投書撼動美國環保運動的青年TimDeChristopher
撼動美國環保運動的青年Tim DeChristopher Tim DeChristopher:犧牲自由就是,當我積年累月服從一個強大且深具破壞性的體制;當我接受我無能改變事物的神話;當我自願廢掉自己的力量不作為。 (譯者註:這篇名為「是誠實的時候」(Time to be honest)的訪談出自英國Red Pepper雜誌,將它譯成中文,是以翻譯的行動聲援為了環保而遭判刑的美國青年Tim DeChristopher。) 全文翻譯如下: 2008年12月,提姆‧狄克理斯多福在贏得猶他州石油與天然氣租賃,價值1,800,000美元的14個標後,宣布無意使用或支付。此舉造成石油公司主管與其美國政府同夥的恐慌。原來,他是28歲、就讀鹽湖城大學經濟系的學生,他來到拍賣會場,採取直接行動,以保留貯存在一處以自然美景著稱的地下石化燃料。 在布希總統任期即將屆滿時日,他在拍賣會場上的作為迫使開採延後,證明他的行動成功,因為大部分的租賃後來都被歐巴馬政府取消。不過環保上的勝利並未能阻止司法體系對他此一有原則的膽大妄為的制裁。2011年3月,一個由8人所組成的陪審團,在法官限制僅能就他的行為事實導致的後果,不准調查其動機的情況下,狄克理斯多福被判有罪。他即將面臨在6月23日對他最高判處10年刑期與75萬美元罰款的判決。 自從被捕後,狄克理斯多福已成為美國環保運動一個領導和批判的聲音。他呼籲更多的激進行動,直接抨擊多數環保團體所追求的「漸進主義」(incrementalism) 戰略並未帶來結果。他同時敦促環保人士要誠實,不要假裝我們可以阻止氣候變遷,而是要能中止其最壞的影響,並確保我們削弱了在氣候危機得利的組織與企業。 以下是「紅辣椒」雜誌作家尼克‧巴克斯特(Nick Buxto)在2011年4月30日於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一場學生主導的永續會議上,對狄克理斯多福的訪談。 巴克斯特(以下簡稱巴):是哪些影響導致你去瓦解在猶他州的那場拍賣? 狄克理斯多福(以下簡稱狄):我一向對環保感興趣。高中畢業後,曾有五年半的時間與所謂的「問題青少年」共事,帶他們走進曠野。我很快清楚看到他們是好孩子,只是無法適應一個破碎的體制。當我對此深入鑽研,我能看到所有構組這世界的決定都是以經濟學來考量,這也是我為何就讀鹽湖城大學經濟系的原因。就讀大學期間,我協助成立一個專注於戶外保護和改造的團體,並開始涉足環保運動和對抗氣候危機。2008年,我實踐了直接行動的承諾,就是那個石油與天然氣的拍賣。當機會來時,我就行動。 巴:你從採取直接行動的經驗裡學習到什麼? 狄:我帶著典型直接行動的心態進入拍賣會場,也就是說,如果我採取直接行動就能保存石油在地下,那就值得去做。我領會到直接行動帶來的間接衝擊力量更強大:就啟發他人採取行動或引起對做為公民的我們應扮演怎樣角色的探討而言。我也曾想過因為採取這樣的行動,我犧牲了自己的自由。不過並不真是如此。犧牲自由在之前就發生,那就是,當我積年累月服從一個強大且深具破壞性的體制;當我接受我無能改變事物的神話;當我自願廢掉自己的力量不作為。就在我全力抵抗這個體制的當下,我發現了真正的力量和自由。我永遠不會走回頭路。 巴:你認為何以環保運動,特別是在美國,長期以來無法有效動員對人類面臨最大危機的有效回應? 狄:我想這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大量消費的國家的人民,也因此對這個體制感覺非常舒服以致於不敢去改變它。這個體制的主要控制乃是藉由恐嚇人民,恐嚇他們說,對它挑戰將失去很多,因此我們必須握緊我們所擁有的。我想問題也出在我們環保運動的領導階層有太多有錢人,他們從現狀裡獲得利益。改變世界很難,當你不怎麼投資於改變它。 巴:對主流環保團體論辯說,在體制內進行是唯一能提供環境政策的方式,你怎麼說? 狄:我們有許多機會在體制內進行。1980年代與1990年代,要求權力結構做對的事或許是合理的策略,但這已成過去。耗費巨大數額的金錢,結果是如災難一般失敗。環保團體與諸如殼牌與杜邦這樣的企業上床,攜手結盟成氣候行動合作的組織,在去年製造了一個美國氣候法案,這比什麼都不做還糟糕,因為這樣一來,不僅強化了化石燃料工業,也完全讓氣候運動消了氣。 真相是綠色運動花許多時間研究科學與經濟學,但忽略瞭解在一個世紀裡改變是如何發生的歷史。我們可以,比方說,從「自由騎士」在民權運動的經驗裡,汲取到是誰決定行動直接挑戰公車種族隔離,反對馬丁路德金的建議,馬丁路德金認為直接挑戰不是好辦法。先發前往學生一再被攻擊,並幾乎遭殺害,不過在行前他們已發出訊息要求其他人接續他們所中斷的。而他們做到了。學生以及參與運動的人士很快就把密西西比的監獄塞滿,也因此終結公車種族隔離。關鍵在於他們未設下行動的結束日期,而他們贏了。 在美國,我們正在加緊準備一個巨型夏日反對煤炭的直接行動,特別是反對除去阿巴拉契亞山脈山頂毀滅性舉動。我們六月初在布萊爾山將有一個盛大的遊行,然後是呼籲人們天天加入一個滿車拘捕的滾動不停計劃,將持續進行整個夏天。 巴:2011年4月在一個名為權力轉移的美國青年環境會議上,當你說我們應該面對我們在氣候變遷的戰場敗陣下來的事實,引發了一場騷動。你可以就這點再做引伸嗎?以及現今環保運動面臨的挑戰? 狄:我們的挑戰已經改變。挑戰的已不再是減少排放。我們必須解決如何維持住我們的人性,在我們邁向越發艱困的時日。對我這個轉捩點來自於,當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首席作者泰芮‧魯特(Terry Root)在史丹佛大學的一起事件後私下告訴我,阻止氣候危機已然太遲,她那一代已辜負我們這一代。我聞言後相當震驚,問她為何不在公開的會場上說。她說她害怕說出真相會讓人失去行動力。她所言不假,當她這麼一說,我當場陷入絕望的深淵。我發現自己哀悼著自己的未來,明瞭到這個未來跟我父母親的會完全不一樣。不過將這個悲傷與他人分享,我發現到真相也賦予我以更嚴肅的方式回擊的力量。 我可以看出為何科學家與環保人士迴避談論真相。沒有人進入氣候科學是經由悲傷的過程來拯救人性。不過我們的運動已來到必須對這些事誠實的時候。 巴:面對這樣氣候變遷的真相如何會形塑我們的行動? 狄:首先,我認為關鍵在於我們不可強化當今的權力結構。在權力轉移會議的那場演講後,我收到一封信,告訴我說,美國國防部是一個重要的聯盟,因為他們已認知到氣候變遷的種種危險,並著手解決中。我不在乎軍方是否嚴肅看待氣候變遷。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事情惡化時,這種團體的權力不是我會加以強化的。我們早已看到這個體制因為經濟或環境因素在哪裡崩潰、權力結構會如何反應。這個我們在達佛事件已看到,環境災難並未能讓每個人去想,這是一個明顯的徵兆,我們有必要重新思考我們如何生活。相反的,它導致統治勢力把一些團體當作代罪羔羊,產生致命的結果。達佛事件最大衝擊不在環境災難本身,而是當權者對其反應。因此在我們所有的行動中,我們務必是針對推翻這些權力結構。我們不應要求像瓦爾瑪這樣的大企業或像軍方這樣的機構仁慈些、溫和些。我們必須開始著手將這些權力結構放在會和我們分享我們價值的地方,當我們進入困難時期。當事態更形惡化、資源更難取得時,我們要的是能有所信任那些做決定的人能秉公處理,而不僅是青睞拳頭大的勢力。這意謂我們要結盟的不是那些造成危機上層的人,而是在底層的人,特別是那些因氣候變遷受苦的人。 我們也必須停止對指控我們的要求會損害經濟做辯護。主流綠色團體典型的回應是談論成長、綠色工作、綠色經濟的企業利基。相反的,我以為我們應擁抱這些指控。不,我們不是在瓦解經濟,我們是要將它翻轉。我們不應試圖對我們想要改變、希望創造的健康公平的世界的想像規劃加以隱藏。我們尋求的不是小規模的改變:我們要的是我們的經濟和社會一個激進的大翻轉。我想一旦我們開始對此談論,我們將找到更多、超乎我們期待的同盟:貿易工會、衛生保健人員、LGBT團體等等。(LGBT是女同性戀者(Lesbians)、男同性戀者(Gays)、雙性戀者(Bisexuals)與跨性別者(Transgender)的英文縮寫) 巴:你認為從事運動的人可以在哪裡施展他們的精力,地方性的或全國性的? 狄:在一個高度個體化的社會,會把氣候行動關注在限度消費的個人責任上,一點都不讓人驚訝。我們通常每天會收到三千個待消費的廣告,所以綠色消費對此支持。這整個心態是這樣,問題是個人的與消費習慣,而解決氣候危機的答案在於生活方式的改變。如此加強了我們的主要身份是消費者這樣的觀念,並強化了這個製造問題的體制。我們該如何恢復、主張一個立基於人而不是消費者的體制呢? 我們許多人很明顯地,從事社會、環境運動是以小規模、地方性開始,不過我們毫不例外地通通面對更大的權力結構所設下的路障。我們不可能在一個非永續的體制裡擁有永續。因此我們必須從起頭就很清楚我們的行動是要改變一個較大的體制,永遠挑戰那些路障。 巴:在這樣的情況裡你仍抱持希望嗎? 狄:我對人們終究有能力從這個世界的廢墟建立一個更好的世界抱持希望。我不確定這是否是個有希望的遠景。無論如何,未來尚未被決定,我們仍然可以加以形塑。我在雷根就任總統那一年出生,在一個企業的權勢達到頂峰,接受我們無能對它們挑戰的世界成長。不過我們也看到今年的中東、威斯康辛、美國發生的事件,人民的力量不再是個理想化的理念,而是唯一能帶來真正改變的力量。 我知道那意謂著將經歷我們所見過改變最激烈的時期,不過我們的未來可以是什麼樣子仍有一個巨大的想像空間。這是為什麼持續奮戰甚至是更加重要。 董恆秀 譯 註:這是另一篇專訪 Chris Hedges: This Hero Didn’t Stand a Chance - Chris Hedges' Columns - Truthdig Earth Day Exclusive: Tim DeChristopher Speaks Out After 21 Months in Prison for Disrupting Oil Bid http://www.democracynow.org/2013/4/22/earth_day_exclusive_tim_dechristopher_spea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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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il‧查令十字路84號 無意相遇,有意徘徊 ──艾蜜莉‧狄金生 美國作家海蓮‧漢芙(Helene Hanff)與英國古書商法蘭克‧鐸爾(Frank Doel),因為偶然的一封商業信函就此開啟了兩人二十年友香四溢、動人的書信往返。 1949年10月的一天,漢芙在《星期六文學評論》看到法蘭克‧鐸爾任職專賣絕版書、位在倫敦的馬克與柯恩書店刊登的一則廣告,於是寫了一封附上購書清單與五美元的信給這家書店,並坦言自己是個「對書籍有著『古老』胃口的窮作家。」美國昂貴的古書珍本她買不起,希望英國這方面她可以負擔。 所列購書清單她獲得了三分之二的滿足,書喜的芽遇到春雨滋滋欣長。 漢芙在第三封信就省略了一般書信禮貌稱謂,快人快語,劈頭就說:「這算哪門子新約聖經啊!」這時的她還不知道跟她回信的人叫什麼呢。大概是書香醞釀多年,終於碰到知音,找到出口,涮地濺湧出來。 那個年代英國仍在經歷著二次大戰後的困窘,當漢芙得知他們每戶每星期才配給到兩盎司肉,每人每個月只分得一顆雞蛋,隨即在聖誕節前寄了一條六磅重的火腿給書店的人,也終於知道跟她回信的是書店經理法蘭克‧鐸爾。而在復活節前又寄上許多罐頭與一盒生雞蛋。她這種不保留、暢快的待人方式,讓書店所有人溫暖滿滿。除了書店的人外,法蘭克的妻子、女兒,甚至他們鄰居的一位老太太都成為她的朋友。 法蘭克‧鐸爾是個知書、帶有英國式拘謹的人,被漢芙不拘小節、犀利幽默,像給知心老友寫信的方式,給帶動而活潑起來。看漢芙的英文很舒快,比如這封寫於1952年9月18日的頭兩段: Frankie, guess who came while you were away on vacation? SAM PEPYS! Please thank whoever mailed him for me, he came a week ago, stepped out of four pages of some tabloid, three honest navy-blue volumes of him; I read the tabloid over lunch and started Sam after dinner. He says to tell you he’s over JOYED to be here, he was previously owned by a slob who never even bothered to cut the pages. I’m wrecking them, it’s the thinnest India paper I ever saw. We call it “onion skin” over here and it’s a good name for it. (法蘭克,猜猜看,當你溜去渡假時,誰上門來啦?山姆‧佩皮斯是也 不管是誰代你寄的書,可別忘了要謝謝人家。這些書上個星期就到了 三冊紮紮實實的海軍藍布面精裝本,用四大頁舊畫報裹著。我邊吃午 邊讀舊畫報;晚餐過後,開始和山姆神交。 他要我轉告你:他非常高興能來到敝寶地,他的前任主人是個大草包 連書頁都懶得裁開。我將它們一一裁開,內頁用的是薄得幾可透光的 印度紙──我們這兒管這種紙叫「洋蔥皮」,真是恰如其分。) 他們談書、談生活,雖然彼此從未見過面,但卻相知甚深。信寫了二十年,買書、寄書也進行了二十年,直到一封發自1969年1月8日的信告知漢芙,法蘭克因為盲腸炎,後感染腹膜炎在1968年12月22日過世。 在閱讀過程中,我常笑得不可遏抑,猛然看到法蘭克的噩耗,嚇了一跳。就這樣嘎然而止!雖然兩位通信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但看著他們一封封的信,好像他們也同我呼吸著周遭的空氣,在我身邊神采鮮活地對話著。 漢芙終其一生都住在紐約一個簡單的角落,堅持閱讀、寫作、寫信、到中央公園散步的生活。她筆耕不斷,寫了不少電視劇本,努力圓劇作家的夢,但始終在這方面文運不佳。正面的耕耘未能長出大樹,卻側面地開出書信文學上的一朵奇葩!世界上許許多多人都擁有這本《查令十字路84號》小書,漢芙住的地方與法蘭克的書店皆有立碑,紀念這一段書香傳奇。這段傳奇在1986年搬上螢幕,由班克勞馥與霍普金斯領銜主演。電影具有可喜的文學氣質,寫實人性的自然,允為佳片。 這種書信交流的美與神秘也在我身邊進行著。2009年暑假我在德國的旅行,遇見認識了不在旅行計畫裡的書法、篆刻家Peter Höschele。我們初次見面卻感覺熟悉,歡喜暢談,這樣相遇的感覺像是這趟德國行是為了要見他。不過事情的演變真是奇妙,原來我扮演的是橋樑,搭起了Peter與外子持續的email往返。 (懸掛在我家Peter的作品) 他們用英文談書法、篆刻、文學、哲學、園藝、天氣、生活、散步的心情與景致。Peter的信是用手寫,再掃瞄存成文字檔,以夾檔寄過來。他常常會在信裡附上他的印刻作品,這樣的信需要列印下來,慢慢咀嚼。因為Peter也是漢學家,所以外子常常寫中文詩給他,而Peter會把它們翻成英文,客氣地問他的理解是否正確。 認識Peter與他太太Helga之後,過年最棒的是接到他們親手製作的卡片與一封長長的信!他們自創十二生肖,另外加上花,為每一年命名,比如2011年是熊與菊。在這個電子化的時代,收到這樣的卡片與信,真是讓人感動,我們總愛手撫、凝視這卡片的誠摯與美麗。 email有其便利與快速互通的優點,但它缺少傳統書信等待的美學。不過Peter與外子是以慢速度使用email,所以依舊能深度對談。至於詩人瘂弦則不用電腦、不寫email。每次收到他的手書,彷如時光倒流,彌足珍貴。 《查令十字路84號》是西洋版書香的故事,真人真事,卻改變了窮作家的命運,一書而紅。因其真實真摯人性與人情的流露,也反映戰後時代背景,書香經歷生死戰亂而仍流存下來為人賞讀,創作之火持續影響點燃,這就是文明傳遞的辛苦歷程。在兩人通信(也插入法蘭克妻與該店職員的信)裡,這層文明書香的火炬讓人感受著,照亮我們眼眸裡醒來的凝視;也許我們不是漢芙那樣大號的讀者與堅持不屈的作者,但我們至少可以做到像法蘭克那樣的敬書持業,對問書人的坦誠有禮,不以費用有大小眼。有著漢芙的熱誠與法蘭克敬業的相助,竟然在二十年後產生這本書來,也改變窮作者的命運,真是奇緣。 通信的人,先打開一扇窗戶,然後再打開一扇又一扇,人性的陽光就綻亮開來,而以誠為貴。法蘭克找不著書即予以安慰,漢芙發了牢騷也來一筆幽默,後來大門打開,連法蘭克妻諾拉也期望漢芙訪英。只是好事多磨,終未一見,卻以這本書跟世人相見。 真愛書者即護文明。中國南宋李清照戰火下護書不成頗為沉痛,〈金石錄後序〉對藏書受戰火侵毀的描述即文明象徵的悲亡錄。現代電子書興起,護書與書信之心恐不如古,還好通信加倍發達,也許再也沒有《查令十字路84號》這樣的書出現了,但是email書信集應是可期,兩方以涵養往返,一樣可望果實纍纍,也會別有細膩的現代呈現,漢芙與法蘭克可在天上微笑否?! 註:文中的中譯出自陳建銘翻譯、時報出版《查令十字路8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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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志平‧公民運動 相信別的地方也有做了很久的老校長,但是為什麼新竹高中辛志平校長的故事流傳下來?在這個故事裡,省籍貧富不重要,一個園丁似的老校長,不喜歡離開學校,厭官僚交際,喜歡把學校當成耕耘的園地。他有教育家勤奮與囉唆的特色。教育理念很簡樸,就是勤奮努力、身心齊進,不為考試而使學校淪為考試工廠。體育、音樂、美術沒有因不實用而荒廢,所以在這學校畢業的學生不一定每個人都有大成,但多有普遍美的欣賞動力。 他之重視美育對當時的人(甚至就連現在)而言很難理解。事實上,他對繪畫、音樂也沒有特別愛好,但卻讓很嚴格的音樂、美術老師存在那裡,也讓哲學著作等身的老師存在那裡;想想看,這些美育老師的名聲溢出校外,名氣比他大,沒聽過他不舒服,也沒有因為許多學生抱怨太嚴厲就去干涉老師,如是者一直到他退休。 更特別的是,在戒嚴時代,竟然讓學生在動員月會可以像立法委員一樣批評校政!這一直是個神秘的謎。這個傳統並不因辛校長曾被調查局帶走連夜訊問,差一點回不來,而打折扣、消失。他以看似無為的氣息抵擋政治力的壓迫與干預,培養民主種籽,讓學生不致淪為讀書蟲,而能在思辯、口才、音樂、美術、體育都能表現,標示多元開放的價值。 (辛校長手書) 辛校長是個簡單、公平的人,他在新竹高中當校長,不是做四年、八年,而是二十九年,所以他的風格可以深入學校的每個角落,甚至散播到社會。而從其治校風格可以看出,他是那種要做就從頭走到底的人。他也讓人敬畏,但這種敬畏並不是懾於威權,而是他做人正面不灰陰、不玩折扣,也因為這樣,小人比較不會冒出來,對他敬而遠之。 而我既非竹中校友,亦非土生土長的新竹人,為何會突然來寫辛志平校長?這是因為看到5月25日自由時報新竹地方版的一則報導,該報導說,辛志平校長故居獲「優良環境文化類──歷史空間保存與更新類」金質獎,讓我回憶起辛公館保存的故事。 (荒廢15年的辛公館 李建敏攝) 2000年一個夏天外子發現辛公館即將被拆除的消息,他覺得為了蓋停車場拆除具有歷史意義的辛公館不對,因此即刻為文投書,並常帶著相機到現場拍照,以一個公民與校友的心情參與關懷。也認識了在現場拆卸木材以便保存的木造社成員,就讀清大外語所的吳佳穗與物理系的李建敏。他們兩人是辛公館關懷行動小組的發起人。佳穗後來通過博士生公費留學考試,目前在倫敦政經學院深造,建敏則在德國斯圖加特大學攻讀建築博士。 (辛公館的屋瓦 李建敏攝) 外子與他們的認識還有一個插曲。外子很熱情,見到年輕人更是不保留,而且問起問題絕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外加講話跳躍,建敏只見他問個不停,又拿著相機猛拍,不禁生起戒心,懷疑他是市政府派來的間諜。外子當然渾然不覺,因為他回到家一再讚美建敏不像一般的年輕人。後來建敏向竹中校友杜文珍求證,杜大哥說他看起來很單純應該沒有問題。 而受到外子的影響我也動起來,但真正全面參與是木造社另一個清大社會所王佩芬的一通電話。她傳達希望外子當古蹟申請人,也一起去文化局與文化局長溝通。到文化局時,我們又認識了人類所的郭雅瑜。而這次的文化局之行,就此結下了往後將近三年的奮鬥。後來又加入在法國工作,擅長電腦、網路的戴芃儀(阿布),專業建築成大的鍾國輝(黑毛),文化資產中原大學的王薰雅,還有也是竹中校友環保老將的林聖崇大哥。 參與公共事務,良善的心意是最基本最重要,但若無方法、缺乏整體作戰的策略則常功敗垂成。所以整個辛公館事件調度的總指揮杜大哥,讓所有參與的人都學到了與官僚對抗(有時是對話)的基本方法與策略。杜大哥提出潛水艇策略,小組成員創意努力發揮,使辛公館成為長久性的爭論議題,使廠商卻步,不願接觸這燙手山芋,也讓交通部收回建設停九停車場二億的預算。而團隊也研讀文資法,與市府打公文、法律戰,這是我們與一般抗爭不太一樣的地方。 辛公館在2002年8月21日公告為古蹟。事實上早在2000年11月15日辛公館已被新竹市古蹟評鑑審議委員會決議列入市定古蹟,但市府遲遲不公告,直到辛公館後側兩棟荒廢的教職員宿舍在2002年7月17日發生火災,杜大哥與外子聯袂到市政府,催市長立刻公告古蹟,市長也遲來地感到事態嚴重,終於予以公告。 關懷小組之一的鍾國輝曾寫下一段關於空間正義認同打破鄉愁式的認同: 辛公館事件剛發生之際,礙於台南與新竹的距離還是有點阻礙溝通協調,還好關懷小組的成員都能謹記將資訊即時有效回饋分享的原則,透過網路科技,打破了地理空間的障礙。後來,發現新竹—台南的距離,比起其他成員如法國、加拿大至新竹的距離,甚至各地未現身朋友,辛公館的行動,似乎已不再是單純的地方文史資產保存議題,而是擴及更廣義的公民運動。 辛公館事件中,所有關懷的朋友最容易被市政府或是當時的竹中最高管理者周朝松貼上一種標籤:一小撮校友對於辛志平校長精神的復辟運動,或是充斥著對於無價值日式木屋的鄉愁。印象深刻的是,關懷小組核心成員中,除了三位男生是竹中校友外,其餘多為女性朋友,此外,多是外地移民或大專學生。這樣的組合,讓我們在看待辛公館與停車場工程計畫的顢頇時,有機會站在一定的感性距離之外,拋棄所謂的竹中傳說與鄉愁,客觀而理性地評論過程中的人與事,當然,這過程也包括了自己的認同。 還有雅瑜的感性書寫: 阿敏&穗子帶領木工班成員一邊整理辛公館, 另一邊,我和佩芬則四處奔走,找杜大哥搬救兵 接著是倪大哥從凡事探詢的「怪叔叔」躍身一變 成為我們辛公館劇場中的靈魂人物,與董姐一起加入我們的搶救行動 公聽會後,陸續又有黑毛、小蔡大哥和遠在法國的阿布 然後是薰雅、聖祟大哥、麗嫦姐和小心陽… 我們這些「奇遇」在一起的辛公館小組聚會, 總是在充滿詩意的笑聲中,化解令人皺眉的難題 我想,這就是辛公館小組與其他社群不同的特質 單純的對話機制,坦率的溝通與行動 此外,辛公館蛋糕、歡樂火鍋、庭園美食與餃子會… 倪大哥腦海裏的輕鬆創意,提供大家源源不絕的動力 感性的星子,或許在小組成員中營造絕佳默契 也營造出特別的互動模式,取代一般社群內部的衝突磨蹭 在與官僚以及一些鄉愿所形成的勢力的對抗、溝通的過程中,只要不被憤怒壓倒,還是能夠喜悅地感受到人類的互助與人性光輝之美。像我們這樣義務的付出,通常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見識到讓人敬佩心生喜悅的人物。比如過程中我們曾訪問了一些有風格或有名的校友,像是刺蔣案的黃文雄(他神秘、矯捷、冷靜,給我青蜂俠之感)、大法官吳庚、瞿海源教授、作家張系國、王醫師與郭清江先生。這之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新竹市的王醫師,他在竹中是以第一名畢業,保送台大醫學系。知道王醫師已好幾年,也給他看過病,病人有任何的問題,他都耐心回答,是個沒有火氣但有風骨的人,明朗不多言語。不談論自己的他,在答應接受我們的訪問後,準備之詳實,記憶力之驚人,舌燦蓮花,讓我們喜悅不已,感動之情三日不退。而他之接受我們的訪問是感佩辛校長,所以一再拜託僅願以王校友稱之。 還有郭清江先生,我們當時訪問他時他是任九二一重建委員會副主委。溫文儒雅的郭先生帶有泥土的芳香,他的人生就是奉獻與實踐,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夠用。他曾被列為黑名單,父親過世,飛回台灣不得入境回老家奔喪,可是你聽他講話完全沒有火氣。 還有一位雖沒訪問,而是透過傳真與電話,在事件過程中幾個重要關鍵點漂亮出手的李遠哲先生。從電視上與書本裡看到知道的李院長讓人心生感佩與敬仰,但因這個事件有所接觸,更讓人感覺到他的智慧、誠懇、不居功、不被利用,沈穩裡的魄力與大是大非。事實上事件期間在公開場合曾兩次遙望他,休息時間他從我們身邊經過時,我們並未過去跟他說我們是誰,這麼做是尊重他的孤獨,大家都在努力在做事才是重點。 在古蹟公告當天,李遠哲先生親筆書寫的感言,請外子在儀式中宣讀,內容是這樣: 辛校長的故居建於日據時期,為日式木造高級文官房舍。過去 五十年,在都市更新與經濟發展的使命摧逼之下,許多殖民時代的 日式房舍一幢幢被摧毀,這是非常可惜的事。建築是最好的歷史見 証,因為建築往往記錄了一個國家的歷史記憶。在戰後第三世界許 多新興國家,殖民時代的建築通常遭遇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一種 是被摧毀,這種做法目的在根除殖民記憶;另一種是被保留下來, 這是承認殖民記憶也是國家記憶的一部份。歷史記憶是無法塗沒消 除的,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日本殖民既為台灣歷史記憶的一部份, 我們後來者就有必要面對這段歷史記憶。將辛校長的故居定為台灣 古蹟正是我們面對歷史記憶的方式之一。 辛公館公告為古蹟到修復完成(2005/10/12)歷時三年多,在這段時間,成員仍繼續監督工程品質,過程一點也不比保存過程輕鬆。特別要提的是,學物理、但對木頭、建築深情的建敏發揮所長,多次在現場與工務會報指出修復工程的瑕疵,這是需要勇氣的。而外子依舊參與。從附錄公文可見古蹟修復實務問題,並沒有周全的法律保障找到專家施工,除古蹟主體的辛公館再加上後兩棟的教職員宿舍,三座平房竟要費時三年,可見並非順利。但辛公館終於獲金質獎,反射出一群公民的努力,當辛校長開大會讓學生上台批評校務時,校方成為公僕逐一回答,他播下的民主種籽,也延續到其故居保留的精神──全程參與,民主批評。奇異的夏火驟降,點燃了保留的緊急,官僚失色,故居乃得屹立如今。與附近得獎熱鬧的東門城對映,老榕綠喃垂下歲鬚,彷彿辛校長還從遠方歸來,巡視校園後輕啟故居,醒亮著簡單公平全人教育的精神,果實纍纍。一樣是老校長,其他地方也有,但辛校長就是不凡。 附錄: 文號:辛公館940919 日期:94‧9‧19 正本:新竹市市長林政則 副本:文建會、內政部、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 主旨:茲因辛公館古蹟修復工程違失,請在工程驗收時聘請外部專家與關係 人一同查驗 。 說明: 本人為辛公館市定古蹟申請人,幸於民國九十一年八月一日蒙貴市長公告辛公館為古蹟,於九十三年十月起於每週三參加辛公館古蹟修復工程工務會報迄今,從未缺席。本人於今年九月十四日循例參加,只見承包廠商忙碌趕工,將木作、油漆、泥作、拆卸鋼棚等工作同時進行以趕上九月二十七日完工期,如此將可能危及古蹟修復品質的多項細部工程同時粗莽趕工,顯然未盡到合理對待古蹟的方式。本人對如期完工之期待有所質疑,但是將全部責任丟給廠商,強制依約完工,將造成承包商輸,市府、市民與古蹟皆輸的局面;市民所要的是一個經過細膩思考與討論進行修復的古蹟,而非粗糙趕工的「營建工程」。以本人持續觀察初步檢討修復工程過程的問題,除廠商自身進度落後外,本人以為新竹市政府更須承擔監督不周致使古蹟受到二度傷害之責,理由如下兩點: 一、採最低標得標,踐踏古蹟品質 經查市府「中文公開招標公告資料」(案號:93A168),貴府竟以一般地方建設工程對待,決標方式亦依然以一般工程訂有底價最低標得標處理,廠商資格摘要也僅列丙級以上營造業,並沒有以須日式宿舍修復履歷限範之,雖於公開招標更正公告趕緊標明特殊採購,實則完全忽視文資法第三十條之一古蹟修復不受政府採購法限制的要件。 辛公館既已為市定古蹟,以如此一般工程對待,只是招來競相削價搶標的廠商於前,如此更應審慎訂定資格規範與認真監工。所以,廠商今日施工之品質良窳,實反映出貴府敷衍了事塞責之過。 二、沒有引入外界查驗及工程審查會議機制 本案得標者豐泉營造有限公司以低價競標出線,其決標金額新台幣11,800,000元,低於底價金額新台幣17,200,000元甚多,差距高達近三分之一,與其他參與競標者提出金額亦差距懸殊,有悖常理,市府在其可預期的風險下,除要求廠商繳納差額保證金外,應依《古蹟修復工程採購辦法》,於合約中設計成立古蹟諮詢小組,及規範進行工程期中期末審查等機制,強力從專業品質上把關,以增加修護工程監管機制,但在市府擬定的合約書中卻付之闕如,市府放棄《古蹟修復工程採購辦法》賦與之權力,有怠惰監督之嫌。 古蹟修護,攸關史實,原非易事。若然失敗,將逼全民買單。貴市長為一市之長,工程期間從未見親履關切,今粗糙招標於前,加以敷衍合約設計,如此怎能期待一個成功修復的古蹟呢?本人一本對此古蹟關切之初衷,因工務會議上無市府人員可承擔與處理本人之問疑,故直陳貴市長與相關高層單位,願貴市長於最快時間查明後,務必在工程驗收時聘請外部專家與關係人一同查驗 。 並請市府切實反省,從契約基礎上究明責任以速改善。若市府在承包廠商在九月二十七日勉強完工時,在查驗程序上又簡化處理,放棄最後一道監督機會,其後整體不當及缺失問題浮上台面,相關市府單位必須負起責任。 此函請回覆。 辛公館古蹟申請人 倪國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2002年幾位就讀竹中的同學架設了一個網站探訪辛公館,相當可看。 ※ 記者蘇秀琴對辛公館投入報導,這是其中的一篇辛志平校長故居 公告為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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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茱莉亞 道骨般的靈媒一出場,飄來一襲仙風,原來的膠著裂開了一絲隙縫。靈媒是過世12年,人稱小莫札特的茱莉亞所戲稱的「秘密的仰慕者」,曾是茱亞自殺身亡房間所在大樓的管理員。而他與家人住在大樓的地下室。這樣的人物應該是更接近陰影的一種存在,不過卻是三個角色中最光亮的。 《鬼魅的茱利莉亞》整齣戲只有三位男性在場,而不在場的女性茱莉亞卻是無所不在,她的鬼魅映現父親與前男友內心深處的暗影。暗影的陰森、冰冷、不明,讓人想逃,但它的魔力又讓人徘徊,徘徊久了,就變成一種印記。 一樁動機不明的自殺案件,觀眾看到茱莉亞前男友在這個自殺的房間變成的紀念館,表現出不安欲離去,帶著逃避的懷疑態度,忍不住會懷疑他與茱莉亞的死因有極大關係。於是我們開始參與,擺盪在快要相信與持續懷疑之間。 讓人窒息的好意、溝通的困難、如何真正傾聽,是不斷被討論的課題,藉由靈異故事予以戲劇呈現,不僅讓觀眾享受進入劇情的樂趣,也被帶動去思索這些課題。 在這齣戲裡,自然、適時出現的戲劇性驚奇,如靈媒拿起放在床上的泰迪熊時,警鈴猛然刺耳響起,觀眾原已置身在靈媒那種從容的氣氛,瞬間碎掉,不過卻又被噪音炸得很興奮。還有那張佔據舞台相當多空間、覆蓋著潔白床單的床,像一個沒有台詞卻一直在場的角色,「它」冷眼觀看,沈默傾聽,卻在戲劇接近尾聲時,滲出兩灘血!原來應該是恐怖的,結果竟有著喜感。 解不開的迷惑、無法放下的傷痛,是我們內心揮之不去的鬼魅。被鬼魅佔據,有人變得偏執,只想訴說那鬼魅,如茱莉亞的父親;有人失去生命的熱力,成了外表有教養但內心卻是冷漠,如茱莉亞的前男友。我們看到了兩張帶有鬼魅的臉孔。 而內心不存在鬼魅的靈媒是溝通陰陽兩域的橋樑,他的語言表現出一般智慧,我們總忍不住要被那樣的語言安慰,但又怕沒大腦地被騙了。在安慰與可能被騙之間,觀眾被這樣的張力牽扯,而這是觀看戲劇的樂趣之一。 鬼魅、鬼魅,縈繞不去的不在場,使在場者的生命表情一幅一幅呈現。即使在終場後,帶著牆壁破開的餘悸效果,在場的觀眾與不在場的鬼魅有了牽連,死與生之間被鬼魅連繫著;原來我們是生活的演員,我們死去的部份以鬼魅回來,我們靜靜揭開自己的面紗…… ※ ※ ※ 在我們新竹有個鐵屋頂劇場,有一群人在這小城的一隅耕耘戲劇的水田,秧苗猶含羞著嫩綠。鐵屋頂聽起來似乎會讓人聯想到簡陋,或實驗性地玩玩。不過這裡的演出,不管是演員、導演、戲劇顧問、舞台、燈光、音樂、平面等設計皆具專業水準。每次來這裡觀賞,都再再感受到戲劇的魅力、在小劇場看戲迷人的臨場感。 鐵屋頂劇場的表演是由「三分之二劇團」長期、規律的演出。從2010年12月開始以定目劇團的方式,於每週四演出,總共將進行28週的表演。定目劇團簡單說,即劇團在演出季開始,推出一定數量的劇目,在一個固定的劇場演出。「三分之二劇團」的靈魂人物,也是該劇團的戲劇顧問,是任教新竹教育大學英教系的何一梵教授。他說,成立這個劇團,是因為突然有一天很厭倦批評,所以就下海了。 5月5日星期四晚上,我和外子一同去觀賞當代英國劇作家艾倫‧艾克鵬(Alan Ayckburn)的作品《鬼魅茱莉亞》的演出。導演為李明哲,演出者有邱書峰(飾靈媒)、李明哲(飾茱莉亞父親)、安原良(飾茱莉亞前男友)。 (另一齣名為《備忘錄》的劇照,攝影:汪德範) 註:根據何一梵教授的說法,定目劇團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必要有嫻熟劇場實務運作的學者,即戲劇顧問,做為經典劇與製作班底之間的橋樑。他更進一步說明,由於許多經典的劇作家已經不在人間,為了避免導演任憑己意對作品胡亂改編,假藉創意之名,給一流作品一個三流的詮釋,一個劇作家的代言人成了必要。這個代言人必須對劇本的構成,包括它的結構、它所生成的時代背景等等,具有一定的研究與理解,使劇本的原貌與原初的意義可以得到最大的理解。並據此與導演溝通、修正、也滿足導演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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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芬蘭 芬蘭的復活節有一項小女孩扮女巫的傳統,類似小型的美國萬聖節,活動在復活節前的週四或週六舉行。小女孩穿上破舊衣服、過大的裙子、圍頭巾、提著銅製的茶壺沿街敲門要糖果。 這個傳統的由來源於一項古老的信仰。據說在復活節前的那個禮拜四,女巫會飛到德國的山區,和撒旦會面,當她們飛回來時,芬蘭人就點火把她們嚇走,也因此一直以來復活節有施放煙火與點烽火的活動。 我的芬蘭朋友寄來他女兒扮女巫的照片,讓人看了很開心。今年小Valma不再騎她的腳踏車、帶著她的茶壺跟鄰居敲門要糖果,而是跟姊姊Leea在爸爸去年給她們蓋的遊戲木屋開起雜貨店,供應糖果、三明治和咖啡。爸爸、媽媽當然是最捧場的顧客嘍。 許多住在鄉間、湖邊的芬蘭小孩通常都擁有自己的遊戲木屋。傳統的遊戲木屋是迷你版的房子,有玄關、門窗,裡面擺有桌椅、小床,小朋友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遊戲、閱讀、佈置、做白日夢、招待玩伴、辦家家酒、學習當主人。遊戲木屋是蓋在自家的庭院,所以既是安全的遊戲之所,小孩也有獨立的夢想空間。(http://sortinsakki.blogspot.com/2009/07/leikkimokin-muutos-valmis.html)(http://plaza.fi/ellit/koti/rakas-koti/rakas-koti-leikkimokki-pihalle) 不過Valma 和Leea喜歡重金屬搖滾樂、愛穿深色衣服、留長髮的建築師爸爸蓋給她們的不是傳統的遊戲木屋,他有自己的玩法。談到搖滾樂,芬蘭的夏天除了在幾個城市會舉行盛大的搖滾音樂會外,在農場上舉行的小型搖滾音樂會也不少。這種小型音樂會,除了搖滾樂,也有其他活動。像我這位朋友就主持一個以芬蘭史詩「卡雷瓦拉」(Kalevala)命名的工作坊。在這個活動裡全家一起參與,朋友扮演史詩裡的主角──神奇打鐵師Seppo Ilmarinen,太太扮演女主角Pohjan neito(Pohjan的女孩),一家人與其他參與的大人、小孩,一起以木作的方式打造史詩裡那支生財磨杵(Sampo)。如此小孩在一邊工作、一邊遊戲下,就自然而然地吸收史詩的故事與精神。 其實我這位朋友不僅是建築師,也是一所公立藝術學校的專任老師,教授的學生年齡層從三歲到十八歲,若加上在大學兼課,他真的是從幼兒到青年全都囊括了。而在工作之餘,他預計以至少五年的時間獨立建造心中夢想的木屋。木料早已備好,全都是百年以上的木材(他在網路上標到一棟屋主要拆掉在原地上蓋新房子的老木屋)。照說這樣的工作量應是過勞了,不過他好像蠻從容不迫的,每次看他寄來的照片,感覺他們家像精靈家庭,搬演著一齣齣的童話。哦,朋友說,在芬蘭沒什麼事是要匆忙做的。 (攝氏零下20度,全家仍出外郊遊野餐) 芬蘭在推行幼兒與中小學建築教育上可說獨步全球,他們在這方面的先進,連隔壁國家我所碰到的挪威人都稱奇。在挪威時曾在一家pub與女酒保和一位退休老師提到芬蘭的幼兒與青少年建築教育,他們都瞪大眼睛說,聞所未聞! 在赫爾辛基有一所專門做建築教育叫Arkki的學園,它是位在由廢棄的電纜工廠活化後的藝術園區內。來上課的學生從三歲的幼兒到十八歲的高中生。這些學生參與了官方城市規劃局的「豌豆島」規劃。2007年佳穗和我曾參加規劃局主辦的此一規劃發表的記者會。六個團隊,有三個是專業的建築團隊,另外三個是非專業人士組成,其中之一就是Arkki學園的學生。 看到四、五歲小女孩在台上稚氣說著她的想像,真是特別的經驗!事實上,芬蘭對幼兒的建築教育,重點不在栽培建築師,而是讓他們學習觀察自己所在的環境,自己和環境的關係與互動。 真是喜歡芬蘭學校的氣氛。我所碰到的老師,個個專業認真,但又都保有天真的氣質。學生自在學習,與老師互動自然。他們在被尊重但不放任、安全、活潑的環境下成長學習,就會充分表現小孩的特質與創意。有些小朋友才跟我認識幾分鐘就倒在我身上跟我玩! 當然人類社會不可能有天堂(我在赫爾辛基早上時刻意外目睹一個年輕人被以職業手法揍倒在地,然後迅速被拖走!)同時很清楚地芬蘭的教育與生活方式也不可能全盤移植到台灣,但就他們的地理與氣候環境,他們真的努力建造了一個適合人居的地方。我欣賞他們對小孩潛移默化的教育以及對待小孩的方式。 朋友身兼兩個在芬蘭受敬重的職業,樂在他的工作。他說,在教書的過程中,小孩不斷給他立即的回饋,常常有各種的突發奇想、有趣的點子、出人意表的想像,和他們討論舒心爽神,創造的火花在綻放。這樣的教育工作既獨立又挑戰,如許的豐富,他還有什麼好求的? 芬蘭、芬蘭,一個在尋求人的環境的國家,讓教育從人的環境裡長出來。我們台灣在把環境工業化之餘,人的教育被擠到哪裡去了?國光石化會提供我們化學環境,核電廠會提供我們核能環境,這些環境將造成人的枯萎。芬蘭不是天堂,也沒有天使,但確是有可以讓幼兒亮摯生長與優秀老師養成的環境。要測試一個國家真進步否,教育質的觀察才是最準確、長久的,其他數據都是量的,短暫變化的。這是一個芬蘭家庭給我的啟示。 註:除第七與第九張照片外,餘皆為Ilpo Vuorela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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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艾未未的衝與誠實 魯迅在他一篇題為「范愛農」的文章,說「天下可惡的人…第一倒是范愛農。中國不革命則已,要革命,首先就必須將范愛農除去。」他們的認識是以互看不順眼開始。 魯迅在這篇悼文,不掩飾他的負面情緒,讓你感覺到人性負面的反應不是孤立的。他用他的文章告訴你,他是有機會改善,告訴你忍耐,讓時間啟發你,去轉折,讓人性的負面改善。人性的負面常常是我們一生的困擾。 范愛農是徐錫麟的學生,徐錫麟刺殺安徽巡撫恩銘,被捕後遭極刑被挖心。當時留日在東京的中國學生分兩派主張與不主張發電譴責,魯迅主張發電,范愛農回以冷語「殺的殺掉了,死的死掉了,還發什麼屁電報呢。」 後來回到中國在一次聚會兩人又相見了。范愛農之討厭魯迅是因為誤解魯迅驕傲看不起人,所以只要魯迅說什麼,就跟他作對。誤解澄清,兩人成為好友。范愛農十分憎惡清政府,對辛亥革命懷有熱情,為人直快,不趨炎附勢,但生活潦倒,最後悲劇性失足溺斃。 魯迅知道事情的粗細是非,為文真實不掩飾,所以能直扣人心。他的散文充分表現想像、人生圖形、反諷與矛盾的張力,並具詩意的芒光。 而他參透冷涼的幽默讓人莞爾。他描寫他家鄉一位名醫,有錢到「闊得不耐煩」。〈秋夜〉這樣富詩意的篇名,結果文章的開頭是:「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棵是棗樹,還有一棵也是棗樹。」寫滿清國在東京的留學生的辮子:「也有解散辮子,盤得平的,除下帽來,油光可鑒,宛如小姑娘的髮髻一般,還要將脖子扭幾扭。實在標誌極了。」 義大利著名小說家、哲學家Umberto Eco(《玫瑰的名字》作者)曾說:「幽默可以是對抗基本教義派與法西斯主義的武器與防禦物,能轉圜定奪知性的論辯,是一種存活方式。」幽默也能夠很有效保留真實。 20世紀初中國有文學家魯迅,21世紀初則有藝術家艾未未。艾未未在接受CNN的專訪裡說,他不想成為掩蓋真實的一部份。他創意展現現代性表達的諷刺、幽默,冷靜直快,善用藝術直接溝通的力量,勇敢地去衝中國政府。 在一場對香港學生的演講裡,把威脅當軼事談。他說,中國國寶(公安)到中國銀行查他的帳,他的一個粉絲看到他們查帳就問,你們為什麼查他的帳,他們說他是涉嫌詐騙。粉絲說,啊,艾老師有可能做任何壞事,但是詐欺不會。 他最有利的武器是把任何矛盾公開化,因為他的敵人或對手是,把任何事情遮擋化、隱蔽、歪曲,而他是不需要這樣做。 有人問他,為何不移民、不離開他恨之入骨的國家?他的回答是,我喜歡很骯髒、很臭的地方。我留在中國是因為我無法忍受,如果我明天可以忍受了,我就移民。 被問到死後有怎樣的歷史地位?艾未未這麼說:我是體重280磅的胖子,曾經瘋瘋癲顛的,在世上混了一段時間。 無懼、幽默,以及文學與藝術的能量,使他們不易犯上一般人會有的情緒性愚蠢,也就是,以百公斤的力氣去扛一根羽毛,反倒是能以一根羽毛舉百公斤重!魯迅的衝,表現了他的犀利與人性的負面,而艾未未的衝,則是智勇的行動。他們兩人的誠實,讓我們看到藝術的力量與存在的高度。 中共肯定魯迅,但魯迅是中華文化的異議者,以文學為中國社會治病,可謂傳統五千年灰暗面裡的持炬者,還好魯迅早逝,否則必是中共獨裁的大敵。魯迅的種籽飄散下來,艾未未也成了持炬者,照射中共虛假黑暗。中共關不到魯迅但關到舉紅旗的大詩人艾青之子艾未未,可說自打統治正當性的耳光,艾未未的衝與誠實,正與魯迅遙鳴共響,形塑有格中國人患難下有節講理幽默的特色。 註: 艾未未紀錄片有《老媽蹄花》、《一個孤僻的人》、《三花》與《美好生活》。 王丹曾為文介紹: 自由電子報 - 〈洛杉磯傳真〉艾未未的四部紀錄片。 本文艾未未作品照片取自博寶藝術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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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裡不可預測的趣味 旅行,特別是一個人在國外旅行,讓人又愛又怕的一個狀況是:不可預測。 有時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是因為自己的疏忽。2009年暑假六十多天,我從德國的北海玩到東南端的貝西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到奧地利的薩爾茲堡。這是一個大旅行,當然會在出發前做好規劃,個人覺得這個規劃有仔細,不過…… 話說8月25日當天早上輕鬆地從斯圖加特搭高速火車到海德堡。下火車,走出火車站,招了計程車。給計程車司機要前往的旅館地址,司機接過看了之後一臉狐疑,說這會不會是一條新的街道?於是拿出地圖研究。研究後他似乎知道在哪裡,所以就上路了。我相信他,因此到了目的地也沒注意看旅館的招牌。 這是一家兼營麵包店與餐館的旅館(後來才知道),接待室的櫃臺在後棟一間低調的房間,門是關著的,上面留了一張紙條,寫著:接待人員在另一棟,請到該棟找人。我從另一棟的後門走樓梯沿樓層找,心裡覺得怪怪的,怎麼從下車後就一直沒見到半個人影?後來在一個休息室見到一群像是來德國受訓準備退房的中國人。禮貌地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接待人員,他們說沒有。於是我又折返,但還是找不到人,只好又跑到那一棟,又見那群中國人。跟他們聊一下,其中有人建議去找整理房間的工作人員,我問在哪裡,他們就帶我去。工作人員是位中年女士,正忙著收拾床單,額頭冒著汗珠。用英文跟她說我要住房,讓我微感驚訝地她以流利的英語回答她可以處理。 到了接待室,給她我的訂房單子。 「妳走錯旅館了!」 我嚇了一跳,「怎麼會?那我訂的旅館在哪裡?」 「在海德堡的隔壁城市。」 「離這裡多遠?」 「大概8公里。」 我停下來想一下,「你們還有房間嗎?」 「有。」 「那我可以看一下嗎?」 「沒問題。」 我住的房間不小,兩面大窗,可以坐在窗台上看對街的公園景致,還有廚具、爐台,浴室也大。這樣的住房一晚是65歐元。我在海德堡待了三天兩夜。那位司機雖然沒有載我到對的地方,但載到這家旅館還真不錯! 原來訂的那家旅館的住址是海德堡街32號。那我究竟疏忽了什麼?因為我有台灣人不注意郵遞區號的習慣,在網路上訂房時沒注意到這個重要的細節。 從海德堡搭火車轉往羅騰堡時,我又再次經歷劇烈的心跳。羅騰堡是旅遊勝地,德國南部的一個古城,結果我訂的旅館竟然在北德與德東之間一個也叫羅騰堡的地方!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要去的羅騰堡還要加上「在河上」!也就是,Rothenburg ob der Tauber。幸好隔壁乘客是我要去的羅騰堡居民,我們下車後,他帶我到一家雅致、動線好的民宿,叫Pension Then。這家民宿更便宜,我住的是雙人房,民宿的老太太算我一半的價錢25歐元,再減3歐元(因為住兩晚),附早餐。老太太疼我,在我要離去的那個早上,特地煮了蘋果泥請我吃。這樣的溫暖永記在心!而那位幫助我的乘客是畫家,我們也變成朋友,常常收到他親手繪製的卡片。 以上是化驚恐為幸運、溫馨的經歷。 以下要講一件有些特別的事。有一天我在德國南部一個重要火車轉運站Freilassing等開往貝西特斯加登的火車。八月的下午有些炎熱,月台上等車的旅客稀少,第四月台一位阿公帶著兩個孫子,我所在的第五月台就我與一個家庭,爸爸媽媽與兩個約十到十二歲的男孩,第六月台不久走上來一男一女與一位穿著巴伐利亞傳統服飾的阿嬤。他們三人坐在一張長椅上。一開始我以為坐在男子腿上那清秀的女子是男子的女兒,但她不久後整個黏上去的樣子似乎不像。後來她的動作愈來愈熱烈,阿嬷只好別過頭去,以一隻手遮臉,這畫面太有趣了,忍不住拿起相機拍下。過不久阿嬷離開,那個月台就剩他們。 等待火車的時間被他們縮短。當阿嬤離開後,接下來他們的動作,讓那對父母親向後轉往第四月台看,大男孩對我眨眼,眼睛告訴我,「他們在做那個事!」我的眼睛告訴他,「我看到了!」我現在寫這些,想到那景象會笑,可是當時真是尷尬呀。 所以3月31日看到自由時報頭版要聞聳動著一張「南加大校園驚演活春宮」的照片時,已不會震驚,反讓我思索。個人對這種行為沒什麼贊成與反對或嚴厲批判。他們應是原始的種子在開花,而這種多少帶有故意的舉動,是損損自己,也挑戰、嘲笑文明有效的管理吧。 也有惱人的麻煩最後讓我們儼然看到天使一般。 2007年做了一趟35天的北歐行。和朋友約在桃園機場見面,我到時看到她壯觀的行李,微感驚訝,不過當眼睛掃到一大包的巧拼時,則完全無法理解。問了之後才知她一位在瑞典攻讀博士的高中同學,生了女兒,同學的母親央求她帶那包東西給她女兒。 我這位瘦小朋友的行李第一關就超重,不過好心的櫃臺員「寬免她」。這一大包巧拼在我們要搭火車從哥本哈根到瑞典的Malmo時,真是大麻煩。那天下著大雨,要撐傘,所以沒有多餘的手提那包東西,走在路上用腳推,下樓梯時用丟的。我們這樣的舉動引起其他旅客側目。(天哪,我們可是重視形象,愛用大腦的女子啊!) 車廂內相當擁擠,但有好心男士幫我們把行李提上去。到了Malmo,火車靠站,乘客紛紛下車,我從車窗把那包巧拼先丟到月台,再拉著大行李、提著、背著小行李,一臉不悅下車。當我滿臉北極時,小天使出現了。一個黑皮膚長得乾淨甜美、眼睛閃著溫暖的小男孩,臉帶著微笑虔敬地捧著我不久前丟到月台上的那包東西,站在車門外不遠處等著旅客來招領。見著他,我的冰臉即刻融化,走過去跟他說,那是「我」的。他微笑的臉整個綻開來,把東西遞給我,跟他謝謝,他點頭,然後跟我揮手再見,轉身跑開了。 我和朋友望著那包巧拼忍不住哈哈大笑!小男孩的出現,把一件惱人的事轉成喜劇。這幾年來,只要想到他就開心! 不可預測的旅行,那閃爍出來的巧合與意外,一直讓我咀嚼著,好像歲月大風大浪大餐與平靜裡,一塊一塊記憶的巧克力,反省與咀嚼與濃甜的剎那,有時在平淡時咬它一口,唔,還真是不可思議、不可預測的生命的滋味呢。好的照片就像一片巧克力吧,人情的微暖、瀚雄的風景、奇異的人性、街景的時光編織,在旅次後突然一片一片給我咬嚼,給我孤獨時光趣味與甜默…… (羅騰堡) 註:本文照片,未經許可,切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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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樂富的福爾摩沙奇想 “Cooked savages in olden days were like those raw ones of today. As yesterday’s were cookable, are not today’s raw man as well?” 如果沒有前後文,上面那一段引文應該會不知所云吧?請看中文:「昔之熟番,亦猶今之生番;豈昔之生者可以熟,今之生者獨不可熟之乎?」這可不是英文翻譯文言文翻得不好,而是作者把許多人第一次看到「熟番」與「生番」,腦海裡會不由自主冒出的烹煮意象以幽默的方式表現出來。 啊,我第一次看福爾摩沙的歷史看到笑倒! 擅寫諷刺短篇故事的鋼琴家與音樂教授魏樂富(Rolf-Peter Wille),以他的幽默與妙筆告訴我們福爾摩沙美麗島的故事。 做為生於斯、長於斯的台灣人,看在台三十餘年的德國人寫的台灣歷史、書裡的照片、圖片,感覺好像一頭栽進雅馬遜河的某處原始部落,漫遊在神話般的歷史裡。這樣說似乎會有誤導,以為書裡盡是天馬行空,實情是作者將大量的史料(近90本書與期刊)幻化成一幅幅活脫脫的圖像,釋放了我們的感覺、我們的想像。 音樂家寫歷史,不僅讓我們獲得閱讀的樂趣,也讓我們享受了美麗的音響。書的前言以《羅蜜歐與茱麗葉》裡茱麗葉的一句話開場: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Shakespeare What’s in a name? Quite a lot, actually. There is a meaning, of course. There is more: a name cuts a rhythm, carries a sound and conveys a character. Listen, if you have ears, to the melodious sound of “Formosa”. Sing the first syllable as an upbeat, slightly rolling the “r”, linger on the “o” of “-mo-” as if you never desired to leave this lovely isle and gingerly exhale the “-sa-”. You will admit, I hope, that the island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not have smelled as sweet—especially not to the ear of George Psalmanazar, the most exotic “Formosan” who ever lived. And what about his own name, that Biblical-sounding Greek-Assyrian mixture? 以下是鋼琴家與音樂教授葉綠娜的中文翻譯: 名字代表什麼呢?我們叫做玫瑰的花, 要是換了個名字,聞起來依然芳香。 ──莎士比亞 名字代表什麼呢?其實相當多,當然,它具有的意義還更多:一個名字剪輯一段節奏、運送一個聲音、傳達一種個性。聽聽看,假如你能聽得出「Formosa」悅耳的聲響,唱出第一個音節,把「Fo」當成弱上拍,稍微滾動「r」音,然後逗留在「-mo-」裡的「o」音上,好似你永遠不想離開這可愛的島嶼,再小心翼翼地吐出「-sa-」音。你將承認,我希望,這個島嶼要是換了個名字,聞起來可不會依然芳香──特別是,可能有史以來最富異國國情調的「福爾摩沙原住民」撒瑪納扎(Psalmanazar)了。他那個自己發明的名字,聽起來有如聖經和希臘與亞述與聲響之混合。 熟悉莎翁名劇的人都知道茱麗葉說的這句話。魏教授引用得真好!不僅點出Formosa的音韻之美,也隱含有台灣在國際上名稱的困境。不過這段引文最後出現了一個叫撒瑪納扎的福爾摩沙原住民,不知對台灣歷史很熟的人可知道這號人物?這樣的伏筆,如此天衣無縫隨手拈來,教人如何不好奇? 那「Formosa」跟「George」又有什麼關係啊?嗯,有三位分別來自荷蘭(十七世紀前葉)、法國(十七世紀後葉)與加拿大(十九世紀)都叫George的人,在福爾摩沙的歷史上留下名字。(真湊巧,我那把福爾摩沙當作他故鄉的美國教授也叫George耶!)或許Formosa對有宗教與浪漫情懷的George們有吸引力吧。 我津津有味讀著,翻到106頁,看到一張1895年的番婆木刻圖時,又噗呲笑出來。「番」這個字是我記憶裡一抹重要的氣味,小時候常聽祖母嘴邊掛的一句話是:裡是青番喔,工弄每番咖掐,番機尬(你這個未教化的人,聽不懂道理是不是?)偏偏我的祖父又住在番仔溝! 青少年與青年時期又剛好住在新港鄉的番婆村!那時的我每次要寫住址都感到有那麼一點不自在,雖然我常武裝成很酷的樣子。等對台灣歷史比較瞭解了,卻由於多數村人覺得這個名字不雅要改掉,結果改成安和,反讓我若有所失。 再回到這本書。大家都知道魯賓遜漂流記,但應該沒聽說他來過Formosa吧?想一探究竟,那就乘著這本書去看看嘍。還有你可能從來都沒想過Formosa自古是德意志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吧?要知道這驚人的發現,那就非把這本書看完不可。或許大家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可是有自稱是我好友簡溎勤「姊妹淘」的中研院台研所的翁佳音教授審定/推薦呢。(請不要將他誤認為女子,只因他的名字!) 規矩、客觀、旁徵博引、冰冷的史書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排拒,很高興在這本書裡聆聽到獨特的歷史樂音。魏樂富,這位鋼琴家,以他飛越的想像讓我們在「烏托邦式的諷文」、「清朝文人遊記」、「西方探險家」、「現代傳說」感受到、聞到、聽到福爾摩沙的野性、蠻荒、冒險、奇異,東西方在此交會時多彩的異質與融合。英國詩人濟慈不是曾說過「美的事物是永遠的悅喜」嗎?(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福爾摩沙既然是個美麗島,那她的本質應是快樂的,而終於有人以敲琴鍵的手書寫出她的曲音。 註: 《Formosa in Fiction 福爾摩沙的虛構與真實》中英對照,魏樂富著,葉綠娜/葉儷穎譯,玉山社2011年3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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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像蝴蝶在台南飄飛 竹筏港溪兩岸濕地的紅樹林投影水面,潔綠如玉,林樹彎曲橫長倒影著水面的寂靜,編織出一條深邃的綠流。乘著竹筏航行其上有若穿越綠隧道,我們綠淨地移動著,彷彿漸漸靠近天堂的凝視。 這是台南四草大眾廟旁的綠色隧道。陳耀昌醫師的連載歷史小說〈三族記〉就是以大眾廟為開場,廟後方有荷蘭人骨骸塚。三族:福爾摩沙人、荷蘭人、漢人在此相會,台灣就此登上世界史的舞台。(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2176) 〈三族記〉的楔子讓我印象深刻,當時閱讀時就想實地走一趟(我去過荷蘭的台夫特,但未曾親訪四草)。不過讓我立刻整裝出發到台南的是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的《台灣為何教我哭》。她熱愛電影〈海角七號〉,前後看了二十幾遍,而導演魏德聖是台南人,所以她要親自走一趟台南、書寫台南。新井一二三操作中文自在得讓人瞠目結舌,把台南、高雄、恆春寫得那麼深情,讓我這個台灣讀者看得心海澎湃! 三月十六日早上新竹風冷冽如刀,我們穿著厚厚的冬衣搭高鐵到台南歸仁,然後轉乘一月才通車的電聯車到台南火車站。從後火車站出來,走幾步路就到下榻的香格里拉大飯店,飯店對面是成功大學的光復校區。寄放好行李隨即展開我們的城市散步。 我們沿著中山路來到湯德章紀念公園,三月的羊蹄甲粉紅盛開,眼睛為之一亮,同時也驚喜看到一棟有著時間莊靜的建築,甚好奇是哪個行政機構所在地。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台灣文學館!不過我們先在附近的度小月擔仔麵享用中餐後才進館內參觀。 文學館原是建於1916年,為森山松之助設計的台南州廳,終戰後為台南市政府。1997年開始進行修復,2003年修建完成後成為台灣第一座國家文學館。相當喜歡這個新舊融合的建築,也讚賞將一個政治處所轉成文學的氣質。館內有幾處文靜的角落,引人想坐下來沈思。在這些角落中都有一面牆展示地樑、基腳與牆體結構補強,如此產生了舊與新的連結意義。而沿著拱廊走宛如進入台灣文學的歷史甬道,這個時間光廊雖不古老久遠,但確實是我們的時間。 在「賴和書房」巧遇來自海德堡大學主修漢學、副修英國文學的研究生艾美麗。她的中文說得極好,對台灣歷史相當熟悉,她這一趟來台灣是做台灣文學館的研究。交談過程中她問了我幾個問題:台灣文學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起?外省人的作品屬不屬於台灣文學?如果當時是國民黨主政,台南可不可能有這樣的台灣文學館?等等。我們幾乎可以談上幾個小時,不過因為我計畫的行程還有好幾個地方還沒走,於是我們就互道再見。 緣分真是奇異,2009年我在德國認識了書法、篆刻家Peter Höschele,而第一次來台灣文學館竟遇到也是來自德國修習漢學的艾美麗。 與台灣文學館隔著友愛街的是台南孔廟。我不喜歡儒教,但很喜歡佔地面積九千多平方公尺的孔廟文化園區。高大蒼勁的老樹,給人安心之感,碩大的樹掌望之古意慈祥;傳統建築的殿、祠、孔門、義路,朱紅古樸的牆、柱、門廊、磚瓦,那樣佇立著緩緩洩淨時間。 我要用走路把這幾個過去拜訪過的地方連起來,於是從「全台首學」出來走南門路,再往公園路轉民族路到赤崁樓、祀典武廟、大天后宮。走完這些地方天色已昏暗,我們在一家老店喝冬瓜茶休息後,又上路往五條港走,五條港早已不存在,但還有一條神農老街。由於非假日,且已是夜晚,整條街相當暗,不過還是可以感受到一種老街慈默的氣質。 走出老街,看到一家海產店,店主人夫婦與看似唸高中的兒子皆流露著安靜的氣息,我們就走進去用餐,點了鱔魚意麵、味噌豆腐魚湯、炒青菜,外子突然想喝啤酒,於是又點了啤酒。不知怎一回事,這一晚喝的台啤好喝得不得了,我們愉快乾杯,一下子就喝完一瓶。 台南的夜很啤酒起來,古城像酒,一夜如在瓶裡眠。 新井一二三說香格里拉的早餐非常豐盛,所言果然不假,真的豐盛到但願我有四個胃可以用來消化這些美食!用完早餐我們到對面的成大光復校區散步,在校門口側方,驚喜看到一座風格性雕塑──頭與手的沈思,標題是詩人,雕塑者蒲添生。我們依稀看過這個名字,但記不起來他是什麼時候的人,回家後上網查,原來是曾留學日本雕塑界的老前輩! 成大校園的老榕樹、雕塑與建築相當有特色。借用外子的話,雕塑與建築讓人有文化感;一個學校有很老很老的樹,師生比較能安心求學,因為大家的魂以後都會化成榕鬚似的, 你是那一根,我是這一根, 微風吹來就唱出了歌。還有那一排的黃花風鈴樹,一朵朵高掛著黃燦燦的笑靨望向天空,讓人看著心都笑了。 退房後我們坐計程車到安平。先在安平古堡旁一家叫小遊龍的腳踏車出租店租用一台電動腳踏車,楊老闆熱情、待客體貼周到,我們放心把行李、外套寄放他那邊。騎著腳踏車來到安平古堡,喜歡的還是古牆遺跡、榕鬚和幾棵枝幹枯白、形狀奇異的老樹。事實上從腳踏車出租店望向古堡,成排的羊蹄甲粉紅傾洩在城牆與瞭望台,有若童話世界裡鮮花與古堡的背景。 從古堡出來我們騎往四草。詩人初次騎電動腳踏車,捉不穩把手,左右晃動,而且眼睛不僅不看前方,還往兩邊張望,坐在後座的我甚感驚恐,所以呢,換我騎。不過我們先去路旁著名的同記豆花店。吃完豆花,我就載著外子往四草奔馳。海風清吹,南台灣的太陽熱力四射,我頭一次在三月曬黑。 一路上人車稀少,四野寬闊,迎輕風前進,感覺著濱海的豪氣與微微的荒涼,在騎了大約二、三公里後我們來到大眾廟。等搭竹筏走綠色隧道時,與在此當解說員不久的吳小姐談話。她說四草濕地是國際級的濕地,我問她國際級的評定標準是什麼?她一時答不完整,不過承諾會查清楚後回答我,果然我們晚上回到家,打開電郵信箱就收到她的回答。對她的坦誠與認真留下好印象。 外子有詩描寫「綠色隧道」: 我們穿過 一午寂航的綠蔭 到達晚年後 再度轉洄 向初發的童年綻移 後來河把我們放到岸邊 我們上岸 嬰兒般感覺 (我們懷念那沿岸 塞尚的樹畫裂開後 波痕響起時間的古老 綠色濃灑筏的移動 陽光打開我們陸地的乾悶 潤醉的神秘 沿著隧道 灑射……) 我們胎兒地上岸 又漸漸生長起來 回頭 河流上的筏像春痕 微微盪漾 漂浮著魚睛的亮醒 離大眾廟不遠處就是台灣第一個瓦盤製鹽工業區,我們當然騎過去看看。走在鹽田上,一位看來五、六十歲在此工作的先生過來與我們話家常。我問為何鹽田上鋪滿碎瓦片?他說為了吸鹽,只有瓦片可以把鹽吸住。可是為什麼只有瓦片可以,磚塊或其他不可以?好神秘的自然作用。 回到安平市區已五點多,我們去吃了碗稞、虱目魚湯、花生豬腳、蚵仔煎,還有蝦捲,然後走一趟巷裡老街,巧遇西門國小日據時校長宿舍,進去參觀,這是保留完整的日式木屋。還腳踏車時,外子與楊老闆聊起來,熱切談了一陣時事,在意猶未盡中互道再見。台南感覺已經在我們心瓦上結出鹽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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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性人物:Miep Gies 關鍵人物不必然是叱吒風雲的人,反倒常常是有偉大氣質的平凡人物。所謂平凡,指的是人之常情與普遍性;偉大氣質是經歷特殊過程所散發出來的人格與胸懷。 大家都知道安‧法蘭克與她的日記,不過不一定知道蜜普‧吉斯。當法蘭克一家人與其他四人躲藏在奧圖‧法蘭克(Otto Frank)公司樓上隱藏的四個房間時,就是Miep Gies帶給他們食物、書、消息。上班日每天早上她到隱藏樓層拿購菜清單,下午就把所採買的送上去,並稍做停留與他們話家常。理解到處在密閉空間的焦慮、恐懼與苦悶,她只對他們報喜不報憂,只讓他們看到她喜悅的臉。如此日復一日,持續25個月(1942-1944),直到他們遭密報被捕。 在她的書Anne Frank Remembered前言,Miep第一句話是:I’m not a hero。並謙遜毫不虛矯說,在成千上萬個幫忙藏匿猶太人的荷蘭人裡她列名最後,她只是甘心全力以赴做她幫得上忙的事。 寫書也不是為了凸顯自己(就像陳樹菊女士出書也不是為了膨脹自我),而是在眾人敦促下,為見證這段歷史而寫,同時希望全世界與她同是平凡的眾生不要再看到這樣慘絕人寰的歷史重演。 她是如何與法蘭克一家人熟識的?1933年她應徵Otto Frank開設的果膠公司的臨時工作,因表現優異不久就晉升為秘書。所有員工都愛戴Otto Frank,不過1941那年當Otto準備躲藏時,他求助的對象是Miep,問她:「在我們藏匿期間,妳願意扛起照顧我們的責任嗎?」Miep回答:Of course。 Miep是奧地利人,1909年出生於維也納,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與戰後的極度貧窮與匱乏,嚴重營養不良,於是她的父母讓她與其他受飢挨餓的兒童在救助機構的安排下,一同坐火車到阿姆斯特丹,接受寄養家庭的照料。頸上掛著名牌,她在火車站安靜坐著等待。一位看來結實的中年男子走過來,端詳她的名牌,然後堅定地說了一聲Ja,就用他的大手牽起Miep的小手,不多話,就是直接的溫暖。 寄養家庭所有大小成員都歡迎她,對她善意又細心,而她在學校裡,同學皆主動給予協助,所有這些對她的人格產生正面的影響。她說,當時孤苦無依的她,最需要的是仁心善意。 或許是這樣的經驗讓她有深厚的同理心與具現此同理心的行動力。她不僅幫助躲藏的8人,還窮其所能幫助其他猶太人,不過仍然痛心無法幫助所有她看到、遇到受難的人。在此期間,她同時代理法蘭克先生的職務,讓公司得以持續營運。 Miep的先生Jan Gies也是一位具有偉大氣質的平凡人。他在政府部門工作,擔任社工,並加入反抗軍,以他的工作做掩護,拯救了許多人,在幾次的行動裡曾險些喪命。他們的共通氣質是,不居功、不自我、不多話,就是做事、助人、救人,也不好奇不該好奇的事。兩人對彼此的感情堅定,至死不渝。不過他對參與地下反抗軍的工作內容保密之極致,就連在過世前都未全部透露給Miep與Miep在40歲才生下的兒子Paul知道。 Miep的勇氣與擔當也表現在便衣警察拿著手槍前來捉人的時刻,那天是1944年8月4日。當時她既未驚慌失措也未趁機逃跑。在這樣全然絕望的時刻,她機智地創造一線生機。就在她認出指揮的警察說著帶有獨特維也納腔的德語時,她直視他的眼睛,用德語說,「你是維也納人,我也來自維也納。」這話一出,那個警察像是被射中般無法動彈,不久才回過神對她猛烈咆哮,但Miep依舊站得直挺挺,不對這些咆哮做任何反應。結果那個警察竟不知所措地在房間踱起步來,然後突然停住,探詢般地問Miep:「我該拿妳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刻,Miep開始感到漸漸控制局面,那人也稍微安靜下來,臉也變得比較有人性,當他再次打量Miep後,對她說,「基於個人的同情,我的同情,妳可以留下來。不過妳若逃跑,我們就捉妳先生。」他命令Miep坐在辦公室不要動。不久,Miep聽到她的朋友們從木樓梯走下來的腳步聲。他們全被帶走。 趁著他們留下來的東西尚未被充公前,Miep快速搶救Anne Frank的日記與散了一地的手稿,整理好,完全不看,收進她辦公桌的抽屜。 Miep在2009年過世,享年100歲。 中譯《安妮日記》我是在國一時看的。那時由於班級過多,教室不夠,我們最後一班就在圖書室隔出來的空間上課。這讓我有些興奮,因為下課就可翻閱讀者文摘或找書借閱,我借的第一本書就是《安妮日記》。 Anne與姊姊Margot被送到Bergen-Belson集中營,兩人在1945年的春天相繼死於當時肆虐該集中營的傷寒。這個集中營在2007年成為紀念館區,我在2009年夏天與布來梅歌德學院的一群同學前去參觀憑弔。這是學校的課外活動之一,自由參加。我們A1初級德語老師Trudi鼓勵大家前往,她不躲避德國曾犯下的滔天罪行。 紀念館區有史料中心、永久陳列館、沈默之屋,與一大片佔地廣大的墓地。怎麼說我在館區的感覺?照片中的屍骨Anne會不會是其中之一?可是在我腦中她一直是活生生的啊!她的話語是那樣對人、對事、對生命的好奇與探問!而那一大片的墓地,每一處都曾躺著屍骨,真的讓人很沈重,但我走很遠。 知恥有良心的德國人也努力著避免這樣泯滅人性的屠殺再度發生。前不久看到一則新聞,報導一位住在柏林的退休女士,Irmela Schramm,25年來總是手拿噴漆、刮刀、塑膠袋,噴掉新納粹牆上、電線桿上的塗鴉、納粹的十字記號,刮掉他們的便利貼,把刮下來的垃圾放進塑膠袋。她這樣做是緣於25年前在一次搭公車時看到新納粹的宣傳便利貼,她覺得很噁心,但未採取行動將它撕掉。回家後整天想著為何沒去撕它,10小時後帶著一大串鑰匙出門,跑去把它刮掉。她說,「你若不做,誰做?不採取行動,就無所得…這些人應該要知道他們在寫什麼。」(The Hate Destroyer: Retired Woman Defaces Neo-Nazi Graffiti) 深具文學厚度、血淚也難以形容的集中營回憶錄《夜》(Night)的作者Elie Wiesel,在英譯本的前言說,「遺忘是危險的,更是冒犯,遺忘死者,猶如二度殘殺他們。」記憶屠殺是身體屠殺外的再一次毀滅文明特質的精神屠殺:澈底遺忘。關鍵性人物像Miep Gies或Elie Wiesel就是歷經危難後拿起筆來,讓人類的黑暗時刻淘煉出精神意涵,也像Irmela Schramm女士,以公民行動盡其在我地維護與潔淨文明的基本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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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與書‧Zuckerberg Mark Zuckerburg在他的臉書個人興趣一欄裡列了“Eliminating Desire” ,最近一期時代雜誌的專訪裡(December 27/January 3, 2011),他指出,更精確地說是,消除所有無關緊要的慾望(Eliminating desire for all that doesn’t really matter)。他對金錢抱持冷淡的態度,也沒有強烈的物質慾望,現在住的房子靠近公司,是租的。這樣無欲則剛的人,所創辦的臉書,卻透顯了他對慾望的形狀有著相當的熟悉。 臉書滿足了每個人多少都有的自戀與偷窺,同時一改網路原本平等與匿名的初衷,讓各個角落的芸芸眾生也可以像名人一樣,展示自己的臉,想點子增加曝光率並被喜愛。 Zuckerburg不僅在電腦程式設計上早慧,也有很高的EQ,對心理學有極高的興趣,也愛好古文與劍術,目前專注的嗜好是中文研讀。 思考敏捷、講話快速,視交談為資料交換,講究準確、迅速。當他沒有訊息可以發送時,即刻停止談話。但是當交談的對象跟不上,或不對題,他就走人。不會表現出生氣或焦慮,僅顯露一種奇異的平靜。(他才26歲!) 無須將他神話,但他這樣的特質,多少可以說明何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臉書就可以擁有五億多的用戶。 臉書的魔力,讓不少人陷在其中無法自拔,當然對它免疫的也不在少數,而蠻大一部份的人,則是從好奇、熱衷、到把它視為工具、自由進出。 我傾向把臉書當筆記本,除了轉貼報導、文章、影片、放照片外,常常把想法與感受記錄在塗鴉牆上,一方面速寫思感,一方面也可讓剛好路過的臉書朋友看到。這種保持一扇微開的門,而不是全然封閉的狀態,既能保有獨立性,又能與人隨緣連結。 臉書創辦人,慾望清淡,作為臉書用戶的我,就率性隨筆臉書。以下是十月底到十二月底的隨筆。 10. 31. 2010 老師要有掩不住的才華,上課時,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像噴泉噴出來。 11. 2. 2010 2008年底滋賀、京都楓紅與古剎交奏的絕美之行,如夢。 我們走進古剎時間的寧靜,陰影在石階散步; 一灑一灑楓的潑橘、醉紅與喜黃,濺得我們滿眼夢亮, 怎麼走都不累。 晴空時醒澈的藍,飄著嬰嫩肥白的雲,讓人想飛。 就算碰到淅瀝瀝的雨,在浪湧般的橘與紅裡,我們如獲至福享受著空靈的靜與美。 11. 4. 2010 人似乎容易屈從負面情感、習慣性想法,然後做出粗糙、冷漠的行為。 11. 5. 2010 我在想,樂觀的樂應是面對現實而開放,而不是狹隘、無根據的自以為樂,或自我感覺良好。 11. 8. 2010 當老師的精神報酬是,看到學生漸漸長出自己的形狀,散發自己的香甜。 11. 12. 2010 有一短暫時刻,我天藍的抒情輕快微歌著透明的寂靜 11. 15. 2010 我們要的是生命的感覺,而不單只是理論批評,理論批評應是個過程。 11. 17. 2010 凌晨近兩點,在頂樓看到一彎低垂澄黃欲滴的弦月,幾乎可以摘下來輕咬一口。 11. 18. 2010 像一朵小白雲歇在草地上,貓安靜著陽光,曬暖時間,而椅子在光影交織裡冥想空。 11. 19. 2010 昨晚的月亮像我某種微歌的心情,清亮流洩,照著夜藍的天空,我喜悅的踱步聲和著金星盛開的微笑… 11. 21. 2010 昨晚金星閃亮撲眼,驚訝!在寶藍的天空與月亮互映,美麗漫步。今早看到報紙一則訊息,26日起,金星將達最大亮度! 11. 22. 2010 雲像航行的船隻 潔白地悠遊在天空的大海 路過微醺曬著太陽的山 飄過我的眼睛 往喜悅的深處遠去 11. 24. 2010 喜歡家人的一句話:「在學習不要對人、對事抱很高的期望,但抱著活潑的期望;而對自己的精神要期望高。」活潑是指不要像死水般期望,要像活水,這樣碰到大石頭,就可從石隙穿過去。 11. 29. 2010 昨天走在襄陽路前往火車站時,途中見到一個學生頭樣式、頭髮花白,身材秀氣、走路像少女的女士。她的身高應不到155公分。她走很快,我緊緊跟在後面,想看她多大年紀。後來她左轉穿越馬路,從側面看大概六、七十歲。真是靈活、秀氣的身材! 12. 1. 2010 今天的陽光,好像黃煦的花朵,紛紛墜落…… 12. 5. 2010 陳達不識字、不懂五線譜。他的音樂,用生命的音韻表達出來,有原始的鄉愁。他的聲音是鄉野的質樸、渾然,聲聲月琴的滄與涼,我們感覺歲月在消逝、已消逝。 * 舒伯特的鱒魚有現代詩的精神,它的音符好像清澈地濺動水花…… 12. 8. 2010 寫作就像在種文字,要種最好是深刻地種,種在歷史的水田裡,有根源地種,靈氣有亮地種,讓人讀著眼睛裡綻出花、流著明眸的光來。希望自己是朝著這個方向走。 12. 11. 2010 無論如何心懷幼稚的愛的人,總比心懷仇恨、邪惡的人可愛多了! 12. 12. 2010 一個人全心全意時所寫的信,真的是美,而且言之有物,可以說是真、善、美的呈現。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無法在這種狀況持久,很快地因為生活的現實與相關的情緒,就愈來愈保留,終至冷淡。這是做為人的困境之一。 * 各種形式的創作應忠實創作者的心境、當下存在狀態。創作之路上或許曾有臻至偉大之境的作品,但還是必須繼續前行,也許很難再出現那樣拔地而起的高峰之作,但漸老之齡創作出的純淨或如孤松般的蒼勁,也是另一種境界。 * 冬陽這樣照著,我們像植物曬著太陽,和煦靜穆。其實人只希望不生病,這種狀態是多麼基本、簡潔又和樂呢。這不是張牙舞爪的慾望吧? * 會讓人頓時望見天光的靈動或心顫的作品,通常是創作者已在創作的實體,呼吸與心跳通透,讀者或觀賞者透過作品,感受到美所蘊藏的精神智慧。而真摯的作品,讓我們看到,誠如程抱一先生所言,「從痛苦或迷惘中產生的莊嚴內省」。 * 昨天小若宇和爸爸,還有阿嬤 到我們家。 抱起她, 我們臉頰緊緊貼著, 溫暖地喜愛著。 在這人生的一隅, 時間泛著喜悅的滋味, 我的心情哪, 吹起涼爽的風。 12. 17. 2010 我的一位義大利朋友,他是某家德國公司的台灣區經理,雖然是理工出身,卻有相當水準的文學與藝術涵養,而且融入台灣在地生活。認識他五年了,上個月他再度到我們家,才想到送他我翻譯的書《打破神話:台灣人的認同與國民黨殖民遺害》(Shattering the Myths: Taiwanese identity and the legacy of KMT colonialism)。因為是中英對照,他可以看原文。結果他是我碰到最認真看這本書的讀者!他拿到書的當天晚上就用功閱讀,上網查背景資料、作筆記(昨天來信說,他每一篇文章都作筆記!)。天哪,他是天秤座的,不喜歡談政治,喜歡美食、爬山、滑雪、閱讀、攝影。曾經帶著整套煮咖啡的用具到我們家,煮道地的義大利咖啡請我們喝,外加自備食材在我們家廚房做義大利麵請我們吃。他說艾頓(Laurence Eyton)對台灣歷史與政治的觀察與瞭解深度以及書寫方式,讓他看得津津有味。他的家鄉在杜林(Turin),他說那裡也有稻田呢。我們說好,若我去拜訪他的家鄉,將一起去走阿爾卑斯山著名的歷史山道。去年走德國境內的阿爾卑斯山,有機會希望從義大利這邊進入。1999年曾走訪幾個義大利城市,真的是到處都是風景的國家。 12. 18. 2010 冬陽暖暖照灑 空靜 小木瓜翹著晒太陽 天堂鳥樹 伸出大掌葉盛著喜亮 稜果榕的芽 在冬天裡依舊 嫩綠地抽出 我們在冬陽裡孵著醺暖 一群鴿子從樹頂飛起 往天空的水田 覓食陽光 (鴿影飛耀……) 12. 20. 2010 忙著備課,被先生叫去看月亮,走進院子,哇,樹影明晰!先生就說了兩聯: 潺潺水聲,去歲甜多; 拾月而上,冬空皎潔。 12. 27. 2010 寫雜記對我來說是一種智慧的探索。 除思緒的雜草, 修思想的雜枝, 翻感覺的泥土, 讓心靈是一可耕地、 可徜徉的處所。 * 每一張臉都是書。 臉書,眾生所匯,各種歲月雕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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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星的眼淚 詩與歌是神秘的一體兩面,當我們的感覺打開時,這隻神秘就在我們心靈飛起,遨翔在靈魂的天空。 它們關乎我們的感覺,主要不在說理、不在知識。不過歌重在旋律與節奏,歌詞是其次(歌與詞互溶最佳),而詩則是文字的最高表現,它的音樂來自心跳、血液的脈動、肺的呼與吸,透過文字的聲音傳達。事實上,我喜歡在英詩課的第一堂課以歌為序曲,喚起同學的感覺,然後再進入詩的世界。 絕大多數歌曲的內容都圍繞著愛情,這或許是因為當人陷入愛戀(不管是相戀、單戀、失戀)時,是我們感覺睜醒的時候,容易被觸動。心情的風景大概有:淡遠的微笑、地獄深淵的心碎、火烈、狂喜、神醉、深沈的哀痛、幽微的神傷、無可奈何的漠然自嘲、嚮往、渴望,等等。 所以這學期選的兩首歌都與愛情有關,第一首是〈如許的藍天〉(Never Saw Blue like That)。它的歌詞與旋律像心靈的低語,如一灣清淺細細流: 與你相遇像彩虹裡每個色彩的喜悅,像雨滴的清脆與涓流、像回家的熟悉…… 而木星的眼淚(Drops of Jupiter)呢?那是星際之旅的熟悉又陌生,奇妙地以快節奏跳動深沈的懷想與感傷: 以下中英歌詞對照: Now that she's back in the atmosphere With drops of Jupiter in her hair, hey She acts like summer and walks like rain Reminds me that there's a time to change, hey Since the return from her stay on the moon She listens like spring and she talks like June, hey, hey 她現在回到大氣裡 髮間有著木星的淚滴,嘿 她舉手投足像夏天,走路有如雨 提醒了我總有時間改變,嘿 打從在月球上待了一段時間回來後 她聆聽如春天,說話像六月,嘿,嘿 But tell me, did you sail across the sun? Did you make it to the Milky Way To see the lights all faded And that heaven is overrated? 但告訴我,妳航行過太陽嗎? 成功抵達銀河 看到所有榮光褪色 天堂被高估嗎? Tell me, did you fall for a shooting star? One without a permanent scar And then you missed me While you were looking for yourself out there? 告訴我,妳愛上流星嗎? 一個沒有永恆的疤痕 而妳會想念我嗎? 當妳在那裡尋找妳自己。 Now that she's back from that soul vacation Tracing her way through the constellation, hey She checks out Mozart while she does Tae-Bo Reminds me that there's room to grow, hey 現在她從靈魂的假期回來 沿著她的路穿越星宿,嘿 她一邊聽莫札特一邊跳搏擊健身舞 提醒我還有空間成長,嘿 Now that she's back in the atmosphere I'm afraid that she might think of me as Plain ol' Jane told a story about a man Who was too afraid to fly so he never did land 她現在回到大氣裡 我害怕她可能想念我,一如 老阿珍說過的一個男人的故事 因為太怕飛所以從未降落 But tell me, did the wind sweep you off your feet? Did you finally get the chance To dance along the light of day And head back to the Milky Way? 不過告訴我,風是否吹得妳欣喜雀躍? 妳是否終於有機會 沿著日之光一路舞蹈 往銀河回去? And tell me, did Venus blow your mind? Was it everything you wanted to find? And then you missed me While you were looking for yourself out there 告訴我,維納斯是否翻攪妳的心? 而這是妳要尋找的一切? 然後妳想念我 當妳在那裡尋找妳自己 Can you imagine no love, pride, deep-fried chicken Your best friend always sticking up for you Even when I know you're wrong? 沒有愛、驕傲和炸雞,妳能想像嗎 妳最要好的朋友總是支持妳 就算我知道妳是錯的? Can you imagine no first dance, freeze-dried romance Five-hour phone conversation The best soy latte that you ever had, and me? 妳能想像沒有第一支舞,冷凍乾燥的戀愛 不能在電話上聊天五小時 沒有妳最愛的黃豆拿鐵,還有我嗎? But tell me, did the wind sweep you off your feet? Did you finally get the chance To dance along the light of day And head back toward the Milky Way? 不過告訴我,風是否吹得妳欣喜雀躍? 妳是否終於有機會 沿著日之光一路舞蹈 往銀河回去? But tell me, did you sail across the sun? Did you make it to the Milky Way To see the lights all faded And that heaven is overrated? 但告訴我,妳航行過太陽嗎? 成功抵達銀河 看到所有榮光褪色 天堂被高估嗎? And tell me, did you fall for a shooting star? One without a permanent scar And then you missed me While you were looking for yourself? 告訴我,妳愛上流星嗎? 一個沒有永恆的疤痕 而妳會想念我嗎? 當妳在那裡尋找妳自己。 And did you finally get the chance To dance along the light of day? And did you fall for a shooting star? And now you're lonely looking for yourself out there 妳是否終於有機會 沿著日之光一路舞蹈? 告訴我,妳愛上流星嗎? 而此刻的妳寂寞地在那裡尋找妳自己 這首歌的歌詞有些地方雖然不易懂,不過確有某種奇異吸引著我們,而歌本身也讓我們忍不住一聽再聽。同學們聽歌時與聽後,臉上都流露著被打動的神情,而下課後,也紛紛在臉書上抒發。我微笑看著他們討論,每個都按讚。而當我們正式上英詩時,多數同學都蠻有感覺地進入…… 註:歌詞中文翻譯 by 董恆秀 謝謝任教於St. Scholastica College的梁弘明教授提供寶貴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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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我記憶裡的鮮明形象之一是,在百年之齡的楊桃樹下,腰桿挺直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撐開報紙,一個人自得其樂用台語唸社論。 以前住的鄉下房子,院子裡與屋後還有四棵上了年紀的龍眼樹。父親不喜歡水泥地,院子一半是鋪磚塊(他親手鋪),一半仍是泥土地,這樣下雨時才不會完全泥濘,同時雨水也可自由滲入土裡,而夏天也不會聚熱。他也不喜歡圍牆,親手植了一排七里香。 唸大學時,暑假回家,吃著中飯,父親常常在飯桌上出台語的歇後語讓我們猜,他講笑話很有節奏,不笑,這樣反而逗得我們哈哈大笑。像是「樹林裡放風箏」,猜一句台語歇後語。呵,我們當然猜不出來。答案是…‥紇紇纏。再一次機會,「獨眼龍看電影」。喲,他樂得考倒我們呢,其實我們只要腦筋急轉彎,不要太用力想,就會猜對。要公布答案嗎?就是「一目了然」啊! 我們圍著圓桌吃飯,講笑話,笑語和著大同電扇的嗡嗡夏鳴。 有一天在臉書上看到一位臉書朋友貼了林沈默的台語詩──〈今仔日,關機!〉。我把這首詩列印下來寄給父親,在信上跟他說,過幾天會打電話請他唸給我聽。 這首詩是這樣: 茫茫深更, 摸摸家己: 偌久無做人的囝兒? 撥開蜘蛛絲、 迒過烏陰的城市。 母仔,咱轉來去! 來去餾西瓜寮老厝味。 燒一欉清香、 掘一股菜園、 插一盆蛾仔花, 曝一領紅紅棉被。 ──西瓜寮的土, 有咱樸樸實實的原味。 切一塊三層、 炒一盤茴香、 滾一鼎結頭湯、 煮一坩燒燒米飯。 ──西瓜寮的風, 有咱豐豐沛沛的氣味。 看一齣民視、 算一暝流星、 牽一陣老厝邊、 掀一疊舊舊相片。 ──西瓜寮的天, 有咱閃閃爍爍的情味。 咱的地頭咱的天、 咱的故鄉咱的味。 紅塵滾滾為啥物? 紛紛擾擾無道理。 母仔喂~今仔日關機! 我欲全心做妳的囝兒。 一個星期天的傍晚,電話的兩端,父女各拿著這首詩,我專心聽父親唸詩。真好聽!父親唸完後,我說那我也試著唸唸看,結果到處碰石頭。我把「母仔喂~」平平唸過去。父親說,唸的時候,把感情唸出來,要有味,「把仔拉長唸,喂也不能立刻斷掉,像這樣……」感覺父親微笑著在電話另一端耐心興味地教導這個年紀也很大的女兒。 我知道為什麼會唸不好,因為我是用普通話的四音唸台語,而台語有七音哪! 昨天冬至,打電話給父親,父親正在煮湯圓,於是順便跟我說,煮湯圓的台語是ㄆㄨ(浮)圓仔。哇,活生生把湯圓浮在滾水上的形象表現出來! 父親是個平凡人,一生也有過跌倒,但他自由、開放、溝通的教養,對我影響很大。從小他不僅不會阻止、還鼓勵我冒險,而家裡也不存在男尊女卑的偏差觀念。 風輕的早上,冬陽舒暖,憶著父親唸台語詩,感覺著在生活的間隙裡留下來的平和。 註:長頸鹿為倪國榮所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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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生活——不再對自己真正的志趣觀望 花了兩天全神貫注閱讀Ha Jin(哈金)長達660頁的英文小說 A Free Life。他真是說故事高手,讓我一翻開他的書就很難放下。主角是一位中國留學生,他的經歷可說許多是哈金自己的寫照。 1989 年天安門事件發生前,主角Nan是一位愛詩的人,帶著滿腔熱血與難以排解的內心騷動到美國唸政治學碩、博士,就在他要攻讀博士時,終於聽從內心的聲音,放 棄攻讀非他職志所在的政治學,從此開始非常不確定、前途茫然、異國離根的生活。 而 他有妻小,如何存活?如何不讓自己淹沒在求活的洪流裡?做過管家、工廠守衛、一份短命的中文雜誌的執行編輯、餐廳的洗菜洗碗工(此期間他習得廚藝)、侍 者、廚師、最後頂下一家餐廳。在體力與精神雙重耗損下,念念不忘的仍是他靈魂注視的詩創作,可是究竟繼續以中文或他的第二語言英文寫詩呢?他已不願再回扼 殺人性、箝制自由的母國,但他有能量、能耐在美國生存用英文寫詩嗎? 在求活的縫細裡捉住機會讀詩、咀嚼Collins Cobuild Advanced Leaner’s English Dictionary與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但創作的騷動仍然翻攪,且越來越劇烈。與妻子胼手胝足艱苦奮鬥十年終於有安身立命的房子、一間自主且生 意蒸蒸日上的餐館與夠用的存款。 就在要實現所謂的美國夢時,他的騷動爆炸了──他不能只是個累積財富的機器,也不能僅讀詩、看書、不創作,永遠只對自己真正的志趣觀望。重大轉折來自他妻 子一次搬運重物受傷,從此無法長時間在餐館過勞工作,他決定賣掉餐館,找一份讓全家有健保的工作。 怎樣的工作?在一間韓國人開的旅館當夜間櫃臺員。如此在上班前可以接下課的兒子回家,藉此彌補長久以來因繁重工作造成兩人之間的疏離,而夜間櫃臺員工作有 許多時間品詩、寫詩、寫雜記,他終於能在地球一個小小的角落用英文寫詩,過自己歷經磨難後選擇的自由生活。 對他而言 “To write poetry is to exist.”也許他的投稿不常被刊出,出詩集的機會渺茫,但他終於放心了,以詩的創作存在。小說最後以主角寫的23首詩結束。 Nan終於以詩走出人生的騷動,來到自由天空的清澈,23首詩就是天空裡的23朵雲的迴響與吟遊……這也是作者哈金的到達。 註: 中文譯本:《自由生活》 譯者:季思聰 時報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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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微微吹,午陽自窗口射來大塊瑩黃的溫暖時,我就會聞到一種回憶。一種對母親的回憶。那是個七月天的近午,黏黏的悶熱,我在母親臉上第一次接觸死亡。她緊握著我們的手冰涼了,眼睛猶微睜;空氣安靜而寂寞,夾雜著蘋果過熟的香味。 民國六十二年,仍在努力走出貧窮的年代,那時血癌是極其昂貴的疾病。母親暗涼的房間裡,有時會有個年輕人來輸血,我陌生不解地看著他。他,歪著頭微微牽動嘴角,似乎有些無奈。牆壁上掛著一幅外國的風景月曆,綠蔭陽光裡乳牛吃著草。 夏天午飯後的鄉下是非常安靜的。不記得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在做什麼,只聽得那時才九歲的弟弟突然傳來淒厲的叫聲,我們全部跑過去。驚見母親的頭髮濕透,跌跌撞撞的。癌症末期的極痛逼得母親甚至可以爬起床來自殺。在母親把頭放進水缸時,剛好被弟弟看到。 母 親發病剛住院時,父親忙著籌錢醫病的種種,沒空帶我們去醫院,吩咐我帶姊姊和弟弟去搭台汽到省立醫院看母親。我雖然才唸小學五年級,但一向給長輩穩定懂事 的印象。不過當我走到母親的病床,一見母親便淚如泉湧啜泣起來。隔床的伯母帶著責備的語氣叫我不要哭,不要加重母親的負擔。我知道不能哭,但那一次我流了 一整晚的眼淚。其實我對血癌仍懵懂,也尚未真懂悲苦,但我能感到死亡的氣氛正黑壓過來。 母 親從發病到去世不到一個月,那樣匆匆,過程裡每時每刻都是迫切而銘心,但在母親斷氣後,卻又似夢幻般遠逝。在等待入殮時,父親含著淚將大部份母親親手縫製 喜愛的衣服燒成一縷縷的魂煙,飛昇淡逝於清空的秘遠。願母親依舊能穿得美麗。哦,還有那一抹熱天裡氤氳室內的蘋果香,它一直存在的,我們依稀感覺到,但母 親病危與撒手塵寰的悲痛,使我們無法敏感香味的來源。等我們記起時,那吃一口像吃金子的五爪蘋果已爛了大半。 在母親過世後隔天,清晨,門廊下,父親削著部份還可吃的蘋果。熟透的蘋果吃起來粉粉乾乾的,但我們仍一口一口珍惜著吃。屋前大片的梔子花流洩陣陣撲鼻的花香,天光淨淨,母親莊嚴而寂寞地走了。 唉,那一顆顆的蘋果也曾脆芳紅透,完整地閃射著內質,在我們面對一個巨大的死亡時,它們漸漸孤寞酸爛,最後死亡也來腐蝕了。看著那大半潰黑的果肉,我們心疼那曾燃燒著青春的怒紅。死亡再次無分地掠過。 母親出殯那天,僅父親、我們三個小孩和抬棺的人,靜默地隨著道士孤涼的唸唱緩緩前行,白幡飄動,夏光暈熱芒閃著生與死的寂寞…… 附記:這是一篇舊稿,曾發表於中國時報(28. 5.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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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字無國界網站(Words Without Borders: Home)看到這首伊朗詩人暨電影導演菲羅柯查德(Forough Farrokhzad)寫的詩,忍不住把它翻成中文,介紹給大家。菲羅柯查德被視為是波斯文學史上最知名的女性之一,出生於德黑蘭的一個中產家庭,17歲結婚,20歲離婚,從此未再婚,此後過著獨立自主的生活,將生命投注在詩創作與執導電影。詩風大膽、才華洋溢,她的詩允為抗議詩,藉由揭露來抗議,揭露什麼呢?揭露女性的內在深處;女性的私密、情慾、哀愁、抱負,有時也藉由沈默發聲。她的詩對身體與情緒的裸露描述,是波斯女性作家作品所欠缺,這使得她備受爭議。她在1967年因一場車禍身亡,時年32歲。 這首詩的英譯者Sholeh Wolpe也是一位名家。 Connection 結合 The black of my irises, those simple, reclusive Sufis of mine swooned in the song-spell of his eyes. 我黑色的虹膜, 我素樸、隱居的蘇菲 暈厥在他雙眼的懾魂歌聲。 I sensed him billow all around me, radiating towards infinity to the other side of life like fire’s red pyramid, like a cloud in spasm of rain, like a sky embraced by warm seasons’ breath. 我感覺他浪濤的包圍, 往無限放射 到我生命的彼岸 像火的紅色焰錐, 像雲欲雨的痙攣片刻, 像天空被緊緊擁在 溫暖的季節呼吸裡。 I sensed that in the breeze of his hands’ movements the substance of my being was disintegrating. I sensed his heart peal inside mine like the bell of a wandering sorcerer. 在微風裡我感覺到 他雙手的移動 我整個人 開始解體。 感覺到他的心在我心轟隆 像一個流浪巫師的鈴響。 The clock took flight. The curtain withdrew with the wind. I had pressed him to myself inside the halo of that fire and I wanted to say something but to my astonishment his thick shadowing lashes released themselves like silk strands from the base of darkness along desire’s long trail and through the tremor —that deathly tremor— to the end of my end. 時鐘逃亡。 帘子偕風撤退。 我緊擁住他 在那火的光環裡 正當我要開口時 卻猛然震驚於 他濃黑的睫毛 有若絲線般解開 從黑暗的底部 沿著慾望長長的路 經由震顫 ──那致命的震顫── 到我邊界的終點。 I sensed my release. I sensed my release. 我感覺到我的釋放。 我感覺到我的釋放。 I sensed my skin crack from love’s dilating joy, as my flaming mass melted slowly and flowed, streamed and flowed into the moon, a turbulent blurry moon drowned in a ditch. 我感覺到我的肌膚因愛膨脹的喜悅裂開, 我巨大的火焰慢慢融解 然後湧流、傾注、湧流 進月球, 一個騷動模糊的月球 溺水在一個溝渠中。 We had cried into each other. We had madly lived a moment’s ephemeral union inside one other. 我們尖叫進入彼此。 我們瘋狂活在短暫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瞬間結合。 附記:照片取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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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開始「看」臉書的?那是2007年的事。有一天下午接到芬蘭朋友Irma的邀請函,邀請我加入她的臉書。當時看到Facebook一頭霧水!書法上有行書,所以電腦有臉書?上網Google一下,瞭解那是什麼東西。那時似乎還未有臉書這個中文翻譯。 看了解釋,沒有實際操作,還是一知半解,後來依朋友指示,設立帳號,加入臉書。要貼上個人照片這件事讓我猶豫很久,擱置了好幾天。另外還要填寫一堆個人資料與喜好什麼的,這是我從小到現在一看到就腦筋空白的「文書」作業,所以一如往常,簡單帶過。 開始上線,由於才七個朋友,而當時台灣的朋友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上課時跟學生提到臉書,他們也不知道,所以幾乎沒怎麼花時間在臉書上,應該說對它沒什麼感覺吧。 不過當開心農場沸沸揚揚時,台灣的臉書社群暴增,許多朋友紛紛要我加入他們。我到現在仍勉強只有八十幾個朋友,但好些朋友都已是幾百、幾千人,相形之下,我顯得一副剛起步的樣子。 而在臉書上暖機了兩年多後,終於在9月初開始活躍,這篇隨筆是從5月到10月底的紀錄。 5. 29. 2010 在2度的光裡 茶清清熱著 北國的溫暖 The raindrops on the window Like transparent fruits Perch for a while And then fall one by one. 7. 31. 2010 詩像天空,有時會飄來一朵飛翔。 8. 20. 2010 雲在山的綠色幽默裡獨白著自己的影子 9. 3. 2010 早安!晨光亮洩,路上,狗兒也嗅著晨光,蹦跳著呢。 9. 13. 2010 關於冰箱裡的一罐黑芝麻醬 甲:耶,我怎麼沒看到它? 乙:它客氣地在角落裡... 隱藏它的豐富 當你打開時 它的黑色幽默就一湧而上 * * * 翻譯者的作為就像門、樓梯,讓讀者不要在外語的圍牆無法進入,引領讀者進入意義與感覺的房間,產生交流的運動。 9. 15. 2010 你聽,夜晚的秋蟲鳴著回憶的涼而來… 9. 16. 2010 小孩:「爹地為什麼常拿著藥箱這裡那裡擦藥呢?」 爸爸:「因為他常跟世界相撞」。 9. 17. 2010 晚餐的對話 妻:「我發現朋友中婚姻不錯的,似乎太太都稍強勢些,當然也蠻欣賞、尊重先生的。」 夫:「先生願意讓太太有個性。」 * * * 有時時間忘了我們,讓我們很焦慮;但當我們忘了時間,卻是美學的神妙。 9. 20. 2010 「爹地為什麼常常有小孩的動作?」 「因為他是小孩子長大的。」 9. 21. 2010 雨後空氣鮮涼,用過晚餐到頂樓散步看月亮。 「靠近月亮的那一顆星,像遊子,要回到月亮母親的身邊。」 「看那邊一隻雲的鯨魚,潔白地戲耍著夜的海洋!」 「有沒有聽到牠的笑聲、看到牠的笑容?」 9. 25. 2010 晨光,金黃甦醒……眼睛是一隻飛翔,啣著喜悅滑行…… 9. 28. 2010 完美屬於天空,人間只能種植…… 10. 4. 2010 我家的那顆釋迦啞吧了——外表看起來好好的,裡面硬掉。就像一些婚姻,也像一些人沒有打開來的情感。結果今天早上,我家的釋迦決定講話,恢復說話的能力!它變軟了,並釋放著淡淡甜香。 10. 6. 2010 感覺聰明應是自然流露,一旦賣弄聰明,就顯出沒有深度,而且容易跌倒。 10. 9. 2010 那個翹著腿的香蕉,孤獨裡帶著一絲幽默,把它吃進肚裡,感覺有一首嬉遊曲在進行…… 10. 11. 2010 昨晚公視重播「秋宜的婚事」,演父親的蔡振南給人經驗的親切,這種經驗是直覺與投入的融合,他不是去想如何演好父親這個角色,一旦去「想」,就不自然、僵硬了。 10. 15. 2010 月亮跟雲說,「那天我接到你捎來的詩行,讀來像一個擁抱,我的心曇花地開了一夜的溫柔。」雲笑了,滿臉芬芳,淨香輕輕泛開在夜空… 10. 20. 2010 現在與實在,取其第一個字合起來是現實,如此原來富哲學性的存在描述,竟變得有殘酷與無奈的意味了。 10. 26. 2010 翻紅的落葉點燃秋的寂靜,涼涼的,像我某種小溪潺潺的心情…… 10. 27. 2010 在大大房子的一角 鐘擺像我的心臟 血紅著時間的跳動 我的思緒是綠色秒針的奔跑 那不停止黃色分針的踱步 似我生命的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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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都德露絲(Duluth)瀕世界第一大淡水湖蘇必爾湖(Lake Superior),為美國明尼蘇達州第四大城。這裡的雲變化多端,時或清秀、瑰麗,時或壯闊、神秘,也常憤怒、森鬱,怎麼也形容不完!不少人在臉書上可以看到朋友梁弘明教授在教書、研究、開會的夾縫裡,拿著傻瓜相機與雲與樹與天空與湖泊對話。他散步著、走路著,雲常常就游進他的眼睛,在裡面徜徉……看著他拍的照片,總忍不住對喜歡的照片題字,以下是其中的一部份。我們就來看照片,不多說了。 雲的旅行越來越長,我們的日子也越來越深… 黑色的沈思洶湧著白雲的壯闊與天空的醒藍 雲的眉毛、雲的眼睛在好廣大的天空裡啊! 雲絲絲地在蔚藍裡 思想著 行走著 遙遠著 樹是一首一首凝立與吟哦… 一隻鱷魚雲,有著尖尖的爪,兇險地游過早晨的天空,留下一個驚 嘆號! 雲像窗戶打開,晨光瑩黃驚呼湧來! 直指向空,樹是一棵哲學的發問,而白雲滾滾,湖光晶閃, 天空給予藍色的沈默… … 星期六的雲,從夢殼裡游出來 在湖上悠閒著倒影與波光 豐富的雲爸爸和媽媽 帶著成群圓嘟嘟的小白雲 到星期天的天空玩 樹爺爺、樹奶奶,還有叔叔、阿姨 跟他們招手再見 聽,風裡都是小白雲嫩嫩的笑聲…… 巨大的白雲 一艘艘低空飛過 墜入我眼睛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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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對蘇聯外交經驗可移植到台灣涉中的對應嗎?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76 一位德國書法與印刻家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190 蝴蝶飛著寓言的弧度──英詩漣漪(上)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247 蝴蝶飛著寓言的弧度──英詩漣漪(下)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248 芬蘭幽默---遇見野兔的那一年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489 再論「芬蘭化」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16 在芬蘭建築大師實驗屋的一天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25 交響黑金屬聽閃靈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41 旅音輕敲˙阿爾卑斯(一)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66 旅音輕敲˙阿爾卑斯(二)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86 旅音輕敲˙阿爾卑斯(三)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596 旅音輕敲˙阿爾卑斯(四)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611 旅音輕敲˙阿爾卑斯(五,完結篇)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625 一張建築的臉,會唱歌 http://newtalk.tw/blog_read.php?oid=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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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新手郵差送信送到我們這一帶時已快晚上八點,聽到他的摩托車聲,外子很同情地出去看他,跟他打打氣。一進門,臉上喜潑潑,手上揮著一張卡片,「猜我拿到什麼?是穎杉寄來的航空明信片哦!」 唸小一的穎杉和雙胞胎哥哥穎希跟爸爸媽媽到日本玩,這可是他們第一次出國,很開心的。 「阿伯、阿ㄧˊ:手語:我□(只有竹字頭)一次來日本玩,我好開心,(畫了好幾個圖形,還有英文單字),我想買ㄐㄧˋㄋㄧㄢˋ品給你當ㄌㄧˇ物ㄧㄛ!妹妹給阿(少了可)伯阿ㄧˊ(空一行)穎杉ㄌㄧㄡˊ言」 我們的眼睛歡喜地盯著明信片,細看著每一顆如拙樸珠玉般稚氣的字。嗯,有幾個像甲骨文的圖形還在解讀中。想像小穎杉面對那小小的紙上空間,可是她腦裡有很多東西在飛,感受在湧出,怎麼把它們放進去?這是創造喔! 或許遠古時候,文字還在成形時,那時的人腦裡也有很多東西在飛,全然的感覺,欲傾湧而出,可是只能以圖象畫來畫去指意,後來慣用的圖形指意就叫象形?大家共用,就叫字?甲骨文那種天真未鑿的指意真是吸引我,而古人也像小孩,指手劃腳講之不足,就畫給你看。像小穎衫才學幾個中文,來不及了,乾脆畫起來,真是甲骨文精神,如果她再長大些、再熟更多字,這抒畫的能力就隱藏起來,就都是字,像我們大人一樣,小穎杉總要長大。 小孩子的甲骨文,天真直接,我輕撫那圖與字與注音,走入她哈哈笑的聲音裡去,裡面有魚幾隻?有山幾座?真是不可限量。歡喜的速描,像有聲書一樣,每個「字」都清暢地跑,像說,「阿ㄧˊ,我在這裡!」 這張明信片,給熱暑帶來清涼。而穎杉在更小的時候還會說故事給我聽! 自從他們出生後,幾乎每年暑假都會到花蓮跟這對雙胞胎玩,享受童趣的時光。前年我們一起去月昇都蘭民宿。坐落在都蘭山山腰的月昇都蘭,面向太平洋,它既寧靜又開闊。晚上躺在院落裡的躺椅小泊,有山風與海風清淨吹拂,一種星子的晶涼。沒有擾人的蚊子攻擊,其實整個晚上我可以就這麼躺著,眼睛滿溢著夜空裡盛開的繁星,偶而幾顆彗星逝閃。我神清氣爽,幾乎徹夜未眠。好久不曾有過這樣的夏夜,像在童話裡做著童夢。一個星星、月亮、山與海都在微笑的夜。 晚上當月亮像一瓣嫩紅欲滴的小西瓜閒浮在太平洋上時,躺在我旁邊的妹妹說,月亮好害羞。然後她講一個故事給我聽。有一天半夜她爬起來要去藏她手裡的十顆鑽石,結果哦,她看到有一顆星星手裡也拿著十顆鑽石要去藏起來,當她偷偷地把鑽石藏好要回去睡覺時,天空就長出一百顆鑽石,她的額頭也藏了很多寶藏,凸凸的。然後她去摸阿輩的額頭,說阿輩的額頭沒有寶藏。 當星星一顆顆睡著時,太陽就醒過來了。黎明五點多在門廊看著初陽的喜悅,晶燦太平洋,我們跟著朝陽的腳步閒走,路上見到了牛也有火雞。天空淨藍。水田沐著晨光的沁涼,都蘭山醒著微喜,真是美麗舒暢的早晨! 除了小孩的故事,這裡也有山中傳奇。那一隻牛頗有幾分哲學氣息,牠的主人則像德國作家徐四金《夏先生的故事》裡的夏先生,不分晴雨酷熱嚴寒,除了颱風天外,每天帶著牠散步。從不跟人講話,沒有人見他開口過。牛是陪他散步,不是養來耕田的! 至於哥哥穎希呢?他還在唸幼稚園的時候,有一天天氣蠻冷的,洗完手後還在玩水,老師問他你不怕冷啊? 「不怕 ,因為恒秀阿姨說我是男子漢!」 去年到宜蘭找他們玩,當參觀李榮村文學館後要前往旅館check in時,哥哥穎希坐我們的車要指引我們開到旅館,妹妹不高興為什麼哥哥可以坐我們的車她卻不行,所以兩個小孩就在我們車上。據哥哥說因為爸爸媽媽要回家拿泳衣,所以就由他帶路。車行到一個T字口時,爸爸媽媽的車子往右轉,哥哥卻要國榮阿輩向左轉,所以我們就左轉了。 車子要上高架橋時,媽媽陳昉來電: 「你們在哪裡?怎麼看不到你們的車子?」 我回答:「我們依照哥哥的指示正要上橋。」 哥哥面不改色繼續指揮若定。 「阿輩開車注意安全,兩隻手要放在方向盤上。謝謝!」 「直直開,到下一個紅綠燈右轉。」 指引方向的同時仍不時與妹妹用他們雙胞胎特有的親密語言聊天遊戲。 奇怪的是我們竟然都不懷疑他!還完全相信他做得到!結果我們真的迅速安全抵達。哥哥才六歲哪! 其實妹妹穎杉剛會走路後就一直黏著國榮阿輩,只要阿輩一離開她的視線就找他,還常常牽著他的手怕他走失。她最激烈的一次是一歲多時,我們在花蓮車站跟她說再見,結果她竟然大哭,哭得肝腸寸斷,緊緊拉住我們不讓我們走,大家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我們更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她哭得我們心好慌好疼哪!稍微長大後則被阿輩抱著掉眼淚,這真是為難善男子阿輩了,所以只能好好寫詩給她嘍。 每一年小孩晶瑩的歡笑聲就像鳳凰花潑湧,在記憶的藍空裡一隻隻鳳凰展翅,橘亮撲眼,灑得我們滿身耀喜! 完成於August 17, 2010 註:穎杉與穎希兩張獨照為陳昉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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