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浮潛‧行腳‧民歌
浮潛‧行腳‧民歌 我們距離那麼近,我幾乎聽到牠的心思!海水清澈著陽光,蝦虎魚的凸凸眼與我互望。牠在石上,我靜止浮在水中,時間悠悠,喜悅像漣漪一圈圈擴散。 這是我第一次浮潛,如魚水中游,感覺著海水清涼的肌膚,好快樂! 難得在毫無概念、沒有閱讀相關資訊就從事一項活動,不能說沒有潛在的危險,但因為是一張白紙,所以驚訝、興奮、喜悅,就原色般湧濺。 去浮潛的前一天完全不知道會去浮潛。與溎勤在北埔鄉的南埔村看百年水車與認股的有機稻田,就在稻田旁溎勤接到申雲洪邀她去鼻頭龍洞岬浮潛的電話,說他深深思念海洋呢,溎勤轉頭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我們說好! 車行北濱公路,南雅奇石美麗的沈思身影,在我們的速度裡掀起一陣陣的驚訝! 「有人在用腳愛台灣!」眼尖的溎勤興奮告知。我立即依她所指方向按下快門。一個頭戴斗笠年輕的背影,正沿著東海與太平洋握手處東北角海岸前行。 不久我們就來到龍洞,在和美小學旁一家潛水用品店租蛙鏡、救生衣與潛水鞋。陌生夾雜著興奮,我們往海的方向走。哇,一大群的孤獨、嶙峋湧眼來,巨石或立或躺雕刻著時間的奮湧與孤寂! 我們這一群人裡,有一位身手矯捷、在臉書上叫柯南的女子,對這一帶瞭若指掌,她從小就跟著父母潛水,所以由她帶我們到適合初次浮潛的水灣體驗。 沒有教練,第一次浮潛的人都自己練習、體會如何咬住吹管用嘴巴呼吸。不知為何,大家很快就像魚兒,可以在水中游了! 親炙水裡的世界,全身為清涼、透明的海水擁抱,一種與海初戀的喜悅,心裡的石頭都可以漂浮起來…… 就這樣忘我,不知中午已過。回到出租店付了20元沖洗乾淨已下午兩點多,大家或站或坐吃著石花凍時,溎勤看到和美小學有一個身影,好像是北濱公路那位行腳的年輕人,於是熱情跑過去探問,果然是那位獨行者!他正在瞭解晚上是否能在那裡掛單。 他叫潘李旻諺,就讀高醫醫學系,即將升大四,計畫以60天一個人用雙腳行走台灣。身上裝備簡潔齊全,長得高瘦黝黑,有著樸雅的氣質,與人互動自然。他說一路上認識很多熱情的人,許多人都主動要求幫忙,風土人情美麗溫馨滿滿!預計九月初回到高雄。 他微笑、閃亮的眼睛,讓我們看到台灣的希望…… 還有一個插曲,由海角七號引起。 當我們在一家餐廳漫長等待龜速出菜時,小男生毛羿傑自告奮勇要彈吉他給我們聽!我們這些大人看著、聽著才要升小四的男孩邊彈邊唱我們那個時代的民歌──「我是一隻小小鳥」,真有些傻眼,忍不住笑出來,可又感動!他唱得很投入呢。 問他為何學吉他?他說,因為小一時看電影海角七號愛上吉他,要媽媽帶他去學。媽媽還跟我們說,他念小二時唱龍的傳人給班上同學聽,同學紛紛抗議說,聽不懂,叫他不要唱!好,龍的傳人可以不唱,但愛唱民歌依舊,他以小大人口氣跟我說他熱愛民歌、是民歌主義者!可愛吧?! 在日子的海洋裡,我們不經意掬起時間的澗涼,啜飲一口喜悅,而不遠處,青春的浪花在踴躍。我們勇於拆開生活的僵化,去觸撫海的肌膚,讓心上的石頭漂起來,嶙峋地漂著孤獨與陽光,海抓住我們閃爍的夢,海膚燐閃著強烈的光語。 後記:潘李旻諺在八月十三日回到家,比他預計的時間提早將近一個月,自由時報屏東版有報導: 徒步環島試煉 醫學生苦行35天 這個連結有 潘李旻諺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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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家與戰史翻譯 會去買輕質木材親自製作一個人大小、可以飛上天的無線電飛機,也會作吉普車、半履帶裝甲車、老式BMW摩托車模型,談起飛機、戰車、四輪傳動的車子知識豐富,這樣的人你會把他跟交響樂團指揮、首席長號演奏家聯想在一起嗎?他同時也是翻譯名家,翻譯的十幾本書,除了音樂外,都是有關軍事的書,甚至是原子彈的製造!他就是低調、文雅、幽默、但也有話直說、曾擔任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指揮兼副團長的林光餘先生。 看他洋洋灑灑翻譯的戰書,可能會以為他是狂熱戰史迷,實則不然,光餘老師認為戰爭決定歷史,所以好的戰史該翻,看歷史是怎麼演進的。他真正的興趣是歷史,狂熱的是音樂。 音樂家自是對聲音敏感。他對人名、地名的譯音仔細求證。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史》的序言裡提到,由於不願囫圇吞棗拿英文發音來譯法文,因此書中每一法文人、地名,均用法文辭典對照過。他也提到,劉毅編著的《KK音標專有名詞發音辭典》助益不小。 光餘老師私底下跟我說,翻譯一戰史時,網路尚未起步,他為了原作者常以短短幾個字輕輕帶過一段複雜的、該說清楚的歷史過程,翻書找資料補充。但這談何容易,因為當時國內幾乎完全沒有一戰史資料可找。於是他自國外購書、購一戰軍用地圖等等的。但這還不夠,他甚至去過印第安納大學(IU)圖書館找資料。所以他譯完的書,內容的呈述,有些地方其實比原書更清楚。 這本2000年由麥田出版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史》,現在被中國「山寨」了,三刷之後,又賣回台灣! 他說,「書裡面的名詞譯名,有的被大陸編輯動了手腳,唸起來像山東腔英文。」他還舉例,「中文很多歷史性外文譯名,與起名的譯者口音有關。比如,加拿大卑詩省,粵語british唸卑詩;Los Angeles粵語唸羅省(洛杉磯);聖經裡更不用說了。」還有Sarajevo!我聽他跟我說這個譯音軼事,聽得大笑: 當時巴爾幹戰爭正鋪天蓋地,大陸報上有很多「沙拉熱窩」如何如何的新聞。一時會意不過來,真的以為在說盛沙拉salad的容器。後來才知道沙拉熱窩就是Sarajevo。為什麼大陸譯作沙拉熱窩(現在仍如此翻譯)而不是莎拉耶佛?大概大陸原始譯者是山東人或北方人。山東話「熱」叫「野」第三聲,窩與佛也有W, F, V不分現象。譬如「沒個完」,山東腔(北方腔)是「沒個凡」。我從小就常聽山東老鄉賣饅頭叫著:野饅頭,豆沙包兒‥‥多年直納悶為什麼饅頭還有野不野的?直到有一年看李立群演眷村戲,才知野饅頭是怎麼一回事。 他對山東腔過敏喔,這是他的憶往: 小五那一年,我在一位富少同學家初嚐了騎小腳踏車滋味。之後,就離不開腳踏車了。只要有大人騎車來我家,我都設法借著或偷著騎。當然少不了騎過孔明車。如此到了初一,仍屬無輪。記得初一過陰曆年那天,跟一玩伴去租車騎。騎回巷口,忽發覺車子根本沒煞車;說時遲,已衝到一對顯然盛裝去拜年的夫婦背後,前輪狠狠咬到「那婦人」小腿;還來不及回神說抱歉,那婦人已山東三字經出口,外賞一個「鍋貼」。七葷八素間,才發現那跌坐於地的婦人的「玻璃絲襪」(當時很貴) 已掛了! 從此對「山東腔」有了情結;一聽到山東腔,除了山東老兵叫賣饅頭聲還有點親切感之外,我立即想到那山東婦人的三字經,還有山東教官站在升旗台上的熊樣! 對聲音敏感,又對修理機械小有天分,對戰車、戰機、武器有瞭解,加上中英文深厚的涵養,光餘老師翻譯的戰書,讀起來完全不會卡卡的,精彩的部分甚至讓我有如在看小說!我講的這本戰書是在因緣際會下讀到的《伊拉克戰爭》,該書是英國著名的戰史家John Keegan於2004年所完成的戰史著作,光餘老師也在當年譯畢,卻因出版社沒處理好而未能出版,真是很大的遺憾! 學文學的我雖對戰史沒有高度興趣,但持開放的態度,更且因為光餘老師譯筆流暢,作者John Keegan書寫精彩,我就津津有味地看完,也釐清了許多我對伊拉克不清楚的地方。很可能我會是極其少數(個位數)看過這本書中譯本的女生!據一位出版界的朋友告訴我,台灣的閱讀大眾以女性居多,而女性並不看戰史。不過根據我閱讀的經驗,只要原作者書寫有高度,譯文流暢忠實,對我就有吸引力! 在這個高速的年代,2004年出的書已是舊書,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也似乎久遠了,可是我在閱讀時並不覺得過時。該書一開頭就說,這是場不可思議的戰爭,我因不相信有那麼不可思議,想一探究竟,結果就被吸引了。 John Keegan自言,軍事分析家本應客觀寫出批評,如今卻將「不可思議」的字眼掛在嘴邊,也算滿奇特的。縱然如此,他仍想不出其他結語。他說,此役堪稱任何方面都不可思議,其中,一開始興兵征討的理由與進入戰爭的正當性,就令人難以理解;而它徹頭徹尾所展現的閃電會戰情景,更屬空前。另外,伊軍既未在邊境接戰,也未在明顯的地形障礙上應戰,城市戰簡直沒打,更未曾實施過寸土必爭的首都巴格達最終防衛戰;聚集在巴格達的許多世界媒體,都預測海珊會打一場史達林格勒式戰爭,結果也沒有。在他所舉諸多不可思議的狀況裡,其中一項倒是我之前沒有關注到: 大部份伊拉克城鄉中的尋常百姓無視周遭的戰事,面對危險不以為意,照常過著他們的日常生活,經常不顧聯軍戰士的迷惑與怒斥,以致市區交通如常,民車與卡車在戰火中亂竄;除非這些車輛被驚恐的年輕聯軍士兵以為是自殺炸彈而遭開槍射中,否則是不會停下的。聯軍也發現到戰場上幾乎不見伊拉克百姓熱烈歡迎,也未見他們滿懷敵意。在鄉間,頂多看到農人在其泥屋上插著一小截白旗,表示屋主已知悉有一場戰爭正在進行。牧人與農人漫不經心地進出田野,駱駝騎士佇足凝視著景象。除此之外,整個空蕩蕩的土灰色鄉間,則是籠罩著世事紛擾與我何干的氛圍。 這是一場伊拉克人民不願意捨身相挺的戰爭。我也喜歡該書對伊拉克歷史扼要到位的概述。 「伊拉克」,阿拉伯文原義為「滿佈沃土的大河畔岸」,意指底格里斯與幼發拉底河谷的沖積平原,也就是歐洲自古所熟知的希臘語「美索不達米亞」──兩河之間的沃土。 美索不達米亞在亞歷山大及其繼承者的統治下,曾短暫地希臘化,後來變成後期波斯帝國與羅馬帝國之間的界限。這種態勢一直維持到公元第8世紀,阿拉伯人藉著早期伊斯蘭教的擴張將之征服為止。當第十世紀伊斯蘭卡里發王位(Islamic Caliphate)所在地從大馬士革遷移至巴格達之後,伊拉克即成為中國以西最強盛國家的中心。巴格達的榮耀日子一直維持到1258年,才因蒙古人入侵而突然結束。 蒙古強權離開之後,伊拉克因短暫落入中亞草原的最後偉大征服者帖木耳的控制而回到波斯手中。到了16世紀初,波斯人的統治為奧圖曼土耳其人所取代,並在後者統治下,直到20世紀初為止。奧圖曼人原本也是中亞草原的遊牧民族,但在1453年攻陷君士坦丁堡,吸收拜占庭文化之後,深諳治國之術。他們所掌控的龐大帝國,東起紅海,一直延伸到巴爾幹半島;奧圖曼人吸取羅馬人後裔徵稅的機制、分治之道,以及維繫一支作為權力基礎的高效率帝國軍隊。 奧圖曼人將伊拉克劃分為三個行政區。北區省會設置於庫德人地區的莫蘇爾;中央區以大部份居民為遜尼教徒的巴格達為中心;南區則以什葉教徒為主的巴斯拉為省會。 伊拉克脫離土耳其統治的第一階段發生於1914年11月的第一次大戰期間。由於奧圖曼支持德國與奧匈帝國而步入戰爭,使得英國藉機從印度派遣遠征軍奪得巴斯拉。1918年10月奧圖曼人同意停戰,自此伊拉克全境為英國所佔,包括北方庫德人地區的科庫克(Kirkuk)與莫蘇爾一帶的豐富油源。1932年英國讓伊拉克完全獨立。 海珊是公認的史達林崇拜者。1979年開始其恐怖統治,1980與90年代,常與各方為敵。包括長期與北方庫德人對抗;1980年起與宿敵伊朗爭戰;1990年起與西方國家為敵。 Keegan指出阿拉伯語的一個特質,對我而言是新知: 海珊與各方為敵戰敗後卻仍公然蔑視,原因是阿拉伯公眾生活領域中的文辭感染力對阿拉伯世界而言,易懂,但西方人難以領會。阿拉伯語是一種如詩歌般的語言。古蘭經本身就是一部偉大的阿拉伯詩篇作品。阿拉伯語的辭藻很容易陷於誇張、虛幻,但在阿拉伯式感受中,此種虛幻並未脫離現實的境地。由於阿拉伯語文詞優美,使聽起來正確的事,很容易被認作真有其事。於是當海珊以徹底誇張之辭聲稱勝利時,聽起來似乎是真的。他表達了一種他的聽眾希望相信那些話是真實的意念。他告訴他的伊拉克同胞,如果他們覺得未被擊敗過,他們就從未被擊敗過。他們相信他的說法;無疑他自己也相信自己的說法。 書中關於美軍作戰經過,有一段讓我蠻有印象: 英軍派駐美軍的一位上校隨軍觀察員對於美軍令人驚嘆的運補作業,如此形容: 「裝甲車輛停止前進後, 先出現一列併排,隨後又有許多車輛在他們後面排成許多列等待著。突然在沙塵間,湧出你所能想像的各種補給車輛:包括加油車、水車、彈藥車、維修車、食勤車等等。這些補給車輛停妥後,作業員立刻連接管線、架起輸送台架、拆開裝貨的板條木箱。待作戰人員取得補給品後,即儘快回到自己戰鬥車輛,並將物品裝填妥當。這整個戰鬥梯隊以超出你想像的速度完成整補作業之後,又可以出發前進了。聯軍的整補作業非常類似他們的火力或空中支援作戰,是擊垮海珊軍隊的秘訣所在。」 由於 Keegan是英國人,因此對英軍的城市戰技與情報戰有精彩描述。他指出,基於長期的帝國經驗,英國人知道首要工作在於與任何明顯的合作者共同建立法律、秩序以及重建基本公共設施。因此到了9月,巴斯拉地區的電力供應已恢復正常,大部份機構如學校與醫院已開始有效運作。犯罪也在控制中、街道安全,恐怖主義則已平息。 2003年美國遠征軍實力之強不容懷疑。但 Keegan認為,美軍在海珊垮台後解散伊拉克軍隊之舉,是美軍戰地政務當局所犯的數個嚴重失誤之一。美軍釋放好幾千伊拉克年輕人後任其失業,讓他們無收入與心存不滿,在時機上恰好是需要重建伊拉克安全力量之時。稍後國家警察遭解構時,美軍又犯相同錯誤。將海珊軍隊清除殆盡,致使這些遭遣散的成千上萬士兵流入待雇市場。但市場無法吸收他們,於是就在不滿與身無分文下,他們變成恐怖份子。 這本戰書對交戰雙方的心理狀態、社會動員的能力以及導致戰爭發生的各種原因,與領導人的性格,皆有精闢的論述。 我跟光餘老師說很佩服他的譯筆,認為這樣的翻譯專業資財應該要有所傳承,但他老是覺得我過獎。我跟他說是出自肺腑之言,而且真的把整本書看完,他才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2005年某日忽接一電話,用濃厚山東口音說「我是衣復恩」,能否來舍下一談?我大驚,因為我知道衣復恩是誰。半世紀前他曾是空軍頂尖飛行員兼老蔣座機駕駛員。1949老蔣最後倉皇自成都飛台時的專機駕駛,當時「匪兵」已進入跑道。他後來因戰功一直晉升到中將,是老蔣小蔣身邊最信任的空軍將領與諮詢者。2005年,原本外文極佳的衣將軍已高齡九十。找我原來是因為我譯的一本書。他看了那書覺得我譯得極好,因而要我替他翻譯(中翻英)他尚未出版的回憶錄當中的「創辦華航」長長章節(他是黑貓中隊以及華航創辦者)。後來我去了他家,高齡虛弱的他不時誇讚我的譯作,說他幾年前就已囑咐他的學生──空軍官校校長──大量購買我的譯作,作為官校學生的軍史類參考書。我則以華航與空軍英文人才濟濟而回拒了他的要求。但我要說的是,他原本必是空軍總司令或參謀總長的人選,卻在1968年左右在美國中情局官員面前大談反攻無望論。事後被小蔣獲知,隨即免去軍職,下獄三年。衣將軍厲害的是,出獄後面對完全不同的環境,一切從頭開始。他白手起家在中和開創了叫做「亞洲化學」(如今在富岡附近)的工廠。幾年前他已過世‥‥‥ 光餘老師曾是Fulbright專題研究學者,在一年內跑遍全美,訪問30幾個樂團,之後寫了一本美國交響樂團的經營與管理專書,這樣一位音樂家對戰史這麼瞭解,譯筆的功夫又令戰功彪炳的飛將軍讚賞不已,我還需再多說什麼? ※照片中的老式BMW摩托車模型為林光餘先生手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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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露淡淡溫暖氣質的王醫師 「當時省中買了一套音樂欣賞設備,那時候一套音樂欣賞設備買了三萬塊,你要曉得民國五十二年買了三萬塊的那個錢啊,相當大錢,那個音樂欣賞設備,那時候可能是轟動全省,因為沒有一個學校敢投資那麼多錢買一套音樂。結果喔,動員月會輪番上去砲轟,為什麼把那個三萬塊錢投資在這個音樂設備上,不是只有一個砲轟ㄟ,接二連三砲轟,砲火不停,而且不是只有一次動員月會,兩次三次這樣砲轟。啊校長只是說,這個問題喔他簡單說一下,他說那以後我就請音樂老師跟教務主任跟你們解釋,就是請教務主任跟音樂老師現場說法,音樂老師曾經為了這個三萬塊音樂設備,在一次週會,整個週會時間就讓給音樂老師去講,去講這個原因,然後蘇申庸老師還帶了一些音樂欣賞的唱片來當場放給我們聽,在週會放給我們聽,還給我們英文解釋,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喔,花一個週會時間,教務主任楊榮祥也為這個事情上台親自為學生答覆這個問題,那個民主風度很偉大,很偉大喔,要是別的校長一句話就把你否定掉了。」──王醫師 2001年2月11日我們辛公館關懷小組部分成員訪問在新竹市民富街執業的王醫師,他1966年畢業自新竹高中。根據柯文哲醫師的妹妹柯美蘭醫師告訴我的,王醫師當時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保送台大醫學系。為何特地去訪問他?因為這是保護辛志平校長日式木造公館行動的一部分──訪問有風格的傑出校友。當時辛公館在2000年11月15日已被新竹市古蹟評鑑審議委員會決議列入市定古蹟,但市府遲遲不公告,為了引起更深遠的影響給市府壓力,我們採取了這樣的行動。 上面王醫師講的一段話是節錄自當時就讀清大社研所的王佩芬自錄音帶聽打的稿子。那次的訪談,是我從1995年認識王醫師到現在唯一一次見到王醫師活潑熱情健談風趣的一面,而且記憶力好得驚人,他整理了16點談辛校長。這個記錄非常珍貴。清瘦的王醫師一向給人淡泊的印象,從不談論自己,而是慈悲專業傾聽病人講話、傾聽病人身體的聲音,他總是給每個病人大約20分鐘的時間。我的經驗是被這樣充分的對待,我的病大概就好了一半。他因為感念辛校長對他深遠的影響,所以接受我們的訪談,不過他請求,若非提到他不可,僅以王校友稱之。 從那一次訪談至今,也已事隔十一年,為何現在要特別寫王醫師,因為他在自家樓梯摔了一跤,傷到脊椎,診所關門,不再看診了。王醫師對腸胃很專門,外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腸胃不舒服(他真的胃腸不好)去探望王醫師。我們不想生病,但就是想看王醫師。 老一輩的人多多少少知道新竹高中在辛志平校長時期的動員月會,但新世代大概就不知道了。我離那個時代有一點距離,知道動員月會這個詞時它已不存在二十幾年了,但我是這樣解讀辛校長的動員月會,辛校長就是有辦法把一個應卯的東西,創造成一個可愛、精彩、大鳴大放培養民主素養的地方。 王醫師跟我們描述動員月會的場景,學生如何擲地有聲、有根有據質詢校長、老師與校務。動員月會在禮堂舉行,正中央有講台,講台上有麥克風,講台前有樓梯,參加週會的學生坐在一排排的凳子上。校長站在講台,要質詢的學生站到講台前的樓梯上,這樣所有學生都能看到他。質詢的學生要報上自己的姓名與學號,以對自己的講話負責,講話要有憑有據,不可無的放矢。辛校長以這種方式訓練學生的膽識、訓練學生勇於負責、敢作敢當、直言不諱。 他舉他的同學陳傳輝如何質詢辛校長: 他說校長喔,我們每次早會遲到的時候,就會被教官抓去罰站寫悔過書,或是抓去做什麼處罰,那校長最近,連續遲到,校長就在早會上跟我們講說,一下他的錶慢啊,一下他的鐘停啊,一下他的三輪車夫來慢啊,他說,表面上聽起來雖然是很有道理,但這些都是不是理由的理由,他說我們學生嘛,既然是遲到就要受處罰,校長跟我們師生是一體嘛,那校長遲到照樣要受處罰才可以,怎麼可以我們學生受處罰,校長可以逍遙法外,太不公平了。校長也沒有生氣回答說,他說喔,這是我的錯,既然是理由,但講的也是真的不成理由啦,但是我一定改過,以後不會再遲到。後來那個學生是寫了悔過書,可能是他導師要他寫悔過書,但是不容易ㄟ,在老蔣那個時代,權威體制那是老蔣中正ㄟ,蔣介石時代,你們大概沒有經過那個時代吧? 給王醫師看過病的人都知道他的掛號費一直維持80元,若開給病人好的藥,健保不給付,他自己貼錢。王醫師家並不富有,他的診所沒有冷氣,很簡樸,他本身也來自窮苦人家。王醫師在訪談裡提到: 因為小時候,我爸爸媽媽不敢看病,都是忍著好,生病不好都是抓漢藥,中藥兩塊錢一帖,然後啊吃吃吃,也沒有好。我小時候也是,爸媽會帶我去看病,看個一次兩次就不敢再去了,因為沒錢嘛。我那時候想著,我小時候曾經有這樣的念頭,那念頭後來就消失了,我那時候想說,假定我以後是個醫生的話,我應該給它拿便宜一點,讓人家敢來看,不要讓人家不敢上門,因為那時候看醫生很貴的勒,真的很貴,看一次就要兩塊錢、三塊錢,很貴喔,那兩塊錢、三塊錢很大,看一次醫生五塊錢,那時候五塊錢很貴,我說假如能夠當醫生的話,以後要拿便宜一點,這個idea在我小時候就有。小時候生病不敢去看醫生館,那我現在是醫生了,我絕對不再重蹈覆轍,我絕對不要讓人家望門興嘆,醫生那個門進去都要好多錢,要剝一層皮才能出來。所以我就有這個idea。所以造成我這個idea是從小時候那時候自己是窮苦人家,你就要體會你以前是怎麼樣,你現在就是怎麼樣,就是要將心比心啊! 王醫師的診所簡樸,數十年如一日,並不是為了儉省而儉省,而是把錢花在刀口上,專注在醫病的本質。他本人待人大方,比如我曾幫他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忙(王醫生絕不輕易開口,能幫他做一點事是我的榮幸,樂意之至),結果他送我一套印順法師的妙雲集,回饋重得實在不成比例!我覺得他這樣不怕被比較診所的設備,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與他高一開學不久後受到的震撼教育有關。 民國52年仍時興教師節尊師金,全省所有學校都規定學生要在紅包袋上寫上班級姓名學號,繳交十元金額。不過竹中獨樹一格,不具名、不限金額,這對窮苦學生是很大的體貼,如果學生連一毛錢都繳不出來,他可以將紅包袋原封不動繳回去。王醫師念初中時,每到教師節就要面對繳交尊師金,好大壓力,而竹中完全不給學生這種壓力,他那時心裡就很佩服辛校長這樣做了不起。 後來這個尊師金因為學生批評,不久後就廢掉(可能是辛校長親自廢掉)。那一次教師節過後幾天,辛校長在早會上說,有一個學生在週記上說這個尊師金簡直是一種敲詐,是老師跟學生要紅包。辛校長的好風度深植王醫師心中。他說,辛校長沒有口氣不好、也沒責罵學生、亦未處罰或口頭警告那位學生,僅說,他發下紅包袋,既沒要求學生具名,也沒規定金額,純粹是看學生的誠意,完全自由的,可是這樣批評老師是對老師不尊敬,那個學生應該要好好反省。 學校的宗旨在教育,而教育的主體是學生,但主事者常常為了行政方便,本末倒置要學生配合毫無教育意義的行政規定。比如規定註冊時購買不會用到讀到的教科書,筆記本不管有無需要,一律都要購買,而且格式統一。王醫師說,辛校長就是不願浪費家長一分一毛錢,教科書有用到才買,筆記本由老師視需要購買,並由其自主直寫或橫寫。這樣做也有效杜絕拿回扣的事發生。 還有學生的制服,辛校長在這件事情上看起來抗壓性有夠強,超有個性的,實則是基於體諒老百姓生活不容易!王醫師談起這件事很鮮活,我們都笑了: 當時教育部寒假一道命令下來,從寒假完畢以後,下學期開始,所有的制服都要換。我們以前夏天上半身是穿白色的短袖,下半身是卡其褲,黃色的皮帶,頭戴船形帽。下學期開始呢,上半身的制服一律換卡其色的短袖上衣,就跟褲子顏色一樣,短袖上衣是耐龍做的,我們以前是卡其褲,不是耐龍做的,很熱,褲子也要耐龍做的,皮帶本來是黃色的皮帶,現在要換成青色的皮帶。青色的皮帶喔,這邊有個金屬環扣。 那麼辛校長就說,這個教育部的規定,我們可以不要遵守,他說喔,高三的學生,剩下半學期,叫他去換制服,浪費,完全沒有必要,違反人性,高一的學生才剛買制服,你叫他換,浪費家長的錢,那麼高二的學生,不上不下,你叫他換,更沒有必要,再一年也就完畢了,所以呢,我們換制服喔,一律從明年新生開始再換。他不甩教育部的命令,別的學校都換喔,唯獨省中不換,那一年喔,人家馬路上下課的學生都是穿卡其上衣,只有省中學生是白的,你看到白的就知道是省中的學生。然後第二年新生進來的時候,就兩個顏色啊,操場上就兩個顏色,新生跟那個不一樣啊,那有人跟校長講說,操場是講求一致的,怎麼兩個顏色,他說沒關係嘛,再過兩年就好了。 就這樣,他絕對不浪費家長的錢,而且他講一句話,他說,一個公務員能夠負擔那個學生來上高中,已經很不容易,那時候公務員很清苦,因為校長也是公務員啊,給學生上高中已經很清苦,已經沒有辦法支付,很多學生都是因為沒有辦法,經濟不允許,而沒有讀高中的,你還要叫他買制服,說對不起家長,所以他很體會百姓的經濟,他不浪費家長的錢,也因為這樣喔,校長是清寒一個人,因為如果學校做制服的話,聽說都會有一點回扣,沒有,校長絕對沒有,而且他對制服是,你自己到外面去買,學校沒有統籌辦理的,沒有,省中沒有說統籌來買制服的,沒有,我自己到外面去買,他不經手你的錢。偉大啊,真的很偉大。 居高位有權力,但沒有架子,盡忠職守,辛校長此一修養也明顯影響王醫師。王醫師待己嚴,對人寬,非常孝順父母,是非曲直不含糊,但態度上溫和堅持,並不對人嚴厲。辛校長一個形象一直深烙他腦海裡。 他朝會的時候沒有一個班導師敢不到的啦,因為校長天天到,而且學生集合到操場的時候,他不會說人家都集合了等校長來唱國歌,不會這樣。升旗唱國歌嘛,有的學校是學生整好了,然後等校長慢慢出來,然後等他主持升旗典禮唱國歌。他不是啦,你在開始叮鈴要全班集合到操場時候,他已經在操場那邊等你啦,等你看你進來整隊,所以導師不敢遲到。 學生排好了,導師也站好了,然後校長就這樣主持,當著在場導師,校長公開講那一班整理很好,那一班缺點在那裡,都很怕他啊,因為他親自檢查,而且他每天早會的時候一定訓話,一定講的,如果沒有講話,他站在旁邊,給訓導主任上去講的時候,他也是站在旁邊,陪到我們早會完畢,他是絕對沒有先溜的勒!他不會說訓導主任你講你的事,我到校長室去,沒有,大太陽他也是一樣站在那裡曬,他也沒有站到樹蔭下,他後面有一排榕樹啊,有一排榕樹在司令台後面,他可以站在樹蔭底下,他沒有啊,他都站在那邊曬太陽,跟我們一樣曬太陽。ㄟ老人家ㄟ,老人家ㄟ,還不是我們年輕小夥子,他那時候已經沒有什麼頭髮了。 啊他就是這樣曬太陽ㄟ,有幾次下雨喔,我們有戴圓盤帽可以遮雨啊,下到我們這個臉都已經下雨,那時候因為講話還沒講完,他一樣站在上面讓雨淋,照樣講完啊。有時候是訓導主任在講話,他就站在旁邊,下雨他一樣淋,他也沒有跑,我們走了他跟我們走啊!了不起呀,他真的是了不起呀,這個小動作你如果沒有注意,你不知道他偉大在什麼地方,那偉人就是在這些小地方,ㄟ,他真的很讓我欽佩啊。 我們去給王醫師看病,他會謝謝我們為保留辛公館所做的努力,也為我們打抱不平,說公道話,認為辛公館之所以能夠保留下,是辛公館關懷小組的努力,但報紙報導或竹中校友會會刊卻隻字不提,很不公平。言下之意,他給我們的鼓勵大於公平問題。 王醫師受傷是由附近的台大藥局告知的,因為電話打了好幾次沒人接,以為王醫師出門了,但這次怎麼那麼久,後來拿王醫師舊的診斷收據去配藥才知道。到他診所門口,看那休業告示紙條,他感謝多年來與大家因緣相處,可是因為受傷必須離開了。幾十年來他像一棵大樹,我們的健康都是這棵大樹的果實。 我不知道王醫師的家,問鄰近也不知道。一個淡淡溫暖氣質的身影,就一直留在我心上,外子與我,看他那麼多年,就那個下午回憶辛校長時,暢開的笑,深摯的心懷,煥然流出來,是他嚴靜細膩的行醫時光裡,難得的燦灑時刻。 每次進入別的診所時,我實在懷念那個散發基本光芒的身影來。 註:本文粗體字係引文,為訪問王醫師時,王佩芬紀錄,長達二十多頁,詳細活潑,令人深感。 這個部落格可看到王醫師診所: http://album.blog.yam.com/Shining31&folder=8087195 董恆秀寫于July 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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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拾梯 火燒的寧靜 微疼著回憶的傷 我的眼睛潔白著雪的安靜 漸漸成一棵樹的佇立凝視 冬冰緊擁著雪波的白 燈塔是一座沈思 路燈以九十度探索霧深 我靜靜走過 雪光與足跡 樓梯伸成一種小徑 雪的回憶攀在一格一格階梯上 一種心境在枯冷 樹影覆蓋著歲深的孤單 松鼠咬著冬白輕敲微暖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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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認為富豪漢諾爾主張抽富人稅太嗆? 尼克‧漢諾爾(Nick Hanauer),這位白手起家曾將自己的網路媒體公司aQuantive以64億美元出售給微軟公司的企業家,在三月一日應TED邀請做了一場主張徵收富人投資稅的演講。不過TED這個以「讓思想長上翅膀」為宗旨的機構,根據National Journal的報導,其高層卻拒絕將他的演講放在網路上分享,認為其言論過於政治化。 這篇演講文於五月十七日在National Journal刊出後,引發軒然大波,各家媒體陸續跟進報導。 TED館長安得森(Chris Anderson) 在其網站回應各方指控說:機構網站首頁每天都被要求貼出演講的留言所淹沒,我們僅貼出真正具有特色的精選。該演講挖掘出真正重要與及時的議題,不過他包裝議題的方式明顯帶有黨派色彩。而且當中的一些論點不具說服力,縱然我們都贊成他整體的立場。安得森同時在其貼文附上漢諾爾演講的連結。 AlterNet新聞網站專文批判TED,宣稱該機構是有錢人的俱樂部,Hanauer的演說內容讓TED許多會員聽來刺耳,同時該演說也看不出來哪裡有黨派色彩。 漢諾爾演講的重點是,如果富人與企業真的是工作創造者,那麼今天應該是工作機會淹腳目。維持美國富人的低稅率,不會推升經濟成長或降低美國的失業率。並言,中產階級有錢消費商品,經濟就會繁榮,若政府削減中產階級的福利計劃,企業就會受到衝擊。以下是他〈論收入不平等〉的演講影片與中文翻譯: 一個想法如何有力地形塑社會及其政策,令人驚奇。 比方這樣的想法:若富人稅賦提高,創造就業機會將下降。 這個想法為共和黨人所信仰,也甚少受到民主黨人挑戰,並形塑了當今的主要經濟面象。 不過有時我們信以為真的想法是大錯特錯。數千年來人們堅信地球是宇宙中心,實則不然。若有天文學家仍死守此一信念,將做出天文學上一些遭透的事。 同理,政策制訂者若相信富人與企業是「創造工作的人」,因此不應被課稅,也將制訂出同等糟糕的政策。 我創投或幫助不少人創投事業,在初期時會雇用很多人,不過若無人支付得起我們所銷售的,我的事業就做不起來,而所有的工作也將煙消雲散。 這是為何我可以自信地說,富人並不創造工作機會,而企業,不管大或小,也不創造就業。真正使得就業增加的是一種「生活圈」,像是企業與顧客之間的獲利循環(feedback loop)。而只有顧客能啟動此一需求與雇用,增加有效的循環。就此觀之,一位一般的中產階級消費者比像我這樣的資本家,更像是個創造工作的人。 因此當商人將創造就業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時,就如松鼠將演化的功勞攬為己有。實際情形剛好相反。 任何曾經營事業的人都知道,雇用更多人是資本家最後的手段,只有在顧客增加時,才有增聘人手的需求。就此而言,稱我們是創造工作的人,不僅不正確,也是虛偽的。 這是為什麼我們目前的政策是如此反其道而行。當有一個對富豪給予免稅與最低稅率的稅制時,所有以創造工作之名的措施,皆在讓有錢人更有錢。 自1980年以來美國富豪的股息增加了兩倍多,而有效稅率卻下降近50%。 如果降低富人稅率並讓他們擁有更多財富,可以導致更多的就業,那麼今天應該是工作機會淹腳目,但事實卻是失業與就業不足創新高。 這個想法的另一個嚴重錯誤是,促進偉大經濟的美國超級富豪永遠不夠。像我這樣的人,每年收入是一般美國人數百倍,若無數千倍的話。不過我們並不購買數百倍或數千倍的東西。我家有三輛汽車,不是三千輛。我一年買幾件襯衫與數雙鞋,與一般美國男人無異。也跟大家一樣,偶而與朋友、家人在外用餐。 一個事實是,我無法購買夠多東西以弭補因無數美國人失業或低就業所造成的經濟缺口。他們因失業或低就業而買不起任何新衣、新車、或到餐廳享用美食。這種現象起因於飆升的價格,停滯或下降的薪資。這種現象不僅造成廣大美國家庭消費持續降低,更使多數家庭經濟狀況處於勉強度日邊緣。 這裡有個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如果今日典型的美國家庭與1970年他們所賺的股息一樣的話,他們將多出25%的收入,一年會多出讓人瞠目的一萬三千美元。如果是這樣的話,經濟會是怎樣的景況? 資本家如我輩者,享有重大特權,因為被視為處於經濟宇宙中心的工作創造者, 同時我們使用的語言和隱喻作為保衛當今社會與經濟配置的公平,昭然若揭。例如,從「工作創造者」(job creator)到「造物主」(The Creator)僅差一小步。我們並非意外選用這個字。稱呼自己是「工作創造者」,僅是誠實承認自己對經濟如何運作以及對地位與特權的主張。 資本家的資本利得、股利與債券利息收入15%的稅率,與一般美國人工作的最高邊際稅率35%,這之中重大的差異就是一種特權,若非帶有造神意味,此特權實在難以自圓其說。 過去三十年來我們採用的是倒退的方式。像我這樣富有的商人並不創造工作,而是由中產階級消費者所啟動的經濟生態循環的一個結果。當他們茁壯,企業就成長並雇用人員,業主也獲利。這就是為何徵收富人投資稅,對於中產階級與富人都大有好處。 因此以下這個想法值得傳播。在資本主義經濟裡,真正創造工作的是中產階級消費者。課富人稅來投資,讓中產階級成長,是我們能為中產階級、窮人與富人做的最聰明的作法。 董恆秀譯於 6. 9. 2012 ※謝謝林光餘先生的指教 注:文中「如果今日典型的美國家庭與1970年他們所賺的股息一樣的話」這一段話,Hanuer發表在National Journal的時間是1980年,但在演說裡是1970。 發現有心人士將我翻譯的中文放入影片中,這是有中文字幕的影片連結: Nick Hanauer:為何應該要課富人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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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監獄與古堡廁所 我在海德堡市政廳前市集廣場的露天座喝著啤酒、聽現場音樂演奏,不一會來了一位也是獨自旅行的美國女子,我們聊起來。她問說,你去學生監獄(the student prison)了嗎?我以為聽錯,滿臉狐疑地說:學生監獄? 德國這麼自由,海德堡又是德國最古老的大學,怎會有學生監獄?發生什麼事?為何有特別關學生的監獄?我的德國友人們為何從未跟我提起? 她面露神秘的微笑,說去看就知道了。我依她的指示前往。 它位在很不起眼的地方,我問了兩、三個人後才找到。從販賣紀念品小商店的後門出來,迎面一個天井,地上豎著「學生監獄」德文、英文、中文的招牌。我遲疑了一下,然後走進一扇門,沿著狹窄的木質樓梯往上走。好安靜,只我一個人與自己的腳步聲。往二樓走,樓梯間、所有牆上都填滿塗鴉! 這真的是一所學生監獄,從1712年開始使用,由學校法務當局負責。學生違反公共秩序,比如酗酒、打架、夜間擾人安寧,或三者都犯,就會被關在這裏,最長可關到四星期。坐監其間,前三天只供應水和麵包,之後可以接受外面送進來的食物,也可接受同樣「受刑」同學的訪視,甚至去上課。 許多世代以來,坐監學生用水彩、炭筆在牆上、天花板、樓梯間畫上五顏六色的畫,寫俏皮話、諷刺文、感傷擬態的詩,裝飾他們稱之為豪華大飯店的牢房,因而「留名青史」。這些本來就愛玩、會玩的學生把監獄搞得像樂園,因而聲名大噪,學生紛紛效尤違反校規,以便被關進來,如此才不虛到海德堡念大學! 由於失去原來懲罰的意義,反而被視為與畢業考同等重要,學生監獄在1914年關閉。但因為相當具有特色而被保留下來。 我後來查資料,發現學生監獄所在地的Augustinergasse(奧古斯丁巷)曾是馬丁路德在1518年4月26日於此地就他教導反對贖罪券一事進行抗辯。古城巷弄裡真是到處有故事! 海德堡除了以海德堡大學聞名於世外,其古堡更與希臘神殿、凡爾賽宮齊名,每年約有三百萬遊客造訪。古堡從1400年開始起造,到1620年才大致完成主要建築,不過1689到93年的戰爭,古堡遭到破壞,1764年更因雷擊而毀壞大半。整個19世紀後半期就這樣任古堡半塌。許多人建議將整個古堡重建,不過還好沒這麼做,否則必然後悔。而古堡能挺過二戰盟軍的轟炸,據聞主要是因為不少盟軍的美國將領出身海德堡大學,轟炸不下去而得以保留這一重要世界遺產。 我遊古堡兩次,第一次在黃昏,第二次在早上。從玉米市場聖母抱子雕像後方延上坡路走,慢慢散步上去,感受時間緩緩攀爬古堡,歷史融於自然的美。座落於Königstuhl(國王椅)山的古堡,眺望內卡河(the Neckar),盡收古城區於眼底。不急著非看什麼,閒閒地或走或坐、沈思、凝視、觀落日餘暉,就得散步古堡的樂趣。 不過我想說的是古堡裡的洗手間。隔天早上再走一趟古堡,就走進這間座落在古堡腹地一處視野很好的角落。依著指標往它的方向走時,心想排隊的隊伍可能不短,因為遊客蠻多的。結果只我一個!(可能是因為要付費)。一到門口,驚喜。 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可愛的小天地。在北歐曾看過一些設計很棒的洗手間,乾淨清爽,使用者在裡面感覺自在悠閒。而這裡是別緻得讓人佇足。牆上擺放陶製品、卡片,牆面掛著紀念品、畫像、花圈與讓人莞爾的漫畫,天花板垂下花籃,地上有點著蠟燭的燭台。可說是把公共洗手間當自己家的客廳妝點。 我問那位高個子、長得頗有個性的清潔管理員,是位中年女性,站在一張直立小櫃臺後面,她從閱讀的雜誌抬頭看我。 「這些都是妳收集的嗎?」 「是啊,旅行時會買些喜歡的小東西,把它們裝飾在牆上,工作時可看到。」 「真是有趣,我可以拍照嗎?」 「當然可以,不過不要拍到我。」 我滿臉笑容繼續跟她說,「外面的古堡美麗,而妳也把洗手間妝點得溫馨可愛,讓自己感覺好,也讓使用者眼睛為之一亮,妳很不一樣。我僅花50cents就獲得意想不到的愉快,太值得了。」 臨走前再次跟她謝謝,我們歡喜互道再見。 從學生監獄聯想到社會上的監獄,若能把不願被科以罰金的輕犯罪者僅關數天,特設一個監獄,任其在裡面塗鴉、省思、運動,也是一種有意義的方式。另外,一個愛惜自己工作空間的人,把洗手間做成可以欣賞的地方,傳達出格調與幽默,也默默造福一個角落,誰說小工作可有可無呢? 離開海德堡數年,我倒常常想起這兩個地方來。 董恆秀寫於 6. 1.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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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寮女窩 這裡貯藏著大量的時間 像井底涼涼的感覺 我們的睡眠裡有海的聲音 浪花傾倒在睡眠的岸邊 晨醒 聽 早晨的聲音 我們的血液就跳舞起來 呼吸是一朵朵太平洋的浪花 * 在花蓮的海岸公路旁臨太平洋曾有一處鹽寮女窩,這裡的竹屋抵擋過多次的颱風。 古意 一種熟悉卻又久遠的 古意 好似晒穀場裡穀子的味道 陽光金黃微酣 時間的影子 在楊桃樹下乘涼…… 水牛移動回憶的稻田 古拙地甩濺溪水的睡芒 曙光 晨聲潺潺, 曙光沿著樹梢唱歌而來, 昨夜枯萎的笑容, 清麗綻放 白鵝啄著冬陽的溫暖…… 夜雨 這黑夜的冷涼 雨下著安靜的清脆 我的心 涓滴沈默 漸漸淌成河流 波湧著記憶的星光 緩緩流向你微笑的大海 註:曬穀子照片為Charles Hoppe拍攝
留言0喜歡投書唉呀,我把中午當蘋果吃了
中午 唉呀,我把中午當蘋果吃了 喀嗞一口 滿嘴發亮 甜脆沁心頭 (心裡那顆蘋果 落了…) 回憶 害羞的微笑 開懷的暢笑 溫柔的聆聽 清脆的幽默 味蕾的激動 確定的不確定 啊,美好的回憶 是青春湧滿窗口 精神的美麗 回憶綻開翅膀 帶著禮拜天飛翔 童年吊在回憶的腳上閃呀閃 流星雨 清夜冰風 流星雨殞飛 時間的驚 一剎閃落 黑靜無聲 我的呼吸 盛滿流星雨的 美麗閃聲 踏夜 三月夜 散步清大成功湖 月光煦潔 聽! 蛙聲濺漣漪 噗通魚躍水響 安靜清脆灌耳 杜鵑的潔白呼吸著夜的清涼 我走向夜深處月光湖泊 我輕輕畫著腳痕與漣漪 註:照片一拍於挪威卑爾根的纜車車站 照片二拍於卑爾根的傳統市場 照片三拍於芬蘭的拉平拉提(Lapinlahti) 照片四拍於我家屋頂陽台 董恆秀 作/攝影
留言0喜歡投書阿富汗女性為何搏命寫詩?
阿富汗女性為何搏命寫詩? 「詩是一把劍…在爭取婦女權益上,文學是比政治集會的呼喊 更有效的戰場。」(莎西羅‧沙瑞芙) 「在阿富汗,詩是由內而外的婦女運動。」(蘇菲亞‧希迪奇) 曾多次獲獎的美國記者也是詩人的伊莉莎‧葛瑞斯瓦德(Eliza Griswold),不久前在紐約時報發表「阿富汗女性為何搏命寫詩」(Why Afghan Women Risk Death to Write Poetry)的專題報導,發人深省。 Mirman Baheer婦女文學協會 葛瑞斯瓦德前往位在喀布爾,由阿富汗女詩人也是國會議員的莎西羅‧沙瑞芙(Saheera Sharif)創立的Mirman Baheer婦女文學協會採訪,該協會提供阿富汗全國女性,特別是住在偏僻省分的女性,抒發文學創作,尤其是詩作的管道。其在喀布爾一百多位成員主要是教授、國會議員、記者與學者,她們穿高跟鞋、不以面紗遮臉,搭公車到她們禮拜六的聚會所,不過其在偏遠省分的300位會員的活動則是秘密進行。 阿富汗一千五百萬女性,十有八位是住在城市外,一百位中僅五位具高中學歷,絕大多數在十六歲結婚,四個當中有三個是被強迫。 在一個被男性強烈主宰的社會,偷跑出來打電話到該協會,朗誦她們的詩作或傳統可入歌、主要以女性發聲的帕什圖雙行詩(Pashto landai),是要冒生命危險。2005年來自Herat大學的知名女詩人Nadia Anjuman就因此遭其丈夫毆打致死,當時她才25歲。 帕什圖雙行詩 帕什圖雙行詩(Pashto landai)可以說是阿富汗女性長期以來展現反叛的一種形式。阿富汗著名女詩人蘇菲亞‧希迪奇(Safia Siddiqi)說,這種雙行詩是阿富汗女性的專屬。帕什圖語(Pashto)是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界地區使用的語;Landai在帕什圖語意指「短小精悍的毒蛇」。也因此這種雙行民謠詩具有尖銳致命性,不過也有許多是趣味橫生、帶有腥羶,亦或悲憤的,也因為是集體創作,不知作者是誰,所以安全。 想像英國大作家喬叟《坎特伯雷故事集》裡那位來自巴斯的太太(the Wife of Bath)騎馬經過喜馬拉雅山腳下,大聲唸著帕什圖雙行詩,內容猥褻到足以讓與她同行的人羞愧到無地自容的地步。她可能這樣取笑她的對手:「跟我的甜心問好 / 如果你是放屁蟲,那我鐵定放得比你猛。」她可能開個尖銳的政治玩笑說:「妳黑色的睫毛是以色列 / 我的心是巴勒斯坦飽受妳的摧殘。」她也可能吐出一首雙行押韻的哀歌:「我的愛人將他的頭顱獻給我們國家 / 我要以我的髮絲為他縫製壽衣裳。」 美娜‧謬思卡的故事 Mirman Baheer文學協會的工作人員對打電話進來的婦女所朗誦的詩以手寫加以記錄,用手寫是因為經費匱乏買不起錄音機。葛瑞斯瓦德第一個書寫的對象是未婚夫死於地雷爆炸,住在阿富汗最大省分黑爾曼德(Helmand)的女孩。為了不讓家人知道她寫詩,她給自己一個筆名叫Meena Muska(「愛的微笑」,Meena 的意思是愛,muska 是微笑) 。 因為未婚夫過世,她必須嫁給他其中的一個兄弟,但深愛未婚夫的美娜毫無意願,卻苦於無法直接反抗,只得冒著另一種危險,偷跑出來打電話到協會,大聲朗誦詩,以此對抗她的命運。葛瑞斯瓦德問她幾歲,女孩這樣回答: 我似荒漠裡的鬱金香。 在綻放前凋謝,沙漠陣陣微風吹走我的花瓣。 她不確定自己幾歲,不過猜想是十七歲,因為她是女孩,沒有人知道她的生日。 美娜所在省分黑爾曼德鴉片產量世界第一,為反叛分子的據點。四年前她一位同班同學遭持槍歹徒綁架,她父親就不再讓她上學。她待在家裡做飯、打掃、秘密練習寫詩。詩是她唯一可取得的教育方式,她無法與外人面對面相見。 她不能與她的兄弟談論詩,而情詩會被他們視為非法關係的證據,她可能因此被毆打或殺害。美娜吞下眼淚說,她希望以文字指出國家的錯誤,並以朗誦一首帕什圖雙行詩取代掉淚: 我的痛苦增長當我的生命縮短, 我將帶著一顆充滿希望的心死去。 美娜在放下電話前對接聽她電話、抄錄她的詩的艾美爾(Amail)說,「請錄下我的聲音,這樣當我被殺了,你們至少留下我一些東西。」她說她是新的羅希拉(Rahila)。 賈米娜的故事 羅希拉是一位年輕詩人,本名為賈米娜(Zarmina),兩年前自殺身亡。賈米娜在電話上唸她寫的情詩,被她嫂嫂聽見,她嫂嫂開她玩笑說,「妳有幾個情人啊?」她的家人認為電話另一端接聽的是一位男孩,她的哥哥以毆打、撕掉她的筆記本做為懲罰。兩個禮拜後,她在自己房間自焚。 賈米娜與外界聯繫的唯一管道是收音機,她是藉由收音機得知這個協會,並進而成為該協會的電話常客,只要有機會她就撥打電話參與週六下午在喀布爾的文學聚會。她總是要求艾美爾是否可以讓她唸她的詩給在場聚會的人聽,不過聚會場上擠滿了渴望被聽見的詩人,艾美爾只能請她耐心等待。 有時賈米娜受不了這樣的等待,會要求艾美爾聽她唸詩,而當艾美爾忙得無法跟她說話,她就回艾美爾一首帕什圖雙行詩: 我大聲叫喊但你充耳不聞── 哪天你尋找我時我已撒手塵寰。 賈米娜的詩,語言鮮明,且勇於質問神的心意。艾美爾說,質問神的心意是我們詩歌的共通點,「我們跟神抱怨我們的處境。」賈米娜這樣質問神:「為何我不能生在一個能感受我的感受,能聽我的聲音的世界?如果神關懷美,為何我們不被允許關懷?在伊斯蘭,神愛先知莫罕莫德,而我所在的社會,愛是罪惡。如果我們是穆斯林,為何我們是愛的敵人?」 賈米娜自焚前朗誦給艾美爾聽的是另一首帕什圖雙行詩: 在世界末日那天,我要大聲說, 我帶著滿心希望來到人間。 並非所有參與聚會的年輕女孩都是秘密參加。15歲的莉瑪(Lima)是由當工程師的父親帶來協會切磋詩藝,她的新作是一首四行詩: 你們不許我上學。 我當不成醫生: 請記住這個: 有一天你會生病。 前往蓋瑞斯克 為了探查賈米娜生前的生活,葛瑞斯瓦德前往她的居住地,距離喀布爾四百英里,位於黑爾曼德省分的蓋瑞斯克鎮(Gereshk)。該鎮也是美娜居住的地方。首先她在該省的首府拉司卡加(Laskhar Gah)一棟政府的建築物,經婦女事務部部長的安排,隨機訪談參與一個工作坊的五十位婦女。該工作坊主要讓婦女瞭解吃蕃茄、秋葵與其他蔬菜如何有益身體健康。這些婦女的年齡在二、三十多歲之間,臉上皆有很深的皺紋。在她們上完課、收拾東西之際,葛瑞斯瓦德問她們,有沒有人喜歡詩? 一經翻譯後,一位細瘦的婦女立刻跳起腳,開始像唱饒舌歌一般吟誦起來,她的肩膀隨著四拍子詩行搖擺,每行以ma或na結束。她叫谷爾瑪凱(Gulmakai),僅22歲,不過看起來像45歲,她無時無刻不作詩,做飯、打掃整理房子都在作。她隨後說: 跟老頭子做愛就像 跟一支鬆垮發霉變黑的玉米稈做愛。 在場的婦女聽了全部笑成一團。她說這可是一點也不假,因為她父親在她15歲時就把她嫁給一個老頭子。 幾天後她前往蓋瑞斯克,經他人協助得以見到賈米娜的雙親。賈米娜的母親告訴她,「那是個意外,賈米娜洗完澡後要取暖,但薪柴潮濕,於是她將汽油澆在薪柴上,結果就這樣被燒到。」在旁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賈米娜父親點頭稱是。無可置疑,他們的女兒從來就不喜歡讀詩、寫詩。賈米娜的母親繼續說,「她是個未受過教育的好女孩。我們家的女孩不上學。」 他們答應帶葛瑞斯瓦德到賈米娜下葬的地方。一處多岩石的山岡迷陣標示墓地所在。他們從三位跪在三處新墳上的婦女身旁走過。賈米娜的雙親在一處覆蓋黑色碎石沒有墓碑的地方停下來。 之後他們快快往回走,經過那三位跪在地上的婦女時,其中一人喃喃唸著賈米娜的名字,說「她自焚,因為她的家人不讓她嫁給她所愛的人。」說完又顧自為葬在新墳裡遭自殺炸彈攻擊死亡的兒子哀傷。 事實上在葛瑞斯瓦德離開首府拉司卡加前一晚,透過翻譯打電話給美娜,希望隔天與她碰面,不過美娜說這是完全不可行。 她外出不可能不引起懷疑。而她也得為家庭名譽著想,因為戰爭,帕什圖人若與美國人見面,是有損名譽。她對葛瑞斯瓦德說,「請不要認為我在說妳,我沒有污辱妳的意思。」後來她改變心意,與葛瑞斯瓦德約在醫院見面,條件是僅她與她的譯者前來。 美娜騙父親說要到醫院看病,不過對她母親與二媽說實話,兩位母親贊同她的寫作,最後由她二媽陪同到醫院。她們四人在醫院的花園交談,美娜從她的塑膠製包包拿出筆記本,葛瑞斯瓦德注意到她手指甲仔細塗上指甲油。對一個無法出門的女孩,她這最新潮的印度風裝飾,讓人驚訝。不過這是個特別的場合,她也穿上最好的衣服。她在筆記本上寫下這首雙行詩: 喔,離別!我祈禱你早逝。 因為你是那將愛巢放火的人。 她說,這是她抗議被迫與死去未婚夫的分離。她要求她較正式的詩的翻譯不要出現在這篇文章。「我的詩不值得受到很大的重視,」她說。「我只是剛起步的新手。」美娜對她的未來不太抱希望。她會嫁給她未婚夫兩個兄弟中的一個,當她的父親或哥哥決定她該出嫁的時候。她皺皺鼻子,然後從袋子裡拿出兩隻手機。她哥哥經營生產灌溉水管的工廠有賺錢,買手機給她:如此一來也可監視她有無與男孩子通話。 葛瑞斯瓦德想送她的詩集給美娜,又恐危及她的安全,於是取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送她。美娜則從袋子裡取出蝴蝶造型的人造水晶梳子給葛瑞斯瓦德,然後拉起罩袍上蓋臉的網紗重新蓋住臉,牽起她二媽的手,消失於人群中。 詩竟讓全然封閉的社會不安,而裡面受苦的心靈卻想穿破層層壓抑,以詩飛出;蓋臉網紗下湧著凝視詩的激動,生命之愛破蛹而出。詩聚會在自由社會是多簡易的事,對處在黑紗如長夜的她們卻是表達微芒的真摯時光。 Eliza Griswold/作 董恆秀/譯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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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的玄想 如果白髮可以三千丈,那跳蚤也可以是三位一體,反正都很誇張。英國十七世紀玄學派大詩人鄧約翰(John Donne)曾寫下一首經典的求愛詩「跳蚤」。求愛的男子把跳蚤比喻成他與他的愛人、他們的婚床、他們婚禮的教堂。鄧約翰以驚人的論辯說理技巧與想像力,把不可能的事物比並在一起,碰撞出機智與激情的火花,才華智力耀亮逼人! 讓人厭惡的跳蚤如何一躍成為神聖之物?讓詩人說給你聽: The Flea Mark but this flea, and mark in this, a 看這隻跳蚤,仔細看這東西, How little that which thou deniest me is ; a 你對我婉拒這件事是多麼微細; It suck'd me first, and now sucks thee, b 它先吸吮我,現在吸吮妳, And in this flea our two bloods mingled be. b 在它體內我倆之血溶為一。 Thou know'st that this cannot be said c 妳知道這不能被說成 A sin, nor shame, nor loss of maidenhead ; c 罪惡,也不是恥辱,也不是童貞失去; Yet this enjoys before it woo, d 不過它未經求愛就先痛快, And pamper'd swells with one blood made of two ; d 以倆個結合的血恣意撐飽; And this, alas! is more than we would do. d 而這,哎呀!是超過我們會做的。 O stay, three lives in one flea spare, e 且慢!饒了這身負三命的跳蚤, Where we almost, yea, more than married are. e 在它體內我倆幾乎,是,勝過結婚。 This flea is you and I, and this a 這隻跳蚤是我和你,同時 Our marriage bed, and marriage temple is. a 是我倆的婚床,我倆婚禮的聖堂。 Though parents grudge, and you, we're met, f 即使父母不悅,妳也不喜,我們卻已結合, And cloister'd in these living walls of jet. f 隱遁在這活生生漆黑的牆內。 Though use make you apt to kill me, b 雖然常規要妳將我扼殺, Let not to that self-murder added be, b 千萬別再加上自殺, And sacrilege, three sins in killing three. b 與褻瀆,取三條命犯三項罪。 Cruel and sudden, hast thou since g 心狠又手辣,妳就這樣 Purpled thy nail in blood of innocence? g 讓無辜的血染紫了妳的指甲? Wherein could this flea guilty be, b 這隻跳蚤何罪之有, Except in that drop which it suck'd from thee? b 只因從妳身上吸了那滴血? Yet thou triumph'st, and say'st that thou h 妳竟以勝利之姿,宣稱妳 Find'st not thyself nor me the weaker now. h 發現不管是妳還是我並未因此精力虛弱。 'Tis true ; then learn how false fears be ; b 沒錯;所以想想害怕是多麼誤人; Just so much honour, when thou yield'st to me, b 而丁點貞潔,當妳向我屈服, Will waste, as this flea's death took life from thee. b 所將消耗,不過是如這隻死蚤曾吸妳的那滴血。 詩中說話的人(the speaker)並不等同於寫這首詩的詩人,但他顯然是精鍊文字(wordsmith)的詩人,所以可以說是個詩人主述者(the poet-speaker)。詩中沒有指明這對情人在哪裡,不過推斷應是在床上。主述者與他的愛人躺在床上,他試圖說服她跟他做愛,及時行樂(carpe diem)。此時剛好一隻跳蚤出現,各咬了他們一口,他發現了絕佳機會,以命令的口吻假正經要他的愛人瞧個仔細這吸了他們血的跳蚤,說他們的血液已溶在這隻跳蚤的體內。十七世紀的人認為性是一種血的混溶,因此跳蚤早已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他繼續大放厥詞說,既然跳蚤都做了,為何他們不能照做?婚禮上不是明明白白說「男人和女人要成為一體」?既然他們的血已溶為一體,所以他們已成為一體,因此就是結婚了。 而當他的愛人嬌嗔地舉起手要打死跳蚤的舉動,更加強了他惑詞的火力。他辯稱,殺了跳蚤,將噴出他與她的血,因此會犯下取了三命的殺人罪;也會打破神聖的婚約,而犯了褻瀆! 不過跳蚤還是被殺了,這裡以紫色形容無辜的血,更是加強了跳蚤的尊貴。既然跳蚤死了,他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來個戰略大翻轉。他辯說,殺死跳蚤是輕易之舉,而且妳也說對我們無所傷,那麼向我屈服,也會像這樣的輕易無害!而那一丁點貞潔的消耗也不過像那跳蚤體內曾吸妳的那滴血,簡直微不足道! 英國十七世紀玄學詩(metaphysical poetry)常常賣弄學問、表現諧虐的機智、綻放才智論辯的光芒,而當中一個很大的特色是善用鮮明觸目怪異的比喻(conceit)。這首詩就是以跳蚤這個怪異的比喻作為整首詩的架構與多個主題的比喻,它被比喻為詩中的「我」及其愛人、他們的婚床、他們婚禮舉行的教堂、預演的性行為等等。 而詩中借用一大堆宗教意象,不僅加強了一種荒謬可笑的權威,充滿了戲謔,也意指他們要做的事是有神的加持,不做反而是異端的行為。 除了具有荒謬效果的宗教意象外,這首詩的押韻非常有意思。整首詩分成三節,每節押的尾韻分別是aabbccddd, eeaaffbbb, ggbbhhbbb,充分以形式反映內容,即二二二三,二二二三,二二二三,也就是倆人的結合是神聖的三位一體或三條性命溶於跳蚤而為三位一體。第一節最後三行的尾字分別是 “woo”、“two”、“do”,第二節最後三行的尾字是 “me”、“be”、“thee”,第三節最後三行的尾字是 “be”、“me”、“thee”,以如此的形式緊密扣合、加強主述者辯詞的要旨,真是精鍊到讓人拍案稱絕! 我們生活裡除了大事情外,多的是跳蚤事情;化跳蚤事情為藝術,生活才能轉蛻為幽默有趣的光輝。跳蚤的光亮,在此詩呈現出來,正是物物有用,慧眼穿透。不要小看這隻討人厭的蟲子,世界沒有了它,不知會發生什麼生態失衡?有了跳蚤,也產生了鄧約翰這首近四百年來不滅的詩,相信這首詩會在跳蚤的世界裡繼續光輝下去。同時我們也感謝我們有清潔的捷運,可以暫時躲開外面跳蚤事情N多的騷擾…謝謝你鄧約翰,跳蚤不朽了! 註:John Donne畫像取自網路 (董恆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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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舌、嘻哈的先鋒詩人皮藍羅 第一次看到皮藍羅朗誦他自己的詩“Seekin the Cause”的影片時,很被吸引──赤裸、自然、又充滿表演,激起我對他極大的好奇。後來查看資料,原來集詩人、劇作家、演員於一身的米蓋爾皮藍羅(Miguel Piñero)是饒舌(rap)、嘻哈(hip-hop)的先鋒! 出生於1946年,波多黎各人的皮藍羅,四歲隨父母親移居紐約的下東城(Lower East Side),傳統上,這一帶是移民與工人階級的街區。在他8歲,母親懷第五胎時,父親遺棄他們,貧困的生活導致他從11歲就開始犯竊盜罪,此後加入幫派、當街頭霸王,犯罪不斷,常進出羈留所、青少年感化中心。在他25歲,終因犯下二級持槍搶劫而被監禁在新新監獄(Sing Sing prison)。 被關在監獄其間,皮藍羅寫下劇作Short Eyes,一舉讓他獲得六座東尼獎,成為第一位獲此殊榮的波多黎各人。該劇是根據他坐牢的經驗,描述監獄人生的愛與死。此後他成為拉丁偶像,為紐約黎各文學運動(Nuyorican literary movement)的領導人物,並與友人共同創立紐約黎各詩人咖啡(Nuyorican Poets Café)。 皮藍羅因肝硬化過世於1988年,朋友、同好、親人將他的骨灰灑在曼哈頓的下東城,完成他在1985年寫下的「下東城詩篇」("Lower East Side Poem")裡的要求,「將我的骨灰灑在 / 下東城」(then scatter my ashes thru / the Lower East Side)。 底下讓我們來看他朗誦詩的神采: downtown . . . uptown . . . midtown . . . crosstown 下城…上城…中城…同城 his body was found all over town 他的屍體被發現在整個城 seekin' a Cause 尋找一個神 seekin' the Cause 尋找神 found 被發現 in the potter fields of an o. d. 在吸毒過量的貧民公墓 found 被發現 in the bowery with the d. d. t.'s 在灑了滴滴涕的樹蔭裡 his legs were left in viet-nam 他的腳留在越南 his arms were found in sing-sing 他的手被發現在新新監獄 his scalp was on Nixon's belt 他的頭皮在尼克森的皮帶上 his blood painted the streets of the ghetto 他的血塗在貧民窟的街道 his eyes were still lookin' for jesus to come down 他的眼睛仍在尋找耶穌降臨 on some cloud & make everything ok 在一些雲上並讓事事妥當 when jesus died in attica 當耶穌殉於雅特科 he died seekin' a Cause 他死於尋找一個神 seekin' the Cause 尋找神 while the Cause was dyin' seekin' him 而神也渴尋著他 he died yesterday 他死於昨日 he's dyin' today 他垂死於今日 he's dead tomorrow 他死在明日 died seekin' a Cause 死於尋找一個神 died seekin' the Cause 死於尋找神 & the Cause was in front of him 而神曾在他面前 & the Cause was in his skin 而神曾在他的皮膚裡 & the Cause was in his speech 而神曾在他的談話裡 & the Cause was in his blood 而神曾在他的血液裡 but 不過 he died seekin' the Cause 他死於尋找神 he died seekin' a Cause 他死於尋找一個神 he died 他死了 deaf 聾 dumb 啞 & 且 blind 盲 he died 他死了 & never found his Cause 而且從未發現他的神 because 因為 you see he never 你知道的他從不 knew that he was the 知道他曾是 Cause. 神。 皮藍羅像火燄般噴射的詩語,激烈扭突的表達韻律,使他獨樹一格。不虛偽,骨骨相撞地探問存在,在現實裡可能毀滅的皮藍羅卻在非傳統詩裡獲得新生,開發了饒舌嘻哈的形式,但從以上這首焦慮與焦慮的碰撞裡,其嚴肅面對生命意義與自由追尋,讓人在抒瀉後墜入沉思。 註1:完整詩篇的朗誦可見於2001年由Benjamin Pratt主演的傳記電影「皮藍羅」: Pinero - Seekin The Cause 註2: “Cause”在這首詩有多義性,在此採用為神,主要是考量在詩中全為大寫。 註3: Nuyorican Poets Café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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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窯、心窯──阿興的相思 星期天的清晨,陽光像詩的芽一樣,長在樹上,靜緩地爬著。在冷涼乾燥裡,晨氣如此清秀美麗,我們的眼睛就春天地喜亮起來。六點不到即起,因為要去寶山鄉三峰村木炭的家,看炭窯開窯! 我們到的時候,只見三隻黑狗熱情友善地過來招呼,炭頭在炭窯外曬著陽光,一群人像剛參加完黑色party,還未卸妝,喝著啤酒或飲著水,在嫩綠甦醒的肉桂樹下聊天。 1933年出生的李盛華先生與他的兒子阿興、阿興的太太、還有阿興兩位好友工作伙伴,開朗談笑著,而他們可是從炎熱的黑裡工作到清晨!開窯時間拿捏很重要,因此從凌晨12點半他們就開始幹活了。 我們來晚了,不僅沒看到開窯的過程,甚至出爐的木炭已全部被買家載走。從宜蘭趕過來的游老闆阿不拉已是第二次撲空,他與阿興是好朋友,我們一下車,阿興就投話過來──「早就出完爐了,下次再來!」 44歲的阿不拉是大老闆,手邊有好幾個案子,家住台北,但人是從宜蘭的工地趕過來,他以為自己四點就會自動醒過來,結果睡過頭,我們約七點在巫桑家樓下碰面,再一起搭他的車從新竹市前往,結果一向準時的他竟未出現。互通電話後得知大概會晚個半小時,巫桑就邀外子與我上樓,泡白毫烏龍請我們喝。在泡茶前,他打開大電視,播放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影片,要我們坐在舒服的躺椅上欣賞音樂,等他泡茶。 阿不拉在那裡進進出出,拍他一張 其實阿不拉並不是要去買木炭,純粹想看木炭出爐,雖然非常忙碌,仍是撥時間過來。這個人的好奇心與行動力都非常強,適應力也讓人驚訝。26歲就經手七千多萬的案子,見過各式大小人物與場面,但也可以謙卑地坐在素食自助餐廳裡窄小的角落,享用一律四十元一客的餐點。 第一次進入炭窯,當然興奮!七、八年前有一段時間與外子常開車經過新湖路,每次都會看到位在路旁的這個相思木炭窯,也曾特地下車來好奇、拍照。現在終於能進入炭窯,並認識炭窯的主人一家人! 李老先生說,以前的人做木炭是副業,他的父親是第一代,現在傳到第三代,80歲的他仍在工作,主業是種植柑橘。兒子阿興,50歲,以前在台北工作,因為父親年紀大,決定回家鄉定居陪父親。他在93年蓋了這座炭窯,一座炭窯的平均壽命是十幾年。 這是炭窯的內部,圓柱型的木炭是炭頭,鋪在地上用 當初建造這座炭窯完全以古法手工完成。他跟鄉人租了一頭牛,讓牛繞圈子夯土。問他為何非用牛不可,現代各種機具不是更方便快速嗎? 「因為牛很重、步伐平均,這樣土才能夯得非常紮實。整座土窯夯好後,再將中間的土挖走,這樣做雖然麻煩、花錢,但很耐用。而且既然都下決心回來做,那就好好做,依古法做,留下記錄,讓沒看過的人可以看到整個過程。」阿興說完話,灌了一口啤酒,繼續嚼他的檳榔。 這座炭窯高三米半,直徑是三米六,一次燒出來木炭的量是手推車四百車。木炭製作過程需要一天24小時不停地燒火,這樣日夜以陰火將相思木碳化,所需的時間從25天到一個月不等,看天氣。在完全真空後,讓它自然冷卻三個禮拜到四十幾度時,就可開爐。因此大約每兩個月開一次爐。 一劃代表一天,所以這次共花三十天燒火 我問阿興,龍眼木是不是比相思木好? 他說,「都一樣,重點是有沒有完全碳化,碳化不完全就會有煙。」他還開玩笑說,「無煙自殺比較不會嗆死。」 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阿不拉就帶我們到阿興家後面,他幫忙蓋的一棟人家的房子。我們參觀了主人的柑橘與柚子樹果園後,又看他養在果園裡的各種雞──土雞、花雞、珍珠雞、黃金雞、日本觀賞雞…等等。 問主人王先生,為何雞與鵝養在一起? 他說,這一帶晚上會有狐狸與白鼻心來偷雞,鵝會跟牠們打鬥,把牠們趕走。還有吃素的鵝,牠們的糞便裡含有石灰,石灰可以讓蛇不敢靠近,因為蛇碰到石灰,蛇皮會腐爛。 一公頃多的山地,在木炭的家後面,竟是別有天地。王先生的獨子才讀小六,在這裡打雜成長,真是小大人樣,會主動叫阿姨、叔叔、爺爺。 阿興有兩個孩子,分別就讀嘉義大學與新竹教育大學,他們大概不會繼承這個家業,但阿興很堅持每一次都要做出好品質的相思木炭,就如他說的,以客家人的硬頸精神經營這座全台唯一以古法製炭的木炭之家。好個日日與相思木為伍的阿興相思啊! 買了兩根短柱般黑精靈的木炭帶回家,人的身體裡是炭窯嗎?每天吃喝睡想,有人是空荒的炭窯,生產不出智慧的黑精靈來;少數的人卻真的砍心材放入深處日夜燻燒…突然想起愛因斯坦來,他著名的公式是經過多少年的燻煉才提出來的黑精靈呢?黑炭黑沃沃地出來,大家臉上黑巴巴地收成,興高采烈湧動著,我看著阿興太太臉上的黑燻與笑容,這裡沒有飾假,有真樸的勞力與大自然黑炭的神秘。我想起寫作到深夜時,作品從心窯裡產出,那種欣慰與結實,可愛的黑精靈的感動…… 阿興的好友兼工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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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不知道自己擁有的好奇 在這支引起相當大迴響、長度3分34秒的影片裡,可以聽到廣受喜愛的天體物理學家泰森的旁白。事實上,這是泰森接受時代雜誌專訪,主持人請他分享有關宇宙最令人驚異的事實所做的回答。影片編輯Max Schlickenmeyer將他的回答結合影像,效果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泰森講話內容中譯: 最讓人驚異的事實是,組成地球生命的原子,構成人類身體的原子,可追溯至輕元素在「坩堝」裡加熱,於極端的溫度和壓力下變成重元素,這樣的知識。這些恆星,其中高質量者在其後期崩潰,然後爆炸,將它們豐富的「內臟」,這些由碳、氮、氧以及生命本身所有基本成分組成的「內臟」,散落在銀河。 這些成分變成氣體雲的一部分,氣體雲壓縮、崩潰,形成新一代的太陽系恆星與繞軌道運行的行星,而現在這些行星具有生命的成分。 所以,當我仰望夜空,我知道我們是這個宇宙的一部分,我們在這個宇宙中,但比這兩個事實也許更重要的是,宇宙在我們裡面。當我反思這一事實,仰望星空時,想著很多人覺得自己渺小,因為他們渺小宇宙廣大,但我感覺廣大,因為我的原子來自那些恆星,與恆星相繫相連。這種感覺的確是你生活中想要的,你要有相繫相連之感,你要感覺相關,你要感覺像個參與者,參與你周圍正在進行的活動和事件,我們生命的面目就是活。 ※ ※ ※ 擁有哥倫比亞天體物理學博士,現為美國自然史博物館海頓天象館館長的奈爾‧德葛拉司‧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其研究主要集中在恆星形成與恆星演化,以及物理宇宙學和銀河系天文學。1995年他開始在《自然史雜誌》編寫 「宇宙」 專欄。泰森在2002年時於該專欄提出了「曼哈頓巨石陣」一詞,描述每年有兩天日落時陽光會和棋盤式布局的曼哈頓街道對齊,使所有未受阻擋的街道都可看到日落。他是美國知名談話節目(The Daily Show, The Colbert Report)的常客,並主持公共電視科學教育節目NOVA Science NOW。他之受歡迎,除了讓人驚奇的學識外,主要是他熱心、熱情洋溢地分享天體物理與科學知識。他談話時展現出強大的智性能量,激發你的好奇,甚至是你所不知道自己擁有的好奇。出版了多本天文學科普讀物,其中《黑洞》一書是不少台灣讀者熟悉的。他亦榮獲多項獎項,包括NASA賦予平民最高榮譽的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傑出公共服務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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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色的生活 像一隻沈潛在海底的深海魚,早逝詩人楊喚的名字浮出我記憶大海的海面。 國一時看到他的〈夏夜〉,從此喜歡他的詩。當小學生時知道的詩、背的詩就是唐詩,那樣的年紀對唐詩的內容沒什麼感覺,因此也就沒什麼感情。可是當翻開國文課本,我的眼睛泅泳過〈夏夜〉裡的蝴蝶、蜜蜂、田野、「火紅的太陽滾著火輪子回家了」,夏夜「從椰子樹梢上輕輕地爬下來了」,就禁不住歡喜起來…呵,這是我熟悉的夏夜的氣息,而且詩裡的聲音很親切! 看一首不過癮,就去買他的詩集。仍是少年的我喜歡的自是他的童詩,像〈森林的詩〉裡這樣的句子,我就愛唸: 「太陽好! 早晨好!」 喜鵲小姐第一個睜開眼睛, 打開綠色的百葉窗, 向剛才來上班的太陽, 向剛才起床的早晨, 一遍又一遍地叫。 對小朋友這麼親切的詩人竟慘死在火車輪子下!他死亡過程的文字敘述是我想略過去,卻又不甘心地想在字裡行間找到復活的奇蹟!閱讀著他的詩句,他是那樣活生生地跟我講話! 他會在我們的童話世界描繪一幅幅天藍色的生活,讓兒童的笑聲是朵朵雲的飛翔,不是嗎? 讀他的詩時,事實上他已過世很久,但因為是從他的詩裡聽到他的聲音,那如在眼前的當下感,死亡是遙遠的。 只是人生的際遇真是奇特,常常我們不想看的事,卻會是我們親近的人的遭遇。 我高二數學老師來自遼寧一個世家,王老師相當照顧我,他那時已快退休。怎麼跟他熟的?因為我舉手發問數學公式如何發生。高一時以同樣態度問另一個數學老師,結果師生關係弄得有些僵,因為老師回答我只要會用公式算出答案就好,但我覺得老師沒回答。結果王老師用說故事的方式回答我的問題,下課後還帶我到辦公室繼續說。 跟老師熟了就會到他家玩,有一次在書櫃裡看到楊喚詩集,就跟王老師說,我很喜歡他的詩。老師若有所思,沈默些時。他說,楊喚被火車碾過,是他去收屍的! 我霎時驚碎得無言。 王老師與楊喚都是遼寧人,來到台灣後,楊喚常到他家作客,給他的孩子畫畫、講故事,王老師說,楊喚對小朋友完全沒脾氣,他自己就是個大孩子。 這樣一個大孩子詩人,流浪來台,做個平淡軍人,以天真與愛的幻想燃亮他的青春,就給火車斲斷了!他的詩是童話裡的天藍色倒影,他忙碌地過完二十五歲詩與鄉愁的創作生活: 我是忙碌的。 我是忙碌的。 …… …… 直到有一天我死去, 像尾魚睡眠於微笑的池沼, 我才會熄燈休息, 我,才有個美好的完成, 如一冊詩集; …… ──楊喚〈我是忙碌的〉 王老師後來到美國去了。幾十年過去,偶然又翻起楊喚詩集,又聽到年輕而忙碌的聲音湧來,從深遠的海底、從藍醉的天空:「我忙於搖醒火把,我忙於雕塑自己…」我懷念那樣忙碌的年輕,也想著楊喚當時若在世,說不定我已經在王老師家遇見他了。這一首〈給阿品〉是楊喚熱烈的吟唱,像從隔窗響來: 你有畫筆, 為什麼不描繪下一幅天藍色的生活? 你有豎琴, 為什麼不譜一曲健康響亮的歌? 喂!你,憂鬱的, 憂鬱病的患者。 …… 楊喚 1930. 9. 7 - 1954. 3.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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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媽、二二八 一向天真的二姑媽,有藝術細胞,繪畫與書法都是自學,她就是喜歡,忍不住要畫、要寫。她今年已84歲,最大的女兒都已62歲,講話依舊不改我從小就熟悉的她那特有的女孩氣。其實我們年紀相差有一段距離,可是總覺得我們像同輩! 去年給她看我拍她的照片,她說:我怎麼這麼老!我回她說:要不然呢? 但她隱藏了一個故事,我最近才知道。1947年她19歲,那個春天嘉義市很動亂,她看到很多人受傷,甚至陳屍在街上的屍體。而她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縱然歷經65年,回憶時依然歷歷在目:3月25日那天,她背著家人偷跑出去目睹了一場殺戮慘劇。 嘉義的才能之士、菁英們雙手被反綁,背上插著像清朝死犯的牌子,坐在卡車上遊街示眾,一路從中山路到火車站。她看到教她三民主義與公民的陳復志老師、名畫家陳澄波先生、嘉義名醫也是大善人的潘木枝醫師、嘉義市參議員柯麟。 我問她,「妳是站在哪裡看著他們被槍決?在火車站前嗎?」 她說,怎麼可能在火車站前!大家是站在當時的公路局總站涼亭那邊遠遠地看。那些能人一步下卡車,立刻遭槍決,子彈神準貫穿心臟,她的老師是第一個被槍決,也是唯一一個背對槍手。 「妳親眼看到陳澄波先生被槍決?!」我難以置信地問著二姑媽。 自從看過陳澄波先生遭槍決後死亡的照片,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不是很有勇氣敢去仔細想像當時的狀況,結果我的親人竟目睹了!而且不只二姑媽,連我那已過世的祖父,因為當時住在後火車站一帶的番仔溝,那一天他進城賣犁頭也看到了!祖父目睹的這部份是大姑媽補述。那一天大姑媽在東市做剪刀模,她下工後去看,屍體成排曝屍在火車站前。 二姑媽說,她還看到潘木枝醫師被槍決後,他的兒子從人群中衝出去淒厲痛哭地抱住爸爸! 那一天空氣中的血腥氣味依舊在,與她腦中的景象同存。 「這麼恐怖的事妳為何敢去看?」我所認識的二姑媽是有些膽小、眼睛微帶著夢幻的。 「我不甘願,」二姑媽回答。 當天晚上她吃不下飯,一直吐。但是後來接連幾次的火車站前的公開處決嘉義仕紳與菁英,她還是都偷跑去看,而每次看,回家就吐,做惡夢。她說,有些人非常勇敢,在卡車上遊街示眾時,大聲喊出我要被槍決,因為公義! 我有些困惑地問二姑媽:「既然那麼恐怖,每次看回家就吐,晚上睡覺做惡夢,為何一直看?」她說,「想要看懂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一直槍斃優秀的人。」 後來我的大伯也被當作思想犯捉走關在綠島。1924年出生的大伯,在高雄工作,因為朋友受牽累,被捉走的那天,在朋友家喝茶聊天,國民黨來捉他的朋友,就順便把他帶走,留下當時年輕的大伯母與稚齡的堂姐。 大伯未被槍斃,但曾受殘酷的刑求。他所受的刑求,我一直要到2004年才知道。那年我幫Laurence Eyton(艾頓)的專欄翻譯結集成書出版,打電話跟二姑媽說,艾頓的新書發表會當天,我有跟彭明敏先生合照,會把照片寄給她與二姑丈,因為二姑丈是彭先生的大粉絲,臥房牆上貼滿有關他的剪報、發表的文章與照片。與二姑媽聊著話,她突然跟我說,大伯在獄中受到拔掉所有手指甲,以及被用針戮刺手指頭的刑求。我當時聽得牙齒整個酸軟。 1949年,我的父親小學畢業,雖然功課名列前茅,但家裡無法提供他繼續就讀,於是就去診所當學徒,每個月賺的十元全部寄給關在綠島的大伯。我的大伯長的很英俊,小時候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叫了一聲,好帥啊,像電影明星!他叫董玉準,於1998年罹患腦瘤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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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與戲劇 Vaclav Havel/文 董恆秀/譯 譯者註:曾擔任宇宙塑膠人主唱的Paul Wilson,在他一篇發表于紐約時報書評追悼哈維爾的長文裡提到,2003年哈維爾下台時,許多捷克人民並不感念他,不過讓人驚訝的是,當哈維爾於2011年12月18日過世時,大街小巷即刻擠滿哀悼的人潮,人數之多是自絲絨革命以來最盛大的。他認為哈維爾偉大之處在於,他讓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一般民眾感受到親切的情感。他深切瞭解到舊體制的壯大,是以剝奪人民的尊嚴、以上千種的小手段制度性地羞辱他們,使人民成為無權力者。也因此當他居高位時,他對其他人、對先前的對手皆待之以禮,如此幫助恢復那被剝奪的尊嚴與權力。而透過對人道、人權的身體力行與不斷寫作闡明,他一步步療傷捷克社會。哈維爾的名言之一是,我們做得越多,就越能做,而我們越能做,就做得更多。Wilson說,這可以說是對哈維爾態度一個很好的總結。而這一篇發表於1997年的〈政治與戲劇〉("Politics and Theatre" by Vaclav Havel),由劇作家總統哈維爾來寫是再恰當不過了。 I recently read an article entitled “Politics as Theatre,” a critique of all that I have tried to do in politics. It argued that in politics, there is no place for a realm as superfluous as theatre. To be sure, in the early months of my presidency, some of my ideas demonstrated more theatrical flair than political foresight. But the author erred in one fundamental issue: he misunderstood both the meaning of theatre and a crucial dimension of politics. 我最近讀到一篇名為〈政治做為戲劇〉的文章,批評所有我在政治裡嘗試做的事。該文說,在政治裡沒有給像戲劇這種多餘領域的空間。可以確定的是,在我擔任總統一開始的幾個月,我的一些想法所展現出的戲劇光芒甚於政治前瞻。不過該文作者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他誤解了戲劇的意義與政治一個關鍵要素。 Aristotle once wrote that every drama or tragedy requires a beginning, a middle, and an end, with antecedent following precedent. The world, experienced as a structured environment, includes Aristotle’s inherent dramatic dimension, and theatre is an expression of our desire for a concise way of grasping this essential element. A play of no more than two hours always presents, or is meant to present, a picture of the world and an attempt to say something about it. 亞里斯多德曾寫到,每齣戲劇或悲劇皆要具備一個開始、中間與結束,有前因與先例。這個世界,這個被經驗為一種結構性環境的世界,涵蓋了亞里斯多德所主張的內建戲劇要素,而戲劇則是我們想以精簡的方式把捉此一基本要素的一種表達。一齣不到兩小時的戲總在呈現,或有意呈現,一個世界的圖像,或是對其解說的一種嘗試。 One definition of politics holds that it is the conduct, concern for, and administration of public affairs. Obviously, concern for public affairs means concern for humanity and the world, which requires a recognition of humanity’s self-awareness in the world. I do not see how a politician can achieve this without recognizing drama as an inherent aspect of the world as seen by human beings, and thus as a fundamental tool of human communication. 政治的一個定義是,政治是處理、關心、管理公眾事物。很明顯地,關心公眾事物,意味著關心人類和世界,這樣的關心需要一種人類自我察覺在世界上的認知。我看不出一個政治人如何達到這點,而能不認知到人之視戲劇做為世界的一種基本要素,也因此做為人類溝通的一種工具。 Politics without a beginning, a middle, and an end, without exposition and catharsis, without gradation and suggestiveness, without the transcendence that develops a real drama, with real people, into a testimony about the world is, in my opinion, a neutered, one-legged, toothless politics. 政治若沒有一個開始、中間與結束,沒有呈展與淨化,沒有層次與暗示,沒有以真實的人將一種真實的戲劇發展成對世界的一種見證的超越性,在我看來,是一種軟弱無力、殘缺不全、無所作為的政治。 I am not always successful in practicing what I preach, but I work for a politics that knows that it matters what comes first and what follows, a politics that acknowledges that all things have a proper sequence and order. Above all, it is a politics that realizes that citizens – without theorizing, as I am now – know perfectly well whether political actions have direction, structure, a logic in time and space, or whether they lack these qualities and are merely haphazard responses to circumstances. 我並不總是做到我所宣揚的,不過我所從事的政治瞭解事物孰先孰後的重要,承認所有事物皆有一適當的順序和理路。而最重要的,這樣一種政治理解到所有公民不需要像我這樣搞理論,就非常清楚地知道政治行動是否有方向、結構、在時空裡有邏輯,或者缺乏這些素質,而僅是對環境的變化亂槍打鳥式的反應。 On a limited stage, within limited time, and with limited figures or props, theatre says something about the world, about history, about human existence. It explores the world in order to influence it. Theatre is always both symbol and abbreviation. In theatre, the wealth and complexity of being are compressed into a simplified code that attempts to extract what is most essential from the substance of the universe and to convey this to its audience. This, in fact, is what thinking creatures do every day. Theatre is simply one of the many ways of expressing the human ability to generalize and comprehend the invisible order of things. 在一個限定的舞台、限定的時間、限定的人物或道具,戲劇訴說世界、歷史、人類的存在。它探索世界以便加以影響。戲劇不變的是象徵與略語。在戲劇裡,存在的繁複被壓縮成一個簡化的符碼,以便能粹取宇宙實質的精華,並將此精華傳達給觀眾。而這事實上是思考動物每天做的事。戲劇是人類對事物看不見的理路普遍化與理解的能力諸多表現中的一個方式。 Theatre, too, possesses a special ability to allude to and convey multiple meanings. Action shown on stage always radiates a broader message, without necessarily being expressed in words. It is a fragment of life organized in a way meant to say something about life as a whole. The collective nature of a theatrical experience is no less important: theatre always presupposes the presence of a community – actors and audience – who experience it together. 戲劇也擁有一種暗示與傳達多樣意義的特殊能力。在舞台上展示的行動總能放射出更廣泛的訊息,而無需用文字表達。戲劇是一種生活的片段被組織成一種指向整體生命的方式。戲劇經驗的集體性質也是同等重要:戲劇總是以一個社群的在場為前提──演員與觀眾一同經驗著。 All these qualities have counterparts in politics. A friend once said that politics is “the sum of all things concentrated.” It encompasses law, economics,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 Inevitably, politics is theatre as well – theatre as a system of symbols addressing us as a whole, as individuals, and as members of a community, and testifying through the specific event in which it is embodied, to the great happenings of life and the world, enhancing our imagination and sensibilities. I cannot imagine a successful politics without an awareness of these things. 所有這些性質也具現於政治。一位友人曾說政治是「所有事物的濃縮。」它涵蓋了法學、經濟學、哲學與心理學。不可避免的,政治也是戲劇。戲劇作為一種象徵的體系將我們視為一個整體、個體、社群的成員,透過它所具體呈現的特殊事件為生活與世界的偉大事件作證,提升我們的想像力與感受力。我無法想像成功的政治能夠對這些事物毫無察覺。 The symbols that politics employs are by nature theatrical. National anthems, flags, decorations, holidays, do not mean much of themselves, but the meanings that they evoke are instruments of a society’s self-understanding, tools for creating awareness of social identity and continuity. Politics is also charged with symbols in other, less visible respects. When Germany's President came to Prague, shortly after our Velvet Revolution, on March 15, 1990 (the 51st anniversary of the Nazi occupation of the Czech lands), he did not have to say much, because the fact of his visit on such a day spoke volumes. It was equally auspicious when the French president and British prime minister arrived on an anniversary of the Munich Agreement. 政治所使用的象徵在本質上是戲劇性的。國歌、國旗、國家勳章、國定假日,它們本身並不具多大意義,不過它們所喚起的意義是社會自我瞭解的手段,也是創造社會認同與延續的工具。政治在其他較不醒目的面向也富含象徵。在我們的絲絨革命後不久,德國總統於1990年3月15日到訪布拉格(納粹佔領捷克51週年紀念日),他無需多說什麼,他在這樣的日子到訪的事實本身即深具意義。而法國總統與英國首相在慕尼黑協定的一個週年來訪,也同樣意義深遠。 Symbolic political acts resemble theatre. They, too, involve allusion, multiplicity of meaning, and suggestiveness. They, too, portray an abridged reality, making an essential connection without being explicit. And they, too, have a universally accepted ritual framework that stands the test of time. 象徵性的政治行為類似戲劇。它們也牽涉典故、多重意義與暗示。它們也呈現一種簡化的現實,以不明說的方式做一種根本性的銜接。而它們也有一種普遍被接受的儀式架構,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Even doubters cannot deny one aspect of theatricality in politics: the dependence of politics on media. Many politicians would be helpless without coaches to teach them the techniques of performing in front of a camera. All politicians, including those who sneer at theatre as superfluous, something that has no place in politics, unwittingly become actors, dramatists, directors, or entertainers. 甚至持懷疑態度的人也無法否認政治裡一個戲劇面向:政治對媒體的依賴。許多政治人若無人給予指導攝影機前的表演技巧,將會很無助。所有的政治人,包括那些對戲劇嗤之以鼻、視之為多餘、在政治無立足之地的人,不知不覺地都成了演員、劇作家、導演,或藝人。 The significant role that a theatrical sensibility plays in politics is two-edged. Those possessing it can arouse society to great deeds and nurture democratic culture, civic courage, and a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Such people can also mobilize the worst instincts and passions, make masses fanatical, and lead societies into hell. Recall the gigantic Nazi congresses, torchlight processions, the inflammatory speeches by Hitler and Goebbels, and the cult of German mythology. We could hardly find a more monstrous abuse of politics’ theatrical aspect. And today – even in Europe – rulers use theatrical tools to arouse the kind of blind nationalism that leads to war, ethnic cleansing, concentration camps, and genocide. 戲劇感受力在政治裡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是一刃兩面。那些擁有這種感受力的人能激發出社會偉大行動與培養民主文化、公民的勇氣和責任感。這樣的人也可以動員最壞的本能和激情,使群眾狂熱,把社會帶入地獄。看看過去龐大的納粹造勢大會、火炬遊行、希特勒與戈貝爾的煽動性演說,和德國神話的崇拜。我們很難找到像這樣政治的戲劇面向如此可怕地被濫用。當今世界,甚至在歐洲,統治者使用戲劇工具,以喚起一種盲目的民族主義,導致戰爭、種族清洗、集中營和種族滅絕。 So where is the boundary between legitimate respect for national identity and symbols, and the devilish music of pied pipers, dark magicians, and mesmerizers? Where do passionate speeches end and demagogy begin? How can we recognize the point beyond which expression of the need for collective experience and integrating rituals becomes evil manipulation and an assault on human freedom? 那麼正當的國家認同與象徵,跟那些穿花衣服的吹笛手、施妖術的魔術師與群眾迷惑者的惡魔音樂之間的界線在哪裡呢?哪裡是激情演講的結束,煽動的開始?我們如何知道那一點,超越那一點,集體經驗與統合儀式的表達需要就變成邪惡操縱與對人類自由的攻擊? Here is where we see the huge difference between theatre as art and the theatrical dimension of politics. A mad theatrical performance by a group of fanatics is part of cultural pluralism, and, as such, helps to expand the realm of freedom without posing a threat to anyone. A mad performance by a fanatical politician can plunge millions into endless calamity. 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戲劇做為藝術與政治的戲劇面向的巨大差異。由一群狂熱份子演出的瘋狂戲劇表演是文化多元主義的一部份,這有助於擴展自由的領域而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由一個狂熱政治人演出的瘋狂表演,則會把幾百萬人投入永無止境的災難。 So the drama of politics demands not an audience, but a world of players. In a theatre, our consciences are touched, but responsibility ends when the curtain falls. The theatre of politics makes permanent demands on us all, as dramatists, actors, and audience – on our common sense, our moderation, our responsibility, our good taste, and our conscience. 所以政治的戲劇,要求的不是觀眾,而是我們所有演員。在劇院裡,我們的良心被觸動,不過我們的責任也隨劇幕拉下而結束。政治的劇場對所有做為劇作家、演員、觀眾的我們,在常識、節制、責任、好的品味與良心上有著永遠的要求。 照片來源:Lubomir Kotek/AFP Vaclav Havel: a life in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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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廖亦武朗誦記 詩人以痛苦深淵的聲音,字字鮮血般噴出,朗誦〈大屠殺〉。 他完全投入。 照相機以各種角度捕捉精彩的畫面,這一瞬間可能成為珍貴的歷史鏡頭。 聽眾有的低頭專注聆聽,有的憂傷地望著詩人。震耳欲聾的痛苦嘶鳴,渴望自由的聲音在洶湧。朗誦畢,我們仍在人類情感深沈的燃燒裡。冷不防地,與詩人一起對談的年輕小姐說,「看你的表演,像另一個閃靈。」 我們頓時陷落在荒謬裡。 聽說年輕女子新近得了詩獎,而得獎大概就是品質保證。 一位是艱難巍巍的高山,一位是在山下徘徊的觀望者。如此高低落差,轉瞬劇烈的冷熱,我們困難地微喘著。 不願厲責年輕者的無知,也瞭解主辦者對詩有陌生或無知。但是六四是洶洶雨血,被迫害者死裡逃生以詩文的高度、以劫難後的雕像面對我們,主辦遴選對談者能不慎重,甚至主辦者有沒有好好重點讀過廖先生的鮮血之書呢? 廖先生沒有在表演,是吐湧出鮮血回憶的聲音,是以美學克服暴力,他裡面的聲音大於音樂,他不是在從事音樂表演,他在渡魂,渡死者之魂、渡我們這一代的蒼白、下一代的無知,在覺醒我們,人獸之間的價值決定點。 把廖先生比喻成閃靈的表演是荒謬的。 不過我要說:「廖先生,我們有一個能表達荒謬與激亮的閃靈樂團,或可把您的苦難、六四的苦難,以音樂轟湧出來、閃靈出來。」 廖先生的蕭是獄中唱歌被懲罰要連唱一百首後大絕望下,偶然遇到獄中有僧人吹蕭,拜學而起孤峰之聲!其手持銅缽環轉之聲為轉法輪聲,其朗誦時算盤劇響為密集的悲響聲,叮噹響的手工五指弦如人生之雨…,廖先生怒沛洪鐘響在文化斷絕處更是沉重驚世、痛苦滿湧。 一如猶太人大屠殺、台灣二二八大屠殺,整個六四是驚怖顛倒荒謬的,而以量多量少來算是屠宰場的荒謬。廖先生的証詞與朗誦之夜,是傳達這一再一再的人類荒謬,衝擊我們的耳聵深處,警覺我們集體懦弱卑微的自我縮小,是在放大少數者的野蠻權力,大到可以殺人、屠殺人、屠殺我們與下一代的未來。 廖先生從地獄裡回來,在傳達地獄之聲,以及肯定生命美學的高峰純粹,也因此他請在場歌者羅思容為大家唱詩美之歌。那客家清風聲來自閉眼裡美麗湖泊,奇特地在地獄外綻開沁美希望的白葩,像荒黑上綻開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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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朵回憶與感思──隨筆 何索(Herzog)的Aquirre, the Wrath of God(中譯天譴), 影片一開始, 安地斯山的偉岸, 有如范寬徯山行旅的翰魄注視, 遠征軍在山徑蜿蜒,如螻蟻; 一艘載著人的狂妄的脆弱木筏漂流在壯闊的亞馬遜河, 要以人的野蠻征服蠻荒; 一個計畫逃離魔掌的士兵, 在數著數字時,一把刀從背後砍來,頭落地,嘴巴還唸著十。 這部電影的影像撞擊,寓意深刻。 ※ 何索的玻璃精靈(Heart of Glass), 我看到對凝視的致敬。 先知Hias的凝視, 畫家Cézanne、Rembrandt、Vermeer的凝視、 導演何索的凝視。 以凝視進入奧秘。 ※ 有才華,就是風格穩定呈現, 每個季節都會開花, 而不是時好時壞。 重點在有中心價值與有涵養的關懷, 有涵養的關懷才有光芒, 能把真正的感覺拍出來、寫出來, 帶動觀眾、讀者, 而無須迎合。 沒有進入才華的境界,就不穩定, 作品偶而好, 好與壞差距太大。 ※ 人都會有幻覺,以為沒有困難就真的如我們所想的如意。要跟困難生活,不要以為有滿意的解答。淡才能維持友誼,不要沈溺過去的美好(不過偶而懷想也會讓人微笑或平靜),現實在改變,認清現實,但做人不要現實,這樣才不會被動地被拉扯,也才可能轉境、造境。 ※ 有些不愉快的事,成了我們生命中的一塊沙漠,那就讓它是沙漠吧。耿耿於懷那塊沙漠,就果然所見都是沙漠。我們總有仙人掌的能力,漸漸就又長出綠地,而月色清清在天際。 ※ 當別人的情緒 像一把刀砍過來 他不正常 我們要持平 往高水準走 不能被他的醜 異化 ※ 真正的情感不會讓人過不去,是情緒讓人過不去。 ※ 把本質當成特殊 就陷入絕境 陷入完美之想的絕境 ※ 感覺生命的寂寞 對它既瞭解又迷惑 人的兩難是 遺忘才能往前走 記住才會有方向活下去 智慧的光芒之一是 找到正確的記憶 ※ 月亮 空清遼遠地獨步著 望著 戰火的靜寂 和平的騷動 ※ 詩人是住在月球上的, 他灑下來的月光, 只有孤獨的人才看得到。 ※ 很高興NewTalk專訪胡乃元先生!喜歡聽他談巴哈,幾年前開車時聽到愛樂電台對他的專訪,他的感受與詮釋深入我心,我聽到差一點忘了開車。完全同意他說的投入,藝術工作者(包括作家)若無法先自己感動,又如何感動別人呢?若無法投入,又如何發光發熱?人性的感覺、人生經驗的吸收與消化,以及文化涵養,這些生命的內容是演奏者能否深刻叩敲偉大作曲家作品的底蘊之所賴。 新頭殼 newtalk - TC音樂節將登場胡乃元:挑戰「無人指揮」 - 要聞 - 藝文 無人指揮, 直指人心, 山水清澈。 ※ 慧能與神秀的不同: 慧能是以靈魂的記憶,創造當下的生命經驗; 而神秀則是以心智的分析,活在文字的格局,他能思能索,但尚未明心見性。 ※ 佛陀與蘇格拉底述而不作,因為當他們開悟了,整個生命就是個創造體,無須再藉由文字思索、記憶、分析。 ※ 真正的感覺可以帶動理智。 博覽羣籍但感覺沒有打開, 就只有一堆文字、一堆知識, 無真性情與胸懷, 也沒有火花,照亮別人。 ※ 水雉踩著寂靜 輕悄悄濺起水波的倒影 啄亮我的凝視 1000724水雉 ※ 散步十幾年彎彎起伏的新園街 讓人舊情湧湧 踩著沙沙的落葉 腳步聲迴響著青春夢芽的時光 冰夜的寂寒 山靜、樹語、雲深、夏蟬潑湧 高聳的老樹看著路過的舊人、新人 來回憶的人 那永遠的硫磺味 淙淙的溪聲 那帶著牧羊犬嘟嘟 走過竹子湖、小油坑、夢幻湖 七星山、大屯山、菁山路往平等里 前山公園、後山公園 往天母的路… 那樣的霧起、濕涼 人與狗孤獨地走著 小油坑噴著濃煙 黑色的岩石裸著硫磺結晶的寂涼 霧的白 悄悄移過山的靜默 年年的春聲灑著櫻花的粉紅 一朵一朵回憶的疼 輕顫歲月著的我們 那日陽光燦美 暖暖接起心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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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錢萬能就沒有真正的民主 Michael Turton/作 董恆秀/譯 譯者註:Michael Turton的部落格The View from Taiwan是台灣最多人瀏覽的英文部落格,內容相當豐富。這篇原刊於Taipei Times的投書文章,提出倒退的稅制是台灣民主轉型的絆腳石,相當有見地,特地將它翻成中文,提供有興趣探討台灣民主轉型人士另一個視角。 1990年代,當時的總統李登輝正為台灣的民主催生之際,在過程中做了一宗必要的大交易。當他出手抵擋國民黨復辟保守派的勢力與他們為護衛黨國做最後的反撲時,為了回饋那些吸黨國奶水致富的人沒有出聲,決定讓他們的財富不會被以累進稅制課稅,特別是課土地投資稅,土地投資是台灣最重要的投資。其後接任的政府也發現維持這項交易是政治性的。 在其他右翼獨裁國家,這種交易是轉型到民主一個重要元素。誠如納維羅(Vicente Navarro)數週前在CounterPunch雙週刊所指出,南歐國家──義大利、西班牙、希臘與葡萄牙之所以陷入債務危機的一個原因,在於走向民主時,讓右派無聲的代價是,他們的財富不會被課重稅。 其結果是缺乏收入,如此一來助長製造了他們目前的債務問題。台灣的狀況相類似,只是還在中途,比較緩慢展開,債務和收入危機,因為國家經濟的繁榮和台灣的高儲蓄率而延遲,以及地方政府遭到最嚴重打擊的這個事實被掩蓋,僅少數注意到。 一眨眼15年過去了,台灣相當退化的稅制依舊如故。 根據天下雜誌去年的一篇文章,全國7百54萬個家庭,只有538萬實際繳稅。一個相當的比例是那些不納稅的家庭其實是極其富有。他們從土地和股票獲得財富,支付低或無資本利得稅,繳納最低健保費用。其中許多人也具有獲得政府低利貸款與補助支付子女大學教育的資格,因為在資料上他們沒有應納所得稅額。 這個階級的另一個顯著特點是它的節制──保持政治和社會低知名度,選擇沉默與匿名的安全。 有錢的投資者避稅的方法之一是把他們的財富放在土地,這是導致台北大規模房地產泡沫的主要驅動力之一。他們有能耐這麼做,是因為自1980年代以來,政府的公告地價與土地稅都未提高。土地因此成為避稅的庇護所。政府其他容忍的做法諸如,向銀行土地抵押貸款與向政府土地報稅的價格不同,皆導致此一泡沫化。 政府區域發展長期不平衡的政策,獨厚了台北,而這個階級主要是在台北生活和投資,也因此台北更加富裕。 退化稅制的不受歡迎是對政府不滿的一個重要原因。它也是擴大國家收入不平等的主因,同時是總統競選期間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呼籲社會正義的關鍵議題。民進黨也長期支持解決台灣政府區域開支不平衡的問題。 蔡對社會正義的承諾必然引發許多資產持有人心中的恐懼。任何想改革台灣經濟的人,明顯的舉措可能包括,提高資本收益稅,實施股市交易稅,更加緊密調節土地和住房的銷售,而最迫切的是,提高政府的公告地價,以及減少發展台北的資金。問題是,許多人擁有房地產,而炒股票的人也不在少數。 這樣的人可能下結論說,如果蔡贏得總統選舉,一個公平稅收制度的順利施行,將使得他們的財富顯著減少,特別是台北房地產泡沫所產生的紙上富貴。他們相信,馬對公平只會打打嘴泡,而不會有具體行動,因此是他們的不二人選。 房地產泡沫不單是扭曲經濟,更是扭曲國家的政治。觀察評論家們常常談到台灣未完成的民主轉型,但他們很少公開主張,關鍵的因素是倒退的稅制。 由於社會不平等的持續擴大,可以預見的是,這個有錢階級和其階級利益將是國民黨成功的一股無聲、但強大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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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學者對台灣政治深入的研究 2009年底我注意到在芬蘭赫爾辛基大學任教的馬特林博士(Mikael Mattlin,現為芬蘭國際事務所研究員)在荷蘭「亞洲研究國際中心」舉辦的一場「亞洲統治變遷」中發表的一篇名為〈政治化社會:台灣一黨獨大遺緒之陰影〉的論文,特別將這個資訊留下。該論文探討何以台灣社會在2000年國民黨首度下台後,陷入無止境的政治鬥爭與極度政治化的狀態。大選前看到Michael Turton部落格The View from Taiwan提到由英國Nottingham大學教授蘇立文(Jonathan Sullivan)為這篇已出版成書的論文所寫的一篇書評,眼睛為之一亮,點到連結閱讀,評析簡短精闢,相當可讀。 Politicized Society: The long shadow of Taiwan’s one-party legacy2011年6月出版。該書是這樣簡介的:台灣逐步民主化的政治轉型被視為是最成功的案例之一,由一黨專政順利過渡到多黨政治。然而,這種轉型並不完整,特別是自2000年首次由非國民黨籍總統當選,台灣經驗到社會激烈與持久的政治化。作者以為,體制的缺陷不足以解釋台灣的民主政治或其他過渡民主的缺點,而是在於,當一個像國民黨這樣舊的優勢政黨繼續蓬勃發展,即使在一黨統治已結束,政治自由化和轉型過程中已種下自身內部結構政治化的種子。這是一個具實際經驗價值的研究,警示極端政治化是台灣民主政治可持續的主要內部威脅,不過其分析也適用於世界各地的其他過渡性民主國家。 蘇立文的短評指出,書中論及,台灣雖然自1996年開始有總統直選,不過台灣學者仍受到威嚇,也就是說,台灣所擁有的是表象未深化的民主,許多正式與非正式的政治結構,其本質仍不脫國民黨一黨獨裁時代的色彩。加深台灣政治兩極對立的不在國家認同的分歧,而是國民黨一黨獨大,拒絕轉型為現代民主政黨。 馬特林認為獨裁政權藉由審慎選擇什麼是能改變,什麼是不能改變,據此調整、修正其作為,掌握自由化的控制權,有了這樣的控制權就能繼續執政。國民黨塑造後民主政治與社會結構所要的形式,而在不完全切斷其舊制度的情況下,確保能夠持續從中取利。允許表面自由公平的選舉與其他民主的裝飾,如此既能滿足多數人民對民主的渴望,又能暗中運作鞏固權力。 這不是一本專為議論的書,不過該批評的,馬特林一點也不迴避。他指責國民黨拒絕擁抱台灣從一黨獨大時代全面轉型所需的深層民主改革。此一拒絕改革嚴重表現在國民黨於社會各層面持續培養利益輸送的網絡,更明顯的是,於2000年及2004年在總統選舉選敗後不願交出政權,國民黨從未接受自己不再是執政黨,處處制肘陳水扁的施政,泛藍在立法院的焦土策略,讓議事運作可說完全空轉。2004年的敗選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要讓陳水扁當選無效,連戰2005年訪問中國視自己儼然是一國之尊。 馬特林觀察到台灣的選舉讓政治化更加惡化,加持贏者全拿的心態。這主要是因為台灣的政治文化尚未發展到民主競爭超越零和的觀念,政黨總在政治動員,阻礙了治理與民主更深化的改革。這都緣於最重要的結構要件自一黨獨大時代以來就未曾改變,民主進程的面向只是一層表面薄版,薄版底下沒有任何堅定的民主行為。 蘇立文說,不管馬或蔡執政,對馬特林縝密羅列的嚴重問題,都無法有迅速的解決之道。台灣必要的改革無法靠一次選舉完成。 大選後,選前主由小豬運動形成的蔡英文現象顯然對國民黨執政有一定的衝擊。黨國不分的結構竟然須要由夙敵共產黨幫忙,推動大亨們聯手加上行政資源偷渡,還不能以過百萬大勝,更且比起上次流失一百三十三萬選票,主要在於施政成效差導致經濟苦汁。看來連任者無選票壓力常無特色,國民黨更不可能轉型為現代民主政黨,經濟苦果四年內一旦形成,反對黨若執政面對中共可能完全包圍與經濟困難將是非常辛苦。台灣必須面對這未來四年可能亮起的政經紅燈;馬特林對國民黨的批評值得台灣的反對黨審思與從蔡英文現象再出發,避免國民黨讓台灣「崩盤時刻」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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