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茱莉亞
道骨般的靈媒一出場,飄來一襲仙風,原來的膠著裂開了一絲隙縫。靈媒是過世12年,人稱小莫札特的茱莉亞所戲稱的「秘密的仰慕者」,曾是茱亞自殺身亡房間所在大樓的管理員。而他與家人住在大樓的地下室。這樣的人物應該是更接近陰影的一種存在,不過卻是三個角色中最光亮的。
《鬼魅的茱利莉亞》整齣戲只有三位男性在場,而不在場的女性茱莉亞卻是無所不在,她的鬼魅映現父親與前男友內心深處的暗影。暗影的陰森、冰冷、不明,讓人想逃,但它的魔力又讓人徘徊,徘徊久了,就變成一種印記。
一樁動機不明的自殺案件,觀眾看到茱莉亞前男友在這個自殺的房間變成的紀念館,表現出不安欲離去,帶著逃避的懷疑態度,忍不住會懷疑他與茱莉亞的死因有極大關係。於是我們開始參與,擺盪在快要相信與持續懷疑之間。
讓人窒息的好意、溝通的困難、如何真正傾聽,是不斷被討論的課題,藉由靈異故事予以戲劇呈現,不僅讓觀眾享受進入劇情的樂趣,也被帶動去思索這些課題。
在這齣戲裡,自然、適時出現的戲劇性驚奇,如靈媒拿起放在床上的泰迪熊時,警鈴猛然刺耳響起,觀眾原已置身在靈媒那種從容的氣氛,瞬間碎掉,不過卻又被噪音炸得很興奮。還有那張佔據舞台相當多空間、覆蓋著潔白床單的床,像一個沒有台詞卻一直在場的角色,「它」冷眼觀看,沈默傾聽,卻在戲劇接近尾聲時,滲出兩灘血!原來應該是恐怖的,結果竟有著喜感。
解不開的迷惑、無法放下的傷痛,是我們內心揮之不去的鬼魅。被鬼魅佔據,有人變得偏執,只想訴說那鬼魅,如茱莉亞的父親;有人失去生命的熱力,成了外表有教養但內心卻是冷漠,如茱莉亞的前男友。我們看到了兩張帶有鬼魅的臉孔。
而內心不存在鬼魅的靈媒是溝通陰陽兩域的橋樑,他的語言表現出一般智慧,我們總忍不住要被那樣的語言安慰,但又怕沒大腦地被騙了。在安慰與可能被騙之間,觀眾被這樣的張力牽扯,而這是觀看戲劇的樂趣之一。
鬼魅、鬼魅,縈繞不去的不在場,使在場者的生命表情一幅一幅呈現。即使在終場後,帶著牆壁破開的餘悸效果,在場的觀眾與不在場的鬼魅有了牽連,死與生之間被鬼魅連繫著;原來我們是生活的演員,我們死去的部份以鬼魅回來,我們靜靜揭開自己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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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新竹有個鐵屋頂劇場,有一群人在這小城的一隅耕耘戲劇的水田,秧苗猶含羞著嫩綠。鐵屋頂聽起來似乎會讓人聯想到簡陋,或實驗性地玩玩。不過這裡的演出,不管是演員、導演、戲劇顧問、舞台、燈光、音樂、平面等設計皆具專業水準。每次來這裡觀賞,都再再感受到戲劇的魅力、在小劇場看戲迷人的臨場感。
鐵屋頂劇場的表演是由「三分之二劇團」長期、規律的演出。從2010年12月開始以定目劇團的方式,於每週四演出,總共將進行28週的表演。定目劇團簡單說,即劇團在演出季開始,推出一定數量的劇目,在一個固定的劇場演出。「三分之二劇團」的靈魂人物,也是該劇團的戲劇顧問,是任教新竹教育大學英教系的何一梵教授。他說,成立這個劇團,是因為突然有一天很厭倦批評,所以就下海了。
5月5日星期四晚上,我和外子一同去觀賞當代英國劇作家艾倫‧艾克鵬(Alan Ayckburn)的作品《鬼魅茱莉亞》的演出。導演為李明哲,演出者有邱書峰(飾靈媒)、李明哲(飾茱莉亞父親)、安原良(飾茱莉亞前男友)。
(另一齣名為《備忘錄》的劇照,攝影:汪德範)
註:根據何一梵教授的說法,定目劇團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必要有嫻熟劇場實務運作的學者,即戲劇顧問,做為經典劇與製作班底之間的橋樑。他更進一步說明,由於許多經典的劇作家已經不在人間,為了避免導演任憑己意對作品胡亂改編,假藉創意之名,給一流作品一個三流的詮釋,一個劇作家的代言人成了必要。這個代言人必須對劇本的構成,包括它的結構、它所生成的時代背景等等,具有一定的研究與理解,使劇本的原貌與原初的意義可以得到最大的理解。並據此與導演溝通、修正、也滿足導演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