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裡不可預測的趣味
旅行,特別是一個人在國外旅行,讓人又愛又怕的一個狀況是:不可預測。
有時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是因為自己的疏忽。2009年暑假六十多天,我從德國的北海玩到東南端的貝西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到奧地利的薩爾茲堡。這是一個大旅行,當然會在出發前做好規劃,個人覺得這個規劃有仔細,不過……
話說8月25日當天早上輕鬆地從斯圖加特搭高速火車到海德堡。下火車,走出火車站,招了計程車。給計程車司機要前往的旅館地址,司機接過看了之後一臉狐疑,說這會不會是一條新的街道?於是拿出地圖研究。研究後他似乎知道在哪裡,所以就上路了。我相信他,因此到了目的地也沒注意看旅館的招牌。
這是一家兼營麵包店與餐館的旅館(後來才知道),接待室的櫃臺在後棟一間低調的房間,門是關著的,上面留了一張紙條,寫著:接待人員在另一棟,請到該棟找人。我從另一棟的後門走樓梯沿樓層找,心裡覺得怪怪的,怎麼從下車後就一直沒見到半個人影?後來在一個休息室見到一群像是來德國受訓準備退房的中國人。禮貌地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接待人員,他們說沒有。於是我又折返,但還是找不到人,只好又跑到那一棟,又見那群中國人。跟他們聊一下,其中有人建議去找整理房間的工作人員,我問在哪裡,他們就帶我去。工作人員是位中年女士,正忙著收拾床單,額頭冒著汗珠。用英文跟她說我要住房,讓我微感驚訝地她以流利的英語回答她可以處理。
到了接待室,給她我的訂房單子。
「妳走錯旅館了!」
我嚇了一跳,「怎麼會?那我訂的旅館在哪裡?」
「在海德堡的隔壁城市。」
「離這裡多遠?」
「大概8公里。」
我停下來想一下,「你們還有房間嗎?」
「有。」
「那我可以看一下嗎?」
「沒問題。」
我住的房間不小,兩面大窗,可以坐在窗台上看對街的公園景致,還有廚具、爐台,浴室也大。這樣的住房一晚是65歐元。我在海德堡待了三天兩夜。那位司機雖然沒有載我到對的地方,但載到這家旅館還真不錯!
原來訂的那家旅館的住址是海德堡街32號。那我究竟疏忽了什麼?因為我有台灣人不注意郵遞區號的習慣,在網路上訂房時沒注意到這個重要的細節。
從海德堡搭火車轉往羅騰堡時,我又再次經歷劇烈的心跳。羅騰堡是旅遊勝地,德國南部的一個古城,結果我訂的旅館竟然在北德與德東之間一個也叫羅騰堡的地方!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要去的羅騰堡還要加上「在河上」!也就是,Rothenburg ob der Tauber。幸好隔壁乘客是我要去的羅騰堡居民,我們下車後,他帶我到一家雅致、動線好的民宿,叫Pension Then。這家民宿更便宜,我住的是雙人房,民宿的老太太算我一半的價錢25歐元,再減3歐元(因為住兩晚),附早餐。老太太疼我,在我要離去的那個早上,特地煮了蘋果泥請我吃。這樣的溫暖永記在心!而那位幫助我的乘客是畫家,我們也變成朋友,常常收到他親手繪製的卡片。
以上是化驚恐為幸運、溫馨的經歷。
以下要講一件有些特別的事。有一天我在德國南部一個重要火車轉運站Freilassing等開往貝西特斯加登的火車。八月的下午有些炎熱,月台上等車的旅客稀少,第四月台一位阿公帶著兩個孫子,我所在的第五月台就我與一個家庭,爸爸媽媽與兩個約十到十二歲的男孩,第六月台不久走上來一男一女與一位穿著巴伐利亞傳統服飾的阿嬤。他們三人坐在一張長椅上。一開始我以為坐在男子腿上那清秀的女子是男子的女兒,但她不久後整個黏上去的樣子似乎不像。後來她的動作愈來愈熱烈,阿嬷只好別過頭去,以一隻手遮臉,這畫面太有趣了,忍不住拿起相機拍下。過不久阿嬷離開,那個月台就剩他們。
等待火車的時間被他們縮短。當阿嬤離開後,接下來他們的動作,讓那對父母親向後轉往第四月台看,大男孩對我眨眼,眼睛告訴我,「他們在做那個事!」我的眼睛告訴他,「我看到了!」我現在寫這些,想到那景象會笑,可是當時真是尷尬呀。
所以3月31日看到自由時報頭版要聞聳動著一張「南加大校園驚演活春宮」的照片時,已不會震驚,反讓我思索。個人對這種行為沒什麼贊成與反對或嚴厲批判。他們應是原始的種子在開花,而這種多少帶有故意的舉動,是損損自己,也挑戰、嘲笑文明有效的管理吧。
也有惱人的麻煩最後讓我們儼然看到天使一般。
2007年做了一趟35天的北歐行。和朋友約在桃園機場見面,我到時看到她壯觀的行李,微感驚訝,不過當眼睛掃到一大包的巧拼時,則完全無法理解。問了之後才知她一位在瑞典攻讀博士的高中同學,生了女兒,同學的母親央求她帶那包東西給她女兒。
我這位瘦小朋友的行李第一關就超重,不過好心的櫃臺員「寬免她」。這一大包巧拼在我們要搭火車從哥本哈根到瑞典的Malmo時,真是大麻煩。那天下著大雨,要撐傘,所以沒有多餘的手提那包東西,走在路上用腳推,下樓梯時用丟的。我們這樣的舉動引起其他旅客側目。(天哪,我們可是重視形象,愛用大腦的女子啊!)
車廂內相當擁擠,但有好心男士幫我們把行李提上去。到了Malmo,火車靠站,乘客紛紛下車,我從車窗把那包巧拼先丟到月台,再拉著大行李、提著、背著小行李,一臉不悅下車。當我滿臉北極時,小天使出現了。一個黑皮膚長得乾淨甜美、眼睛閃著溫暖的小男孩,臉帶著微笑虔敬地捧著我不久前丟到月台上的那包東西,站在車門外不遠處等著旅客來招領。見著他,我的冰臉即刻融化,走過去跟他說,那是「我」的。他微笑的臉整個綻開來,把東西遞給我,跟他謝謝,他點頭,然後跟我揮手再見,轉身跑開了。
我和朋友望著那包巧拼忍不住哈哈大笑!小男孩的出現,把一件惱人的事轉成喜劇。這幾年來,只要想到他就開心!
不可預測的旅行,那閃爍出來的巧合與意外,一直讓我咀嚼著,好像歲月大風大浪大餐與平靜裡,一塊一塊記憶的巧克力,反省與咀嚼與濃甜的剎那,有時在平淡時咬它一口,唔,還真是不可思議、不可預測的生命的滋味呢。好的照片就像一片巧克力吧,人情的微暖、瀚雄的風景、奇異的人性、街景的時光編織,在旅次後突然一片一片給我咬嚼,給我孤獨時光趣味與甜默……
(羅騰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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