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我們放棄了什麼而成為消費者?
我們放棄了什麼而成為消費者? 唸小學四年級時,有一天下午常到我家跟我母親學做裁縫,一位唸台南後壁高中的大姊姊,聽到我說出「消費者」三個字,睜大眼睛,一臉驚訝地問我怎會知道這三個字?我說看報紙的。一個住在鄉下的小朋友說出當時在台灣算是時髦的字眼,當然會有些洋洋得意。不過她懷疑我知道這個名詞的意思,我不怎麼困難地回答她說,就是花錢買東西的人。 但人與消費者有什麼差別呢?當時小小年紀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是否曾思考這個名詞的意涵,它是怎麼出現的?為什麼大家都不猶豫地全部接受了? 文化本質上轉變成消費是在1950年代和60年代,為了用盡戰爭時期和蕭條時期戰爭機器所生產的工業產能因而加速了成長,從此我們變成了消費者。 Windows或Mac OS是電腦的開機系統,而現代社會的開機系統就是成長這個太上律令。我們打從出生就被程式化相信成長是好的。資本化消費時代滋養一個強大的成長文化,多數的城市與國家追求人口成長,更多的人口與更大的經濟,大就是好,大等於好! 2011年11月出品了一部挑戰成長為不可避免,這個現代經濟中心概念的紀錄片,該紀錄片名稱為「成長剋星」(GrowthBuster,中文片名「錢鬼剋星」)。導演戴維加德納(Dave Gardner)以自身對公共事務的參與,進而參選市議員的經驗,提出對成長,這個任何選舉場合都會聽到的口號的質疑,也訪問了幾位在環保與科學界深具代表性的人物。片中鼓吹減少生育或不生育,挑戰現代政府生育政策與一般民眾的想法。 二十世紀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成長與繁榮同時發生,因此就將兩者混淆,並以為繁榮之道就是成長。事實上成長所製造的問題比解決的問題還多。戴維加德納反對經濟的發展策略是以鼓勵、加速或依賴人口的擴張。城市越大,交通阻塞越嚴重,空氣品質更低,稅賦與生活費更高。 戴維加德納所界定成長在人類企業的規模裡,意指人口、消費與經濟的規模。人類本身已成為一種地質力量。它正在改變氣候,使我們的世界增溫,使地下水位下降,漁業也正在死亡。2011年世界人口已達70億,而聯合國人口學家相信到本世紀末將達100億,而且繼續成長。不過每年的成長率從未超過百分之2.2。為什麼上升會這麼陡急? 物理教授艾爾巴特列特(Al Bartlett)指出,人類最大的缺點就是沒有能力瞭解指數比例增加的作用。他以一個實驗來加以說明。在早上11點一只僅裝有一隻細菌的空瓶子,在12點時瓶子已是滿滿的細菌。細菌是以雙倍成長。由於它每分鐘雙倍成長,因此瓶子在11點59分時是半滿的,而在11點55分時才僅3%滿,因此有97%的開放空間還可以發展。從11點59分到12點急速增加,這個例子,讓人驚覺到人口爆炸前的短瞬,大家都覺得還有空間! 1972羅馬俱樂部出版《成長的極限》,該書指出,繁榮與成長在70年代被視為理所當然,實則無法長期維持。該書預測21世紀的前數十年成長將停滯,而我們果然正在經歷。 在一個空的世界,成長讓我們致富是一個安全的賭注,不過我們已不住在一個空的世界。我們住在一個滿的世界。一旦成長的代價──像是污染、擁擠,以及所有成長的負面──超出利益,那我們就將之視為不經濟的成長。也就是不再增加福利、社會繁榮的東西。 為了幫助比較我們對地球承載能力的衝擊,比爾里斯(Bill Rees)與馬錫斯瓦克納格爾(Mathis Wackernagel)發展出「生態足跡」(Ecological Footprint)的概念。每個人都有生態足跡。試想,種植你的食物所需的土地面積,然後乘以涉及任何有機物質的每一個其他產品。之後,思考我們所生產需被自然同化的廢物。然後將整個加總起來,你就得出一個致力於支撐你生活習慣的生態面積。 世界糧食價格預計在未來 20年增加一倍,這將會把世界糧食經濟推向災難的邊緣。事實上我們甚至無須反對成長,地球就會反對!經濟是一個更大系統的一個子系統。更大的系統是生物圈、環境,而生物圈是有限的,非增長的。緩慢的人口出生率應該是個好消息,沒有比這個更簡單、更仁慈、 更便宜的方式來減少人類的生態足跡。 一些思想先進的生態學家與環保人士認為,現在是時候擺脫成長等於繁榮這個過時的觀念。人類書寫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在19世紀行得通,在大部分的20世紀也行之有效。不過這已過時。我們現在需要一個新的文化敘述。 那到底有甚麽障礙使我們無法理性地討論人口過剩問題?因為成長推手喜歡一個不斷成長的市場,與一個不斷成長的人力資源以便降低薪資。 成長推手是指個人與公司從成長中獲利者,這些人為了短期利益而持續將我們套住,以整個社會和未來的世代買單。在國家層面上,他們是房地產開發商,住宅建商、銀行家、建築產業。在全球層面上,他們是跨國公司──能源公司、零售巨頭、投資銀行、以及控制它們的富豪精英。他們清楚知道,增加利潤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持續出現在一個成長的市場。 成長推手之所以能輕易取得短期利益,是因為我們允許他們、鼓勵他們、甚至資助他們來掠奪我們的社區、我們的世界。為了讓這種情況發生,成長推手需要將永久的成長是可能和可想望的幻覺不斷延續下去。而成長利潤的流量端賴其餘社會相信神話,這個神話販賣成長為繁榮的必要。這一信念使補貼產業和對金融產業未能加以嚴格監管不斷發生。 成長推手操縱體制,將人當作商品剝削,盜竊後人的資源。我們有沒有想過,用消費的方式走出衰退,不就像是以喝酒來戒酒? 各國政府極力鼓吹生育,卻隱藏人類旅客淨收益的事實。人類旅客淨收益即是出生減去死亡,目前地球一天就可超過20萬人的淨收益。而耕地和全世界的表土數量,或我們高科技社會所依賴的海洋魚群、石油、淡水、礦物質的數量可在24小時內增加到跟得上20多萬人口的速度嗎? 所有其他的環境問題都是因為有更多的我們而惡化,更多的我們在污染,更多的我們使用資源,更多的我們蔓延開來。不過提到人口控制就會引發政府的恐懼。關於人口問題,並不意味著控制。這意味著對我們要做的決定有充分的知識,因而可以為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做出健康的決定。這不是命令一個人應該有多少個子女。當女性有政治力量,當她們有良好教育,當她們享有健全的健保,全世界多數的女性將會選擇較少的生育,而這是她們的選擇,無須加以強迫。 根據俄勒岡州立大學研究人員對降低碳足跡方法所做的研究,發現能做的全都是平常的事,像是,開豐田油電車、使用省電燈泡、吃食物鏈裡較低階的食物。但他們發現到,降低碳足跡最有效的方式,也就是不生孩子,或不要有很多子女,未被討論。 沒有人願意生活在石器時代,沒有人願意生活在一個醫療保健惡劣的時代,沒有人願意生活在貧困、不快樂與疾病肆虐的時代。不過有其他方式,我們可以追求我們的進步而不靠崇拜GDP這個偶像。 愛因斯坦曾說,「我們無法解決今日的問題,用同一個當初製造它們的想法加以解決。」因此必須以其他方法創造就業,而不單只是利用政府支出讓經濟活絡起來,使GDP成長上升。加拿大經濟學家彼得維多(Peter Victor)發展出一個經濟模型,試驗達到經濟成長一種替換方法。維多的模型是,如果我們每週、每月平均工作減少幾個小時,每年減少好幾個小時,那麼在未來10年、20、30年,我們仍然可以提高生產力,但我們所將受益於那個生產率的是,有更多的閒暇或時間在社區裡,與朋友、家人相聚,而不是更多、更多的消費產品和服務。 所謂公民,是指負有文化歷史背景及政治上有權利義務的人,消費應當只是生活的一部份,但近代產業科技的發展與資本主義充分配合,在大資本家可堂而皇之干政結果,我們廣大群眾的存在竟然是配合資本家生產的消費者,換言之,也需配合資本家的需要,否則他就不生產了、就走人造成大眾失業。我們社會已走成如此單向危險,資本家成為新的貴族專政勢力,資本家對環境的大破壞被一再忍讓,任何批評都會碰到資本家說老子不幹了這樣近乎崩盤底限,造成政府與大眾的恐慌,於是,再忍讓一次,直到環境幾乎覆盡,文化與歷史皆摧殘破碎。當然,資本家還是可以抽身離開他所造成的惡劣環境。他的唯一貢獻就是培養了消費者,就像甜食培養了眾多的螞蟻一般。 我們正是螞蟻消費者,我們放棄了我們是人的豐富性,成為澈底消費者,只有成為地球有機的思考者、行為者,才不會淪成消費殺手──我們殺毀了環境,我們的消費價值也蕩然無存! ※這部影片是文魯彬先生推介,有興趣的朋友可詢問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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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第一歐巴桑──洪箱女俠 「你兜歹厝邊,那耶甲古力拿菜給我!」洪箱見鄰居拿著高麗菜與大頭菜進到廚房來,用反話跟剛從田裡回來的老鄰居打招呼。 她們兩天前才一起到凱道抗議土地修正法的不公不義。 「那一天我們幾個人到附近的警察局借用廁所,說不借啦!」鄰人說。 「我就跟警察說,你看阮家歐巴桑兌庄腳來,就不能借用你們的廁所?這廁所是用我們納稅人的錢蓋的,我們是主人還不能用喔!那我們幾個人圍起來,就地解決!」洪箱的理直氣壯總帶有幽默感。 洪箱的廚房很大,幾個人一起做飯沒問題。那天同行的還有綠手指外加廚藝高強的溎勤,她一進廚房,立刻捲起袖子幹活──切肉、切菜、炒菜,強強滾!而洪箱也氣定神閒地把整隻烏骨雞跺成雞塊。剁好雞塊,她猛然想起少了一道青菜,於是拿起割菜的刀子到前院的菜園割下兩顆萵苣,順便摘幾顆蕃茄。 洪箱跟我說,一隻豬只有兩片松阪,她的作法是, 泡米酒與胡椒粉,放到電鍋蒸就好了。 好帥喔,想吃青菜,立刻有青菜可以採來煮! 準備上菜時,門突然打開,有人探頭進來,耶,不就是畫家波哥嗎?他剛吃過中飯,騎著腳踏車悠閒在鄉間小路,忽見有外地來的車子停在姑姑家的院子,於是就騎過來好奇一翻,原來是我們來訪。結果吃飽了又喝了一碗雞湯。 那一天的佳餚有:高麗菜飯、老菜甫烏骨雞湯、枸杞燜烏魚、腐竹炒芹菜、清炒現採萵苣、清蒸松阪豬肉!享受兩位如大地母親、溫暖豐富的手藝,真是幸福啊! 我們去拜訪的那一天是12月15日,洪箱12日早上在立法院前,晚上在凱道抗議,13日早上又到立法院抗議。吃完中餐,我跟著她去餵雞、餵鵝時,她說,12日深夜趕回來,因為家裡有很多沒戶口的要吃飯!所以早上餵完牠們後,又從苗栗直奔立法院,繼續抗議。 在雞棚旁有一口燒柴的灶,灶上的大鍋子裡有煮熟的地瓜,洪箱在地瓜上灑了米糠、粗糠,還有豆皮,然後用手大力翻攪,我也跟著做。攪和好後,用杓子舀起來放到桶子裡,再拎著桶子去餵食。 她招待我們的同時,當天該做的事照做,一點也不急促、慌張,具體展現「歡喜做」的精神,所以縱然事情很多,依舊給人一種自在的氣息。在前往地瓜田前,我在他們家的電腦上搜尋那幾天有關她去抗議的報導,她連一篇都還沒看。 「妳看妳哭得這麼激動!」我指著「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部落格裡一篇有她的照片與引述她的話的報導給她看: 灣寶的農民洪箱,很著急、氣憤,哭著搶著麥克風大吼:「我們連發洩都不行嗎?這種法修成這樣乾脆不要修!」、「是有真的要放火燒掉立法院了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如果你家要被徵收,你不會想反抗嗎!」從早上到現在,不記得洪箱掉過幾次淚。一早,八里台北港特定區受害者汪菊哭,洪箱就跟著哭。 她看了淡淡笑著,有點像在看別人的故事。我基於好玩給她看一個在挪威峽灣飛翔的英文短片,洪箱並未以不懂英文婉拒不看,還看得津津有味。然後我們又看一個紐約街頭的神奇魔術表演,開心看完後,就一起下田去。 我一直以為地瓜完全靠人工採收,那天第一次見識到有專門採收地瓜的機具!我們在田裡把賣相不好的挑出來。那天我不該穿新買、甚喜歡的休閒鞋,因此就沒像溎勤與外子充分享受打赤腳做泥巴浴的樂趣。跟洪箱說,「下次要穿拖鞋來!」她說,「為什麼不打赤腳?」我說,「穿拖鞋就是為了要打赤腳!」 十月時也曾去一趟洪箱家,那天一進門發現我之前沒看到一首用毛筆寫、框在畫框裡、掛在牆上的籤詩。我問她這首籤詩的姻緣。她說98年3月求得的。一向敬神但不習慣求神的洪箱,接受村人一再好意勸告,向龍雲宮的神明問卜,結果神明的回答是這樣: 97年10月中旬灣寶的土地要被徵收,洪箱的先生張木村得知這個消息後,就得了憂鬱症。他在95年曾罹患直腸癌,而96年洪箱騎摩托車,在離住家僅幾公尺遠轉彎的地方被一輛賓士車撞成重傷,命是撿回來,但從此走路有一點跛。 這麼嚴重的車禍,洪箱沒有要求對方賠償醫藥費,真不是一般人會做的。問她為何不要求?她說命有撿回來就好了。她的這種態度打動對方,後來撞人的與被撞的變成好朋友。 洪箱國中沒畢業就到紡織工廠工作,她跟我說,在紡織工廠的那段生活最令她懷念。與工廠的好姊妹們一起上工、一起玩、談心、開玩笑、訴苦,單純的工作與喜悅,就這樣一同度過年少時光。而在結婚後開始下田當農人。 她大部分的日子是在灣寶過的,生在這裡,嫁給同村的人,要不是土地要被徵收,她不會認識這麼多人,見識這麼多事。事情常以矛盾的方式進行,但是她寧可默默無聞,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樂業,也不要被政府這樣的摧殘,為了捍衛自己的土地,站到第一線,因而成為全國性的知名人物。 我欣賞洪箱純樸平淡熱情但又驍勇善戰俠義,這種融合農人與女俠,讓人親近、喜愛、敬重的人格特質。你看她在得知自己榮登2011年社運風雲人物的反應是:「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的財產,我只想要過安靜的生活,政府卻讓我們這些本來應該在家的歐巴桑走上街頭,不覺得可恥嗎?」(引自朱淑娟的環境報導) 不過就如這次活動評審對她的讚辭:她讓「農民變公民」……她是推動台灣公民運動一個畫時代的人物。 洪箱母親平和、溫暖、寬以待人的身教,對洪箱影響甚深。她在天上的母親對女兒這樣的表現應該會微笑。 我們給她這麼多由衷的讚美,不過她依舊是洪箱本色,就像我下午打電話給她,她一接到我的電話就說,「董恆秀啊,妳什麼時候再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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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爾論知識份子與政治 譯者註:身兼詩人、劇作家、異議份子、捷克總統的歐洲巨人哈維爾於12月18日殞落。他曾積極參與的論壇Project Syndicate連日來刊出過去他在這個論壇上發表的文章,這一篇知識份子與政治("The Intellectual and Politics" by Vaclav Havel)發表於1998年,文中哈維爾省思政治之途的利益與危險。 一個知識份子藉由自身的努力瞭解到事物表象下的底蘊,領略了關係、致因與影響,理解到個別項目是較大整體的部分,因而對世界有更深的認知與責任,這樣的人屬於政治嗎? 換句話說,一個印象被製造出來,也就是每個知識份子都有投入政治的義務。但是,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政治還涉及到一些有關它的特殊要求。有些人滿足這些要求;其他人則不,不管他們是不是知識份子。 我深信當今世界比過去更需要開明、深思熟慮的政治人,有足夠的膽識與開闊的胸襟,能思及超越事物在時空裡立即影響的範圍。現今我們需要願意並且能夠超越自己的權力利益,或所屬政黨或國家的特殊利益的政治人,並按照人類的根本利益行事。也就是,行人之所當行,就算大多數的人都做不到。 在過去,政治從未如此倚賴短瞬的時效,倚賴公眾與媒體隨即過眼雲煙的情緒;政治人從未如此迫使自己追求短暫、短視之物。許多政治人的生命常常在我看來,就是從某晚的晚間新聞開始,到隔天早上的民調,到當晚他們的影像出現在電視上。我不確定當前大眾傳媒時代是否能鼓勵像邱吉爾這樣的政治人物的出現與發展;我相當懷疑,雖然總是有例外。 總而言之,越不受我們時代青睞的那些能長遠深思的政治人,越是被渴求,也因此更多的知識份子,至少是那些符合我所定義的知識份子,應在政治裡受歡迎。這樣的支持可以來自那些,不管是基於何種理由,從未加入政治但贊同這樣的政治人,或至少分享他們行動背後的社會思潮的人的支持。 我聽到反對的意見,這些意見認為,政治人必須由選舉產生;民眾是選那些跟他們有相同想法的人。要在政治上一展鴻圖的人,必須注意一般人在想什麼,必須尊重所謂的「普通」選民的觀點。一個政治人,不管喜歡與否,必須是一面鏡子。他不敢高舉不受歡迎的真理,確認這樣的真理,或許有助於人類的利益,但這樣的利益多數選民並不認為是其切身利益,甚至可能被視為是這些利益的對立。 我深信,政治的目的並不在於實現短期意願。一個政治人也應設法以他自己的想法,即使不受歡迎,來贏得人心。政治必須要能說服選民,也就是,政治人對一些事情的認識或理解比選民更好,而基於這個原因,他們應該投他的票。如此,民眾可以委託給政治人某些議題,這些議題,基於各式各樣的原因,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或不想擔心,但要有人代表他們來解決。 當然,所有群眾的迷惑者、潛在的暴君,或狂熱分子,都使用這種說法做為他們有力的論據。共產黨人就是這麼做,他們宣稱自己是最開明的份子,並憑藉這種所謂的先進,將權力攬為己有,倒行逆施。 政治的真正藝術,是以一個良好的理念贏得人民支持的藝術,甚至當追求這樣的理念會導致人民特定的一時利益可能受到干擾。其發生應該不妨礙任何我們可以用來檢驗此目標是一良好理念的種種方法,從而確保託付的公民不會被引導去服務一個謊言,一個對未來的繁榮虛幻的追尋,因而遭受災難的苦果。 不可諱言的,有些知識份子的確擁有犯此種罪惡非常特別的能力。他們高舉其智能在一般人之上,他們是高於全人類的。他們告訴他們的同胞說,若他們無法瞭解擺在他們眼前無與倫比明智的計畫,那是因為他們的腦筋不靈光,尚未提升到計畫提案者所在的高度。畢竟我們在二十世紀都經驗過了,因此不難瞭解這樣的知識份子,或更確切地說這樣半弔子知識份子的態度是如何的危險。讓我們記住多少知識分子幫助創建各種現代獨裁! 一個優秀的政治人應該能夠解釋而不尋求引誘,他應該虛心尋找這個世界的真相,而不自稱是其專業的擁有者。他應該提醒人們自己種種的良好質素,包括一個超越個人利益的價值觀,而做這種提醒時不帶有誇耀的優越感,不對他的同胞強加任何東西。他不應屈服於公眾情緒或大眾傳媒的支配,但要能不間斷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 在此種政治場域裡,知識份子應該在兩種可能方式中的一個讓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們可以不羞愧或自貶地接受政治職務,並使用該位置做他們認為正確的事,而不只是為了握有權力。或為當權者高舉明鏡諫諍,以確保當權者在為一個良好的理念服務,確保他們不開始使用美麗的語言包裹邪惡的作為,一如在過去幾世紀裡許多知識份子的作為。 ※照片取自達賴喇嘛臉書,攝於2011年12月10日人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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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你」──樂翻了! 幕拉到一半,露出一面鏡牆,顯現前幾排觀眾的鏡像,觀眾成了舞台的風景。鏡牆打開,秀出一隻美麗的小腿,接著裙擺,然後舞者全身,我們看著她掃腿、旋臂、扭腰舞動起來。舞台上白光的巨照笑看觀眾,我們聽到歌聲久遠地唱著:「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反正腸已斷,我就只能去闖禍!」 這是開場,我們如儀地欣賞大師林懷民的新作「如果沒有你」。但這般禮敬的態度,很快地就被下一首伍佰的「煞到妳」掃開! 煞到妳,做水災啦,做水災啦,我的感情大風颱! 一個人完全有魂無體,沒人格啦,沒人格啦,我是失去了控制! 我現在所有隴總給妳,沒性地啦,沒性地啦,要安怎樣隴沒關係! 美麗、明亮的色彩,快樂的肢體,舞者跳著伍佰台客搖滾的乾脆、豪放、直性,以煞到妳的旋律旋轉我們的視覺、我們的聽覺。 觀眾投以熱烈的掌聲! 當然也有安靜、抒情的時刻。「不只是朋友」黃小琥的歌聲,舞台上一對清純的男女朋友,乾淨、喜亮著戀情,但旋即愛情變了調,第三者闖入、第四者闖入,就在男生三心兩意與眾戀人糾纏不清,被晾在一旁的第一女友化悲憤為力量,一舉扛起男友將他帶走。結束。這神來一筆讓觀眾轟地笑開來!我們驚見大師的幽默。 而簡單的鏡子與燈光,幻化賞心悅目、讓人驚喜讚嘆的景象。十八首歌,十八種場景。簡潔、流暢、美麗。 我刻意不看節目單,所以不知道哪些歌會出現,充分享受以奇遇和熟悉邂逅。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一個裝扮會讓人想到盧廣仲氣質的男舞者,可愛出場。大男孩心花朵朵開,等著女孩來採,可是他就好像還沒長大,只是可愛,原來想浪漫的動作,都變得很卡通,所以就被當開心果啊。舞者舞出男孩那種無厘頭又善良的喜感,很讓人喜愛。 到了下半場真的出現盧廣仲的歌!「妳說妳說妳說妳喜歡我 / I can’t I can’t I can’t I can’t control」OH YEAH! 這個舞作的舞蹈是與歌曲對話,而不是歌曲的附屬,知不知道歌曲或歌詞並不影響觀舞的快樂。我旁邊坐的是一位台灣媳婦的德國人,她跟我一樣high,結束後還以為有這支舞作的DVD,急著要去買。 觀看「如果沒有你」,從頭到尾「很有教養」地坐著是一種刑罰!大師應該事先料到了,所以就來一段卡拉OK大合唱。「恰似你的溫柔」很少人不會唱吧?這首曲子舞者沒有跳舞,站在舞台上,成了觀眾,看我們這些觀眾唱歌。我真是沒想到,會在國家戲劇院觀看雲門舞集的舞蹈時,可以如此快樂地跟這麼多人一起唱歌! 我們蓄積的快樂被打開,像洪水傾洩…… 而紅色美如火的是「我的心中只有你沒有他」!舞者周章佞似一隻火鶴燃燒舞台,讓人心驚眼睛飛翔: 醉紅的 舞蹈 我的心中只有你 醉紅的 夢想 我的心中只有你 醉紅的 時光 我的心中 只有你的綻放 只有紅的綻放 他啊在紅的那一邊的黑暗裡遠行 你在這邊裡為紅燃燒 為紅綻放 你是我亮麗的剎那 最美的渾然 我的心中只有你 快樂地綻放 紅醉我的視覺 燒醉我的夢境 啊我的心中只有你湧來 湧來快樂的浪 (倪國榮作) 把十八首流行歌曲連結起來,根據林懷民的說法,與舞蹈對話,就是一種脫胎的藝術創作。我們看到、也感受到對話,而且也讓觀眾參與「對話」。這就是很有趣的地方,使流行歌曲登大雅之堂,使舞蹈亮起來,使觀眾開懷、親切、大笑大唱,這是林懷民的成功。回到泥土與平民,把高蹈的舞蹈理論、技巧透過與流行歌曲特色的結合,自在抒卷而歡樂,這是流行歌曲與舞蹈結合的藝術奇葩,很歡樂、很暢快的洪水般湧來。 真是讓你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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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巴關係惡化,中國坐收漁利 屢獲殊榮、「60分鐘」資深調查製作人巴里藍多(Barry Lando)在Truthdig撰文分析美國與巴基斯坦關係惡化,中國坐收漁利。 該文首先指出,北約部隊直升機11月26日攻擊巴國西北部阿富汗邊界的兩處軍事檢查哨,造成高達二十八名巴國士兵死亡的事件,讓兩國關係降到冰點,此一發展坐收漁利的將不止塔利班,還有中國。 經過多年與中國的友好,巴基斯坦發現中國可與美國抗衡。換句話說,美國不再是唯一的選擇。務實的中國一向願意與擁有權力者合作。美國和巴基斯坦每次的關係危機都是中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今年5月2日美國部隊秘密進入巴基斯坦擊斃賓拉登的事件,讓兩國都極為不悅。華府官員暗示巴基斯坦軍方高層窩藏基地組織領導人,憤怒的國會議員要求立即削減援助。就在這個時候,中國外交部一位發言人跳出來為巴基斯坦辯護,宣稱「巴基斯坦政府在反恐上決心堅定、行動有力,對國際反恐的努力作出重要貢獻。美國應該尊重巴基斯坦的主權。」 正當美巴關係持續凝固,中國和巴基斯坦的關係則更加緊密。巴基斯坦總理吉拉尼在中國進行正式訪問,告訴中國國家廣播電台說,「我們感謝中國在我們有難時都與我們站在一起,中國是真正的朋友,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患難之交。」而為證明其友誼,中國總理溫家寶宣布,免費提供巴基斯坦50架配備先進航空電子設備的JF - 17戰鬥機。 巴基斯坦核子計劃提供中國機會主義的另一個例子。巴基斯坦秘密發展核武,令美國不滿。而中國卻出售巴基斯坦兩座新的核子反應爐,據說僅作為民用。中國堅持,該交易是用於和平用途。巴基斯坦也迅速指出,美國一直願意原諒主要對手印度也正在發展核武器。 事實上,多年來,中國一直是巴基斯坦軍事裝備的主要供應商。中巴兩國也簽訂有武器製造合作生產協議,並展開聯合軍事演習。 不過中巴的密切關係超出武器的製造與買賣。當美國將數十億美元用於波斯灣的軍事基地,中國也提供資金建造位於波斯灣附近的瓜達爾港(Gwadar),一座深具軍事價值的深水商港。同樣重要的是,他們還修復一條1300公里長的公路,連接巴基斯坦瓜達爾港至中國。瓜達爾聽起來很陌生,但未來的發展將讓人刮目相看。 中巴之間的貿易從2002年的20億美元飆升至2009年的70億美元。兩國希望在2015年達到180億美元。兩國簽訂的協議所要達成的的目標,涵蓋從農業到重機械,太空和上層大氣研究,替代能源計畫,電廠和城市安全。 中國還打算增加在巴基斯坦的投資,從目前每年20億美元到2012年30餘億美元。這是美國每年對巴國經濟援助15億美元的兩倍,這些經援用以讓巴基斯坦軍方遵守美國的路線。 事實上,自2001年9月11日,美國已提供巴基斯坦約 200億美元的援助,主要用在軍事,做為巴基斯坦反恐合作的回報。不過此一援助對防止兩國關係災難性的惡化起不了大作用。 中巴擁有的共同利益甚於美巴共同利益。展望未來,巴基斯坦軍方高層仍視美國在阿富汗的敵人塔利班,為對抗印度的寶貴盟友。一如巴基斯坦,中國視印度為一個要加以騷擾和阻撓的區域性對手。 通過合作,中國和巴基斯坦挑戰的不只是印度,還有美國,進而主張在該地區的霸權。自歐巴馬總統宣布將在澳大利亞駐紮2500名海軍陸戰隊,彰顯美國在太平洋勢力的決心後,雙方密切合作的目標變得更加迫切。 現在中國雄厚的財力使其也能採取美國在富裕時期的援外方式。比方,巴基斯坦2010年夏季遭遇超大洪災後,中國宣布其有史以來最大的人道主義援助計劃,其中包括2億5000萬美元的捐款。外加4億美元的貸款,用以幫助巴基斯坦解決水災造成的財務衝擊,10萬美元的現金津貼補助無家可歸的人。 作為這個新的水乳交融政策的一部分,中國在未來三年提供500所大學獎學金給巴基斯坦學生,實施計畫的重點擺在巴國學校沒有教授的技術專長領域。兩國還將交換高中學生、青年企業家和社會志願工作者。與此同時,中國醫師也被派遣到巴國為1,000名失明患者進行白內障手術。 這種努力顯然有成效。事實證明,巴基斯坦現在也為中國拉攏勢力。紐約時報今年稍早的一則報導說: 根據阿富汗官員的說法,巴基斯坦官員4月16日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一個具里程碑意義的會議,建議阿富汗領導人,他們也需要多注意崛起的中國,而不是一味緊緊跟隨美國。 而這一切都是在11月26日災難事件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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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蘇姬: 必要的熱火 譯者前言:作為一個民意改革的領導者與受苦者,翁山蘇姬審視緬甸的春天, 以永不止息的自由渴望熱火,來照亮緬甸的前途。這是曾長期被軟禁的翁山蘇姬親筆寫下的聲音,發表於12月2日紐約時報,名為The Essential Flame。 為什麼在我們這個時代改變似乎讓人極其想望、振奮人心呢?歐巴馬的總統競選是由改變的承諾所推動。現今的緬甸仍持續論辯緬甸新政府是否意味著真正的改變,抑或只是軍事獨裁穿上新的平民衣裝。我每天幾乎都會被問到,是否相信新政府所採取的措施是裝裝樣子,抑或是往正確的方向真正改變的跡象。經過23年的專制統治,急躁地看著與體驗改變是可以理解的。 2011年世界其他地區所發生的事件將改變尖銳化。 阿拉伯之春的政治動亂造成的影響,使得2012年整個中東和阿拉伯非洲根本與不可逆轉的改變是被預期的,而在其他地方也可能出現仿效效應。這樣的預期是否實現將取決於很多因素,特別是那些希望創建一個勇毅新未來的人其投入的程度。我想投入在此指的是志業的熱情,即社會理論家馬克斯韋伯所言,對正當理由充滿熱情的奉獻。導致突尼西亞、埃及和利比亞人民推翻看似堅不可摧的政權是基於這樣的熱情,抑或僅是韋伯所貶抑的「貧乏的興奮」?將這樣導致如此震撼結果的強烈抗議形容為貧乏的興奮無疑是逞口舌之快。不過,有待商榷的是,助長阿拉伯之春的情感,是否是一種掀起反抗的火花後迅速將自己燃燒完的情感。 如果原始的衝動需要一些助力將這些火花變成一個全規模的大火,那麼另一種更有效的催化劑必然一直在作用。莫非是力量?人民的力量,或者資訊科技的力量或全球民主團結的力量,或終究無非是軍事力量,不管是加以使用或決定節制使用? 力量的性質是潛伏的,直到一種強力讓它動起來。啟動力量的發動機,會是坦克、戰鬥機、核武器,或是由一個共同的動機和現代技術相聯繫的各式各樣的個人?釋放能改變邊界或將人和他們的願望粉碎的力量的媒介,可以變得積極,只有當一個初始的強力將優柔寡斷和壓抑予以掃除。反抗的力量,也需要原始的衝動去鼓勵被動的個人,拋開幾十年的恐懼或人類謹慎的本性導致的無所作為。 那麼,這是「熱情對力量」嗎?一定是要對立嗎?在促進政治變革上,無論是在成熟的民主國家藉由憲法程序帶來的普通改變,或重塑民族和國家命運的革命,熱情和力量必然本質對立,或相互排斥的嗎? 也有一種不被簡單分類的改變。美國2008年總統大選當然非屬泛泛,不過歐巴馬的選舉應被視為在美國歷史上的一個大震盪,或僅是一個政治上的里程碑,則是見仁見智。然而,南非反種族隔離運動的結果則無可爭議;它改變了國家政治格局,而且改變了世界各地對種族和膚色的看法。 是什麼阻止如今已被推翻的突尼西亞與埃及當局全面使用他們的行政與軍事力量?是什麼說服利比亞與敘利亞的獨夫與他們自己的人民開戰?而又是什麼讓利比亞與敘利亞的反政府勢力屹立不搖,就算清楚知道戰爭會延長且殘酷?在專制的鋼鐵面具背後是否有著人類意志的血與肉,就像在眾多形形色色手無寸鐵的群眾背後有著一個鋼鐵般集體的意志,決心行使其權利,高喊出其苦難,也可能甚而武裝起義主張那樣的權利?而意志不就是審慎、支配的意向,緊密地與熱情結合?它可能與激烈、短暫的情感結合,而這種情感有可能僅是「貧乏的興奮」,也可能與一種對原則或一個正當的理由(大如自由或小如自保),長期、牢牢紮根的奉獻的結合。 作為藉由非暴力手段長期奮鬥以達成改變的一個運動的成員,我學會珍視同事和支持者無私、積極的投入。這種投入很少考慮到要炫人眼目,但它總在那兒,提供永不間斷的確定,確定必要的熱火持續我們的志業充滿活力,不熄滅。它是熱情,不是貧乏的興奮,而是轉動心與腦、創造歷史的熱情。是熱情轉化為力量。當這種熱情投注到公共問題,則成為政治和社會變革一個有力的工具。 在緬甸,我們的黨和其他勢力裡投入運動最活躍的成員一再遭到拘禁,他們的聲音被消音,他們的臉幾乎被公眾遺忘。2002年在我第二次被軟禁釋放後,我到全國各地走動,我們的支持者投入的熱力轉換成大型熱烈的集會,使得當局感受到我們熱情的力量。最近,對伊洛瓦底江的命運的關注,將各行各業的族群團結起來。我們強烈呼籲當局重新評估大壩工程是如此強大,以致於總統添盛宣布在他任內暫停該工程。 過程可以逆轉、力量可以成為熱情嗎?促成政治變革的力量不能被界定為是一種孤立的、獨特的種類,不同於其他所有的力量。它包括,黨的力量、金錢的力量、媒體的力量、壓力團體的力量和強烈影響政治演變與革命的許多其他力量。然而,作為統治者權威,以國家權力的機器為後盾的力量,被視為是熱情的相對。專制的力量和經民主養成的力量之間的區別在此是顯明的。 什麼時候當權者要為政治的變革做出努力?那些擁有國家權力的人的衝動通常是朝向保守,而不是改造。只有在出現問題時(並不總是如此),統治者才開始考慮變革的必要性。聰明的統治者快速把握,當改變已是不可避免。但實現變革需要的手段,與使變革成為可能是不相同的。 在多元化的社會,單靠政府不能帶來改變。許多其他競賽者都要參與。兩黨談判以推動通過美國的債務處理,似乎未能讓每個人滿意,顯示美國總統沒有足夠的手段促成改變,這個改變,不僅他,還有他的許多同胞皆認為有必要。 如果總統的力量可以被認為是走向變革的推動力,那它是一種很容易被其他力量消解的力量。投入、毅力、說服、贏得人心的能力,可以是這些反對力量的平衡力。熱情可以填補空隙,當力量本身不具足。 對一個獨裁政府而言,恣意而為無視反動的力量或熱情是比較容易的。一個殘忍的獨裁者允許毫無節制的前進,會改變的不單是政治景象,還有國家心靈。在史達林血腥專制統治時期,恐怖浸透到公民的骨子裡,使他們認不得自己。而當獨裁者死亡,國家方從惡夢中醒來。人們開始問發生什麼事,以及為什麼會這樣。單只力量就能改變整個社會嗎?是什麼讓史達林得以如此恣意殘忍地行使權力? 無論史達林是基於對一個正當理由的奉獻或個人野心使然,可以這麼說,一開始推動其血腥機器的是一種劣質的熱情。在其鐵血統治期間,不是熱情,而是一種執迷,一種極強烈固守其神聖不可侵犯的偏執,促使他犯下一些歷史上最重大的政治犯罪。 史達林不是一手擎天建立其恐怖統治。而是有廣大的人們與他合力建造,這之中有些是出於熱情,自覺地、心甘情願地這樣做。這些投入政治和社會變革的人,或是相信史達林會成就他們的國家,或是對史達林個人的奉獻。力量可以產生熱情,而力量需要熱情作為其代理。 力量就算使出其所有能量,在自給自足上仍遜於熱情。因為熱情能產生其自身的力量。熱情本身是一種力量,一種能動巨力的力量。另一方面,力量自然而然地趨向侵害。當力量往政治變革的方向移動時,它這樣做通常是因為外部勢力(從人民起義到民調預測)已然不可阻擋。 熱情就作為政治變革的動力是較之力量更有效。然而,有意義的政治變革必須是可持續的。熱情和力量,必須攜手作為相互支持的合作夥伴。 我們都希望改變,但沒有保證改變會發生,或它會符合人們的期待。當我們步入未知,總是有風險的因素。對緬甸和阿拉伯之春的國家,以及所有人民希望享受他們在2012年的努力所綻開的鮮花與收成的果實,最大的挑戰,將是以智慧承載熱情和力量,開創一個結合兩者有效與健全的新局面。 董恆秀譯 註:照片裡年輕的翁山蘇姬騎騾行走於不丹山間,1971年拍攝。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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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病關係東埔山之行 「我們下一個去接劉醫師父子。」 開著克萊斯勒休旅車,輔大法律系畢業但從事建築業的游老闆,游刃有餘的笑容,讓人緊張不起來,縱然偶而大叫幾聲說忘了什麼的,我們的情緒還是不會被波動。 「他唸小一的小女兒說,我爸爸頭殼壞了,」深具日本紳士風、一頭白髮的巫桑邊整理登山背包,邊開玩笑說。 「什麼意思頭殼壞了?」我問。 「頭部開過刀,一隻眼睛看不清,嗅覺聞不到,可以領殘障手冊嘍。」 我們在香山接劉醫師父子。劉醫師是腦神經外科醫師,游老闆的腦部手術就是由他操刀。他坐在游老闆旁邊,唸高一的兒子坐最後面,我和巫桑坐中間。我們要去東埔山。除了巫桑是熟識外,其他三人是初次見面。 水里玉山線(台21線)這一段的新中橫我從未走過,它在我腦中貯存的影像就是災難。當游老闆說,「我們現在所在,曾是駕駛人不知斷橋,車輛掉進河裡的地方。前面就是豐丘明隧道。」我不可置信地發現自己就身在這個曾遭辛樂克颱風重創,數人遭活埋的災難現場! 台21線在水里、信義鄉之間的路段是沿陳友蘭溪而建,長期受到陳友蘭溪的淘刷。當車子行走在曾遭莫拉克颱風蹂躪的第二迴頭彎大崩一帶,目之所及仍讓人怵目驚心。車經坍方的邊坡,會不會被落石擊中,全憑運氣。台21新中橫公路從1996年賀伯風災後,就年年上災難新聞,導致我覺得不可能來這裡,實在是危險到讓我感覺這條路遙不可及! 不過在2011年11月26日我終於來了,因為不是自己開車,所以並不害怕。 游老闆很妙的地方是有些懼高,但又愛往山上跑,新中橫不知跑了多少趟。而且他是做建築的,每過一座橋,腦中會浮現橋墩的高度,所以就邊恐懼邊開車。問題是他開車蠻穩的,感受不到他的恐懼。 「既然害怕,為什麼還常走這些高山險路?」我問。 「喜歡上山啊,總不能因為害怕就不來啊。」 有意思的是,我們這些乘客都信任他,車內氣氛從頭到尾洋溢著和樂與歡笑。 游老闆腦部受傷就是撞到石頭。一年多前他在工地從高處不慎掉下來,落地時頭部剛好撞到石頭,當時昏迷不醒,被緊急送到國泰醫院新竹分院,就是劉昌熾醫師救活他的。他說,若晚5分鐘送醫,大概就成植物人了。劉醫師是個謙和低調的人,50歲不到,他唸高一的兒子秉翰很會與我們這些大人互動。還稱呼66歲的巫桑「叔叔」,讓巫桑整個人氣象一新地說,「已經好多年沒聽到人家叫我叔叔了。」 我說,「你應稱他伯伯,他年紀比你爸爸大。」 秉翰說,「我覺得巫叔叔心境年輕啊!」 巫桑身材保持得極佳,但擁有一頭閃亮的白髮,所以呢,搭捷運常有體貼禮貌的年輕人讓座。而他為了讓讓座的人有成就感,總會把語調放緩,很有年紀地道聲「謝……謝」。 我們車行到觀山,下車活動筋骨。到了夫妻樹,不久就是東埔山的登山口。從登山口至三角點距離約0.8 公里,海拔落差約300公尺。東埔山三角點標高2782公尺,在這裡可環視玉山北峰、北北峰、玉山主峰等群峰,向北是西巒大山、東郡大山的山頭,向西則可見阿里山山脈。雖然微雨,但山形並未被雲霧遮掩,只是無法拍到美麗的照片。游老闆說他每次在祝山看日出後,會驅車趕來這裡靜觀晨陽從玉山升起。 真喜歡從登山口到三角點這段八百公尺的步道。山的鮮涼沁透樹與樹陰,松木階梯枕著沈默,山氣與壯麗流入眼眸,進入呼吸道,我的血液哪,哼唱起喜悅! 下東埔山後原是要去中央大學鹿林天文台,結果開錯方向,開到鹿林神木所在的台18線公路102K的地方,既然來到,當然要拜訪!很驚訝我完全不知道有鹿林神木的存在,美麗的錯誤讓我得以瞻仰祂,帶著謙卑的心情與祂穿越2700年的時空交流。我很想在這裡多停留一下,浸潤在一種特別的靈氣裡。 很幸運竟有這樣的緣分親摯鹿林神木! 當車子往台18中橫公路(阿里山公路)行走時,我第一次看到雲瀑!啊,雲瀑無聲流著歲音,落著深刻的寂靜,在我人生的窗畔悠悠流動夢涼…… 任何我想看的美景,只要不影響交通,游老闆都樂意停下車來讓我看個夠,他還說在山上開車,不用像在城裡那樣勾心鬥角。他想去鹿林天文台是要幫唸高一的大女兒探路,因為她以後想唸大氣科學。其實游老闆年紀還輕,59年次,但因為生活閱歷豐富,感覺像四年級,但他外表可是一點也不老態喔。這一次出遊,他從台北開車下來接我們,到行程結束回家,總共開了六百多公里。 游老闆與劉醫師的醫病關係有著人性的溫暖。病人痊癒後,開車帶著醫治他的醫師遊山玩水,在自然裡聊天、散步,一起享受痊癒的欣喜,像兩朵雲在山林之間飄游……浮游在雲聲與樹影間,踩著新生的韻律前進著。 新中橫公路景點位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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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裡青脆的腳步聲 清晨走出大門 一抬頭,哦 晨月清朗 兩朵早雲嬌羞著玫瑰紅 忍不住愉快起來 昨夜雨仍淅瀝瀝 早晨陽光如此潑躍 好像不曾有過憂傷 啊!我們要從新竹去 走一趟草嶺古道…… 秋高晶藍 雲與海寬闊 沈睡的岩礁被海浪濺醒 海風的翅膀搖曳我們 車轉東北角 太平洋與台灣海峽 握手驚呼! 十一月芒花綴白草嶺古道 綠的歡聲仍這裡那裡暢亮 瞧,黑黑的眼睛 像毛筆沾的兩點 棲在繡球花的涼綠裡 尾部還有天線呢 那是像可愛玩具的天蛾幼蟲喔! 還有,在漢氏山葡萄上 黃斑蟋蟀古錐著斑點 石墻蝶翩翩飛著我們眼睛的驚訝 雙花龍葵墜來 灩灩兩點欲滴的鮮紅 拎壁龍 拎著珠圓玉潤的小白果 潔白在角落 山澗流著清淨 我們踩石階而上 杜虹猶回憶四月的青春 絳真香從紅樓夢走來 獨黃在寧思 風雨還是來了 在大石碑「雄鎮蠻煙」 雨猛猛灑落 接近虎字碑到嶺頂 風狂雨驟 我們走著霧濛的徑 芒花淒淒 龜山島在呼喚 同伴高歌歡唱「小草」 濺開如壁的濕冷 這一日的陽光、霧與風雨 草嶺古道鮮活地醒爍 我們的腳步聲脆響著 古靜裡先人熱亮的汗 拓墾的民歌忽然閃吟地 從我們耳膜深悠囀來 雲帶天蛾幼蟲,台灣特有種 黃斑蟋蟀 雙花龍葵 拎壁龍 簡溎勤攝 杜虹 簡溎勤攝 獨黃 簡溎勤攝 絳真香果 簡溎勤攝 龜山島 外澳 簡溎勤攝 註:此次草嶺古道之行是由羅鴻政醫師籌劃帶隊,謹以此詩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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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雲不讀書 秋光,鵝 伸著脖子 叫響風聲 黃昏,鳥 在枝頭上 我的思念凝望 十月秋陽 涼風習習 閒雲不讀書 微醺 冬光裡, 一片葉,醉紅著臉 我感覺,我的思緒 是一浪花 綻放,淨空 我發現,昨晚的 月,一顆 白光的微酸微甜 夜空星閃 茉莉花 清香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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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來叩敲自己的寂寞 散步,是人類從事釋放自己的可能。 從那一堆忙碌裡釋放出來,喝杯咖啡、淡茶,觀察一下那忙碌之流裡的眾生,還有這一張、那一張在樹蔭底下沉思的椅子,到了晚上,這些椅子就漸漸做夢了。 《茵夢湖》裡的老者,一開卷就散步歸來,顫顫地打開青春的記憶……伊莉莎白,散步,是多麼好的開始!對小說、對散文、對詩,沒有散步會令人疲倦。散步,來叩敲自己的寂寞,從寂寞漸漸發現孤獨,那原始無縛無束的活力,就從孤獨之凝聚裡湧出。 散步吧,我們不是在一切的睡裡醒來嗎? 散步吧,我們不也是在一切的醒裡,恢復夢想的韻律嗎? 散步吧,曾經死亡的,從散步裡回來低語,如茶葉下沉,埋覆更深的幽靜。 散步吧,曾經活過的,從散步裡回來鮮活地,在一盞一盞醒來裡舞蹈。 讓我們散步吧,在我們心靈枯索與苦寂的時候,移動我們的雙腳,讓腦部裡的圍城慢慢瓦解,因為那圍城是我們用思緒造成的。 西方作家的散步 到外國去散步,到鄉間去散步,如果忽然打開,或忽有奇遇,就散步成功,否則就繼續散步,到「開」心為止,這就是人生吧;我們好像感覺有一扇窗,在很神秘的深處,未打開……萬千散步,各種形式的散步,歷代的散步,文學散步或科學散步,不外求索與打開,恍然大悟的開懷,從散心到開心,就是散步的妙諦。 十九世紀浪漫主義與散步息息相關,到大自然裡去散步,摭拾靈感,讓內心的神秘洶湧成濤、成作品,於是雪萊、濟慈、拜倫、華滋華斯等等浪漫詩人出焉,此與新古典主義師法古人大異其趣。沒有散步,這群詩人被既定的古典原則悶壞了,也不可能寫下洶湧或寧靜的散步詩篇。 在西方,散步大師恐為康德莫屬,此君生活之謹致,與其哲學一樣出名。當康德出現時,鄰居就用來對時,喔,三點半。這是康德嚴謹的功力,康德散步是為健身,因為他瘦孱,對疾病敏銳,散步時,以鼻呼吸,春、秋、冬,避免講話,他認為沉默總比感冒好。惡陰天氣,僕人藍皮大傘在侍,主僕移動,嚴謹得有些好玩。有一位傳記家說,他一生像最規則的規則動詞,而海涅亦形容他起床、喝咖啡、寫作、講課、吃飯、散步都有固定的時間,絕不含糊。 與康德為健康而散步大異其趣的,是為痛苦所迫的散步。德國當代小說家徐四金的小說《夏先生的故事》創造出一個散步狂夏先生,他不分晴雨,甚至在極惡劣下冰雹的天氣,也冒險出來散步,無所不去,似為一種痛苦,一種根深柢固、終生的恐懼所逼迫。夏先生後來投湖自殺,他的這一舉動無意中卻救了爬樹的少年自殺的衝動。少年剛長大,停止爬樹,眼見夏先生沉湖,卻對夏先生的選擇產生同情,夏先生埋葬痛苦的毅力一如他散步狂的毅力……這確實是一篇奇特、透露人性痛苦的小說。 徐四金又在中篇小說「鴿子」裡,對散步提出深實的觀察與肯定:「走路能撫慰人心。步行中有一股令人痊癒的力量產生。……軀體和精神在完全不可抗拒的方式下互相緊密結合即使心靈仍然枯竭、傷痛,但他仍然會不斷成長和擴展。」主人翁孤寂封閉的生活,被鴿子的突然出現穿破,鴿子好像在提醒他:讓心靈散散步吧,絕望而壓力層層的畸形人! 浪漫音樂大家貝多芬在四十五歲全聾,奮勇苦寞之心交激不止,訴諸於大自然,在鄉下時日夜散步,風雨無阻,傾聽大自然真實的安慰與韻動。這是一個被隔絕的人努力去恢復溝通,努力把大自然心靈的聲音,洪洪傾流入殘耳。耳聾,上帝對音樂家開的大玩笑,使他聽不到人的聲音,但卻奇妙地讓他聽到大自然的聲音沁透、顫震、觸撫那孤獨、深邃的靈魂,終於洶湧出浪漫音樂的大河。 美國超越主義重要代言人之一的梭羅,不喜歡固定,常常在旅動、散遊,《湖濱散記》可以說是他把自己放在華爾騰湖畔的散步作品,為期兩年餘,好像把自己放在四季的大孤獨裡,觀察抒寫自然與心靈的痕影。這種把自己從文明生活的軌道上逸出,「散步」兩年的精神,實在是給我們緊緊密密關在文明生活裡,不敢去「散步」的現代人一個深刻的清音灌頂。這位大地的散步者、觀察者,自製木屋,自食其力,自己雕塑自己的精神,是他兩年散步裡,最真摯的收獲。 而梭羅照片中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睛彷彿在說──「來散步吧,來接受大自然的灌溉……」 如果散步忽遇兩路怎麼辦?沿著思緒散步,最易遇見如此抉擇。在頭腦的思路裡,沿著成規走,沿著喧囂與熱鬧的方向走,好像最安全,不過也最僵化缺乏創意。但是沿著孤獨走,走入幽不可測的深奧,縱是吃力又驚險也值回票價,它的回報就是創意無窮,走出險狹後的大闊大藍大感動。近代美國詩人羅伯佛洛思特的名詩〈沒有走的路〉,其深義在此:「我述此帶著嘆息 / 多少年多少年以前某個地方 / 林裡分出兩條路,而我 / 選擇人煙較稀 / 竟造成此生風景殊異」。 至於存在主義大哲尼采呢?尼采與莎樂美戀情失敗,進入完全的孤寂,遁居義大利拉伯羅的一家海灣旅店。冬日天候不佳,尼采卻晨昏散步,孤影一人,整個大海傾濤湧潑是他散步的對象,尼采一生最著名的代表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孕育、開展出來的。 查拉圖斯特拉是他的靈魂英雄……相較於他生活的破敗,尼采投擲出更深的生命堅持,那就是查拉斯圖拉熱火的呼喚,在冬日,一個旅店……一個最後孤寂者似的人物行影著。 而惠特曼〈自我之歌〉則洋溢著孤獨散步者的活力與歡耀: 我自己呼吸的熱氣; 回聲、水面的漣漪、嗡嗡的細語、愛根草、 玉蜀黍的鬚毛、樹木的枝椏,以及藤蔓; 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那湧流循環的血液, 和肺腑中的空氣; 綠葉與枯葉,海岸與黑岩,以及倉庫裏乾草的氣息; 我那帶點牢騷的話語隨風飄散; 幾個輕吻,幾回擁抱,伸過臂膀來; 樹枝搖曳,光影閃晃; 在市街踽踽獨行或擦肩而過,或沿田野山麓享一番樂趣; 一種健康的感受,一種正午天籟那般的震顫, 我從床上起來自我歌唱,迎向太陽。 (《草葉集》,楊耐冬譯) 散步,是打開任何我們幽閉的活力,叩敲,更深沉的叩敲…… 人生之旅與散步 《紅樓夢》裡,劉姥姥進入大觀園的「散步」,以至醉倒怡紅院,是非常快樂而特別的。劉姥姥帶給榮國府洶湧的快樂,是赤子之心的快樂,一切皆新奇、原始有趣,劉姥姥的快活無偽,使這群為富貴壓抑掉純真的人們,跟著開始呼吸、歡笑起來。整部《紅樓夢》裡,劉姥姥活得最具人的原真精神,喜則笑,急則如廁,醉則臥;臥睡在怡紅院寶玉床上,繁華醉忘,赤性本真,實在是劉姥姥這次在富貴世界裡「散步」的顛峰。 劉姥姥是曹雪芹的神來之筆,劉姥姥「散步」大觀園,在意境上,實在是《紅樓夢》的神髓,具有破夢點睛的效果。在文學作品裡,涵義這麼豐富的「散步」,實在不多見。 散步貴在無準確的目的,大約心中有個必經點,有個簡單的方向,貴在散心,不在非抵達一處完成一事不可,因此可以說,散步的韻律,就是散文的韻律。凡是想載道的,都有一幅論說嘴臉,即使出以風景描述,終失散步之韻。唐代柳宗元貶永州(湖南零陵縣邊界一帶),為抒解身心,信步踩永州,隨游隨寫,寥寥數筆,每得奇峰,散步人的積鬱抒發了,讀者也賞覽了奇文小品: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每風自四山而下,振動大木,掩苒眾草,紛紅駭緣,蓊勃香氣, 衝濤漩瀨,退貯谿谷,搖颺葳蕤,與時推移。­…… (〈袁家渴記〉) 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樹。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爭為奇狀者, 殆不可數。其嶔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馬之飲於溪;其衝然角列而上者 ,若熊羆之登于山。…… (〈鈷鉧潭西小丘記〉) 俛入綠縟,幽蔭薈蔚。步武錯迕,不知所出。溫風不爍,清氣自至。小 亭狹室,曲有奧趣。 (〈永州龍興寺東丘記〉) 近代作家沈從文自幼加入軍旅,城鄉歷歷,所到之處,散步與觀察,其細膩深刻處,使他從一個時代的泡沫,在大命運裡漩轉時,也射出民族悲歡的哲學: 我到這街上來來去去,看這些人如何生活,如何快樂又如何憂愁, 我也就彷彿得到了一點生活的意義----我間或又爬上城去,在那石頭城上 兜一個圈子,一面散步,一面且高居臨下的欣賞那些傍了城牆腳邊住家的 院子裡一切情形----我有時還跟隨一隊埋人的行列,走到葬地上去看他們 下葬時所用的一些手續與我那地方習俗如何不同。 (〈常德〉《沈從文自傳》) 觀察者、散步者、生活者沈從文,在二十歲時候累積了豐富的人生果實 來到北京,臨行前,長官說: 「你到那兒去看看,能進什麼學校,一年兩年可以畢業,這裡給你寄錢 來,情形不合,你想回來,這裡仍然有你吃飯的地方。」我於是就拿 了他寫給我的一個手諭,向軍需處取了二十七塊錢,連同他給我的一 份勇氣,離開了我那個學校……便開始進到一個使我永遠無從畢業的 學校,來學那課永遠學不盡的人生了。 (〈一個轉機〉《沈從文自傳》) 來到北京的沈從文,許多豐富的人生果實,變成了創作靈感的泉源,大地 作家沈從文於焉誕生。 因寂寞而散步,人情難免。其寂寞與寄慨之深,當代作家,恐無過於周夢蝶的「約會」,詩行前言謂: 謹以此詩持贈 每日傍晚 與我促膝密談的 橋墩 讀來令人啞然。而詩中數行如是說: 總是先我一步 到達 約會的地點 總是我的思念尚未成熟為語言 他已及時將我的語言 還原為他的思念 …… (〈約會〉《周夢蝶世紀詩選》) 約會的對象竟然是一座橋墩,可見詩人之落拓與深寂,化寂寞為藝術,一路吟來,化解了天下多少散步人忽感人生寂涼的情懷。是的,我們約會的對象可能是一棵樹,也許是一杯咖啡,在我們習慣的散步路線裡。 晉朝大詩人陶淵明則做了一個散步的夢,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桃花源記〉: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 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 這位漁人一定一時散步興起,忘路之遠近地走,才發現一個美麗萬分的和平夢,一個時間新鮮清新的天地,「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一個不受時代變遷影響的洞天:「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這是散步所遇的奇境,真摯的夢般,在字裡行間閃爍感動與寧靜。桃花源成為每個人都想去的寧謐象徵,在心的深極處,「豁然開朗」時,凍霜戰火孤苦俱去,人甘心、人情願地與土地溶成一體,平實而豐富地享受陽光…… 所以,散步吧,往孤獨更深處散去,也許「豁然開朗」地驚訝醒來,又是另一番境界。 再看看他的一幅散步圖: 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歸去來辭〉) 散步的涼韻,躍然紙上;辭官的遺憾,在自然的天地裡,真我悠悠醒來。 註:這篇是與外子倪國榮一起散步合作寫的,曾刊於2000年9月號的 〈誠品好讀〉。散步的感覺歷久彌新,所以再發表於此。(董恆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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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華爾街主題曲──「終於來了」! 見諸歷史上掀起重大變革的運動,一開始不見得都是驚天動地般引爆。佔領華爾街運動第一天的確有上千人響應,但接下來的靜坐、紮營佔領,人數就變得稀少,似乎會在大家的忽略下默默消失。但就在十月一日,抗議群眾從曼哈頓遊行到布魯克林大橋,紐約警方逮捕了近七百人的舉動,引發媒體爭相報導,就此運動開始延燒美國各大城市,十月十五日更是全球同步抗議。 這個沒有單一、明確訴求的運動,充滿唐吉軻德式的理想色彩,參與的人清一色是街頭運動的菜鳥,沒有領導者,沒有活動流程,一種開放式的結局,不在於依循規則,而是憑心之所向。 獲2009年普立茲新聞評論獎的羅賓森(Eugene Robinson)稱,佔領華爾街運動的這種表現非常的「蒙提巨莽」(Monty Python)。「蒙提派森」或「蒙提巨莽」,是英國的喜劇團體,發跡於1969年,他們對喜劇的影響,就如披頭四對音樂的影響。他們的特色是,結構鬆散,卻深具意識流的創新手法,將被普遍可接受的風格與內容的界線推向極限,改變了娛樂觀眾的表演方式。他們的創造力讓他們可以在內容與形式上實驗創新,丟棄傳統電視喜劇的規範。 當佔領華爾街抗議不被允許使用擴音器,他們的對策是,從最靠近演說或宣佈事項的人開始口耳相傳、逐字逐句相傳下去,有如漣漪般擴大,如此最外圍的人也可收到正確的訊息。這種作法非常手工,也有些可笑,但真的有效。羅賓森說,演變成具有強大撼動力的抗議運動,通常都帶有幽默感。 佔領華爾街運動直搗資本主義的黃龍──華爾街,足見運動者對極端資本主義造成財富集中在少數人的病症有深刻的瞭解。金融部門應對活絡經濟提供重要服務,而不是自肥,其自肥的結果,引發全世界的金融災難,造成貧富差距極端化,中產階級大量消失,屬於下一代的社會與自然資源被蠶食鯨吞! 不過就如社評家艾森斯坦(Charles Eisenstein)所言,佔領華爾街運動不在於修理成長機器,帶給地球每個角落利潤與產品,而是著眼於文明軌道的根本性改變。「我們不是要消除那1%的人,而是要喚醒他們‥‥我們要每個人覺醒知覺到我們所能創造的美麗。」 讓我們一起來聆聽這首主題曲: 「終於來了」 作者——The Roaring FT. Ari Herstand Lyrics: Dear Washington and Wall Street, We are the 99% and we're here to stop the machine. 親愛的華盛頓和華爾街, 我們是99%,我們來這裡是為了終止機器。 Why is that we only come through in times of crisis Can't recognize the need while we stare at our devices See, I got the graph and I got the stats And I got the need to keep people from the rats More than simply a game of motivation The idea that together we're better then evolution Not me against you But really an us 為何我們只是在危機時刻成事 當我們盯著我們的設備時卻無法認知到需要 看吧,我懂了圖表也懂了統計 而且我也懂得了把人民和老鼠區分的需要 在一起我們會更好進而開展的想法 不單只是一種動機的遊戲 不是我反對你 而是一個真正一體的我們 See, The world is our oyster Only we can destruct Democracy seems really cool The idea that we give voice, even to the fool But see that's the problem With our system of learning The fantastic drips down And infects the yearning Are we meant to play the game on even ground Or is that the fairytale that makes the merry-go-round Used to be tribes Then the nation state drew borders Every revolution comes from disrespecting orders But I got hope And I believe in peace In Korea, South Asia and the Middle East 看,這世界是我們尋找財富的地方 只有我們可以摧毀 民主這玩意看起來很酷 我們讓大家都可說話,甚至是傻子 不過這正是問題 從我們學習的制度 夢幻滴下來 傳染了渴求的大眾 我們是要在平等的地位上競爭嗎 或者那是個讓木馬旋轉的童話 曾經是部落 然後形成了國家劃定疆界 每次的革命都是因為不再遵從命令 但是我懷有希望 我相信和平 在韓國、南亞和中東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a future full of love Love without fear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stand up, be proud, hold each other near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許一個充滿愛的未來 没有恐懼的愛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站穩腳,滿懷驕傲,彼此靠近 He said good morning could you raise your right hand Step into the jurors box and take a stand On trial are the quiet dreams of our fathers See those dreams draw lines between us and others 他說早安可以舉起你的右手嗎 步入陪審員席並表達立場 受審的是我們父親安靜的夢 看哪,那些夢在我們和其他人之間劃線 Built our corporate present on them dotted lines It's those strange shapes that seem to plague the mind Mine and yours An equation outdated The prosecution suggests it be recalibrated 在那些虛線上建造了一個被企業掌控的現在 就是那些奇怪的形狀折磨著心智 你的和我的 一個恆等式已經過時 檢察機關建議重新校準 My patriotic dream is recast as struggle We the people be building out of this rubble 我的愛國夢被改造為奮鬥 我們人民現在從廢墟中建造 How many more rotations about the sun Before my brothers in arms will lay down their guns "We the people" is beyond a battle cry A Formula for peace and progress in our time 太陽還要再旋轉多少圈 我們武裝的兄弟才會放下他們的武器 「我們人民」比戰場上的殺伐聲嘹亮 是我們的時代一個和平與進步的公式 The current manifesto manifests too small Promise of living is dwarfed by the wall My aim is not guilt nor material goods My sights on inspiration cross all latitudes My declaration declares one thing Creation exists in each human being 目前的宣言顯示太矮小 生活的承諾被華爾街矮化 我的目標既無罪惡感也不在財貨 我的目光投向靈感跨越所有緯度 我的宣言宣示一件事 創造存在於每個人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a future full of love Love without fear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stand up, be proud, hold each other near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許一個充滿愛的未來 没有恐懼的愛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站起來,滿懷驕傲,彼此靠近 Whispers of the revolution are getting louder on the Wall Streets and Main Streets from New York to Los Angeles and around the world See, we need the corruption and greed to end And we need to learns respect for all of our brothers and sisters See youth, it's a state of mind and we preach a future full of Love Hope and progress 革命的微細聲越發響亮 在華爾街和大街上 從紐約 到洛杉磯 然後傳遍全世界 我們需要終結腐敗與貪婪 我們需要學習尊重我們所有的兄弟姊妹 年輕伙伴們,這是一個心靈國度 我們宣揚的一個未來充滿 愛 希望 和進步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a future full of love Love without fear Cause the youth, yeah, we're finally here Got stand up, be proud, hold each other near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許一個充滿愛的未來 没有恐懼的愛 因為年輕的我們終於來了 站起來,滿懷驕傲,彼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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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是一隻蜂鳥──Wangari Maathai 生於1940年,於今年9月25日因卵巢癌過世,2004年獲諾貝爾和平獎的旺佳里‧瑪泰(Wangari Maathai),不僅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非洲女性,也是東非首位獲得博士學位的女性。1976年擔任肯亞奈洛比大學獸醫系主任與1977年升為副教授這期間(她是奈洛比大學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擔任這些職務),爭取女性獲得與男性平等的福利,而其著名的綠帶運動(Green Belt Movement)也在1977年成立,該年可說開啟了她為女權、民主與環境永續終生戮力的序幕。 綠帶運動結合了婦女運動、環境運動與民主運動。在民主運動方面,培養婦女的草根意識,推動選民登記投票、憲政改革與言論自由。而在婦女與環境運動上,提高婦女在健康、環境方面的經營能力,包括建立育苗場、建設取水設施、提供就業機會。在農村種樹,一方面降低沙漠化,也讓農村婦女留在家鄉,傳統文化與生活方式得以保留,也因而促進生態觀光。 1990年代,她因為反對開發商強佔共有土地,被肯亞當局監禁和鞭打。而在1992年2月28日,瑪泰於保釋期間與其他主要是政治犯的母親們在烏魯胡公園的一角(Uruhu Park),他們稱之為自由角落(Freedom Corner),進行絕食抗議,向政府施壓,要求釋放政治犯。經過4天的絕食,1992年3月3日,警察強行移走示威者,瑪泰與其他三人遭警察擊昏住院。當時的總統莫伊(Daneil arap Moi)稱她為「瘋女人」,對「國家的秩序和安全構成威脅。」此舉引起國際社會的批評與美國國務院嚴重關切。這些政治犯的母親們持續抗爭,直到1993年初,所有政治犯獲得釋放。 瑪泰在2002年被選為國會議員。2003年擔任肯亞環境及自然資源部副部長。 諾貝爾和平委員會給予她如下的讚辭: 瑪泰勇敢站起來反對前肯亞的壓迫政權。她獨特的運動形式,在引發國內與國際對政治壓迫的注意作出了貢獻。她是許多為民主權利奮戰的人士的靈感泉源,特別在鼓勵婦女改善她們的處境上,貢獻卓著。 (以上資料摘錄翻譯自英文Wiki) 這個名為「我會是一隻蜂鳥」的動畫短片,是瑪泰講的一個故事,以簡潔的英文傳達深刻的人生哲學。 I will be a hummingbird We are constantly being bombarded by problems that you face and sometimes we can become completely overwhelmed. The story of the hummingbird is about this huge forest being consumed by a fire. All the animals in the forest come out and they are transfixed as they watch the forest burning and they feel very overwhelmed, feel powerless, except this little hummingbird. It says, “I am going to do something about the fire”, so it flies to the nearest stream, takes a drop of water, and puts it on the fire, and goes up and down, up and down, as fast as it can. In the meantime all the other animals, much bigger animals like the elephant with a big trunk who could bring much more water, they are standing there, helpless, and they are saying to the hummingbird, “What do you think you can do? Your’re too little, this fire is too big, your wings are too little and your beak is too small, you can only bring a small drop of water at a time!” But as they continue to discourage it, he turns to them, without wasting any time, and tells them: “I am, doing, the best, I can.” And that to me, is what all of us should do. We should always be like the hummingbird. I may feel insignificant but I certainly don’t want to be like the animals watching as the planet goes down the drain. I will be a hummingbird, I will do, the best, I can.” 我會是一隻蜂鳥 我們不停地被你所面對的問題所轟炸,有時會整個癱瘓。 蜂鳥的故事說的是一座巨大的森林被大火吞噬。所有森林裡的動物都跑出來,然後眼睜睜看著大火燃燒,牠們完全被打敗了,感覺無能為力,除了一隻小蜂鳥。牠說, 「我要盡點力救火。」於是飛到近旁的溪流,啣一滴水,放到火裡,起飛降下,起飛降下,盡牠最快的速度。在此同時所有其他動物,體型大很多的動物,像有長長鼻子能提很多水的大象,只是無助地站在那兒,牠們對蜂鳥說,「你以為你能做什麼?你太渺小,火太大,你的翅膀太小,喙太短,你一次只能 啣一滴水!」當他們站在那裡洩他的氣時,蜂鳥轉向牠們,不浪費一點時間,跟牠們說,「我正盡全力做我能做的。」 對我來說,這正是我們所有人都該做的。我們自始至終都該像蜂鳥。或許我會覺得自己不重要,但當地球走向耗竭,我不會像那些動物袖手旁觀。我會像一隻蜂鳥,盡全力做我能做的。 (董恆秀譯) *更多訊息在亞太綠人網絡(Asia Pacific Greens Network, APGN),附有中英文字幕的影片在dotSUB 補充:經濟學人雜誌在October 8th 2011這一期的悼文裡說,瑪泰自小對泥土有著像家人般的親切,也深深為從地底湧出的清泉所吸引。而她在學業與學術上的成功,看似不費力氣,但她其實很努力,從不走捷徑。她自己做不到的,不會要別人做。不炫耀,天生具有靈敏的同理心,一生絕大部分所受的苦都是為他人承受。http://www.economist.com/node/2153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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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癌 董恆秀 他的頭腦 就像那片長了壁癌 剝落的 牆 無法整理 僵化的癌細胞 擴散 蔓延 更多更多 交錯橫生的皺紋 攀爬 在那張死灰用舊的臉 以原則背叛人情 才能維持自我之風格 他 方方塊塊地 繼續睥睨 一切 以便 斑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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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勁爆的消息,AlterNet下標為 Trader Tells BBC That Goldman Sachs Rules the World and the Stock Market is "Toast" 操盤手羅斯坦尼(Allesio Rastani)出現在9月26日BBC的晨間新聞,他坦白的驚人之語,讓主持的記者下巴差點掉下來,而這僅3分29秒的影片也在網路上爆紅。一般投資人不知道誰可相信,他說的話很真實,雖然仍是一副華爾街圈內人的嘴臉,但其他圈內人不會像他這樣把內情說得如此坦白。 羅斯坦尼談話的主要內容是:歐元區的經濟將崩潰,賺大錢的機構像避險基金,不會理會歐元區的抒困計畫,他們會把資金移到安全的地方,比如購買國債、30年國庫券、美金。主持人問他,如何讓投資人更有信心?他說,就作為一個操盤手,他並不在乎政府如何整頓經濟,他只要從這場經濟衰退大賺一筆。過去這三年來他每晚都在夢想經濟衰退這一天的到來,現在終於夢想成真。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不單只是股市崩盤,還有一群人已佈局好進場狙擊,大賺一筆。他最後對投資人的建言是,此一經濟危機就像癌症,如果你只是坐等希望危機早日解除,那只會讓癌細胞擴大,一切就來不及了。現在不是一廂情願認為政府會加以收拾的時候。統治這個世界的不是政府,是高盛。高盛不在乎抒困方案。在不到12個月內,數百萬人的存款將消失,而這只是個開始。 ※我個人非常希望佔領華爾街的抗議持續發酵!目前這個運動已擴及佔領芝加哥、佛羅里達、丹佛、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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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月潔涼 睜開眼,見側窗外天空吐著澄黃的雲浪,太陽將昇未昇,空氣中猶有夢淨聲。一如往常走上頂樓,好奇著今天一早的天空,經過一夜的釀製,灑下了哪些我的眼睛還未吸吮的驚訝。打開門,哇,墜眼撲來一泓晨月的潔涼,像是別在天空一朵美麗的微笑!我的喜悅也隨之紛紛綻放…… 一月響黎明 人生微月 路燈承載夜黑而彎腰苦睡 雲醒張臂伸腳抖擻 猶抱夜墨的黑樹 過了半小時後,我來到鳳崎古道散步。古道兩旁遍植相思樹,清風徐徐吹著相思聲,秋光晶澈悠遠,走上高處可以眺望甦醒著綠涼的台灣海峽。秋空高曠藍藍的灑,流注我一灣清淺的心情,就這樣一路踩著早晨,走進它的奧秘…… 亂雲舞晨風 雲帖與樹的書法 小立 湧靜的海峽 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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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大學面臨的嚴峻威脅 西蒙‧海德/文 董恆秀/譯 ※ 翻譯者的作為就像門、樓梯,讓讀者不要在外語的圍牆無法進入,引領讀者進入意義與感覺的房間,產生交流的運動。 譯註:這篇由Simon Head 執筆的「英國大學面臨的嚴峻威脅」(The Grim Threat to British Universities),今年一月發表於紐約時報書評,當時閱讀時印象深刻,幾個月來常浮現在腦海,這幾天終於把它翻譯成中文。文中脈絡清楚道出威脅的產生與擴大。雖然題目僅提及英國,但文中也花很大篇幅談美國大學面臨的威脅。台灣的高等教育一向複製英美國家,因此英美大學發生的問題,一樣可見於台灣的大學。大學企業化管理,學校淪為教育工廠,一切以成本效益的原則經營,學者無法在獨立自由的環境下從事學術研究,將嚴重威脅人類文明的進展。曾榮獲普立茲新聞獎的前紐時記者Chris Hadges一再撰文呼籲大家警醒到資本主義將各個領域商品化所造成的非人性。他在《幻影帝國》(Empire of Illusion)一書裡指出,企業藉由名人銷售給我們商品,名人人性化了商品,隱藏了企業的貪婪、殘酷、唯利是圖的真面目。名人文化的幻影不單僅設計來娛樂,更且設計來阻止我們回擊。在一個娛樂高於實質的社會裡,無止盡、不用大腦的消遣娛樂是一種必要。而知性或哲學的思想,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消化吸收,除非它們也能提供無須費力的娛樂。只要娛樂,不要大腦的結果,整個文化成了皮諾契歡樂島的翻版,在那裡,男孩被以不用上學、無止盡的樂趣的承諾所引誘,結果全變成了驢子,在義大利文化,驢子是無知與愚笨的象徵。在這樣價值與閱讀急速倒退的情況下,提供了一個新極權生長的沃土。 當大學販賣知識有如麥當勞販賣漢堡,老師與學生之間的關係全面商品化,那就是大多數人被奴役的時候。以下是全文中譯: 英國的大學,包括牛津和劍橋,正遭受國家監管的制度圍攻,侵蝕他們全球聲譽之所繫的優質學術能力。這些攻擊的火力主要是源自發端於美國商業學校與管理顧問公司的理論與實務。這些理論與實務經常被嵌入於使用資訊科技的密集管理系統,由IBM、甲古文與SAP行銷,然後販售給諸如英國政府及其科層,包括大學,這些客戶。此一公私部門的聯手已威脅到英國的學術自由,同時這也是對美國的學術自由可以如何受到威脅的一個警訊。 這個制度在英國過去二十年來持續累積能量,這有助於說明何以牛津與劍橋的院長們,以及一般的英國學院,從未明顯加以反對。如同當今英國種種的績效不彰,科層對學院的箝制控管可以追溯到柴契爾夫人時代與其本人。此其間在1985年1月29日牛津發生一起重大事件,大學教職員會議以738票對319票否決授予柴契爾夫人牛津榮譽學位。這項決定是基於「柴契爾夫人的政府對英國整個公立教育體制,從幼兒的預備教育到最先進的研究計畫,給予既深且制度性的傷害。」柴契爾夫人對牛津的厭惡就如牛津對她的厭惡。她攻擊封閉的學院貶低了英國的財富創造者。學院可以通過動議否決她的榮譽學位,她也可以動用國家力量反對學院,而她也的確這麼做。她第一步是充實政府科層裡一個隱晦的審計委員會,用以加緊對大學財政的監管。 從此一政府科層的種子所增生的國家監管結構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將其範圍從單純的財務擴張到教學和研究,塑造了一代沒有見識到其他制度的英國學人。從1980年代以降,此一制度更由保守黨與工黨政府所助長,這反應了政黨間的共識,即,為了讓納稅人心服口服,學院必須像業界一般迅速可靠地提出研究成果,而這樣的研究也必須用於英國的公私部門,同時強化私人企業在全球市場的表現。英國政府可以這樣做,因為除了白金漢大學,所有英國大學的研究皆仰賴國家的預算甚深,因此在堅持他們決定研究優先順序的權力上處於劣勢。 除了英國本身的商業學校外,僅少數學界的人知道支配他們生活的管理制度所來自,以及它們如何在牛津、劍橋、倫敦、德倫,與其他大學生根。這之中最有影響的制度始於1980年代末期與1990年代初期的麻省理工學院與哈佛商業學校,然後東移越過大西洋,藉由顧問公司諸如麥卡錫(McKinsey)與埃森哲(Accenture),在1990年代與2000年代置入英國學術機構,而擔任顧問公司與學術機構的中介角色是英國政府及其科層。所有管理實務,像是「企業流程再造」(Business Process Reengineering)、「全面質量管理」(Total Quality Management)、「基準評價」(Benchmarking)、「目標管理」(Management by Objectives ),在過去二十年已然是美國商業學校與顧問公司的中心,而對英國學術生活衝擊最大的竟是較不被注意的「平衡計分卡」(Balanced Scorecard, BSC )。 在1997年七十五週年的哈佛商業評論專刊裡,其編輯群評斷對其雜誌生命最有影響的管理概念是平衡計分卡。平衡計分卡是哈佛商業學校學術會計師柯普蘭(Robert Kaplan)與波士頓顧問諾頓(David Norton)的共同心血結晶,而柯普蘭居主導地位。柯普蘭的本業是會計,所以平衡計分卡的種種方法在很大程度上聚焦在統計關鍵績效指標(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 , KPIs)的設立、定位和測量。柯普蘭與諾頓認為隨著資訊科技革命與網路電腦系統的來臨,如今已有可能擴大關鍵績效指標的數量和種類,遠遠超出傳統企業關心的季度財務指標,如總收入,淨利潤,和投資回報。 依柯普蘭與諾頓在1992到1996年間於哈佛商業評論發表的文章所闡釋,平衡計分卡的關鍵績效指標應專注在企業活動的四個領域:與顧客的關係、內部企業流程(比如訂單履行)、財務指標(比如損益),以及創新與學習指標。而正是創新與學習指標引發關鍵績效指標的冰雪暴,阻礙危害了過去二十年英國學術界生活。倫敦大學生化學者亞倫(John Allen)在2010年1月寫到他如何學習新詞彙:「我必須學習『績效指標』(performance indicators )、『測量指標』(metrics)、『成就指標』(indicators of esteem)、『單位評估』(units of assessment)、『影響因素』(impact factors)這些怪怪的新字眼。」可能還要提到獎牌、榮譽與獲獎等記錄(成就指標);研究獎助價值被承認;收到研究生與博士後研究生的人數;「研究成果」之「提交單位」的數量與質量。 在過去二十年,英國體制的功能失調特別表現在,英國大學必須努力滿足變動的關鍵績效指標以因應歷屆英國政府的突發奇想。亞倫所指的「影響因素」點到工黨政府在失掉最近選舉前思維上最後的失策。布朗政府特別希望促進研究的效用能跨越學院,對企業有助益。這從布朗的高等教育部長拉米(David Lammy)的談話可見端倪: 由於這些影響是發生在學界圍牆外的事,因此我們建議小組評估研究影響時,把研究的終端用戶,像是企業、公部門、決策者大幅納入,而不僅僅是學者間評論彼此的研究。 由於英國經濟具世界級的唯一主要強項,同時也是大學研究的密集使用者,是製藥工業,任何英國政府所邀請的企業終端用戶在學術研究評鑑中擔任要角的,結果都落在製藥工業,導致其更能嚴密掌控整個英國的科學研究。 這樣的發展的確讓人擔憂,見諸製藥工業為了淨收益而破壞研究完整性的長久不良紀錄,這可見於安吉爾(Marcia Angell)翔實的研究。安吉爾主要研究對象是英國著名製藥跨國公司葛蘭素史克藥廠(GlaxoSmithKlein),她揭露其以秘密、不正當方式付款給促進該公司藥物一位學界的心理學家做為回報。而為了將該公司最暢銷藥品帕羅西汀(Paxil)的不利研究壓下來,他們同意支付250萬美元的罰款用來解決欺騙消費者的指控。 五月選舉勝出的新的保守-自由聯合政府已表態支持高等教育由中央政府的科層監管,走的是1980年代柴契爾夫人政府與1990年代梅傑政府的老路。至於新政府是否會採行布朗的關鍵績效指標因素,或端出自己的新指標,則仍未明朗。 不管它怎麼做,此一學術監管制度,將以其關鍵績效指標繼續施加於哲學、古希臘與中國歷史,以及物理、化學和醫學等各學門。中央政府,通常是財政部,決定政策大綱,也就是,分配金額給各大學做研究,而研究優異的定義則決定金額的分配。政府另外設立一個特別的國家科層,位於它和大學之間,處理制度上的行政細節。此一科層繼續在新的聯合政府底下運作,稱為英國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the Higher Education Funding Council for England,簡稱HEFCE)。 對學術研究的管理,國家的干預製造了一個指揮與控制的科層,以英國財政部為頂端,到最底層的學者──圖書館、檔案室與實驗室的研究人員,而中間則是HEFCE、大學行政組織,與各院所科系。HEFCE監管制度有兩大支柱。其一是學術評鑑(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 RAE),每六或七年進行學術審查,當HEFCE對前期計畫期間各大學學術成果的質量做出裁決時,就決定了金額的分配。根據HEFCE學術評鑑規則手冊,大學各系必須收集系上教授寫的書、專題論文以及在知名學術期刊發表的文章。 為了評鑑,由大學科系推選的學者必須提交給學術評鑑四項研究成果。離現在最近的2008年學術評鑑,總共有52,409位學者提交,超過200,000項的學術作品送達HEFCE。在此之前,2001的學術評鑑,這些如雪崩的學術作品數量大到需存放在靠近HEFCE於布里斯托爾總部一座不用的機棚。這些項目由HEFCE設立的審查小組的學者審查,涵蓋每一學門,從牙科醫學到中世紀歷史,2008年的學術評鑑計有67個學門。每個審查小組通常由十到二十位專家組成,這些專家是由其相關科系的人員所推選,必須完全遵循HEFCE為學術評鑑所立的規則。 審查小組必須給每個提交的作品四個等級中的一個,範圍從最優的四星,給「就原創、重要性、嚴密而言,具有世界領先素質」的作品,到「具全國認可的原創、重要性與嚴密」卑微的一星。 前牛津萬靈學院院長,人類學者戴維斯(John Davis),曾這樣批評學術評鑑,說他們的「儀式膚淺,因為他們未深入到核心。」我尚未見到哪個人真的相信學術評鑑委員會的審查小組,在低薪資、短時間內要篩選成千學術作品的情況下,可以公正對待那些稱得上是「就原創、重要性、嚴密而言,具有世界領先素質」的極少數作品。不過對審查小組有此期待是錯解學術評鑑的要旨。它的根在企業界,非學術界。它不折不扣是政客施加在學者身上的一種「品質控制」儀式;學術評鑑等級是關鍵績效指標的原料,政客與官僚可以對這些等級順序上下其手,以示學者有無供給納稅人繳稅的價值。等級最多只是勝任能力,而非優越的評量。 雖然如此,大多數英國學界人士仍然覺得他們必須與HEFCE合作,因為它的第二支柱是學術評鑑結果宣布後的撥款程序。這正是此一制度的尚方寶劍,因為一旦學術評鑑不理想,學術部門拿到的錢就少。這些規則的聰明之處可以看出它們源自麥卡錫、埃森哲、永安(Ernst and Young)的顧問世界,當然還有平衡計分卡。當學術評鑑的期限靠近時,大學各系所並不知HEFCE會對他們做出怎樣的財務懲罰,若他們未能取得最高等級;他們僅知懲罰會很嚴重。更且,這些懲罰關乎各學系學術評鑑上的學者表現,因此在學術評鑑期限幾個月前學者所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一位任教牛津人文科系的朋友在2007年秋季就有過這種遭遇,當他奮力趕在學術評鑑期限前完成一本他終生計畫的書時,卻眼看著HEFCE的12萬美元撥款就要落空。 在牛津,事情通常是以刻意放低聲音來強調的方式處理。不出兩天我朋友就接到系上學術評鑑的「生產線經理」(同系教授被選來監督他投給學術評鑑的作品)幾通嚴厲、毫無商量餘地的電話,提醒他作品的進度到哪裡了。HEFCE撥款的過程將這種由大學各系與大學中央行政人員對研究的微觀管理合法化。該制度明顯地將英國大學裡的權力平衡從學者專家轉移到經理人。目前「經理人」的範疇涵蓋了大學中央行政人員的專業經理人與各學系和部門的資深學者,這些學者對提交給學術評鑑審查小組的作品負有責任。他們的身份成了既是學者也是經理人,這導致他們要為取悅HEFCE的代理商而煩心,不管他們喜歡與否。 那麼位在英國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HEFCE)/學術評鑑(RAE)制度的接收終端是什麼滋味,特別是事業剛起步的年輕學者?底下是一位非常有前途、在倫敦地區新興大學之一任教的歷史學者的證詞: 將人文科學的學術科層化誠然是一種對精神的粉碎。我可能正著手一篇極端主義,這是我的研究領域,要投給一個著名的學術期刊,而我的學術評鑑生產線經理卻立刻專注在期刊的影響力,我文章引文的數目,文章頁數,或期刊的出版者。這些學術經理人的干擾真是無所不在、到處蔓延。不管我的文章有怎樣的好,或對這個領域有怎樣的推進,很快地變成次要的議題。所有這些或許都可以添加到學術「生產力」,不過這值得出賣我們集體的靈魂嗎? 由英國大學校監(行政首長)組成的團體「英國大學」(Universities UK),在2000年所做的一項研究發現,這位年輕歷史學者表現出的挫折與士氣低落,普遍存在英國的學者之間。其中心小組批評「工作量更大與工時長、資金導向的決定、疏遠的資深管理小組與內外在問責制的更大壓力。」關於HEFCE/RAE制度對英國學術造成的傷害最有利的證詞不是來自於學者,而是來自貝格禮(Richard Baggaley),普林斯敦大學出版社歐洲出版部主任,一位對英國學術成果品質有敏銳觀察的人。 寫於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2007年5月,貝格禮悲嘆他所看到的「在英國學術院存在一股短期主義與關注狹窄的趨勢。」在自然與社會科學裡,是以「要出版期刊文章的強烈個人與群組壓力」的形式表現,寫書非常不被鼓勵,特別是寫一些可以使他們學門鮮明,他稱為「大思想的著作」。貝格禮將此一反對書的偏見直接歸咎於學術評鑑的扭曲效應。期刊文章適合學術評鑑,因為它們可以及時在學術評鑑最後期限安全地完成與接受同行評審。而如果它們是登在權威期刊,這種同儕認可將給評審小組成員留下深刻印象。 為了能在頂尖期刊出版的壓力,貝格禮寫到,也增加了投期刊所好、不要威脅學門裡的現狀、嫌惡冒險與較少創新、專注在小增量步驟,避免大圖像跨學科工作的傾向。 在人文科學裡學術評鑑的偏見也表現在對180–200頁的專題論文、對極其特殊、謹慎與漸增的調查結果的喜好。這種專論裝訂成書乏人問津,不過確實有好機會能在學術評鑑的期限前完成與被同儕審查。牛津主流書店Blackwell的一位書商告訴我,當學術評鑑的期限迫近時,他對如滾雪球般的專論這類書甚感恐懼。 貝格禮沒有提到超越學術評鑑之外,促使英國學者的研究表現出「短期主義和專注點的狹隘」更進一步的一套做法。這些強加在他們身上的報告與審計負擔不單僅是來自英國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HEFCE),也包括其姊妹科層,像是高等教育品質保證局(the Quality Assurance Agency for Higher Education, QAA)與學者本身大學的行政人員。此即是「英國大學」在其報告所指的「內外在問責制的更大壓力」,也就是一般所知的「審計文化」。審計文化要求學者浪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生產冗長無意義的報告,浸泡在管理顧問的行話裡,以便顯示自己在組織教學、研究和學術部門的運作所選擇的「過程」,符合管理上「最佳實踐」的規定,這個規定是由英格蘭高等教育撥款委員會、高等教育品質保證局,或大學本身的行政部門所制訂。 在HEFCE的字典裡,「品質」、「卓越」這些字越來越空洞。HEFCE的制度對英國少數世界級的大學──牛津、劍橋、倫敦大學的許多學院,尤其危害更大。原因在於這些大學的聲譽建立在他們第一流研究的能力,而這正是最被HEFCE粗糙的管理主義所威脅。在英國仍然有學者無視於HEFCE與學術評鑑,繼續書寫一流的作品。不過對待這些大學有如大不列顛有限公司的研究部門,英國政府與HEFCE將學者貶低為一個公司階層制度的較低階層,圍繞著他們的是滿口標竿、獎勵、處罰的管理好事者。 而這些方法在美國學術界的廣泛度又如何呢?若這些甚具美國時代精神的實務只在國外泥土茁壯,將是令人驚訝。在美國,高等公共教育是由各州負責,而私立大學的權力可以確立不會有美國式的HEFCE 行使獨佔者撥款給所有學門研究的權力。學院終身職所提供的終身雇用保障(在英國早已不存在), 給予資深教授(2007–2008佔高等教育師資48.8%)挺身對抗大學經理人與防止美國版的學術評鑑的發生。不過他們在此過程的成功也顯示這之中許多人所議訂的可疑交易:相對較少的教學時數,特別是他們通常被要求在大學部的教學時數,而獲得的回報則是他們可以不被打攪地做他們的研究。 這個結果是,在美國,學院管理主義的負擔主要是落在教學而非研究,大學行政人員所達到的控制效果與英國政府相當。修司特(Jack Schuster)與芬克爾斯坦(Martin Finkelstein)在其合著的《美國教職員:學院工作與生涯的重構》一書中提到,將工業模式施加在教學上,特別是大學部的教學,對非菁英公立大學、兩年制的專科與社區大學造成極大的傷害,而這兩者加起來佔據了美國高等教育機構的絕大多數。 甚至在當前金融危機重創前,這種水平的下降因為州政府與地方政府降低撥款而延長持續,造成廣泛的影響,迫使大學經理人的作風越來越像企業經理,對待學系有如「成本中心與收入生產單位」。根據史樓特(Sheila Slaughter)與羅茲(Gary Rhoades)在其《學術資本主義與新經濟》中所檢驗的,在十一所研究型公立大學裡的科學、數學和工程學系,我們發現其中一條生產線「學生學分小時產量」(student credit-hour production)的增加,已成為「以獎勵為基礎的預算機制」之管理目標。 德州A&M大學-學院站(Texas A&M University of College Station)提供了教學工廠決策的一個極端例子。2008–2009學年,大學行政單位給每一位教師一份「損益表」,其中教師薪資的「損失」可不可抵銷,是依教師人員以「學期學分小時」的形式產生的教學收入而定。薪資的「損失」超過教學收入的教授被標記為紅色。一個教授的研究、出版記錄與可能獲得的研究補助價值,不列入損益表。所以具終身職、教授俄國歷史的唐寧(Chester Dunning)教授,縱然擁有研究與出版的傑出紀錄,卻被判定是個為大學製造了26,863美金的虧損者,因為他的薪資收益為112,138美元,遠遠超過其學期學分小時所吸引的85,275美元。 史樓特與羅茲在《學術資本主義與新經濟》中針對研究型公立大學系主任訪談的結果描繪了,讓我們可以感受到教學的量產是如何具現在教室裡:「這整個就是行銷。整件事就是你加工處理了多少具人(bodies)。行政人員確實使用這樣的名詞。」再次地,「基礎化學課就像有賺頭的牙醫,可以迅速製造許多收入。」不過當教師的輸出(也就是其教學量)被行政人員規劃要增加時,教師人數及其報酬卻必須嚴格控制。有一個系設立了一個不需多所花費就能經營的專業碩士課程,因為授課者「部分或多數為兼任教師或博士班學生」。 這些兼任教師與博士班學生屬於學院的臨時勞動力,他們是短期契約雇用擴編的學院軍隊,許多是兼職,不太有工作保障或福利。這種工作場所的重構,是修司特與芬克爾斯坦對美國學院雇用趨勢傑出研究的主題,在他們的《美國教職員》一書裡,這種趨勢可從其全面檢驗的資料看出。他們呈現過去三十年來學院非終身職、沒有穩定福利的臨時勞動力驚人的成長,凌駕企業界臨時工的雇用。 1993年到2003年之間所有以短期契約雇用的全職、無終身職可能的新進教職員的比例從50%增加到58.6%。此一重構自1970年代中期以來就無任何減緩的跡象:1976年到2005年之間全職的臨時勞動力成長了223%、兼職的臨時勞動力成長了214%,而終身職與預備終身職(tenure-track)的勞動力僅成長則17%。 學院臨時勞動力的成長將呼叫中心與沃爾瑪大型賣場的經濟學帶進高等教育。經理人擁有這些臨時的學術工作者(他們之中僅少數有固定的契約),即可隨時支配一個低成本、可以任意雇用或開除的勞動力,這種勞動力依市場指揮可被縮短或加長工時,處在這樣的劣勢很難要求較高的薪資。 德州A&M大學在其薪資帳冊上給每位學者的損益報表上,所列的詳細統計證據,顯示了何以此一學院臨時勞動力的擴張對大學行政當局有如此大的吸引力。2008–2009年間該大學傳播學系非終身職教師Stephanie Juarez,據說對大學的效益較之她的預備終身職同事Tony Demars高出四倍多。這是因為Juarez不僅在「學生學分小時」的產值較Demars高,113,960美元對98,838美元,更且因為是非終身職,所以她耗費大學的薪資成本僅預備終身職Demars的一半再多一些,43,447美元對82,969美元,因此帶給該大學86,411美元的生產利潤。 修司特與芬克爾斯坦在《美國教職員》最後一章,表列教職員重構的成本與效益,同時也試圖展望一個由學院的臨時勞動力所主宰的後期終身職學術世界本質上是何模樣。他們對學術界未來的概念包括:學者更大的職業分層,終身職與非終身職教職員的區別,以「顧客服務」取代學科做為教學的組織原則;學術生活企業化,把教職員當作馴服的專業人員,較少強調學術價值;教職員與機構之間一份重新交涉的社會契約,彼此忠誠度降低,行政監督學術事務增加;藉由一個新的巨大的學術普羅階層強化獎勵學術明星制度;終身職保護的職位趨少導致學術自由的限縮。 由平衡計分卡與自動化管理系統目標導向的狂熱造成大規模全球金融危機,是否可能撼動那些認為同樣的方法適用整個學院的人的信心?不過,隨著經濟衰退蠶食大西洋兩岸大學的預算,時局對那些希望自有害的管理體系中解放學術與教學的人並不利。這種解放也需要學院本身更強大與更有組織的抵禦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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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行舟的夢想者──何索、魏德聖 魏德聖的《導演‧巴萊》一書可以說是國內對電影介紹最生動、有趣、真實的拍片過程紀實,讀來有如小說,是真的但似幻。我們隨著有如故事情節的告白與反思跌盪,或喜、或怒。當看著他被錢追得快中風,我們也急得要中風似的。其實在看這本書時,電影已拍好,我們經歷著已過去的事,理智上知道,但情感的經驗是當下的,很真實。 我欣賞魏德聖導演在成功之後,不改其夢想者的本色。《海角七號》的賣座,帶給他一億五千萬的財富,這些錢只要不隨便投資、任意奢華,是可以讓人舒服過一輩子的,但他選擇實現夢想的路,把這筆錢全部砸進去拍攝《賽德克‧巴萊》。 德國導演何索(Werner Herzog)曾說:「每個人一生至少要把船推過山巔一次。」把不可能化為可能!當別人都搖頭、冷笑,皆曰不可時,你猶堅持要去實現那醞釀很久的夢想,這是真正的夢想者。夢想絕非空想,夢想者的腦中有豐富的圖形,這滿溢的圖形在機會來時,會洶湧而出,讓人行動。 夢想是如此巨大,要實現需要有極大的勇氣、毅力、耐性與靈活的執行力。《賽德克‧巴萊》拍攝過程如此驚心動魄,除了與天候、地險搏鬥外,主要是資金不足。勘完景,開了一次特效會議,成本從三億的預算一下暴漲到四億五千萬。而三億的預算都未有人投資呢,到開拍時,竟一毛錢也沒有!沒借到錢,薪水不是延發就是發不出來。所以最先走人的是燈光組,然後陸續各組人馬罷工,而電影何時殺青,似乎遙遙無期。 魏德聖究竟要如何以專業與本事讓工作團隊信服,而不是用情緒與人對衝?這真是大考驗! 何索在安地斯山東邊,Carmisea與Urubama兩條河之間的秘魯亞馬遜雨林拍攝《路上行舟》時,曾窮到必須拿一瓶洗髮精與一瓶潤絲精到市場變賣,然後將變賣所得去買四公斤的米。他就靠這四公斤的米維生兩個禮拜。 《路上行舟》原來的片名是Fitzcarraldo,為該片主角的名字,由性情乖戾、幾乎不可相處的克勞斯‧金斯基飾演。何索的書《無用之物的征服》(Conquest of the Useless)就是拍攝這部電影期間所寫的筆記。電影發行事隔15年後,他才有辦法重看這本筆記,不過勉強看了三、四十頁就無法再看下去了。原因是過程九死一生,太恐怖。他多次與死神照面。乘坐單引擎飛機墜毀叢林、對盤尼西林幾乎致命的過敏反應、划船通過急湍時,船隻撞毀;拍片所在地常陷於秘魯與厄瓜多爾兩國邊界交火,動彈不得。在Rio Maranon所建立容納1,100人的營地被厄瓜努那斯印地安議會放火燒毀;遭受對印地安人不人道子虛烏有的指控,德國還為此召開對他的審判。還有亞馬遜雨林的蟲蛇、潮濕悶熱的氣候,甚至還碰到拍片所在地七十年未曾有過的大旱。種種數不清的磨難,讓何索無法看完筆記,一直要再過幾年後,在他攝影師妻子Lena鼓勵下才看完。這本筆記後來成書,2004年德文本問世,2009年英文本發行。 何索究竟有怎樣的信念、過人的毅力、體力,讓他可以在這樣的環境拍片? 他說,生命一旦沒了夢想,就不值得活。而如果為了拍電影必須下地獄與魔鬼摔角,他會做。也曾說,每個拍電影的人必須某種程度是運動員,因為電影不是來自抽象的學院思考;它來自膝蓋和大腿。電影不是分析,它是心的騷動;電影來自鄉間的節慶和馬戲雜耍,不是學術主義。事實上,他曾在1974年11月從慕尼黑徒步到巴黎走了約500哩。他這麼做是為了阻止他的好友、電影史學家Lotte Eisner的死亡。她當時病得很重。依據何索的邏輯,在他未抵達她的病床前,她不敢離開人世。經何索這趟長途跋涉後,Eisner真的又多活了8年。1974年的何索已是國際知名導演,拍過了名片《天譴》(Aquirre: The Wrath of God)。這次的路途他走了三個禮拜,早冬整天颳風下雪,冷風刺透皮膚,大雪與豪雨交錯,常常忍飢挨餓,晚上借宿農家。 他不斷創造的生命不會因為聲名停止,聲名也不會破壞他一向平實的生活。他是人,一位以電影、寫作永不停止創作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有架子的名人。他也曾為了鼓勵後進勇敢拍片,承諾片子一旦拍成,他就當眾煮自己的皮鞋吃,這件事還拍成紀錄片。他的膽識與鎮靜也表現在2005年接受BBC記者Mark Kermode的那次專訪。當時他們站在何索住家的樓頂,兩人在談話時,何索被狙擊手以空氣槍射中腹部下方,Kermode非常恐慌,不過何索不為所動、鎮定溫和地說:「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子彈。」 何索拍《路上行舟》要完成的夢想是,將一艘340噸的蒸汽船推過原始森林的山巔,完全不用特效。這簡直是神話!但他做到了。在進行推拉的過程,一度沒有任何人站在何索這邊,一個也沒有。就連他的長期工作伙伴Mauch也選擇離開,因為他不認為這是技術上可以做到的。不過何索在書上說,他可以看到某種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把船推過山巔的過程像是一種典範,如何奮鬥達到一種具有藝術高度與價值的典範。 而魏德聖怎麼說他的電影呢?他說拍攝《賽德克‧巴萊》是一股需要生存的衝動。拍一部有尊嚴的人,也在展現拍攝的人尊嚴的存在。在拍馬赫坡大場面時,每個人的身體皆已不堪負荷,很多人開始想著辭職不幹了,而首先發難的是長期工作伙伴阿雄。資金一直不到位,人睏馬疲,他如何堅持不放棄?因為一旦放棄,所有的投資不僅全部泡湯還負債,而且作品沒有出來,但是堅持下去就有作品,雖然負債更多。這種不放棄的精神力加上誠懇是能感召人的。把不可能化為可能,魏德聖與他的團隊創造了台灣影史上好幾個第一。 若說文明像一層薄冰覆在混沌黑暗的深海上,他們的路上行舟,夢想的實現,即是在增加薄冰的厚度。他們把夢想推向山巔,接觸太陽最深湛的啟示而使文明的潛力再度燃亮。 他們是瘋子嗎?他們是日夜的夢想者,是可愛的人被夢的深刻抓住,綻出奇花異果的深芒,為我們在大地上平安的人驚視與止不住的仰嘆,夢的探險者正在向我們招手,魅力地向我們招手搖著:來呀…… 註:圖片為夏卡爾的Above the Town,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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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運動青年Tim DeChristopher在法庭上動人的發言 譯者註:Tim DeChristopher為了保護公共土地,以技術性和平方式,引爆議題,於2008年參與石油與天然氣的探鑽租賃投標。法院以涉擾亂拍賣,2011年7月27日判他在聯邦監獄服刑二年,以及一萬美金罰款。審判法官是Dee Benson。他被判刑前在法庭的發言,發我深想,同時亦覺得這個發言將是21世紀美國環保運動與公民不服從運動的一個指標,所以願意再次義務翻譯,原文刊於AlterNet(Environmental Activist Tim DeChristopher Sentenced to Prison, Tells the Court,),全文中譯如下: 感謝有機會在法庭上講話。當我第一次和準備判決報告的判決官曼羅斯(Manross)見面時,他向我解釋說,「認識我」是他職責所在。他說他必須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我為什麼這樣做、我做了什麼,以便決定怎樣的判決是適當的。我頗驚訝他是這個法庭第一位直呼我的名字,甚至講話時看著我的眼睛的人。我感謝有機會第一次公開對你講話。我站在這裡並不是請求你開恩,而是請求你認識我。 [美國聯邦]助理檢察官胡伯 (John Huber)對我的性格多所攻擊,這與曼羅斯先生的報告完全相左。當讀著胡伯先生對我的性格、我的正直的批評,以及對我的動機的臆測時,我想到胡伯先生從未和我有過一次交談。在過去這兩年半的起訴期間,他從未問過我在那份政府報告裡他所做臆測的任何問題。很明顯的,胡伯先生從不認為他的工作是認識我,可是又相當願意對一位以認識我是他職責所在的人的意見置之不理。 胡伯先生要你相信他對我交錯羅列出的性格描述,就是我。在其中一段,政府宣稱我「在那天當他決定了石油與天然氣租賃拍賣與有意參與的人的命運時,就是要把原告、陪審團與法官弄得筋疲力盡。」緊接著下一段又宣稱「並非被告的犯罪影響了此一改變。」胡伯先生要引導你相信,我若不是將石油與天然氣產業置於手掌心的危險罪犯,就是對任何事的結果起不了作用的低能兒。政府備忘錄裡這樣反反覆覆互相矛盾的論證印證了,他們不確定我是其中哪個極端的滑稽人物,不過他們確定我不會是這兩個極端的中間。胡伯先生的職責應是認識我,但他似乎更有志於將我嵌進任何極端性格的描述,這主要是出於政治上便宜行事的考量。 政府的備忘錄幾乎每一段都會出現這幾個字:說謊、說過的謊、正在說謊、說謊的人。這讓我想謝謝不管是哪個書記官在編輯的過程中刪除掉「褲子著火」。(譯按:Liar Liar Pants On Fire,說謊的人褲子著火,非死即傷。這是小孩子互相叫囂的用語,任何時候只要他們想到對方是在說謊就會飆這句話。)他們的報告隻字不提拍賣是有問題這個事實。首位問我在那裡做什麼的是探員Dan Love。我清楚告訴他,我是在那裡阻撓一個會危害我的未來的非法拍賣。我毫無隱藏、誠實回答他所有的問題,而一直以來不管是在哪個的法庭,包括這個法庭,我都是這樣的態度。我在一張印有「真正投標者」這幾個字的表格上填寫我的真實姓名,竟成了不實陳述入罪的整個基礎、我被判有罪的事實。當我坐在證人席上時,羅尼先生問我是否曾有任何意圖做為真正投標者。我回應羅尼先生請他釐清,「真正投標者」在這種情形下是什麼意思。羅尼先生因而撤回這個問題,進行下一個問題。這就是政府重複攻擊我的正直的整個基礎。鑄成野心的應該是一副更硬的心腸,庭上。(譯按:DeChristopher在這裡引用莎士比亞《凱薩》一劇裡,安東尼所說的 “Ambition should be made of sterner stuff”。他在這裡引用文學典故,一方面略帶諷刺地表明,若他是野心很大的騙徒,怎會這麼誠實在表格上寫上自己的真實姓名?一方面亦提醒法官,判斷力很重要。讀者可以發現DeChristopher很有文學涵養,善用反諷。) 胡伯先生還大動作臆測我對法治尊重的程度。政府宣稱長期監禁的刑罰是必要的,以抗衡我在政治上的所有發言,並提升對法律的尊重。關於我對法律的缺乏尊重,僅有的證據是我在公共論壇上的政治陳述。再次地,政府並未提及我的行動與我在法庭辯護受到極為嚴苛的限制有關。關於陪審團在法律制度的適當角色,我的政治觀點與法庭不一致,這大概是眾所周知。我多次在公開演講與訪談裡提到陪審制度是如何建立,以及它如何演進到現今的樣子。在這個法庭外,我清楚表達贊同開國元勳持陪審團應是大眾的良心與防禦對抗立法獨裁的觀點。我甚至還組織讀書會閱讀相關陪審團無效的歷史。有些讀書會的成員後來開始發放有關陪審團的權利即是民眾的權利的傳單給民眾。很明顯地這個舉動觸怒了胡伯先生,以致於對我做詆毀性的指控,說我有損陪審團。對我在神體一位論教派的教堂(the Unitarian Church)舉行讀書會,在公開場合引述傑佛遜的話,這樣令人髮指的舉動,他並未特別著力我應為此額外多服刑幾個月,反倒說,你們不應對這樣的行為有任何的容忍。 但這裡有個重點是胡伯先生刻意忽略的。縱然我跟法庭就憲法基礎上對我答辯的限制的見解不同,不過我人在法庭裡就尊重法庭的權限。不管我對這些限制同意與否,我遵守你們加諸於我以及我的法律團隊的限制。我從未如胡伯先生所稱,試圖讓陪審團受損,藉機分享這個有爭議的拍賣相關數據,更何況這些相關數據被法庭判定為禁區。我並未突然大聲告訴陪審團,我成功募款到付給土地管理局的定金,也未讓陪審團知道那個拍賣後來被撤銷,因為它一開始就不合法。我至今仍認為我應有權這麼做。不過,對法律的見解不同,不應被混淆成對法律的不尊重。 我公開談論陪審團無效並不是唯一的政治發言,胡伯先生認為我應受到處罰;誠如政府的備忘錄指出的,我還要為公開談論公民不服從的價值在於讓法治更貼近我們共同的正義感受處罰。事實上,我公開明確號召以非暴力公民不服從對抗發生在我故鄉西維吉尼亞州將山頂移走進行礦採的行動。把山頂移走本身就是個非法行為,違反清潔水法,而殺人也是非法行為。西維吉尼亞州調查發現梅西能源公司在十年內被告發違法達62,923件,加上去年的一場災害殺了29人。調查也顯示梅西對違法行為幾乎未曾繳款,因為該公司灑下好幾百萬美金的競選經費讓上訴法庭的法官上壘。我在西維吉尼亞成長期間,看到許多人一起努力尋求各種法律管道讓煤礦產業遵守法律,我母親也是其中一位。她在公聽會發言、寫陳情、提告訴,而許多到現在都還在進行,但都石沈大海。實則,我對法治非常尊重,因為我看到它不存在時是什麼樣,就如石化燃料工業的案子一樣。梅西能源公司所犯下的罪行,不僅導致其工人的死亡,還讓無以計數的當地民眾付出寶貴的生命,像梅可寇爾米克在22歲就死於腎臟癌,只因他運氣不好住在煤礦的下游。當一個腐敗的政府不願再堅持法治時,我主張公民加強維護法治的責任。 這是本案重心所在。法治端賴一個願意守法的政府。對法律的不尊重開始於當政府與其企業贊助者相信他們凌駕於法律之上。 胡伯先生聲稱,我違法的嚴重性在於我「阻撓政府的合法程序」。話說回來,有爭議的拍賣並不具合法的程序。我知道你聽說過另一起案件,拍賣期間因進行一些違法行為而被撤回。但這些違法案件並未涉及到土地管理局的公然違反內政部法規3226號,這是一項法律,在2001年生效,並要求土地管理局衡量其所有重大決策對氣候變遷的影響,特別是資源開發。去年蒙大拿州的一個聯邦法官裁定土地管理局在布希政府期間不斷違反本法。有關這次拍賣的所有程序和辯論,政府或土地管理局的辯護裡從未試圖聲言土地管理局遵循此一法律。而這次拍賣的法源基礎資源管理計劃,土地管理局甚至連這條法律都未遵守。 這條法律並不是一個瑣碎的規範,訂定詳盡完整以便讓某些政府的會計工作容易些。這項法律是落實減輕災難性氣候變遷的衝擊和維護在這個星球上一個宜居的未來。這項法律旨在保護年輕一代的生存。這是個重大政策。對我而言非常重大的政策。如果政府拒絕加緊捍衛一個宜居的未來這一責任,我相信這對我與其他公民產生了一種道德的必然。為了短期的利益,我的未來與我在乎的每個人的未來被出賣。我當它是非常個人的事。直到主持國家大政的人嚴肅扛起他們的責任,傳給下一代一個健康公平的世界,我將持續戰鬥。 政府聲稱此一拍賣有法律替代方案選項。特別是,我可以提出書面抗議反對某幾筆土地。不過,政府並未提到在拍賣的兩個月前,2008年10月公布的一份國會報告已對這些抗議進行調查。這份由眾議院公共土地委員會撰寫的報告指出,任用來自石油與天然氣的自願人員進行篩選許可,已成為土地管理局的普遍作法。石油產業支付這些為該產業效命充作自願人員的人,他們所做的工作原應對此產業加以規範,這些人正是我一再控訴的。此外,紐約時報曾導內政部監管人員收受石油公司提供性與毒品的賄賂,而拍賣就發生在此一重大醜聞三個月後。這是2008年的法治狀態,而胡伯先生說我對這樣的法治缺乏尊重。就如西維吉尼亞人民尋求法律管道30年仍不可得,這個案件的法律管道正是建構來用以保護這些控制政府的企業。 實情是,並非我對法律缺乏尊重,而是對公平更尊重。當法律與我們共同較高的道德準則有衝突時,我選擇道德準則。我瞭解胡伯先生在這點與我不同。他寫到「法治是文明社會的基石,而不是著力在當代事件的公民不服從行動。」由這樣一位代表美國的人口中說出這樣的話,顯得特別諷刺。美國的法治是經由公民不服從的行動創造出來的。自從我們開國元勳立下那些奠基的公民不服從行動,這個國家的法治持續貼近我們共同的道德準則,正是因為公民不服從喚起我們注意到被合法化的不公平。政府權威的存在,端視法治體現公民較高道德準則的程度,而一直以來是公民不服從將兩者相繫在一起。 此一哲學上的不同,嚴重到足以讓胡伯先生認為我應坐牢以阻止這種思想的散播。政府備忘錄把重點放在我在公開場合所做的政治發言。不過也有例外。當胡伯先生辯說,我的辯護應受限制時,他是這樣使用我的發言:「市民廣場是適當舞台散播被告的訊息,而不是散播聯邦法庭裡的刑事訴訟。」不過現在陪審團已不在,胡伯先生想從市民廣場取得的我的訊息,然後把它變成這些聯邦法庭訴訟的主要部分。這我沒問題。我願意讓這些觀點攤開來大家可以看到,一如我一直以來所持的態度。 政府的備忘錄記載:「判決應朝能適當阻絕其他人的犯罪,而不在於防止這個特殊的被告進一步的犯罪。」他們關切的不是我帶來的危險,而是我的思想和言語可能帶動其他人加入行動的危險。或許胡伯先生的擔心是對的。他代表美國政府。他的工作就是要保護當權者與他們的企業贊助人。在拍賣之後的數個月都無動靜,而突然地我發現我的起訴竟是在起訴的前一天,Pat Shea接到美聯社記者的一通電話,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提姆即將被起訴,與起訴的內容。」那位記者在兩個禮拜前從一位石油產業的遊說者得知這個消息。我們要求公開遊說人員在美國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扮演什麼角色,但遭拒絕。不過我們知道她顯然在主導,而政府覺也得有需要保護產業利益。 我在公開場合所說的那些事或許真的會威脅到權力結構。有多次提到我在被定罪後所做的該演講,不過一直以來我只看到那個被引用的演講的半個句子。在政府的報告裡,他們實際上得在那個句子添上他們的話,以便聽起來更具威脅。不過演講談的是賦權(empowerment)。是關於認知到我們之間的互相聯繫,不將自己視為孤立的個體。演講所要傳達的訊息是,當人民站在一起,他們就不會被財大氣粗的企業剝削。在美國異化孤立可能是最有效的控制工具,而我們每次真實連通散發的能動都是在弱化那個工具。 對企業或政客的操控構成威脅的思想,判決指導方針並未提到有保護他們免受此類思想的必要。指導方針說「保護公眾」。問題在於公眾是因我的行動受益或受害。就如石油公司總經理在他的證詞所言,我未投標的土地平均是每英畝12美元,而我投標的是平均125美元。那些是支付公共財產給公共信託的價格。該產業公開坦言,他們獲取的土地低於它們的價值一個數量級。那些石油公司在投標期間不僅哄抬價格到125美元,更且一旦我的行為被說明了,還被賦予撤回投標的機會。他們保留土地,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125美元可以有很好的獲利。石油公司知道他們從美國人民身上竊取好處,他們現在大聲嚷嚷,無非是因為他們必需支付稍稍接近那些土地的實際價值。政府聲稱我應為石油公司未能到手的竊取負責。政府的報告要求價值600,000美元的財物損失,即石油產業未能從公眾竊取的金額。 雖然大部分那些土地租賃案子被內政部長薩拉哲(Salazar)撤回。而多數我得標的土地後來也被認為不適合探鑽。換言之,那些特定土地對公眾最高最好的價值在於它們不被用來做石油與天然氣的探鑽。要是拍賣順利過關,將是對公眾的一種損失。事實是,拍賣遭延擱,因而過程受到特別的注意,而這些土地租賃案子最後都被撤銷,對公眾是一件好事。 更普遍而言,公民不服從對公眾是否有助益是觀點的問題。公民不服從本質上是一種對改變的企圖。胡伯先生所代表的那些握有權力的人,現狀對他們而言好好的,不需改變,所以一向視公民不服從為猛獸。庭上,你今天所做的決定,決定公眾的哪一方是你要保護的。胡伯先生明顯地下注要保持現狀的一方。不過多數的公眾被現狀剝削遠多於受益。讓石化燃料產業主宰,年輕的一代是最明顯被剝削的一群,他們被注定一個醜陋的未來。有多不可勝數的科學研究,有些你收到的是就辯護的必要性我們所提出的文件資料的一部份,顯示災難性的結果,年輕一代必須在未來的幾十年處理。 而同樣真實的是那些石化燃料被採掘的社區之遭受剝削。作為土生土長的西維吉尼亞人,打從小小年紀就目睹石化燃料的開採,必相伴當地民眾的被剝削。這個州的煤礦開採歷史最久。在讓其他人致富了150年後,西維吉尼亞幾乎死亡,人均收入、教育率與壽命在所有州裡皆殿後。這不是非常態。蘊藏豐富石化燃料資源的地區,不管是西維吉尼亞與肯塔基的礦藏,或路易斯安那與密西西比的石油,正是生活水平最低的地區。某種程度,這是產業的一種必要。說服人家去炸掉他們的後院或在他們水裡下毒,唯一的方法就是確定可以讓他們走投無路到沒有其他選擇。不過這也是經濟模式的本質。既然石化燃料是一種有限的資源,誰一開始控制該資源的取得,就可以設下所有條款。他們為其工人、當地社區,甚至是監管機構設定條款。可再生能源經濟對該模式是一種威脅。既然沒有人可以取得太陽或風,財富比較可能流向任何可以善用該能源的人,因此就能創造一個較擴散的分佈式經濟體制,如此就可以引致一個較擴散的分佈式政治體制。它威脅少數企業的利潤,對這些企業而言,目前的體制運作得宜。不過我們的問題是公眾的哪一方是你被要求予以保護的。我今天在這裡,因為我選擇保護被以企業的獲利運轉的體制排拒在外的人。我提及這個,不是因為要你開恩,而是因為我要你加入我的行列。 繼此一政治哲學的差異之後,其餘的判決辯論一直是就我的行動造成的財務損失的基礎上進行攻防。政府提出許多與我的行動鬆散關聯的數字,不過仍須建立我的行動與那些數字必然的因果關係。最常被討論的數字可能也是最容易被拆穿的,這是個大約140,000美元的數字,也就是土地管理局在2008年12月舉行的拍賣起初的花費。根據定義,這個數字是土地管理局在我未捲入前花費的總額。相關的問題應是,土地管理局因為我的行動花費了什麼?不過顯然這個問題仍未被問到。140,000美元這個數字和我的行動唯一有關的邏輯是,我是否造成整個拍賣無效,導致土地管理局必須從頭開始重做整個拍賣?不過,這當然並非如此。首先是檢察官斷斷續續的辯論說,我對拍賣會之被撤銷沒有任何影響。更重要的是,土地管理局從未重做拍賣,因為後來的決策是,多數那些土地從一開始就不應被拍賣。與其談這獨斷的140,000美元的數字,問土地管理局他們花了多少錢或重做拍賣要花多少錢,顯然容易多了。不過政府從未問過這個問題,可能因為他們知道答案不會是他們喜歡的。 其他在政府的備忘錄被提出的數字是166,000美元,也就是我標得三筆土地仍未失效的總價。令人不解的是,政府要我付這些土地的錢,但從未提議真正將它們給我。我在拍賣後兩星期繳錢給土地管理局,他們拒收。除了這段歷史,這個數字依舊不是個因為我的行動有確實證據的財務損失。當我們記載我的行動沒有導致任何損失,是實話實說。這三筆土地並未因為我的行動就憑空消失。他們依舊在那兒,其實土地管理局已發出公告,有意在2012年2月重新拍賣那些土地。 財務損失最後的數字是600,000美元,也就是石油公司無法自公眾竊得的金額。該毫無實質性的數字是因為我的行動,土地管理局因此而有的額外收入。政府的報告給土地管理局正600,000美元,然後再在這個數字加上大約負300,000美元給土地管理局,加總起來是負900,000美元。這樣的算法顯示胡伯先生是為聯邦政府工作的。 多數那些數字在準備判決書都已遭反駁,政府在最近提出的異議聲稱,根據我蓄意造成財務的衝擊,我應被處罰。政府試圖揣摩我的用意,然後宣稱:「這與狄克里斯多福先生在審判其間所提供的證據一致,他承認是蓄意造成與他觀點不合的人財務的損害。」我在審判期間並未有多說話的機會,所以重看那些謄本是極容易的事。我所說的沒有一樣甚至足以讓他們的陳述是一種意譯或歪曲意思的藝術誇張。政府的異議陳述完全是一種虛構。胡伯先生無法判斷我在這個案子揭示的意圖,某種程度上,他低估了我的企圖心。事實是,我的意圖在當時與現在,就是要揭露、為難、追究石油產業移轉一千億美元的年利潤,這個利潤是經由剝削取得。我行動的真正意圖是推動國家走向一個乾淨能源的經濟,在這樣的經濟型態裡,這一千億美元落入私人產業口袋的石油利潤就會完全消除。當我讀到胡伯先生新的推理時,想到我要造成一千億美元的衝擊和影響,這有些不切實際的意圖,將因此帶給我好幾個終身監禁,真是捏了一把冷汗。還好,這個推理既不實際也愚蠢。 對我的意圖較嚴肅的審視可以在胡伯先生試圖在我的發言裡尋找矛盾發現。胡伯先生指出,我在公開場合表現出對自己的作為自豪,還視之為一種成功,但在我們的量刑備忘錄裡卻聲稱我的作為引致的結果是「沒有損失」。一方面我視之為成功,但同時又將之說成沒有損失。成功,但沒有損失。胡伯先生呈示這些思想的互相矛盾,意指我若非不誠實就是放棄自己的信念。不過要讓成功與沒有損失有矛盾,必須要有另一個假設,假設我的意圖是要造成損失。但我意圖製造的唯一損失,是政府將公共財產讓渡為私人利潤的秘密。如我在審判裡實際的發言,我意在將腐敗的過程理出頭緒,讓政府再度審視這次的拍賣是如何進行的。該意圖的成功並不依靠任何的損失。我知道若我是大錯特錯,而政府也再度審視並決定拍賣沒有任何失誤,那我的行動的代價將只是拍賣人另一天的薪水以及重新拍賣土地的些許費用。不過關於拍賣的不法若我是對的,我知道讓拍賣繼續進行將意味著那些土地將永久失去做其他更適當的用途,與永久失去一個安全的氣候。我的用意是在避免損失,不過這又是觀點不同的問題。 胡伯先生要你衡量企業的損失,而企業則期望以本小利大取得公眾財產,不過我在意的、也是我要幫忙預防的是公眾的損失。這又讓我們再度回到哲學的差異。從任何的觀點看,這是一個關於公民權挑戰政府的案子。美國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清楚表達他們有興趣的不僅是懲罰我這樣做,而且要阻止他人挑戰政府,甚至就算政府的行事不當。他們的備忘錄這樣陳述:「無疑地,就這個案子,聯邦的刑期將阻止他人有樣學樣去犯罪。」 這樣斬釘截鐵的陳述不僅忽略了政治犯的歷史,也忽略了當前環境的嚴峻。那些受到啟發跟隨我的行動的人皆瞭解到,我們正走向氣候變遷的災難性後果。他們知道他們的未來與他們所愛的人的未來迫在眉睫。他們知道快沒時間來扭轉乾坤。我們越是靠近那一點,太遲挽救的那一點,人民回擊時會失去的東西就越少。司法部門的權力立基於取走人民物品的能力。當人民愈發覺得他們沒什麼東西可失去時,那個權力就相對更行萎縮。獻身為一個宜居的未來奮鬥的人,將不會因為今天在這裡所發生的任何事而氣餒或感到威脅。我也不會。我將持續對抗這個威脅我們未來的體制。鑑於這個曾給予其公民使用權力的民主制度的毀壞,我的未來將致力公民不服從。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沒有一件能加以改變,我不是指任何不尊重的方式,而你也沒有那個權力改變。你有權處置我的生命,但不是我的原則。原則完全為我所有。 我說這些並不是請求你開恩,而是請求你加入我的行列。如果你偏袒胡伯先生,同時相信你的角色是阻止公民去追究他們的政府,那麼你應依循他們的建議把我關起來。這當然不是我想要的。我無意坐牢,任何說我甚至想當暫時烈士的斷言都是不實的。我要你與我一起擁護公民挑戰他們政府的權力與責任。我要你與我一起尊重這個國家非暴力公民不服從豐富的歷史。如果你共享這些價值,但認為我的策略錯誤,你有權力將它們重新導向。你可以判我一個範圍廣泛的社區服務,這樣對我獻身於一個健康和公平的世界將指向不同的道路。你可以要我與有問題的青少年共事,這一直是我從事的工作。你可以要我協助陷入困境的社區或只是幫土地管理局除害。你可以引導該承諾,如果你同意它,但你無法殺死它。它不會消失。值此難以想像的威脅即將來臨的時刻,這就是希望。值此道德破產政府出賣其原則的時刻,這就是愛國。值此無數的生命危在旦夕的時刻,這就是愛,而愛只會成長。你今天所做的決定就是你的立場。 董恆秀 譯 (August 4, 2011) ※ 照片取自網路
留言0喜歡投書費茲傑羅與美國夢致命的吸引
費茲傑羅與美國夢致命的吸引 George W. Lytle / 文 董恆秀 / 譯 費茲傑羅是1920年代美國夢敗壞到只顧一味消費達到極點的最佳紀錄者。這種毫無節制的消費在今天更是有過之無不及。費茲傑羅觀看並暴露這一新美國夢的粗俗、膚淺與危險。不過令人有所思的是,他自己卻抵擋不住其致命的吸引,猶如飛蛾無法抗拒明亮、充滿希望的燭火,一頭栽進而成灰。在他最著名也是個人頂峰之作《大亨小傳》一書裡,雖然對大眾市場充斥著貪婪、聲色、享樂主義與無所節制的消費大加批判,不過也同時加以歌頌。 什麼是美國夢?它究竟是如何開始敗壞的?雖然「美國夢」一詞在1930年代前常被提及,其孕育形成卻是在英國殖民北美的初期。約翰‧史密斯(John Smith, 1580-1631)在他的〈新英格蘭風情〉裡說到,英屬的北美是一處富饒、好過活的地方,不需花很大的力氣就可活得自由自在、有成就感,同時還可遠離舊世界歐洲政治、經濟、社會及世襲階級的暴政。美國被視為是新的伊甸園,是人類的第二次機會,而美國人則被視為是未墮落前的亞當。美國夢在一開始基本上是個個人自由與可能之實現的夢,不受歐洲和其餘舊世界不平等與種種暴政的腳鐐手銬。這個夢最後引致美國革命與世界第一個民主共和國──美利堅合眾國──的誕生。1782年,一位法國移民克雷庫爾(Vector St. John de Crevecouer, 1735-1813)在他的〈一位美國農民的書簡〉裡,道出他個人所認為的美國夢。克雷庫爾以擬人化美國的手法,告訴那些要移民的歐洲人: 歡迎來到我的海岸,困頓的歐洲人;當你看見我青翠的田野與那舟楫往返的美麗河川,我那綠意盎然的山脈時,你是有福的;你工作,我就給你食物;你誠實、穩當、勤奮,我就給你自由自在、自給自足的豐厚報酬。只要是秉著正直、感激、努力不懈的態度工作、耕耘,你就會致富。 這是最足以說明原始美國夢的一個例子。在這樣的地方,任何人只要是誠實、穩當、正直、心存感激並勤勞不懈,就有食物吃,就可活得自在、自給自足。對那些生活在舊世界,長期遭受暴政與世襲階級結構不公、無理與壓制的民眾而言,這不啻是個可熱烈追求的夢,一個真正人間天堂的許諾。 但在南北戰爭(1861-1865)後,一種遍地蔓延的敗壞開始噬咬美國夢。由於科技進步與新的商業結構和經營方式的改變,加上過度的美國式幾近自私的個人主義,美國從此走向瘋狂追求財富、權力與聲名之路。在這樣的風潮裡,不要說誠懇、慈愛、善心,就連誠實、穩當、感激之心都被視若無物。勤奮依舊受到肯定,不過已變成一種貪婪自私的勤奮,目的在於為自己和家人積聚遠遠超過享用的財富。敗壞的美國夢初期一般稱為鍍金的年代,意指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1873年,馬克土溫出版一本名為《鍍金年代》的小說,他在小說裡痛責貪得無厭的新風操控著美國文化。 就某種程度而言,美國夢一直是個殘酷的笑話。這個夢犧牲的是印第安人與黑奴。他們被有系統地剝奪、鏟除、趕出自己的家園和土地,任人當作財貨買賣,非自願地為別人打造美國夢,而他們子孫至今仍未公平分享此一夢想。不過美國夢的允諾,特別是費茲傑羅生花妙筆下所勾勒的美國夢更是風聞世界,而受其魅惑的人也有愈來愈多的趨勢。就像此地有不少的台灣人夢想到美國能夠更自由、更富有,特別是富有。 1920年代的美國一般稱為爵士年代,不過也有人說它是「繁華的20年代」,美國夢在這個時期加速敗壞和變質,不過這個時期也因為美國夢的關係加速成長。在這十年間誕生了現代文化與現代作風,百花爭放,是美國前現代與現代的分水嶺。大眾流行文化亦在20年代誕生,可能是緣於科技、工業、文化三要素不可避免地匯聚一起,導致了工業上的大量生產、汽車的普及、大馬路的鋪設、電力的使用,收音機、電話、電影、留聲機的流行等等。而婦女也開始解放,有史以來可以剪短髮,可以穿著迷你裙在街上行走。這些剛被解放、八面玲瓏、輕率、趨新的20年代年輕女性就是一般所稱的「新潮女郎」(flappers)。20年代是年輕人第一次當家的年代,而這個「年輕人文化」的誕生就此掌控美國文化,今天更進一步掌控世界文化。新奇刺激是主流,傳統的價值與行為舉止的約束崩潰瓦解。另外現代大眾廣告,及以工業為本、消費為導向與大量生產為務的資本主義,更助長了前所未有的貪婪、縱情享樂、消費至上的火焰。人人都要跟上流行、被人喜愛,誰也不願被甩在後面。華爾街股市看漲,大家都想投資、持股,立即致富,最好是不用花力氣,所以就連勤奮的工作倫理也在這個時候消失。 這就是費茲傑羅以深刻、熱情的筆觸所刻劃的文化景象。他之所以能夠描繪得如此精微博深,正是因為他不僅參與其中,游於其間,自己亦深陷在這樣的血脈亢奮刺激中無法自拔。他不是個熱情已消退的觀看者,而是個無法抗拒此夢呼喚的人,也因此他的觀察較之沒參與其中的觀看者更確實、具體、尖銳。 《大亨小傳》裡敘述者尼克(費茲傑羅在小說中的一個他我,另一個是傑‧蓋茨比)一面痛責,一面崇拜蓋茨比,但在小說結尾時,顯示崇拜之情勝於痛責,而費茲傑羅也從來沒有自美國夢中完全清醒過來。雖然知道它敗壞的樣子是一個美麗的謊言,可是他還是願意相信,而他也以對這個美麗謊言的同等熱情暴露它醜陋的一面給世人看,只是醜陋中亦含藏著美麗。費茲傑羅對敗壞的美國夢的批評,一如尼克對蓋茨比的批評,向來是模稜兩可的。不像美國詩人康明思(e. e. comings, 1894-1962)以嘲諷的態度毫不含糊地攻擊1920年代的消費文化,這在他的詩〈詩,或美麗刺痛維奈爾先生〉(1922,1926)裡可以看到。再者,康明思波西米亞人式的生活風格,一向自外於該文化,而費茲傑羅則要一探這個變質的美國夢究竟能給它的追隨者什麼承諾(就算這個承諾是虛妄的)。若說費茲傑羅對這個夢有恨,倒不像是因為它敗壞,而是它未能許他一種超越的幸福,不過要在美國夢找到這樣的幸福,無異是緣木求魚。 而這也是美國夢的基本問題,這個問題至今仍存在。新興的大眾傳播(1920 年代的電影、收音機、普遍流通的報紙與當今的電視和網際網路)以閃亮但空洞的希望吸引觀眾,提供俗世的救贖或說消費者涅槃,而設計使經濟成長的物質與消費宗教以消費主義與廣告承諾取代了超越的渴求以及華茲華斯 (William Wordsworth)所言的「不朽的啟示」。不過單單消費,就算再多再精緻,都無法給予人心終極的滿足。發端於1920年代的新美國夢、現代大眾文化與經濟的無上箴言就是消費是一切。因此那些跟費茲傑羅一樣深陷在此夢中的人所留下的是心中一處噬痛的空洞。 費茲傑羅作品的珍貴,在於他是以參與者的觀點切入,同時以高明的手法道出現代廣告商版的美國夢那種亮晶晶卻空洞的希望,那種難以抗拒飛蛾撲火式的誘惑,以及最終不可避免走向幻滅、失望與絕望。經由費茲傑羅的作品,讀者得以了解什麼是爵士年代、繁華的20年代,以及何以至今我們仍深陷在新美國夢及其衍生的惡夢的泥淖中。簡單說,新美國夢就是不擇手段迅速致富,以財富和享樂取代道德。事實上,財富和享樂儼然就是新道德。 追求無止盡的歡樂,生活是個大宴會,是費茲傑羅所持的新美國夢,而這些都要花大筆的錢,最後終於把他打垮,也摧毀了他的妻子,以及他最為人難忘的小說角色蓋茨比。諷刺的是,費茲傑羅卻未能留心自己在《大亨小傳》裡的警告。或許他的生命在某一方面實現了該小說裡的自我預言,一個他無法改變的預言。如果我們不留心費茲傑羅小說裡和他個人生命所發出的警訊與預言,如果我們不能自這個虛妄、變質的夢中清醒過來,那它就有可能一舉將現代文明摧毀。 註:這篇導讀原收錄在貓頭鷹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費茲傑羅》一書裡。我覺得我的老師把美國夢的來源、發展與影響梳理得相當好,具參考價值,不受時間影響。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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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索的無敵大力士 德國電影導演何索(Werner Herzog)在他拍攝Fitzcarraldo(中文片名路上行舟)期間所寫的筆記集結而成的書Conquest of the Useless (2009),有這麼一段記載:亞馬遜上游,在秘魯境內靠近厄瓜多爾的一條支流Rio Santiago,河上漂流一具腫脹的士兵屍體,眼睛已被鳥啄食,部分的臉被啃掉。在場的一位司令官建議讓他繼續漂流,以免惹上麻煩。說完,用靴子輕輕推他一把,屍體轉了一圈後,又隨著水流漂走。何索的描述如實、不渲染,但我在閱讀時,卻是毛骨悚然、印象深刻。在他另一部電影Invincible(無敵, 2001),同樣以客觀、內斂手法呈展猶太傳奇大力士齊石(Zishe)與他的家人,特別是與小兄弟班傑明(Benjamin),那種如清新空氣盈潔的愛。兄弟兩人心靈相繫,彼此自然懂得的默契,單純、真摯、深情,沁透我心。 (阿侯拉與何索) 影片一開始,波蘭猶太社區市場,影像安靜呈現自給自足、手工業舊時日,而音樂悠遠、女聲吟唱,讓人即刻凝神進入那遠逝的舊日情境。 中文片名叫納粹製造,實在有些離譜,雖然故事的時間點是在納粹崛起的1932年,也與納粹有關,但主要並不是對納粹暴行的控訴。它說的是一位生在波蘭的猶太鐵匠,天生擁有無敵的大力,有若參孫再世,而他相信以他的大力可以保護他的民族。影片中兩個主要場景,一是波蘭的鄉村小鎮,一是柏林。齊石被星探發現後,來到柏林的玄妙宮表演。秀場的經營者韓努森(Hanussen)要他戴上金黃假髮、北歐的鋼盔,假裝成雅利安的巨人英雄,給他西格弗里德(Siegfried)的名字。他很快風靡秀場裡穿黃褐裝的納粹觀眾。 在一次齊石即將出場表演時,他的母親和弟弟班傑明突然出現在後台,因為班傑明非常想念哥哥,母親專程帶他來。班傑明說他變了,齊石在鏡前沈默良久,然後堅定地說,他沒變。之後在舞台上,他拿掉鋼盔和假髮,表明自己是猶太大力士,以猶太人為榮。他在做這個宣布後,何索的處理出乎我們的慣性期待。一心想要在納粹政府謀得高位的秀場經營者韓努森並未開除他,或顯露慌張,反而說他現在是猶太人心中的參孫再世,秀場會有爆滿的猶太觀眾。不過玄妙宮從一個主要提供納粹軍人和官員魔術戲法與歌唱表演的高級娛樂場所,轉為衝突的火藥庫。 由Tim Roth飾演的韓努森,是個騙子、魔術師、操縱者,具有撒旦般矯飾性優雅的惡狠。他的表演是精心設計、算計過的騙局,深諳納粹權勢者與附庸者的心理。在對柏林警察局長的女伴進行催眠的那一幕,他大膽對著鏡頭,兩眼看著觀眾,一步步指示她進入睡眠狀態的同時,也像在對觀眾進行催眠。當他詐騙手法的表演被齊石揭發,在法院審判時又被Marta揭發猶太人身份,因而被判死刑。在被捉走前,獨坐在他一手打造如皇宮的辦公室,齊石前來向他致歉、告別,他則冷靜接受逼來的死亡。被帶走時不忘披上招牌黑色斗蓬,淡淡地說,要有風格地被處決。他堅持在生命盡頭這樣不堪時刻,也要有格調演出,使得我們對這個角色,不再單向評價。 而夾在兩人中間的是,玄妙宮鋼琴伴奏年輕女子瑪塔(Marta)。她為齊石所愛,卻受制於韓努森,常遭受韓努森羞辱,但無法離開他。因為她有個夢想,期望有朝一日能在管弦樂團的伴奏下,演奏自己喜歡的曲目。 這讓我聯想到,何索在《我是我的電影》紀錄片裡曾說的,一旦沒了夢想,生命就不值得活。他回顧過往,發現自己不可能與人建立深厚的人際關係,電影是他接近人群的唯一方式,同時也是他對歷史的責任,而為了電影,他必須長年忍受屈辱。忍受種種屈辱是拍攝電影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飾演大力士齊石的是曾獲兩屆世界健美先生、非演員的芬蘭人尤鄔科‧阿侯拉(Jouko Ahola)。魁梧的身軀,卻有著秀氣、單純、溫和的臉龐,散發著本性良善的氣質。何索選角的直覺能力真是讓人讚賞。阿侯拉具現了大力士齊石。齊石這個角色讓人喜歡、感動,他單純、有愛人的能力,能傾聽也有主見。片中有幾幕他溫暖輕柔地抱起班傑明或其他小男孩、小女孩,那種和煦隱約有聖母瑪麗亞的形象。在星探帶著他與班傑明去看電影,看了柏林的高樓與汽車街景後,他想去大世界看看,接受洗禮,尋找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找出上帝賦予他如此大力的理由。 Benjamin這個名字有智力與美德的意涵,而飾演班傑明的小男孩,清瘦、聰明、靈氣,可說是Benjamin的化身。齊石與班傑明這對兄弟清摯、手足情深的形象,多年來一直讓我無法忘懷。特別是那一幕,他們一大一小、一壯碩一清瘦,安靜默契地走在鄉間小路。 齊石知道自己生命價值所在,回到波蘭家鄉,努力向族人說明納粹崛起的可怕,但無人相信。班傑明一直陪伴著他。而為了向伐木工人證明自己是大力士,在柏林親眼所見是真的,以便說服他們團結抵禦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他徒手將鐵釘打入厚木板,因為力氣太大,釘子穿透木板,刺傷他的大腿,因而遭到細菌感染。住院期間,高燒囈夢時,夢境裡,海邊的岩石爬滿紅色橫行的螃蟹,他時或牽著、提著班傑明,越過石堆,臨到大海,這時班傑明突然飛起,往天空而去。這是否暗示,或許智力與美德可以走出血腥風暴,飛翔起自由? 影片結束像懸崖一樣,留下驚人的事實。齊石的死,讓人對生命充滿問號。 註:照片皆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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