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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南風》 南風裡有溫暖的愛情, 吹過美麗黑髮的南風, 又吹回來了。 南風傳來生長的聲音, 我聞到稻香, 聽到西瓜碩重的聲音…… 南風,是生長、懷想、浪漫;當南風清清吹起,空氣中總有稻香、植物滋長與成熟的氣味。 不過鐘聖雄與許震唐的紀實影像《南風》,吹來的是死亡的鐮刀聲,末日的氣味。他們的影像讓我們看到生命在剝落,聽到時間的眼淚滴落的回聲。 《南風》的主角是一個在發展的喧囂中正無聲消失的村落,叫台西村,位在台灣母親之河,濁水溪河口,行政上隸屬彰化縣大城鄉。 台西村原來擁有南風種種的美好,不過當六輕一來,一切都變調。就像村民許萬順說的:「我們村和六輕只有一河之隔,坐在門口就能看到煙囪,吹南風時那個臭味不得了,六輕如果晚上偷放屁,那個聲音跟噴射機一樣大聲。」 南風帶來的酸雨導致土壤酸化,結果出名的610號西瓜消失了;村民罹癌率與死亡率大增;原來濁水溪口退潮後豐富多樣的生態面臨極大的危機,以前過年時節濁水溪河口如夜市的景象已成追憶。 開始注意鐘聖雄是看他報導王家被拆,他專業的文字與影像報導透著一股血氣與銳利,逼著你注視問題。而我對他那張夕光中汪菊阿嬤皺紋著土地悲傷的臉的照片,印象深刻(她是台北港特定區被徵收戶)。上週外子在誠品買了這本影像紀實,回家後拿給我看,我接過手翻開閱讀就放不下了。看了這本紀實影像才知鐘聖雄是彰化溪洲人。他說,希望透過文字、影像把「無聲的死亡,無形的疾病,化為更具體的面貌。」讓更多人知道他彰化部分鄉人如何被毀滅性的發展所摧殘,讓我們反省這樣踩著弱勢者骨灰的發展是我們要的嗎? 美國知名傳播學者卡普藍(Marty Kaplan)創了一個詞彙叫“infotainment”(資訊娛樂),諷刺新聞娛樂化。新聞報導非娛樂,不在供給娛樂工業素材,而是報導追蹤重要的事。理想的情況是,將重要的事報導得有趣。當今則是本末倒置,由於高收視率帶來高廣告效益,有趣凌駕於重要,新聞成為商品。他也指出,新聞工作是一種積極的行動,不是對於一個議題僅報導甲的說法是什麼,乙的說法是什麼,讀者你來決定。記者要去挖掘證據找出真相,這樣的行動會帶給公民力量,而記者與公民這樣的努力則能帶來社會的改變。 若說鐘聖雄的影像就如他說的「像子彈一樣,要能把自己的想法打進別人的腦袋裡」,那麼出身台西村的許震唐,他的影像就具有風土的故事性,一抹刻在時間裡的笑容,或是讓人凝視的懷愁,我們感覺到歲月在消逝、已消逝。 兩人的影像都帶有寫實的鄉愁,具有影像的深度,同樣來自彰化,他們的鏡頭更有著斯土斯民的情感厚度。《南風》是紀實、是抗議、是藝術,讓我們感受到被犧牲、受苦的弱勢者活生生的臉孔,且與我們是如此相連相繫。讓我們站到他們的南風裡,感受那由資本主義、弱肉強食、有毒物質融合成的氣味! 注: 照片:第一張翻拍自影像集,許震唐攝於1989;二、三張取自網路,鐘聖雄攝。 倪國榮這首「臉──致汪菊」,以鐘聖雄的照片為本,描寫得真切感人。 新頭殼8. 14. 2013報導 彰化大城罹癌率高 國科會證實毒氣來自六輕 公視記者鐘聖雄在行政院採訪大埔抗議行動時遭警方架離、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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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大布行 1998年一個冬日早上我趕著到文化大學教書,火車就要進站,急忙跑去剪票口,突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也匆忙走到入口處。那不是公公嗎? 我跑過去扶住他,「爸,您要去台北做什麼?」 「要去批布啦!」 這一問一答莒光號就進站了,我們坐上火車,窗外冬陽灑著晶寒的歡氣。 公公沒和我們住在一起,彼此卻意外在新竹火車站碰面,坐同一班火車到台北,感覺有些奇異。 那一年我公公已85歲。 公公自二戰終戰後就在新竹市大同路開布莊賣布,老一輩的新竹在地人應該多少對榮大布行有印象。我結婚時公公在一樓的店面早已一分為三,其他兩間分別是金店與委託行,他自己的布店僅剩一個小地方,賣著玩的,雖然如此,他還是蠻認真做生意。 其實我公公不講話的時候看起來有幾分嚴峻,不過常常有他蠻可愛的地方。記憶中有一回傍晚我在老家二樓辦公室用電腦,那天他心情可能不錯,當他從我身旁走過時,突然停下來,跟我說起唸小學時的片段情景,說到興奮處,哦,就在我面前一邊踏步擺手一邊唱日本國歌君之代!這是我對公公最鮮明的記憶。 我公公育有十男三女,多有所成。不過在89歲前依舊過他賣布、騎腳踏車的儉樸生活。一天裡若能賺個千把來塊,午飯喝杯啤酒,晚上睡個好覺,就心滿意足,臉露成就的微笑。 由於家族龐大,媳婦眾多,公公乾脆給每個人自由,也從不命令誰要做什麼,當然有時候也不太認識新進門的媳婦。外子是他子女中最後一個結婚的,外子年紀又比我大一些,所以我是那個常常被他忘記的媳婦。 有一次中午我回大同路老家陪他吃飯。吃飯時公公跟我有說有笑,只是眼神似乎帶有懷疑。我吃飽後走去客廳,公公小聲問在老家幫忙做飯的姪女阿玉,「那個女的是誰,怎麼在我們家吃飯?」阿玉忍不住哈哈大笑說,「伊是阿國的牽手,您的媳婦啦!」 阿玉是二哥的女兒,年紀比我大,目前已有個小孫女,所以呢,我已經當嬸婆祖嘍。 說到回公公家吃飯,就像外子說的,是一場災難。因為公公節儉成性,所以吃不完的菜啦、魚、肉會一溫再溫,而且菜色幾乎天天一樣。有一回在老家附近開診所的小叔回去吃個便飯,看到桌上黑壓壓的一片,嚇得拔腿就跑! 還沒變成老人家時,大概都覺得老人家應該蠻接受自己老了,可是我公公打破我這樣僵化的印象。在他86歲時,有天晚上突然對著鏡子端詳,然後回頭跟我說:「奇怪,我怎麼會有這麼多白頭髮?」 生於日治時期的公公,2007年在老家過世,享年94歲。他過世時我人還在從丹麥飛回台灣的飛機上,不過我完全不知道,因為外子不願我擔心並未以電話告知,就是那麼剛好在我十月五日回國那天他過世。 公公認識我十一年,但他大概從來都不清楚我叫什麼,不過不知他是否一直誤以為我是他的孫女,所以看到我時常跟我說故事,說他年輕時怎樣打拼、怎樣買地,只是他都淡淡地說,沒什麼炫耀的表情,就是回憶小學生活時會變成小朋友的樣子。 榮大布行隨著公公的過世完全落幕,像一抹夏日午後吊在竹竿上的影子,無聲隱逝。 公公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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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美麗的街?在哪裡? 記得小時候回外婆家,從民雄到新港的一條道路,路兩旁遍植芒果樹,好美的綠隧道,真喜歡跟媽媽坐在嘉義客運裡,看著車窗外的芒果樹,偶而會仰頭問媽媽說,那些芒果可不可摘來吃?媽媽總說,那很酸不好吃。可是等我唸大一時,路兩旁的芒果樹因為馬路拓寬全部被砍光!看著光禿禿的一片,我心痛得一直掉眼淚。 因此當看到高聳的金蝶樹濃綠著岡薩德卡瓦勒街,這條號稱世界最美麗的街時,眼睛就亮了!它座落在哪裡呢?答案是巴西南部大城市阿雷格里港(Porto Alegre)。 在這一條街上,一百棵的金蝶樹綿延500公尺,夏末時節,金蝶花像歲光的雨,喜黃耀灑。老樹從1930年代一路走來,看著居民的凋謝與成長,高高地凝視人間的綠長與落下。 居民清晨走過,夜晚傾聽,樹與人皆安穩,直到2005年傳來殺伐聲!市政府基於商業利益,要砍掉一些樹以便讓出空間建造商場和停車場。不過「金蝶樹森林」的居民團結起來護樹,拒絕商業入侵,並成功迫使政治力承認文化傳承、景觀與生態的重要,整條樹街因此完整保留下來,受法律保護。 這條每棵樹約有七層樓高的樹街涵蓋三個街段,是高樓大廈間的城市綠洲 可愛的老樹繼續當小孩與大人的朋友,濃密的樹葉隱藏歲月的神秘,好多綠精靈在樹聲裡響著,深深地給人們平等、博愛、空淨的蔭。夜晚老樹進入居民的睡眠繼續生長,而當黎明陽光嘩嘩如鑼響起,金蝶樹將再度沁綠,讓城市年輕起來…… 資料與照片來源:http://inhabitat.com/the-worlds-most-beautiful-street-is-a-tree-filled-oasis-in-the-heart-of-porto-alegre-brazil/rua-goncalo-de-carvalho1/?extend=1 http://www.treehugger.com/culture/most-beautiful-street-world.html 註:金蝶樹(Tipuana tree,又稱Rosewood,薔薇木),岡薩德卡瓦勒街(Rua Gonçalo de Carval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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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歲埃及男孩讓人大開眼界! 埃及12歲男孩艾哈麥德(Ali Ahmed)去年十月參加抗議時,接受記者採訪,這段訪問影片最近因埃及總統穆西(Mohamed Morsi)遭軍方罷黜,再度爆紅網路世界。男孩批判穆斯林兄弟會,思路清晰,說話有條不紊又具熱情,許多大人恐怕難以望其項背! 這兩天美國媒體紛紛報導這則訪談,媒體也很負責任地查證字幕上的英文翻譯無誤,而且男孩並不是事先演練後,像演戲般接受採訪。看了這段訪問的讀者有人說,這男孩說出埃及真相。也有人擔心他的安危,千萬要好好保護他。 訪談中文翻譯: 男孩:我今天到這裡是盡己之力防止埃及成為個人獨有的商品,同時抗議憲法被單一政黨沒收。我們不是趕走一個軍事政權,來一個法西斯政教合一。 記者:法西斯政教合一?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男孩:法西斯政教合一就是操縱宗教,以宗教之名厲行極端的規定,縱然宗教本身並未這樣命令。 記者:誰教你的? 男孩:我就是知道。 記者:你如何知道的? 男孩:我聽了不少別人的談論,用自己的大腦,外加閱讀報紙、看電視、上網搜尋。 記者:所以你覺得國政不好,必須改革? 男孩:你是指就政治或社會而言?革命的社會目標,諸如經濟權力、自由與社會正義,尚未達成。依舊沒有工作。警察依舊任意關押人。至於社會正義,一個社會怎會一個新聞主播收入三千萬埃及磅,同時有些人在垃圾堆找食物?就政治而言,憲法哪裡代表我們?比方,女性佔社會的一半,可是制憲會議僅七位女性代表,其中六位是伊斯蘭教徒? 記者:所以你認為他們將操縱憲法? 男孩:建立在謊言上本身就是錯誤。就算憲法是好的,但制憲的會議是壞的,結果有些東西就會是壞的。不要給我八十條好條文,二十條壞的。這麼做會把國家毀了,然後還告訴我這是憲法。 記者:你有閱讀憲法草案? 男孩:點頭。 記者:在哪裡?網路上嗎? 男孩:是的。比方,他們說女性在所有事項上皆與男性平等,除了與伊斯蘭律法相抵觸的。問題是伊斯蘭律法允許男人教訓他們妻子。這在社會上行不通。 記者:為何行不通?問題是什麼? 男孩:問題是那是讓人難以容忍的。不能說打了太太,幾乎殺了她,然後告訴你這是教訓。這不是教訓。這是虐待與瘋狂。這整個政治過程是無效的,因為首先人民議會是無效的,不管一般或憲法上。有些政黨的競選活動將宗教與政治攪在一起。清真寺動員投票,分發糖與食用油給選民,還有許多類似的東西。 (訪談在此嘎然而止。) 補充:七月十一日晚間在臉書上看到臉友貼出這個影片,中文字幕是採用我的翻譯:將來的總統?12歲的埃及男孩 想想論壇轉載:將來的總統?埃及12歲男孩讓人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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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版老子:歌手羅利葛茲 「我實在沒辦法像那些工人那樣工作,動筆的人很難這樣勞動!」外子一邊洗臉,一邊自嘲著說。他剛清完後院鋸下的樹枝。 外面溫度大概33度,不遠處有工人在烈日下打樁。 「可是羅利葛茲就是當建築工人,」我回答。 已經上映兩個月,目前還在真善美戲院放映,榮獲2013奧斯卡最佳紀錄電影的《尋找甜秘客》,讓很多觀眾熱淚的同時又充滿安慰。片中主角羅利葛茲( Sixto Rodriguez)年輕時出了一張專輯【冰冷真相】,不過推出後,市場反應真相卻是刺骨的冰冷,而在之後的專輯Coming from Reality也未起色,他從此在音樂界銷聲匿跡。 在底特律的一個角落出賣勞力,沒有人知道他是出過專輯的歌手。讓人若有所思的是,哲學系畢業的他,為何當建築工人?而在美國的死寂裡,他的聲名卻在南非轟湧熱烈,成為種族隔離年代的反叛之聲。奇的是,他完全不知道他在地球的另一端比貓王還出名! 他像老莊般對待自己,但對待現實卻是入世的。不管有沒有人注意,他從未改其為窮苦、弱勢大眾發聲的初衷,若唱歌沒人聽,那就參與公共事務。二十幾年來在底特律做粗工,不氣餒、從未放棄音樂,且用心教養他的三個女兒。 終於他被找到了!羅利葛茲對南非歌迷說的第一句話:「謝謝你們讓我活著!」一方面讓南非歌迷覺得窩心,一方面依舊保持其低調與真誠。 在南非被當神一般崇拜演唱完六場音樂會,回到美國依舊做他的粗工,依舊害羞淡然謙和,他散發著無我的精神,但這個無我在演唱時卻是全然投入。他就是不自我中心,完全看不到美國那種強烈自我文化的影子。 他謙虛但也自信,不凸顯自己,卻讓人一直感受到他的存在。或許可以這樣說,自信是因為能謙虛,謙虛是能看到自己的不足與別人的優點,也就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又有餘裕,所以自信。 我曾連續幾天一直聽著他的電影原聲帶,他的音樂融合了民謠、搖滾、放克與迷幻等元素,其中一首寫給他女兒Sandra與Eva的搖籃曲,歌名叫「Sandrevan Lullaby」,讓我一聽再聽: The generals hate holidays 將軍們厭惡假日 Others shoot up to chase the sun blues away 其他人注射毒品趕走白天的憂鬱 Another store front church is open 店面教堂又開了一間 Sea of neon lights, a boxer his shadow fights 霓虹燈海,拳擊手和他的影子對打 Soldier tired and sailor broken 疲憊的士兵與潦倒的水手 Winter's asleep at my window 冬天在我窗前睡著 Cold wind waits at my door 冰風等在我門口 She asks me up to her place 她要我到她那裡 But I won't be down anymore 但我不會再潦下去了 Judges with metermaid hearts 法官機械性照表操課 Order super market justice starts 開庭審理表面的正義 Frozen children inner city 內城區受凍的兒童 Walkers in the paper rain 行人在紙雨中 Waiting for those knights that never came 等待從未出現的騎士 The hi-jacked trying so hard to be pretty 阻街女郎死命扮靚 Night rains tap at my window 夜雨輕敲我的窗 Winds of my thoughts passing by 我思緒的風陣陣拂過 She laughed when I tried to tell her 當我試著告訴她,她以笑打發 Hello only ends in goodbye 打招呼僅換得再見收場 America gains another pound 美國又更肥了 Only time will bring some people around 只有時間會讓一些人相信 Idols and flags are slowly melting 偶像與旗幟正緩緩溶化 Another shower of rice 又一場婚禮 To pair it for some will suffice 有些人覺得男人找到老婆就夠了 The mouthful asks for second helpings 有錢人要更多 Moonshine pours through my window 月光自我的窗口傾灑 The night puts it's laughter away 夜晚收起它的笑聲 Clouds that pierce the illusion 暗雲穿透幻影 That tomorrow would be as yesterday 明日將一如昨天 我在聽這首歌時,腦中浮現一位現代吟遊詩人走在貧窮、毒品充斥的內城大街小巷,將所見融合自己的情境吟唱出來。曲調柔和,如涼夜月光的低吟,讓人有若在搖籃般,安心的同時又聞到悲傷。聽者被夾雜在溫柔的曲調與深沈抗議的歌詞中。做父親的羅利葛茲似乎在跟女兒說,我溫柔地愛著妳們,但還是會讓妳們知道這社會是有陰暗的。 羅利葛茲目前在世界各地的演唱會行程滿滿,但他還是住他老舊房子,依然沒有電視,依然是不受外界左右、精神力強大的羅利葛茲。 註: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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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一家女襯衣工廠的失火改變美國勞動環境?大衛‧馮‧卓黑爾(David Von Drehle) 2003年出版的Triangle: The Fire that Changed America一書有翔實生動的探索。他曾在經濟學人雜誌一篇裡專文指出,三角大火引發的改變,主要不是因為淌血的心,而是政治力。要避免孟加拉成衣工廠類似悲劇一再發生,孟加拉工人應取法女襯衣工廠罷工的女工,看她們如何成功吸引關心女權的傑出女性投入參與,如何在需要政府時有高層的朋友願意以他們的職權推動改革。貪腐政府喜歡用階級與種族離間權益團體,然後再個個擊破。改變來自改革者持續的團結。, 1911年3月25日週六下午4點40分位於格林尼街與華盛頓廣場轉角的十層大樓中的八、九、十樓,也就是三角女襯衣工廠所在處爆發大火。火勢延燒半小時,造成146人死亡。 上一段關於這場火災的數據描述冰冷遙遠,不過卓黑爾的書卻把整個事件寫活了,一些死去的人在他筆下一個個生動地出現在我眼前。 這場大火的死難者被放在曼哈頓慈善碼頭的臨時停屍間供家屬指認,其中一位年輕女孩因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經過一番折騰最後才由她的叔父認出是羅絲‧傅立曼(Rosie Freedman)。卓黑爾讓這位十四歲獨自從帝俄佔領的波蘭猶太社區隨著東歐移民潮歷經千辛萬苦來到美國的女孩,眉目鮮明出來。生於1892春天的她逃過1903-06年間帝俄境內大規模有計畫的猶太屠殺(pogrom),卻被紐約1911年春天的一場大火吞噬。 羅絲代表女襯衣工廠絕大多數女工的身份──年輕、貧窮、負擔家計的東歐猶太移民。從1881到1903年約有兩百萬東歐猶太移民湧入美國。在此之前的移民主要是來自德國與愛爾蘭。 「三角」大火起火地點在八樓,火災發生正值快要下班時間,三角工廠老闆之一哈里斯(Issac Harris)的妹妹伊娃發現工廠起火,即刻通知另一位老闆布蘭克(Max Blanck)的大舅,也就是人在八樓現場的伯恩斯坦(Samuel Bernstein)。伯恩斯坦拿起水桶拼命滅火,卻未即刻求救消防局,也未即時通知在九樓的工人,三分鐘的延誤,導致九樓許多女工喪命。 同時九樓華盛頓街這邊的樓梯門被鎖死,工人無法從此門逃生。由於工廠的物料全是易燃品,因此火勢一發不可收拾。許多女工被迫爬上窗台,眼前是死路,背後是地獄般的火舌竄向她們、舔著她們的頭髮與裙子,逼得她們一個個縱身躍下。 死亡是一聲聲墜地的噗通巨響! 這種景象有若2001年9.11紐約世貿雙塔遭恐怖攻擊火燒大樓時,許多人紛紛跳樓的怵目驚心! 造成146人死亡的其他因素,包括大樓灑水系統失靈,因此未能在第一時間將火勢撲滅。另外逃生梯設計不良,加上嚴重鏽蝕,在不堪承受逃生者的重量下,轟然斷裂,逃生梯上的女工跌落地面慘死。還有當時救火梯僅達六層樓高,因此完全無法發揮救人作用。 火災發生時,休假中的著名戰地記者薛普(William Gunn Shepherd)剛好走到這棟大樓附近,因此做了第一手現場報導。而通報消防局的是路人穆尼(John Moony)。不少紐約人目睹這一幕慘劇,報紙也天天大幅報導,許多人心在淌血,但這場大火之所以能促成美國改變乃在,改革者集結的力量迫使掌控紐約民主黨政治機器的塔曼尼派(Tammany Hall)改變。此一成就的達成有賴至少三種運動的結合:菁英階層颳起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風潮;女性主義潮流掀起女性投票權運動;勞工階層蓬勃的工運。 從1909到1911年紐約的女襯衣工廠女工掀起一波波的罷工運動,訴求縮短工時至每週52小時、加薪20%,以及工會做為所有女襯衣工人的協商代理等等。事實上移民女工參與罷工要下很大決心與勇氣,因為移民過多,老闆不怕請不到便宜勞工。當時的美國工安事件曾出不窮,縱然每天平均有高達一百位工人死於工安意外,依舊未能喚起政府部門對勞工安全的重視。 至於進步主義者則支持女性投票,保護工人與消費者,強調實用與科學。他們要求一套文官體制,讓政府任用與晉升人員不受政治力干擾。對進步主義者而言,當一個城市擁有五十層的高樓與先進的鋼琴,卻任令數百萬窮人生活在擁擠不堪、陰暗的租屋環境,實在毫無道理可言。 當時掌控紐約政治機器已達半世紀的塔曼尼派,其所作所為恰與進步主義者所持相反。塔曼尼派創於革命時期,成立宗旨在於反對菁英主義與抵制親英派。組織名稱來自深受愛戴的印地安酋長塔曼蒙德(Tamamend),成員統稱戰士(braves),地區領導幹部叫酋長(sachems),總部叫大會場(the wigwam)。 其組織嚴密有若軍隊,強調忠誠與紀律,能精確掌握每個選區的選票,以施小惠做人情,贏得廣大愛爾蘭與德國貧窮移民的死忠支持。他們在政府機關安插親信,拿工程回扣,公庫通私庫,與黑道掛勾,拿資本家的錢。塔曼尼派的頭頭可說是紐約的第一號人物,其眼線與樁腳遍佈各階層──學校老師、商店老闆、工廠工頭,無所不包。 像塔曼尼派這樣貪腐的政治機器,若出現一個特別的頭頭,也會讓局勢改觀。1902-1924主掌塔曼尼派的墨飛(Charles Francis Murphy)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出身貧窮的愛爾蘭裔,十四歲出來工作,當過學徒與公車司機,後來開小酒館與塔曼尼派搭上線,最後當上老大。他曾說:「人若坦開心胸,而不是張開口,世上許多紛爭都可省掉。」此人不接受專訪、不留下任何通信記錄,擁有極大權力,看起來卻不自我;是個傾聽者、觀察者,比較喜歡發問,不喜歡發表意見,不過一旦發表意見,說出口的就是律法,並信守承諾。他傳奇性的沈默寡言,被新聞界稱為「無聲的查理」。不過他的沈默給人高深莫測的印象,並深具威嚴。 在他當家期間紐約移民發生結構性改變。德國裔與愛爾蘭裔的死忠支持者多移出塔曼尼派掌控的選區,取而代之的是東歐猶太、波蘭移民,新移民與塔曼尼派關係不密切,也不怎麼買他們的帳。墨飛為留住選票,不得不關切他們的罷工。事實上,他雖充滿算計,但對社會有責任感,會顧及大部分人的生活,不像一般黑道老大與毫無國家社會觀念的政客,為一己一黨之私,讓社會國家淪落。 他一方面仍暗中搞錢(檢察官無法找出他這方面的證據),但不再與黑道掛勾;一方面培養兩位政治新秀華格納(Robert Wagner)與史密斯(Alfred E. Smith),這兩人分別擔任州議會上議院與下議院議長。墨飛為他們擋住塔曼尼派舊勢力的干預,讓他們得以放手推動保護勞工法案,成功穩住東歐新移民選票。墨飛為了塔曼尼 派的存續,跳上新潮流,促使變革實現。華格納在上議院推動社會安全法案,保障失業保險、工人薪資、興建國宅、保護工會,這些變革後來成為羅斯福總統的新經濟政策。 史密斯後來成為美國最偉大的州長之一,他所改造的紐約是二十世紀自由主義的標竿。史密斯有一個特點是,如果一個法案改變了一個既存法律,他會去州廳圖書館閱讀原始內容,他甚至將歲出撥款法案全文閱畢,這項「工程」在他之前從未有人做過。 「三角」大火三個月後成立了工廠調查委員會(the Factory Investigation Commission, FIC),由華格納與史密斯主導,委員囊括進步主義派的社會賢達與知名教授。從1909年到1911年,才兩年時間,塔曼尼派態度大翻轉。大火前每次罷工期間,充當塔曼尼派鷹爪的警察攻擊罷工站崗工人,效命的幫派則毆打工運領袖(女性照打不誤,最著名的是工運活躍領袖Clara Lemlich遭毆打事件)。而在「三角」大火後,塔曼尼派出身的兩位政治金童推動通過25項法案,整個改造了勞工法,並使得勞工部的組織重整。 推動改革者中還有一位重要的年輕女性法蘭西斯‧柏金斯(Frances Perkings)。她具有迷人的氣度與贏得人好感的好奇心,由於這兩項特質,她對人性的認知實際,不帶既定成見。她當然知道塔曼尼派的貪腐,不過為了推動法案,她願意與他們洽談,也因此認識了史密斯、華格納與墨飛。她來自進步主義陣營,與塔曼尼派是死對頭,不過柏金斯堅守自己信念的同時,也聽得進去史密斯等人的建議,並與他們通力合作,不像一般進步主義者厭惡鄙視政治實務,也就是她不怕廚房的油煙。她讓與她接觸有大腦有想法的男性樂於與她合作推動改革,就連一再阻撓縮短工時與女性投票權的墨飛,最後都支持她。柏金斯後來成為美國第一位女性內閣閣員,在羅斯福總統任內擔任勞工部長。 今之歐美的民主、人權、社會安全法案、工會保障,絕非從天上掉下來,是經過許許多多實際案例,與前人犧牲、播種、磨練,爭取而來,而美國的典型案例就是這個三角女襯衣工廠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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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寂靜之地 對我們看得見、聽得到的人來說,溝通常常都很困難,萬一又盲又聾,那我們如何被瞭解? 看了德國導演何索(Werner Herzog)的紀錄片〈黑暗寂靜之地〉(Land of Silence and Darkness),我沈默良久。從表面的知道聾盲狀況,到被打動體會著那種孤寂的處境,驚覺有那麼多的孤島需要被連結,領悟到有能力幫助別人,不管是精神或物質,並以夢輔助醒,我的生存才有意義。 不自我意識過強,真正進入別人的狀況是困難的。 記得電影「生死接觸」裡有一幕,男孩相依為命的雙胞胎哥哥因為車禍死亡,母親又吸毒,因而被安置到寄養家庭。寄養家庭的男女主人以理解的態度、平常心對待他,有一次帶他去看書展,並安排他和前一位寄養的大男孩見面,希望藉此幫助他走出孤島狀態,但他依舊保持遙遠的距離。在書展會場他看到由麥克戴蒙飾演的通靈者,就一路跟蹤,想要這位通靈者幫他與死去的哥哥連結。但通靈者已不願再使用這項能力,種種因這個能力所遭遇的痛苦,讓他也成為一座孤島。 通靈者躲避他,他在其下榻的旅館外苦苦守候到天黑,通靈者最後被打動,幫助他與哥哥對話。而他也終於願意接受哥哥的離開、接受自己要獨立。 他回寄養家庭已經很晚,上樓梯回自己房間時,男女主人看見他,他只淡淡地說「嗨」,男主人原來要說他幾句,被女主人溫和制止。這一幕我看到,當我們幫助人,重點在於讓被幫助的人走出困境,而不在於表現愛心或同情心。這一幕裡幫助人的人情緒必然被磨到,他們的高度表現在不被情緒牽動、放下自我意識,給男孩空間去處理他的困難。 再回到〈黑暗寂靜之地〉。這部紀錄片的主角是芬妮(Fini Straubinger),她在15歲時喪失視力,18歲喪失聽力,此後臥病在床30年,後來以不可思議的毅力與耐心讓自己坐起來,最後能正常走路。當她克服病痛後,就將自己奉獻出來、戮力幫助與她同是聾盲的人。 聾盲是怎樣的狀態?芬妮這樣告訴我們:「一般人以為聾就是無聲無息,事實不是這樣。那是一種無止境的噪音,從溫和的低哼,到爆裂聲,到最糟糕的一種持續的嗡嗡響。這種嗡嗡響會讓人難受到不知如何是好,也讓我們因此有時易怒。同樣的,盲也不是全然的黑暗。你可以看到各種顏色──黑色、白色、灰色、藍色、綠色、黃色。視情況而定。」 在一次生日宴會,她邀請她的聽、視障朋友相聚,並細心安排每人都有隨身翻譯。當大夥坐定後,芬妮問有誰可以為大家唸一首詩。出生就聾盲的朱麗葉(Juliet)回應。在唸她寫的詩前,她說:「請為聾盲者翻譯,我會慢慢唸。因為當一個聾盲人跟不上,僵在那裡盯著虛空,是很絕望的。我唸的詩反應我們的處境,詩名是最高妙的藝術。」 無緣與眾人同歡樂, 卻能時刻沈浸喜悅裡, 在於以高貴的方式, 做最神聖的事。 捨離人的慾望, 生活在黑暗裡, 見不到太陽, 卻能射亮如一顆星, 這樣的藝術只有靈魂 望向天堂的人可以瞭解。 芬妮在一次坐火車時,以如詩的語言形容聾盲的狀態。她說若她是畫家,她會這樣畫: 「盲像一條黑色河水,如一首曲調緩緩流向瀑布。河兩岸,有林樹、花叢,還有鳥甜美地歌唱著。另一條河從彼方流來,清亮如最純的水晶。它也緩緩地流,無聲無息。兩條河匯集在一座幽深漆黑的湖。湖裡有岩石激出水波,之後這兩條河繼續無聲緩緩流進黑鬱的水壩,水壩一片死寂平靜,僅偶而被漣漪攪動,漣漪代表聾盲人的掙扎。湖裡撕裂水面的岩石代表絕望,聾盲人感覺到這種絕望,當他們聽不到看不見。我無法有更好的解釋,不過我是這樣感覺。」 有一個畫面深深留在我腦海裡。當芬妮和朱麗葉第一次坐飛機,她們像小孩般興奮、好奇,朱麗葉削瘦年歲的臉龐,綻放著少女般清純的笑靨,雙手輕輕握著。她們看不到自己如天使的美,我看到了。 當心門打開,就不再是孤島。一個發光的孤獨的燈塔,是沉默與黑暗的航行裡,真摯的支持。 註:中文引文與詩為本文作者所譯。 照片: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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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水 這個名為〈這是水〉的短片,是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在2005年受邀對肯揚學院(Kenyon College)畢業生的部分演講詞。影片從該演講詞節錄華萊士的講話配上劇情。這支影片一出來,從5月6日到今天19日才十三天已有五百多萬人次的點閱率。 華萊士生於1962年,為美國當代著名新銳小說家,其作品《無盡的玩笑》(Infinite Jest)曾被時代雜誌評選為自1923到2005年英文小說的前百大。他與其著名的教授父親James D. Wallace皆畢業自安默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這所學院是由美國女詩人艾蜜莉狄金生的祖父協助創立。 華萊士長期受憂鬱症折磨,他服用抗憂鬱藥,雖然因此創作量增加,但卻帶來嚴重的副作用,為了免除副作用的痛苦,戒掉服用抗憂鬱藥,結果導致嚴重憂鬱症,他在2008年上吊自殺。 華萊士在原演講詞裡說,大學裡過度將一切事物智識化,使我們失去了對最明顯最重要的事物的覺知能力,這些重要的事物常以不起眼的方式出現在我們的生活。我們應該學習少一點自大,多一點對自己種種自以為是的覺知能力。有這種覺知能力就有同理心。覺知也讓我們不再對外來的刺激僅做出可以預測的固定性反應(the default setting),漸漸學會轉境,型塑整體生命關照的能力。生命中真正值得我們追求的是真實(the Truth),其他的追求通常使我們陷入無止盡的缺乏狀態──追求金錢的人,每天都覺得錢不夠多,因此就在窮的狀態;追求聰明的人,每天都覺得自己不夠聰明,因此就在笨的狀態;追求漂亮的人,每天都覺得自己不夠漂亮,因此就在醜的狀態。他的演講毫無道德教訓的意味,而是讓人深深思索。以下是影片字幕中文翻譯: 有兩隻少年魚一塊兒游,碰到從對面游來一隻年長的魚,牠對牠們點頭招呼說「早啊,少年郎。水怎樣?」兩隻少年魚繼續往前游了幾步,其中一隻終於忍不住看著另一隻,說「水是什麼東西啊?」 這則魚故事的重點是,最醒目重要的現實通常是最難看到、最難說的。這十足是陳腔濫調,不過在成人生存的每日戰壕裡,陳腔濫調可以攸關生死。 事實上你們這群大四畢業生對日復一日的意涵不甚了了。在畢業演說裡沒有人會去說美國成年人全部或大部分的生活。這種生活充斥著枯燥、因循與芝麻蒜皮的挫折。在座的父母親與年長者太清楚我所說的。 舉個一般成人一天的生活來說吧。你早上起床去上班,你的工作挑戰、勞心、要有大學文憑,你賣力工作八或十小時,一天下來你疲累、感到有些壓力,你只想回家,好好吃頓晚餐,也許放鬆個一小時,然後早早去睡覺,因為不用說隔天早上還要起床,重複同樣的生活。不過你突然想到家裡沒食物了。這個禮拜你沒時間去買,因為你那挑戰的工作佔去時間,所以此刻在你下班後還要開車去超市。下班時間,交通擁擠可想而知,所以要花比正常時候要多的時間才能到達超市,而當你終於開到了,超市卻擠滿人,因為不用說這個時候也是所有上班族努力擠出來買食品雜貨的時段。 不過你無法進去後快快出來;你必須越過巨大、照明過亮,讓人搞不清的超市走道後才找到你要買的物品,接著必須有技巧推著購物車穿過所有其他疲憊、匆忙,也推著購物車的人(等等,等等,列舉起來會一長串就不再說下去),而你終於拿了你所需的晚餐食材,偏偏結帳線開得不夠多,完全不顧及此時是下班尖峰時段。結帳排隊的人龍不可思議的長,這實在是愚蠢、讓人一肚子火。但你不能把氣出在忙得不可開交的收銀女士,她已工作過量,她的工作每天之繁瑣無意義超乎在這個名校的我們所能想像。 好不容易你終於排到櫃臺前付了帳,收銀員跟你說「祝你今天愉快」,不過那聲音絕對是一種死亡的聲音。接著你必須推著購物車,裡面有好幾袋看起來讓人毛毛的、薄薄的塑膠袋,這些袋子裝著你的食品雜貨,而購物車的一個輪子偏又瘋狂地往左邊拉,就這樣一路穿過擁擠、凹凸不平、髒亂的停車場,等坐上車,你還得一路通過緩慢、流量大、休旅車充斥、尖峰時刻的交通,才能回到家,等等等等。在此的每個人不用說都有這種經驗。不過這尚未成為畢業生實際生活一成不變的一部份,那就是每日每週每月每年都這般行禮如儀。 不過這是免不了的。多的是更可怕、擾人、看起來了無意義的例行事物。但重點不在此。重點是像這樣雞毛蒜皮、讓人心灰意冷沒營養的事正是促成我們要去做選擇。因為交通阻塞、擠滿人的走道,長長人龍的結帳線讓我有時間思索,如果我不做有意識的選擇,選擇如何思考,什麼是該專注的,那每次上超市我必然憤怒悲慘。因為我那天生的預設選項是固定的制式反應,像這些狀態就是我這個人的寫照。我的飢餓、我的倦怠、我只想要回家,偏偏整個世界似乎都在跟我的想望作對,所有這些阻礙我的人是誰啊?多數的他們看起來讓人反感,排隊付帳的人眼睛看起來愚蠢、怯懦、無神、一副非人的模樣,還有那些排在隊伍中間拿著手機大聲講話的人,很討厭、超沒教養。這種不公的感受很深、很個人。 如果我選擇在店裡與在高速公路上用前面所講那樣去想,沒問題。我們很多人都這樣做。只除了這個方式去想太容易與自動反應外,實則與選擇沒有關係,倒是關乎我天生的預設選項。這種自動的制式反應是這樣,在我遭遇無聊、挫折、碰到成人生活的擁擠,當我啟動自動、無意識的信仰,即我是世界中心時,隨即出現我的立即需求和情感應該作為決定什麼是世界的優先。 重要的是,關於這些情境可以用全然不同方式去思索。在這個交通情境裡,所有這些阻擋我去路的車輛,或許開休旅車的人其中有些以前曾發生可怕的交通事故,而今發現開車非常讓人恐懼,以致他們的心理治療師命令他們買一輛大型笨重的休旅車,這樣他們就會有足夠安全感開車。 又或者我可以選擇強迫自己去體會那些在排隊付帳的其他每個跟我一樣感到無聊與挫折的人,其中有些人可能比我活得更辛苦、更沈悶、更痛苦。再次地,請不要以為我在給你們道德忠告,或我在告訴你們應以這個方式想,或任何人期待你自動去做。因為這真的很困難,需要意志與努力,又假如你像我一般,有些時候你將無法做到,或者筋疲力盡不想做。 不過大多數時候,當你有足夠的覺知給你自己一個選擇,你可以選擇以不同的方式觀看這位肥胖、目光無神、過度化妝,剛才在排隊付帳時對她的小孩大吼的女士。或許她平常並不是這樣。或許她已連續三個晚上握著她罹骨癌將不久人世的先生的手。也或許這位女士在監理所是一位低薪職員,昨天才以官僚施惠小手腕協助她先生解決了一個恐怖、惱人的官僚文件問題。當然,以上假想或許都不成立,但也不無可能。這取決於什麼是你要思索的。如果你直接反射地確信事實是什麼,啟動了你的預設選項,那你就像我一樣,或許不願去想其他不會讓人憤怒悲慘的可能。不過如果你真的學習如何思索、如何專注,那你將知道還有其他選項。事實上你擁有力量將這種在擁擠、炎熱、緩慢的消費者地獄般情境的經驗,變得不僅有意義,且神聖,這種力量與創造星星的力量同等:愛、友誼、所有事物內在深處的神秘一體感。 那種神秘事物不必然是真實的。重要的事是大寫的真實,你自己決定如何嘗試去瞭解。 這是我所提出真正教育的自由,學習如何善於調整,有意識地決定何者有意義何者無。那才是真正的自由。那才是受教育,與如何思索。其替代物是無意識、預設選項、漫無目標競逐、對無盡之物那種擁有與失去永不止息的噬咬感。 我知道講這些聽起來無趣、不活潑,也不像一般畢業致詞那樣予人崇高的啟發。它是什麼,就我所知,正是剝掉所有修飾性美好將T大寫的真實(Truth)。你當然可以自由去想你要想的。不過請不要將此斥之為羅拉博士那種手指揮舞的講道。我所講的無關道德或宗教或教條或死後生命種種大而花俏的問題。 將T大寫的真實是關於死前的生命。 我講的是關於真正教育的真正價值,它幾乎無關知識,而是單純的覺知,即,能覺知到什麼是如此真實、本質、如此地一直隱藏在我們周遭平常事物裡,也因此我們必須不斷地一而再提醒自己: 「這是水。」 「這是水。」 注:原英文演講詞http://moreintelligentlife.com/story/david-foster-wallace-in-his-own-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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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小國靈魂的清挺─挪威 雨瀟灑地落著,下午四點左右看完《小國的靈魂:挪威的生存之道》。剛把書本放下,電話鈴鈴響起。 「喂,老師,我是〤〤〤,今天是母親節,祝老師母親節快樂!」 我一個畢業的學生傳來了讓人開心的溫暖。他說,大學四年在新竹唸書,謝謝我的照顧。跟他說剛看完李濠仲的《小國的靈魂》,正在想台灣有哪些核心價值?問他,他一時想不出來。 我說,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宗教包容;第二個是不排外,雖然對白人還是比對有色人好。不過這兩個究竟是特質還是核心價值? 中世紀木造教堂,建於約1200年 推著嬰兒車的挪威型男慈父 我們都覺得台灣人熱情,但誠實不欺就不是那麼明顯。作者在後記裡寫挪威人的誠實不欺,我的學生跟我說他教的小五、小六生都在用臉書,但臉書使用者有最低年齡限制,好像是滿12歲,所以他們都虛報年齡,這在挪威應該不會發生。但若有台灣小學生嚴格遵守這樣的規定,堅持不接受朋友邀請加入使用臉書行列,恐怕會被視為怪物吧。 即將升格當父親的李濠仲為孩子未來的教育傷透腦筋。要不要選擇挪威式注重將誠實的價值內化為一個人終生的信仰,但在智育上不若台灣從幼稚園階段就開始栽培?他觀察、比較、省思後,做了這樣的價值取捨:「貪汙、腐敗皆因謊言、欺騙而來,它足以毀掉人類美好的生活,讓國家運轉失能,於是引來憤怒,我們身處的社會便無從安穩。『誠實不欺』是挪威人自我認同中直探核心的一環,我的孩子即將出生,我希望他習得真正的誠實,懂得不以欺騙行事。」 台灣沒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人才是我們最豐厚的資本,而我們有怎樣的教育環境呢?同時外在環境又受制於美、中強權,我們究竟要有怎樣明確的核心價值,怎樣的靈魂,才能在強權環伺下生存? 我們同意台灣應該要有的核心價值是:民主、自由、人權、照顧弱勢、永續發展。但台灣做到讓人提到台灣,就會想到這些核心價值嗎? 我的學生跟我說,台灣政府這幾年將箝制言論自由的魔爪伸到學生的PTT,警察對抗議學生的粗暴不下獨裁國家;司法的社會正義蕩然無存,柯文哲醫師的遭遇讓人感到錯亂與失望。他覺得台灣與北韓越來越接近,這不是他所認識的台灣,也不是他以後若成家有孩子,要在這樣的台灣成長。 本來是佳節問候,結果談了一個多小時台灣的問題,應該跟我剛看完《小國的靈魂》有關。 位於福洛格納公園的人生塔 秋日麗陽的卑爾根港灣邊 其實李濠仲很會說故事,說得生動又深入。他原就是記者,因為在外交部任職的妻子被派到挪威,他婦唱夫隨,於是成了在挪威蹲點的獨立記者。他的專業訓練,加上觀察敏銳與善於探索,所描繪的挪威不流於印象式的拼湊,是中文書籍書寫挪威靈魂最全面的。 如果挪威與台灣之間毫無可類比、對照之處,作者僅一味讚美挪威的好,讀者大可不用費心思閱讀。挪威與台灣同樣都曾為他國的殖民地,分別被丹麥與瑞典殖民,曾一度貧弱到幾乎從地球上消失,也經常遭受強鄰俄羅斯的威脅。看到這些遭遇,就會激起我們想知道這個國家怎麼蛻變成如今這樣的先進文明。 李濠仲是以他剛移居挪威遭遇到許多生活的挫折開始他的北國故事。看著看著,不禁笑起來。 我想起2007年與朋友佳穗從赫爾辛基搭飛機到奧斯陸的旅跡。我們下飛機後坐的巴士司機超速,在公路上被警察攔下來,後來又看到一輛BMW發生車禍冒出黑煙。終於抵達靠火車站的終點站,結果佳穗下車才走幾步路,就因路面高低差太大,摔了一大跤。又因為火車站前的電車車軌在維修,有些混亂,一時之間不知怎麼搭電車到住宿的地方,於是就坐計程車。司機是巴基斯坦移民,看到我們是亞洲人對我們友善,車子行進間,聊了不少,後來他跟我們說,不要看挪威人表面上對你禮貌,他們是有優越感的。 從芬蘭赫爾辛基市中心到挪威奧斯陸市中心,我們比較大的視覺差是奧斯陸有不少行乞的穆斯林婦女。如同作者建議,若要移居挪威最好是一、二月去,先經歷嚴寒,再品嚐美麗的春夏,因此讀者親自去閱讀這本書,就會知道他究竟如何漸入佳境。 索格納峽灣 全書分25個章節,關於罷工這章頗讓我思索。這幾年每到春天就會看到德航機師與員工又罷工的新聞,雖然我對德國有些基本認識,但還是會發出有必要這樣年年罷工的問號? 書中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北歐社會運作模式即有『國家』、『公會』、『雇主』三方鼎力的傳統,由三者共同推動國家的經濟發展,罷工則被視為營造階級平等社會的必要手段,他們非常習於透過冗長的談判過程處理勞資爭議。」 2012年一場春季大罷工,挪威外交部四百名具有「專業人員工會聯盟」成員身份的員工也參與了,當時有美國國務卿希拉蕊和緬甸民運領袖翁山蘇姬到訪,挪威外交部因此被迫調整或取消原行程。目睹這樣的發展,作者發問:「那群參與罷工的挪威外交人員,難道不擔心自己的作為損及『國家形象』或『國家利益』?」 他的解讀是:「罷工是挪威長年以來維持社會階級平等的重要工具,也是勞方、資方藉此喊價談判的制度傳統。因此,一個懂得以行動保護國家價值、制度的公務人員,是否反而更有助於國家形象、國家利益?」 透過作者,我多少理解了德航員工每年罷工的舉動。不過,這又讓我想到台灣勞工與農民的極度弱勢。我們沒有這樣的罷工傳統與強勢工會,一切都任由政府與資方聯手對弱勢階層予取予求。每次看到政府給公司老闆們各種優惠與補助措施,公務人員各種津貼,但對農勞階層卻極盡苛刻之能事,就會升起很深的憤怒。這是我們距離北歐平等社會甚遠的地方。 搭高山火車在佛拉姆短暫停留 在挪威划船的休閒活動普遍 同時,挪威在1905年脫離「瑞典-挪威王國」宣佈獨立,瑞典沒有出兵,與1969年發現石油,這兩項受老天爺的青睞是台灣沒有的。那我們有什麼呢? 來看看法國學者高格孚怎麼說。高格孚在他的著作《中華鄰國:台灣閾境性》裡指出,台灣高度的國際化程度和位於太平洋與亞洲大陸交接點的地理位置,在全球化的格局中,決定了台灣獨一無二的樞紐地位。過去一、兩百年國家主義是一種主流意識形態,「民族國家」是一種普世信仰,不過,國家定義與地位,並非定於一尊,它必然隨人類文明演進而不斷變化。 他進一步說,進入二十一世紀,人類邁入「後國家時代」,在後國家的世界裡,全球化的最新階段走向是:一個潛在的認同選項可以是小於或大於國家的實體或群體,而這挑戰國家做為當代認同核心的崇高地位。台灣從「前國家階段」直接轉移到「後國家階段」,國家地位的不確定性和主權的曖昧性,一直以來讓台灣居於劣勢、弱勢,如今卻可能因為多元文化、歷史經驗與對世界的關係,提供人類的群體認同帶來新的靈感。 以台灣人對宗教包容、不排外、容易接受新事物、熱情的特質,若加上民主、自由、人權、照顧弱勢、永續發展的核心價值,我們就能扭轉頹勢。我們要在已有的基礎發揮,同時要有新思維、新視界,創造出包容、寬闊、勇於冒險,具海洋性格的「福爾摩沙之聲」。 卡夫卡曾說,人類最大的罪是沒有耐心、不耐煩。不過挪威這個國家的建立與發展過程,卻讓我們看到挪威人的耐心與耐煩。善於等待者,必也最能捉住最佳機會,這是何以挪威能從惡地中長出一株小國靈魂的清挺,也是常流於淺層發展的台灣要借鏡、用力之處。 照片: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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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簡主義平面設計大師索爾貝斯 我知道索爾貝斯(Saul Bass)是偶然看到他唯一一本兒童繪本Henri’s Walk to Paris的介紹。極簡的封面設計與繪畫語言,很吸引我,於是就挖掘下去,原來他是大師!(Google doodle在五月八日這天剪輯其設計的著名片頭做成動畫向他致敬。) 其實不是學平面設計,也不一定是電影迷的人,如果看到索爾貝斯所設計的片頭片尾、海報與公司商標,一定對他的風格有相識之感。 索爾貝斯使平凡單調的片頭一躍成為一種藝術形式。好的片頭對一部電影有點睛效果,並獨具風格,從這方面來看,索爾貝斯所設計的片頭,在電影工業上可說獨領風騷。 生於1920年5月8日,紐約人的索爾貝斯從二十歲就在好萊塢工作,而讓他一舉「惡名昭彰」,但也奠定其大膽、簡潔幾何圖形、直接點出主題的風格,是1955年為導演奧托普雷明格(Otto Preminger)的〈金臂男子〉(The Man With the Golden Arm)設計的海報與片頭。日光燈管般的線條在黑暗中移動,我們可以看到他極簡的精髓在發光。 1959年再度為普雷明格另一部電影〈桃色血案〉(Anatomy of a Murder)設計的片頭,鮮明、極簡的風格放射黑色奇異光芒。躺著的黑色、幾何人體,頭、四肢、軀幹支解,一如英文片名:一樁謀殺的解剖。 索爾貝斯打破1950年代的一成不變,開創往後世代電影片頭、海報設計與動畫的新美學語言與新局。他曾說:「我要我們所做的無一不美。不管客戶熟知、或淺知其價值,或其本身有怎樣的價值,我完全不當一回事。我只在乎它是對我有價值的。這是我的存在之道。我要做美的事物,就算無人在乎。」 (有人模仿他的風格做的星際大戰片頭) 他為幾位大導演所做的片頭設計,看過的人必有印象,像希區考克的〈暈眩〉、〈北西北〉、〈驚魂記〉,比利懷德的〈七年之癢〉、〈黃昏之戀〉,庫布力克的〈鬼店〉、〈萬夫莫敵〉,馬丁‧史柯西斯的〈賭城風雲〉,羅伯懷斯的〈西城故事〉、麥可安德森的〈環遊世界八十天〉等等。 以下這個影片是由《標題藝術》(Art of the Title),這本設計經典的主編Ian Albinson剪輯索爾貝斯設計的25部片頭而成的一個100秒短片: The Title Design of Saul Bass from Ian Albinson on Vimeo. 這25部電影分別是Carmen Jones (1954),The Big Knife (1955),The Seven Year Itch (1955),The Man with the Golden Arm (1955),Around the World in Eighty Days (1956),Vertigo (1958),Anatomy of a Murder (1959),North by Northwest (1959),Spartacus (1960),Psycho (1960),Ocean’s Eleven (1960),West Side Story (1961),Walk on the Wild Side (1962),Nine Hours to Rama (1963),It’s a Mad Mad Mad Mad World (1963),Bunny Lake is Missing (1965),Seconds (1966),Not with My Wife, You Don’t! (1966) 索爾貝斯過世於1996年,他的專書《索爾貝斯:游於電影與設計》(Saul Bass: A Life in Film & Design),是由他的女兒珍妮佛貝斯與著名設計史家齊爾克漢(Pat Kirkham) 共同編著,是研究與欣賞其作品必備的書。 從〈金臂男子〉日光燈的趣味轉成一隻手臂,到〈桃色血案〉屍體器官搭配演職員表,「驚魂記」剃刀般的神經聲配合長方形的跳動,「萬夫莫敵」以雕像的莊肅到裂開一半的隱喻,「鬼店」裡物與音的短瞬與迷裂預示精神變態迷宮,索爾貝斯擅以動畫、幾何與文學觀察溶入配樂,精簡出藝術與娛樂氣味兼具的風格。 一個好的片頭片尾設計,像與主片相輔的前奏或尾聲配角,抽出主片的精華以「爆香」姿態呈現。今九十三冥誕,他的多元創意置之現代毫不褪色,多有啟發,他是多元空間的開拓者與媒材溶合者,Google的致敬,實至名歸,証明藝術與設計在電腦時代的啟射力量,是人文深處的涵養觀照,二十世紀已逝,Saul Bass的年輕仍然走入我們生活裡跳盪著。 照片取自網路 ※再放一個我很喜歡,索爾貝斯設計創意、幽默的片頭:It's a Mad Mad Mad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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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檢查──黃榮燦 黃榮燦,好個亮晃晃的名字,卻在往高遠亮射時,被蔣介石政府以莫須有之名於1952年槍斃於台北市馬場町!他的版畫「恐怖的檢查」,是控訴國民黨軍在二二八事件中濫殺無辜最有力的作品。 淡雨裡,離台灣文學館不遠處孔廟的鮭魚紅,春天地凝視著。我們在雨中走進台灣文學館。完全不清楚館內正在展出什麼,純粹是因為喜歡台灣文學館,從新竹再次來造訪。 結果一進門,抬頭一看,往二樓的樓梯盡頭擺著「恐怖的檢查」版畫海報,很出乎意外,前些時候才突然在閱讀有關他的相關文章,結果這麼巧就看到他的巡迴紀念特展。 我們三人台南行,負責開車的是光餘指揮,他面色凝重地看著黃榮燦版畫作品照片。平常不主動談過去的他,緩緩說著往事。 光餘指揮的父親是林本教授,1949年發生臺、師大四六事件時,他的父親擔任當時還是台灣省立師範學院的代理院長,因同情學生,遭到解職。又因為當面指責時任臺灣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的陳誠,讓他懷恨在心,陳誠交代繼任院長劉真不得讓林本教授繼續教書。劉真是林教授的學生,他苦思三天兩夜後,親自到林教授家邀他繼續任教,並以生命向陳誠擔保林教授的人格。劉真是師範學院改制為大學的第一任校長。 林本教授繼續任教,後來創立師大教育學院,士林望重。而1948到1951年間也有一位才華洋溢行動力強的年輕藝術家在師範學院藝術系任教,那個人就是長得俊帥、參與過四六事件麥浪歌詠隊的黃榮燦。他遭受的厄運讓林本教授心痛不已。 我們都是第一次看到黃榮燦這麼多的版畫作品(照片),為他的藝術才華所震驚!為何這樣一位可以成為世界級、思想深刻的版畫家,才32歲的年輕人要這樣被殘酷地剝奪生命? 總是忍不住會想,若我是他呢?平常我們遭受誤解都很難受了,而他被指控的罪名完全跟他無關,又無從澄清,他有著能看到深邃與美的眼睛,雙腳扎扎實實地走過民間的疾苦,能畫能寫,生命有好多的可能讓他發揮展現,但腥風血雨斬斷他的飛翔! 你看他如拓荒者前往蘭嶼、綠島寫生作畫,在他的筆觸與色彩裡,蘭嶼人的神髓躍然紙上。在他的畫裡看不到文化傲慢,他走在時代前面,卻被不曉得是否可以稱之為人類的某種兇殘邪惡物種凌遲殺害! 被羅織入罪與他毫無關連的「吳乃光叛亂案」,含冤慘死。黃榮燦在台灣被遺忘好久,因為在台沒有親人,一個外省孤魂就這樣淒涼在六張黎亂葬岡,直到1993年才被偶然發現。但他的版畫沒有被遺忘,大英博物館收藏他七幅作品,而我們現在熟知的「恐怖的檢查」也收藏在神奈川縣立近代美術館。 感謝導演洪維健多方奔走、多年研究尋訪黃榮燦的作品與文獻,拍攝了《黃榮燦的悲情城市》紀錄片,使我們對他有更深入的瞭解。 與黃榮燦先生同樣出生四川重慶,兩歲跟父母親到台灣的光餘指揮不喜歡被稱為外省人。他說他一輩子都在台灣,怎會是外省人呢?而且他的父親是在1945年應聘到師範學院任教,並不是1949年逃難來台灣的,兩者差異甚大。而他感到慶幸全家來到台灣。 他的父母親是浙江人,但留日的父親與師範學校畢業的母親常用日語交談,林本教授喜歡風呂,許多生活習慣仍保有日風,這大概跟我們所認知的外省人差距甚遠吧? 人與人的認識常常很神秘,比如外子是辛志平校長公館的古蹟申請人,畢業於新竹高中,曾給辛校長教過,而林本教授在大陸的中山大學擔任教育系系主任時,教過辛志平校長,辛校長敬重林本教授,兩人一直都有聯繫,辛校長也多次拜訪林家。這次我們三人台南行,意外看到黃榮燦紀念巡迴特展,而林本教授與黃榮燦先生是師範學院同仁。 星光與星光交錯射亮,但有的卻在時代的風暴裡隕滅,黃榮燦如果不來台,待在赤色中國會否活得久一點?黃榮燦與曾入獄三年的台灣舞蹈家蔡瑞月很談得來,是否那時即已被盯上?這是一個關懷土地社會的畫家、知識份子,其版畫粗深的線條像岩石團塊地投出,已超越傳統文化的籬圍,自成鮮明的土地風格。 黃榮燦以畫作持續在社會的黑空裡發亮。放在現今社會運動關懷裡,其赤裸的力度毫不遜色,依然鞭打我們朦昏的視覺;黃榮燦以版畫魂埋入台灣的土壤裡。他深受魯迅影響,他的畫與魯迅的刀刻般社會關懷小說,實可並列互映,他的隕落,正是把黑夜燃破的開始。 ※ 林光餘指揮補充說明:黃榮燦其人其事,我是從我父母口中得知,但不懂箇中細節。因為當時年紀太小,尚未進小學;即使如此,沿著和平東路街上風聲鶴唳抓人的緊張感,我已能從大人驚恐說話表情中體會,而且永遠記得。我不知當時已在師院教書的黃榮燦是否與我父親見過面?但想必見過交談過;因為我父親曾是1948-49年間師院教育系主任兼教務長,並一度擔任代理院長,綜理當時複雜政治環境中的校務 (院長是當時教育廳副廳長謝東閔,因故先離職多時);他也是師院從日據台北高校改制後,師院教育系的創辦者(之前台灣大專並無教育系)與往後數十年台師大教育系(學院)發展史的關鍵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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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台語詩的美麗回憶 年假期間朋友來訪,用過晚餐喝茶話家常時,我福至心靈想到過年前詩人林沈默寄給我他剛出版的有聲繪本詩集《夭壽靜的春天》。跟朋友說,我們來聽詩人朗誦他的台語詩如何? 會有這本有聲繪本詩集是個由臉書與我父親牽起的緣分。我在之前一篇文章這樣寫著: 父親在我記憶裡的鮮明形象之一是,在百年之齡的楊桃樹下,腰桿挺直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撐開報紙,一個人自得其樂用台語唸社論。 以前住的鄉下房子,院子裡與屋後總共有四棵上了年紀的龍眼樹。父親不喜歡水泥地,院子一半是鋪磚塊(他親手鋪),一半仍是泥土地,這樣下雨時才不會完全泥濘,同時雨水也可自由滲入土裡,而夏天也不會聚熱。他也不喜歡圍牆,親手植了一排七里香。 唸大學時,暑假回家,吃著中飯,父親常常在飯桌上出台語的歇後語讓我們猜,他講笑話很有節奏,不笑,這樣反而逗得我們哈哈大笑。像是「樹林裡放風箏」,猜一句台語歇後語。呵,我們當然猜不出來。答案是…‥紇紇纏。再一次機會,「獨眼龍看電影」。喲,他樂得考倒我們呢,其實我們只要腦筋急轉彎,不要太用力想, 就會猜對。要公布答案嗎?就是「一目了然」啊! 我們圍著圓桌吃飯,講笑話,笑語和著大同電扇的嗡嗡夏鳴。 有一天在臉書上看到一位臉友貼了詩人林沈默的台語詩──〈今仔日,關機!〉。我把這首詩列印下來寄給父親,在信上跟他說,過幾天會打電話請他唸給我聽。 這首詩是這樣: 茫茫深更, 摸摸家己: 偌久無做人的囝兒? 撥開蜘蛛絲、 迒過烏陰的城市。 母仔,咱轉來去! 來去餾西瓜寮老厝味。 燒一欉清香、 掘一股菜園、 插一盆蝶仔花, 曝一領紅紅棉被。 ──西瓜寮的土, 有咱樸樸實實的原味。 切一塊三層、 炒一盤茴香、 滾一鼎結頭湯、 煮一坩燒燒米飯。 ──西瓜寮的風, 有咱豐豐沛沛的氣味。 看一齣民視、 算一暝流星、 牽一陣老厝邊、 掀一疊舊舊相片。 ──西瓜寮的天, 有咱閃閃爍爍的情味。 咱的地頭咱的天、 咱的故鄉咱的味。 紅塵滾滾為啥物? 紛紛擾擾無道理。 母仔喂~今仔日關機! 我欲全心做妳的囝兒。 一個星期天的傍晚,電話的兩端,父女各拿著這首詩,我專心聽父親唸詩。真好聽!父親唸完後,我說那我也試著唸唸看,結果到處碰石頭。我把「母仔喂~」平平唸過去。父親說,「唸的時候,把感情唸出來,要有味,把仔拉長唸,喂也不能立刻斷掉,像這樣……」感覺父親微笑著在電話另一端耐心興味地教導這個年紀也很大的女兒。 我知道為什麼會唸不好,因為我是用普通話的四音唸台語,而台語有七音哪! 冬至時打電話給父親,父親正在煮湯圓,於是順便跟我說,煮湯圓的台語是ㄆㄨ(浮)圓仔。哇,活生生把湯圓浮在滾水上的形象表現出來! 父親是個平凡人,一生也有過跌倒,但他自由、開放、溝通的教養,對我影響很大。從小他不僅不會阻止我、還鼓勵我冒險,而家裡也不存在男尊女卑的偏差觀念。 風輕的早上,冬陽舒暖,憶著父親唸台語詩,感覺著在生活的間隙裡留下來的平和…… 我收到詩集後,寫電郵給詩人林沈默謝謝他,而他在回函上這樣說: 一年前 透過好友朱建陵提醒 在新頭殼看到你的部落格 依稀看到您向令尊請教〈今仔日,關機!〉台語詩之事覺得十分難得、有趣 心想,哪天若出版一本有聲台語詩集 透過文本朗讀 一定能解決您兩代的台文差異 此事一直掛記在心 一直到繪本有聲詩集出版了 第一個就是想贈送您 讓您驚喜、讓您親近台語文學 但願您與令尊都能喜歡 我和父親當然都喜歡。每當翻開《夭壽靜的春天》時,就會聞到年節夜沁鼻舒心的茶香與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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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手札Emily Dickinson 唐朝詩人賀知章的〈回鄉偶書〉,是大家都能朗朗上口寫遊子歸鄉的詩:「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那麼生於十九世紀的美國女詩人艾蜜莉‧狄金生又是怎麼來寫這類題材?事實上,三十歲就開始隱居的她,一輩子都住在父親的住所,並未有遊子的經驗,但她的這首遊子歸鄉詩卻很著名: I Years had been from Home And now before the Door I dare not enter, least a Face I never saw before Stare stolid into mine And ask my Business there – “My Business but a Life I left Was such remaining there?” I leaned upon the Awe – I lingered with Before – The Second like an Ocean rolled And broke against my ear – I laughed a crumbling Laugh That I could fear a Door Who Consternatin compassed And never winced before. I fitted to the Latch My Hand, with trembleing care Lest back the awful Door should spring And leave me in the Floor – Then moved my Fingers off As cautiously as Glass And held my ears, and like a Thief Fled gasping from the House – 我離家已多年, 而此刻,正在家門口 卻沒勇氣開門,唯恐迎面一張 從未見過的臉 茫然地盯著我 問我有什麼事- 「什麼事?只是我留下的一個生活, 是否依然還在那裡?」 我倚靠著畏懼- 徘徊在從前- 瞬間回憶像大海起伏, 拍浪般撞擊我的耳朵- 我破碎地一笑 竟害怕一扇門, 我遭遇過危險也面對過死亡 但從未戰慄。 我的手 小心顫抖地輕觸門閂 唯恐這可怕的門突然反彈 留我在那裡呆立著- 我移開手指 小心翼翼如移動玻璃般 同時摀住雙耳,像個小偷 倉惶逃離這個房子- 狄金生這首#609寫近鄉情怯的詩,主述者有些像一個鬼魂拜訪他的前生,比較不帶風霜、感慨的口吻。怎麼說像鬼魂呢?主述者既不是衣錦榮鄉,也不是返鄉探親,而是想看看他過去曾在那個房子的生活是否依在。詩中一步步將近鄉情怯的情感轉折展開,有若鬼魂講自身的故事,很細膩又帶著些許鬼魂嘲笑自己是膽小鬼的趣味。 詩裡第一行即點出主述者是個遊子:我離家已多年(I Years had been from Home=I had been away from home for years),如今回到家鄉,到了家門口,卻不敢進去,怕猛然撞見一張陌生的臉。在這一節詩裡,我們看到詩人將Years, Home, Door, Face大寫,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們來猜測一下。 Years大寫,強調時日的間隔;而遠遊他鄉這麼久才回家,記憶中的家突然出現眼前,將Home大寫傳達了矗立感;至於大寫的Door則像個特寫鏡頭,強調其關鍵性,主述者只要將門推開,他就可一解鄉愁之渴,但是他並不知道萬一推開門,探出來一張陌生的臉時他該怎麼辦?因為害怕,一張平常的臉猛然照面,就變得巨大。 將這幾個名詞大寫強化了戲劇性與圖像感,其餘各詩節大寫的名詞大抵都可依此方式解讀。把要強調的名詞大寫是狄金生的詩特色之一。 第三詩節的意象非常精彩:「我倚靠著畏懼 / 徘徊在從前 / 瞬間回憶像大海起伏 / 拍浪般撞擊我的耳朵」。一般會說帶著畏懼,但這樣說太平常,而「倚靠著畏懼」則是詩的語言。同時具象的動詞搭配抽象的名詞交奏出奇異、新鮮感(我倚靠著畏懼 / 徘徊在從前)。第三行“The Second like an Ocean rolled”, The Second是指瞬間回憶湧上來,其洶湧之勢有如大海翻騰,一浪接一浪撞擊耳朵。整個外在寂靜無聲,但內在浪潮洶湧,因此換個說法,也可以是靜默像大海起伏。 這首詩除了傳達遊子的近鄉情怯外,也指向更深層的存在叩問:猛然與過去的自己照面,你會怎麼反應?被過去壓毀嗎?還是凝成一棵空白樹? 人的生命裡總有一扇門沒有打開,裡面到底隱藏什麼,或者打開了我們果然可以安心度日?狄金生以戲劇化手法描寫還鄉人的矛盾恐惶,經驗那麼多世事,仍然嫩薄似紙,這扇嚴重的門始終未開啟,也許它代表的是死亡的秘密之門? 門,不是一扇寫實的門而已,而是你終於必須面對一扇「不可開啟的」門,驚心地矗立在你面前,讓見過千門的你,碎開自己各種理由的殼,倉皇離開,怕開啟後無法繼續往前生活。 「什麼事?只是我留下的一個生活,是否依然還在那裡?」 照片:董恆秀攝(地點是挪威奧斯陸木屋戶外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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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張口袋床去旅行──希薇亞.普拉絲 一個年輕媽媽孤單地帶著兩個小孩生活在倫敦的小角落,她內心有著極深的悲哀與憤怒。外表溫馴的她,內在卻有如火山,蓄積著熊熊烈火。這個年輕媽媽就是著名的美國女詩人希薇亞.普拉絲(Sylvia Plath, 1932-1963)。普拉絲在30歲時以瓦斯自殺,留下她與英國桂冠詩人泰德.修斯(Ted Hughes)所生的一女一男。 普拉絲才貌兼具,與英俊、才華洋溢的修斯結合,曾是羨煞許多人的一對才子佳人。不過修斯一個外遇接一個外遇,讓原本就極其敏感,曾經在21歲自殺未遂,有精神崩潰紀錄的普拉絲,內在火山瀕臨爆發。1962-63年英國北方經驗一百年最冷的冬天之一,普拉絲租屋的煙囪結冰,兩歲的女兒與九個月的兒子常常生病,家裡又沒電話,加上本身又有重度憂鬱,很可能是這樣導致她在1963年2月11日的早上開瓦斯自殺。不過普拉絲先把孩子安置好,確定瓦斯不會擴散到孩子的房間後,才做此舉動。 普拉絲為人所熟悉的詩風是詩節俐落、用字曉暢,詩中的主述者講話堅定,常以冷涼的口吻敘述傷痛或內在所經驗的暴力。下面選譯的是她寫給她孩子、唸給他們聽關於床的童詩,充滿了想像和趣味,迥異於我們所知道的詩人詩風。插畫家是Quentin Blake。 床有各種尺寸── 單人或雙人, 嬰兒或搖籃, 特大或雙層。 多數的床是用來 睡覺或休息, 不過最棒的床 有趣多了! 不單只是一張白色小小的 摺得緊緊小小的 晚安小小的 熄燈小小的 床── 而是 一張釣魚的床, 一張貓咪的床, 一張特技表演的床。 正宗的床 (若你懂我的意思) 是一張可當 潛水艇的床 在水中穿行 水清瑩綠 銀白閃亮 像一隻沙丁 或是一張噴射推進床 前進火星 帶著蚊帳 好給流星 如果半夜 你飢腸轆轆 一張點心床是 胃口的好伙伴 一個枕頭麵包 可細細咬 床頭上 有自動販賣機 不用投硬幣 只要指頭往鍵上 一按,就會送出 糕餅與凍雞。 另一張是能 滿足需求的床 一種不怕 弄髒的床── 鋪著的毯子佈滿 黑色、藍色、粉紅色的斑點 所以不會有人注意到 你撒出去的墨汁 或者要是狗和貓 還有小鸚鵡 在床單上跳舞 滿腳泥濘 在一張不怕弄髒的床 通通不用擔心 果醬怎麼漫灑 顏料到處濺都行! 當然這些床 沒有一張可以 輕易折疊 或攜帶 所以擁有一張 口袋大小的床挺不賴。 在你外訪朋友吉姆 或喬安姑姑時 當他們說:太可惜了 你無法在這裡住一晚 因為找不到 一張額外的床 這時你就可以拿出你那 縮得像一粒豌豆的床 給它澆水直到 長成適當的尺寸。 是啊,一張口袋床 任你走四方 只是你哪會知道, 喔你哪會知道 當你睡在上面時 它會不會縮回去 豌豆大小? 那你會在哪裡! 資料來源:http://www.brainpickings.org/index.php/2013/04/04/the-bed-book-sylvia-plath-quentin-bl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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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 聶魯達一首愛的商籟詩這樣寫著:「我不愛妳正因為我愛妳 / 而愛著妳我開始不愛妳 / 然而從等待著妳就在對妳不有期待時 / 我冰冷的心開始為妳燃燒。」這種因愛而生的兩種極端情感並存的狀況,如何以科學方法與藥劑治療? 近來有一項針對失戀年輕男女所做的測試顯示,他們醒的時間85%用在思念甩掉他們的人,行為上表現出常常哭泣、乞求復合、不斷打電話、寫電郵、飲酒過度等等。 腦成像儀顯示這些失戀男女在看到甩掉他們的人的照片時,大腦內視丘下部充滿多巴胺的區域會變得活躍。多巴胺主要負責大腦的情慾、感覺,傳遞興奮與開心的訊息,正好也與藥物毒品上癮有關。 主持這項測試、研究愛情30年的社會心理學家亞隆(Aron)建議,這項發現可提供尋找出一些有助於克服人們特殊成癮的東西,以便幫助他們處理這種狀況。 那麼未來是否會有愛情貼布,像戒煙貼布,一天兩片,12小時更換,如此就能有效戒掉愛癮? 愛情有萬千角度觀看,訴說不盡!沒有經歷過愛情洗禮或經歷過的人可以理性探討,但在被愛神的箭射中的當下或之後的一段時間,不可避免的智商會急遽下降,不管之前是多麼聰明絕頂! 不過愛情的甘露讓人精神昂揚、靈感踴躍、輕盈又澎湃、禁不住發出幸福友善的微笑,抒情在血液輕吟,會寫詩、哼著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稍稍釋放這種細膩飛翔的感覺。 難道這只是多巴胺的作用? 愛情發生的當下,那種門被打開、彼此看到對方本來面目的美麗、驚喜、顫動,有如站在世界之頂!不過也弔詭地讓人要互相擁有,關在兩人的世界。微醺的飛翔可瞬間斷翼,斷翼者就苦嚐愛情的傷痛。 至於單戀呢?鋼琴詩人蕭邦,將對象的渴望轉換成藝術創作的泉源與繆思。其他著名例子,像創造商籟詩的佩脫拉克之於羅拉、齊克果之於芮妮。問題是,自古至今單戀者何其多,為什麼能將單相思的痛苦化為成就藝術作品養分的這麼少?我們不是都受到內分泌的影響,會有相同的反應嗎?為什麼這些少數是例外?他們的多巴胺比較特別? 當兩人相遇進而相戀,美好的感覺讓人想永遠擁有對方是必然的。不過生活裡必有食衣住行種種的現實,兩人互相綁縛無法真正面對處理。相愛並不是把翅膀放在倉庫裡,開明、自由才能飛翔。愛情是從擁有對方到不擁有對方的提升。雖說婚姻是依法擁有對方,但真正的意思是保障,不是禁錮。 有一位詩人說,他家裡有三朵不會凋謝的花,分別叫自由、民主與詩,當家裡發生不愉快時,這三朵花會讓他們的情緒衝突或歧見迅速化解,而他能獻給他妻子的就這三朵花…… 愛情是使人成其為人的一種養份,沒有愛的經驗的人會窮兇惡極。尋愛而懂愛的真諦的人雖然也會跌倒,但是以愛的內涵三朵花的提昇,愛情成為釋放與飛翔,而進入大地之愛裡,而真正聽到天空裡神靈聖潔的低語。 我們常說愛欲,實則欲是大地的生殖奧秘,所以有萬物,但是愛卻是大地的生命價值,當欲的生長生出愛的形相時,即是飛向高空的輕盈。欲的茂密熱烈,愛的清明飛翔,構成了愛情的二重奏。若完全是欲,則傷害愛情,愛情會枯萎。 愛是給予、自由,不是短暫的擁有與喪失……那低語才是愛情的真正刻骨銘心。 照片:董恆秀攝 (最後一張為倪國榮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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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戰爭對台灣有何影響? 伊拉克戰爭十周年,出兵攻打的美國顯然是最大輸家,布希政府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也果然在開戰二十天後攻佔巴格達,小布希更於2003年5月1日正式宣布「任務成功」。但美國最後卻是灰頭土臉地在2011年12月全面撤軍。是怎樣的嚴重失誤導致美軍陷入泥沼,損失慘重,除了讓海珊倒台外,可說無功而返? 英國著名戰史家John Keegan在2004年出版的《伊拉克戰爭》一書中指出,美軍在海珊垮台後解散伊拉克軍隊之舉,是美軍戰地政務當局所犯的數個嚴重失誤之一。美軍釋放好幾千名伊拉克年輕人後任其失業,讓他們無收入與心存不滿,在時機上恰好是需要重建伊拉克安全力量之時。稍後國家警察遭解構時,美軍又犯相同錯誤。將海珊軍隊清除殆盡,致使這些遭遣散的成千上萬士兵流入待雇市場。但市場無法吸收他們,於是就在不滿與身無分文下,他們變成恐怖份子。 原海珊政府的士兵與警察變成恐怖份子,而海珊政權垮台後的權力真空,致使數百個地方武裝團體迅速崛起,敵暗我明與軍事目標不易鎖定,戰況急轉直下,美軍就此深陷伊戰泥沼之中。 2003年3月20日美國出兵攻打伊拉克前,時任英文台北時報副總編的艾頓(Laurence Eyton)寫了一篇名為〈伊拉克戰爭的啟示〉,由我翻譯成中文,3月12日在台灣日報的艾頓專欄刊出。我之所以提這篇十年前的文章,是因為該文所談的對照伊拉克戰爭十年後的狀況仍相當準確。 當時艾頓就指出,伊拉克的軍力根本不是美國的對手,很快就會垮掉。而美國勾勒一、兩年的軍事佔領,其間成立制度以便過渡到民主政府,這樣的計畫表現出美國對該地區讓人瞠目結舌的天真,因為這樣一來將使阿拉伯人視美國為殖民侵略者,而對伊拉克的統治將帶來深仇大恨,成為該區域激進主義的觸媒。 他進一步說,當時美國政府的鷹派擺明了,藉著高科技軍事優勢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摧毀任何威脅。此一態度是雷根時代修正主義的結果,斯時開始流行的想法認為越戰之敗是因為被政客出賣。越戰所學的教訓被遺忘了,也就是高科技軍事優勢對有決心、動機強、不怕巨大損傷的民族仍是無效的。 而美國的中東冒險花費——戰爭與戰後重建——估計將高達一點二兆美元。換個角度來看,那等於英、法這樣的國家一年的國內生產毛額(GDP),是台灣四年以上的GDP。 美國打個噴嚏,台灣就感冒,那伊拉克戰爭對台灣又有何影響呢? 台灣人的普遍反應大概是,那跟我們太遙遠了(註一)!艾頓引用英國首相張伯倫在1939年對納粹德國要併吞捷克的舉動,說捷克發生的事,是「我們一無所知的遙遠國家裡的紛爭」。但是捷克問題引發世界大戰,其間英國差點遭到完全毀滅,最後帝國消亡,退而為第二流強權。這給我們的教訓是,千萬不要低估遠處糾紛的影響力,尤其強權介入時所帶來的影響,有時潛藏大災難,衝擊你的國家,你的家人,你自己。 美國專心對付中東怒火,不利約束中國向外擴張影響力,這就跟台灣大大有關了。由於布希政府專注伊拉克,導致朝鮮半島局勢惡化的程度,遠比伊拉克局勢嚴重,北韓是個真實的威脅,海珊除了對其可憐的人民外,對誰都沒威脅。同時伊朗比伊拉克更具威脅,而美國重要盟邦巴基斯坦又比伊朗有著更重要的戰略地位,結果把精力全用在伊拉克,當力量用錯地方,不僅無法有效解決問題,也減損自己的實力與影響力。 這是他2003年所說的。近期北韓的舉動引起全世界的關注,而中國的崛起也是眾所周知的事。舉個例子,我在2011年12月翻譯資深媒體人Barry Lando所寫一篇名為〈美巴關係惡化,中國坐收漁利〉,文中Lando指出,經過多年與中國的友好,巴基斯坦發現中國可與美國抗衡。換句話說,美國不再是唯一的選擇。務實的中國一向願意與擁有權力者合作。美國和巴基斯坦每次的關係危機都是中國千載難逢的機會。 2011年中國總理溫家寶於巴基斯坦總理吉拉尼在中國進行正式訪問時宣布,免費提供巴基斯坦50架配備先進航空電子設備的JF - 17戰鬥機。中國亦出售巴基斯坦兩座新的核子反應爐。而中巴的密切關係遠超出武器的製造與買賣。當美國將數十億美元用於波斯灣的軍事基地,中國也提供資金建造位於波斯灣附近的瓜達爾港(Gwadar)。 位於巴基斯坦西南端的瓜達爾港,是一座深水不凍港為該國的出海口,地處阿拉伯海與印度洋之間,比鄰伊朗,靠近世界最大運油航道荷姆茲海峽,是一座深具軍事價值的深水商港。同樣重要的是,他們還修復一條1300公里長的公路,連接巴基斯坦瓜達爾港至中國。 美國影響力式微,而小布希時代出兵伊拉克的理由卻帶來負面的影響,特別是對台灣。艾頓當年即指出,美國攻打伊拉克要求聯合國支持華盛頓,此舉打擊聯合國權威。 聯合國的成立歷經漫長的歷史血路。就遠因來看,歐洲歷史許多戰爭常常起於干涉他國內政,不過自1648年以來不干涉他國內政已是項通則,此一原則的發展是歐洲約一個世紀戰爭的結果。極盡殘酷血腥瘋狂複雜的三十年戰爭在1648年結束,在這三十年中,德國遭受嚴重的破壞,一百五十年都無法恢復。歐洲領袖們同意唯一避免互相毀滅的方式是承認一個國家的內政是自家的事,不關其他人。 歐洲的衝突常常是既可怕又劇烈,而他們也常常是國際條約與國際法的偉大創造者。二十世紀前半段發生了兩次慘烈的歐洲戰爭,也因此產生了國際制度與國際法迄今。聯合國是集體安全原則下的結果,而其原則本身是國際社會為了避戰,必須有一個集體方法以抗干擾和平的侵略國,在這樣的觀念下而有的產物。 把這個國際機構、法律、條約、原則的體系,視作血腥歷史的結果非常重要,也就是說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方學到不要干涉他國內政,免得有朝一日他國也會基於他們自己的理由來干涉你的國政。自從1945年以來,還有一項原則,即未經聯合國授權,不可介入國際衝突。當然這些原則與維持其原則的制度、機構不是經常有效。這些原則也沒有經常被堅持,但至少立了排難解紛、避免戰爭荼毒的一個理想,並應儘可能維持。 接著我們來看與台灣有關的聯合國憲章和大會1514(XV)決議文,該決議文說:「所有人民都有自決的權利;憑藉著這個權利,他們自由地決定他們的政治地位,自由地追求他們的經濟、社會及文化發展。」這個原則是人們有權自治。因此認為有些國家民族優於其他國家民族,可以統治他們的觀念已隨納粹的集中營死亡。因是,1945年後聯合國致力於世界新秩序裡,民族自決是最高原則。 聯合國憲章裡的民族自決是台灣做為一個國家被承認的基礎,任何事情損及聯合國憲章裡的國際法架構,也損及台灣爭取國際認同的主要法律及外交武器。布希政府對伊拉克的態度正足以造成這樣的損害。 艾頓最後說,此處的問題就台灣而言,即使非聯合國一員,台灣須要聯合國做為其憲章揭櫫的原則守護人,保持權威。這個權威一旦毀滅,造成的後果是,基本上只要你夠強你就可在國際上為所欲為,而我們都知道中國要的是台灣。 如果美國出兵伊拉克,可以不經過聯合國的同意,那中國是否也可如法炮製?同時不要忘了,中國在2005年3月14日全國人大通過將台灣鎖進中國領域,並將這個構想予以法律化的《反分裂國家法》。 註一:有一位在香港媒體工作的台灣年輕女記者,日前寫了一篇身為在中國媒體工作的台灣人,我是如此焦慮。文中該記者說,早上我上班時,佔據各大媒體的新聞是委內瑞拉總統Hugo Chavez逝世的消息,國際媒體工作速度非常快,各方評論如雪花不斷出現在互聯網上!同時我打開微博,那些我關注的內地同業及朋友的狀態更新,幾乎都談到了Chavez過去的左傾路線、他的政治語言如何煽動、以及接下來拉美會發生多少不確定的局勢!我很驚訝,這些像我們一樣大的年輕人,談起拉美-美國-中國等國際外交政治的速度和直覺,跟臺灣人討論奶茶妹和全民最大黨的直覺是一樣的:那對他們來說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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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詩火與河灣 ──拯救欣谷河 13歲原住民男孩盧希亞諾(Luciano Gouveia de Moraes Silva)出生成長在欣谷河大灣的水岸邊,欣谷河長1979公里,為亞馬遜河的東南支流。下面男孩朗誦詩的影片名稱Volta Grande do Xingu,即The Big Bend of the Xingu──欣谷河大灣。 總長一百公里的大灣為欣谷河原住民文明的搖籃,此處將因巴西政府興建世界第三大水壩貝盧蒙蒂水壩(Belo Monte Dam)遭受嚴重破壞。這裡居住有18個原住民族群,人數超過兩萬五千人。水壩的建造將使得百分之八十的欣谷河改道,兩萬至四萬人被迫遷離他們的家園,包括盧希亞諾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園,這個家園的後院是亞馬遜原始森林。 盧希亞諾就著燭火,攤開他那因潮濕的天氣而皺皺黃黃的筆記本,以葡萄牙語朗誦他寫的詩,分享欣谷河的神奇秘密。他那大地的聲音感讓人為之心顫! 欣谷河大灣 恐怖在此生根 他們正在摧毀神創造的美麗河流 欣谷河水有著聖潔的手淨化過的清澈晶瑩 當我來到欣谷河沙灘 我感到神為我們創造的美麗 愛與信仰神不允許這個工程施行 神愛沒有野心的人 因為沒有野心的人不願千千顆心破碎 Big Bend of Xingu, A place where terror is being made, they are destroying such a beautiful river that God created. The Xingu River has clear and crystal waters that divine hands purified. When I go to the Xingu beach, I feel the beauty that God made for us. Love and believe that God won’t allow this project to work. God loves people with no ambitions. Because people don’t want the destruction of thousands of hearts. 1989年巴西政府首次著手進行在欣谷河大灣建造水壩計畫,當時人類學家Darrel Posey聯合當地原住民與欣谷河沿岸住民抗爭,成功擋下水壩的建造。2002年巴西政府捲土重來,當地原住民再次誓死保衛他們的家園、生活方式,與他們在欣谷河大灣長久累積發展出的獨特文化。抗爭仍持續進行,更多訊息請看AMAZON WATCH。 在財團與高科技當道的年代,詩、男孩、燭火顯得多麼微小、弱勢、邊緣!但男孩要以他的詩,他那大靈魂抵抗龐大的惡勢力拯救雄偉的欣谷河!吟吟清聲,像穿過厄夜黎明的呼聲,令人思索科技難道無法以轉彎的方式造福人群,而非以移掃原始美不可嗎? 附錄:這部紀錄片Democracy the Movie記錄美索不達米雅與亞馬遜兩個古文明遭受興建水壩的嚴重威脅,少數政客與資本家的貪婪將導致文明與自然的浩劫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vnMD4e6nLms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a:link, span.MsoHyperlink { color: blue;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 }a:visited, span.MsoHyperlinkFollowed { color: purple;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 }.MsoChpDefault {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Voices of the Xingu: Antonia Melo, Amazon Warrior http://amazonwatch.org/news/2014/0213-voices-of-the-xingu-antonia-melo-amazon-warrior?utm_source=Amazon+Watch+Newsletter+and+Updates&utm_campaign=7533486456-eoa_bmd_2014-02-13&utm_medium=email&utm_term=0_e6f929728b-7533486456-339927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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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有話說:我一直對指揮林光餘首開國內音樂人走訪美國交響樂團,研習交響樂團經營管理術,深感興趣。很高興林副團長把以前刊登在音樂月刊的文章,花時間重新打字修訂,分享在我的部落格。事實上他在研習完畢後有出版專書,只是現已絕版,不過許多圖書館都有這本藏書。文章中他談羅斯托波維奇,也談祖賓‧梅塔的軼事。) 走訪美國職業交響樂團 林光餘 回憶起兩年前(指1984年)燠熱的盛暑,經過一番煩人的行政申請程序,我開始一連串冗長、煎熬,緊張的出國考試。這類由行政院人事行政局主辦的公務員公費出國進修考試,前後歷經數月之久。經過半年的折騰,終在七十四年底獲知錄取。當時全無興奮之感,只知道另一場仗正等著我打。 由於我報考的科目與核定研讀範圍為「社教機構行政管理」(注一),又鑒於本身職務性質,我明白,如果按照一般美國大學進修方式,應就讀與「交響樂團行政管理」有關的科目。可是一來未聞美國大學有單獨的「交響樂團行政管理」科系存在,而設有相近的「藝術行政管理」科系的學校又少。於是,我大膽向我上級主管單位提出一種較切合實際、收效亦大的進修計畫:就是乾脆直接攻堅,捨學校進修,直接進入美國職業交響樂團研習攸關樂團運作成敗之核心課題──交響樂團之經營管理術。我想這樣方才具有實效意義。事後證明這是明智抉擇。 整個進修計畫就安排技術而論並不好處理。首先,我為了要多跑些地方,多看點東西,一口氣申請了十幾個依照「美國交響樂團聯盟」分類訂為「第一級」的交響樂團(注二)。可能因為申請信函內容得體實際,首肯者竟達十之八九。然而問題接踵而至;如果只有三兩個這類樂團應允,安排工作倒也容易;如今可去之處有十來個,只得就整體情況過濾掉實在無法兼顧的。結果忍痛犧牲了克里夫蘭、辛辛那提、密爾瓦基等聲名卓著的樂團。在緊鑼密鼓的安排下,獨自辛苦了半年多;其間還與馬水龍兄同獲傅爾布萊特基金會的資助,直到第二年八月底才整裝上道。展開了一場美國交響樂團走訪之行。 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 與羅斯托波維奇 我研習的第一站是位於華盛頓的「國家交響樂團」。這個曾來華訪問過的樂團,雖然冠以「國家」之名,卻不隸屬美國政府。其名之由來,實因身處首都而得名。其實美國政府從不設置公立演藝團體。所有一千五百多個美國交響樂團,全屬私人經營;因此維持營運至為不易,關門倒閉時有所聞。 「國家交響樂團」最近亦因經營不善,被其房東「甘迺迪中心」收購兼併。我去時正值赤字高峰,行政人員都深恐被新合夥人「甘迺迪中心」改組裁掉。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也體會到「洋同行」為生活發愁的一面;慶幸自己在國內制度庇蔭下,尚勿需為這種事擔憂。 有關樂團營運出現赤字,據重要行政人員透露,一部分原因是由於華盛頓市所在的哥倫比亞特區性質特殊,它不像一個實質的州,演藝團體的各種經費及政府補助不易爭取。但也有人說,此事與身為音樂總監(首席指揮)的20世紀大提琴巨擘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ch)的指揮術有關。 團員對指揮的批評 一位資深團員在一場演奏會過後,與我談到剛結束的演奏會狀況。由於我本是樂團團員,與他都是「上過戰場」的同行,因此談話投機。我不保留地直問,為何剛才有一位小提琴團員在台上連續兩次出錯,而且出錯地方都一樣?(其實我知道原因所在,是指揮問題。至於所謂「出錯」,不是指這位團員拉錯音,而是指他「搶入」或「搶拍」;這種出錯如果聽眾耳尖是可能聽得出的。)出我意料是,他竟說:「那傢伙是喝了酒上場的。」 「怎麼可以這樣?」 「都是因為羅斯托波維奇指揮太不保險,害得那小子要借酒壯膽才敢進來(注三);結果膽是壯了,還是「進」錯了。 聽了這樣答覆,我吃驚之至,心想天下團員原來一個樣,批評起指揮都恁不留情,不論對象是20世紀音樂奇葩如羅老者,或真是樂壇三流人物。不過看他表情嚴肅,不似玩笑話,他似乎已火透了羅老。其實,羅老問題勿需他講大家也看得出,只是我想聽聽團員的看法。 選聘指揮之道 有人一定會問,既然羅斯托波維奇的指揮能力差,為何能位居世界級的國家交響樂團指揮(音樂總監)寶座?依我看法是,羅氏只是「棒」藝稍弱,其大提琴藝不但爐火純青,無與倫比,詮釋俄羅斯作品尤有一手;加上他與「飛越蘇聯」(1985電影)的芭蕾舞星巴瑞希尼可夫(Mikhail Baryshnikov)具有一樣的特殊政治背景,擁有十足的世界級魅力,足以傾倒廣大的老美聽眾。 說到此,可一談美國職業交響樂團的基本經營理念。其實羅斯托波維奇的這些條件,正合美國一般職業交響樂團一切以「行銷」掛帥,講求現實的原則。指揮家的「棒」藝,只是樂團遴聘指揮的條件之一;參與指揮甄選者縱使是天才橫溢,若無名聲,樂團可能連正眼都不瞧。所以羅氏必有其他「行銷」可取之處,否則不可能居其位。 我在美期間,美國樂界謠傳另一位著名指揮家祖賓‧梅塔(Zubin Mehta)的紐約愛樂指揮位子也有些動搖。但他現在既然仍留在紐約愛樂,想必有其可取之處。不過我利用研習空檔,曾細觀其指揮;沒話說,他指揮之清晰又乾淨俐落程度,羅斯托波維奇不能相提並論。至於兩人對於音樂的深層詮釋,倒是見仁見智的。記得有幾次,梅塔為了要與「茱麗亞音樂院交響樂團」合作,指揮該樂團演出史塔文斯基的《春之祭》,而移駕位在紐約愛樂隔壁的茱麗亞音樂院進行排練;我也隨行旁觀,發覺其背譜能力驚人。《春之祭》是高難度大曲,其節奏千變萬化,可使指揮者稍一恍神即出大錯。梅塔不愧為指揮老將;排練時,我注意到他徹頭徹尾未翻開總譜瞧一眼,卻能夠將變幻無窮的《春之祭》每一段落背記得一點都不差,還兼使出一手精湛棒藝與梅塔標誌式的「秀」勁,讓自視甚高的茱麗亞音樂院師生演練得大呼過癮,而且對梅塔敬佩不已。(27年後加註:上面這件事發生在1986年,幾十年後的2013年,我早已將其中細節忘淨,卻想起2011-12年左右一場在維也納舉行的,觀眾總有上萬的戶外超大規模演出。在電視轉播中,我看到鬢鬢白髮的梅塔帶領著世界頂級的維也納愛樂交響樂團,先以韋伯的《奧伯龍序曲》開場;完畢後,接著是蕭邦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將由1982年才出世的郎朗擔綱主奏,梅塔當時早已是紐約愛樂指揮。此時,只見舞台上要給朗朗彈奏的巨型平台大鋼琴早已安置定位,只待舞台工作人員將琴蓋掀開撐起,然後等郎朗一出台,梅塔步上指揮台,這場由樂團搭配鋼琴的美妙鋼琴協奏曲的演出即可開始進行。這本是這類音樂會的標準作業程序與過程,是無話可說的;台下聽眾也鴉雀無聲靜待著郎朗出現。但妙事發生了。就在此刻,原站在台上等待郎朗出台的梅塔,卻一箭步走到鋼琴旁,將幾十公斤重的琴蓋一把撐起,讓原該做此事的工作人員一時傻眼。需特別說明是,這琴蓋的尺寸與重量,絕非一般家用豎型鋼琴的琴蓋可比;這實心木製成的琴蓋,長度總有三米,最寬處有一米半以上,我估計琴蓋總有幾十公斤重。一般人要很費力才能將它完全撐起。而且以舞台工作倫理而言,這掀琴蓋工作就算什麼人都可以做,也輪不到梅塔來做。梅塔可是當今頂級天王指揮家,被人奉承還來不及,怎可能由他去撐起琴蓋?但他真的這樣做了,而且做得自然不做作;讓人不得不聯想,他大概是超喜歡郎朗琴藝,以致掩飾不住他像幾十年前與茱麗亞音樂院學生打成一片那樣的提攜後輩之心,做了為後輩撐開琴蓋的驚人動作。) 步入正題 觀察大師們的排練,並非我的主課;以我所學與實際經驗,作夢也描繪得出這類樂團的演奏情形。而我所要探討的卻是精采絕倫演奏的「幕後」;那如同作戰計畫般細密的整體作業是怎樣形成?為何能在經費捉襟見肘,政府補助不足下,他們仍有成效卓著的演出? 研習的條件 然而,研習國外樂團的行政作業並非易事,本身條件不足就可能導致霧裡看花,抓不到重點。所謂條件,無非是研習者最好具備樂團的「實戰經驗」,加上對於現代管理的基本認知與語文能力。以我而論,出國前我曾任團員、副指揮,行政主管、副團長等職務。但研習者若能具備企管學位則是上上人選了。這樣條件人物在此可能罕見,在美國卻不少。我即親身遇上不少當地樂團行政人員,既具音樂學位,又有「企管」學位。他們為何如此?很簡單,在美國的音樂飯並不好吃,主修器樂學位的音樂系學生在畢業後,即使演奏技藝超群,一時絕進不了高薪的知名職業交響樂團,因為這類樂團團員的職缺極少。儘管如此,心儀知名職業交響樂團工作者卻大有人在。於是不少音樂系學生進入大學時,自始就多唸一個學位,以便日後增加工作機會。有些人就因此打入了著名交響樂團,從行政人員幹起,但這不表示日後他必能成為演奏團員,他仍須經過嚴謹測試。不論如何,具有這樣學歷條件的樂團行政人員辦起演出業務,工作成效當然不會差。 值得借鏡參考的業務 我個人由於早在數年前即有計畫收集美國各級樂團的經營管理資料,故對於他們行政運作本稍具概念。到了實地,卻發現不少運作方式雖與原本想像完全符合,仍有一些組織與其作業出乎我意料。可見閉門造車式閱讀資料書籍,是無法模擬全盤情形的。讓我試著分述一些值得我國交響樂團借鏡的行政業務…. 第一、美國樂團的「行銷與公關」組織的業務量之重,超過我想像。其工作網絡與相關社會人脈組織之綿密,作業之精細,猶如戰情管制。這點讓我聯想到,原來台灣公立交響樂團的銷票率始終不甚理想之因,不就是我國樂團不若美國樂團重視「行銷與公關」工作,以致與社會互動不足,進而影響銷票成效嗎? 事實上這類組職與一般公司的行銷公關業務完全相同。交響樂團若在這層業務工作上成績不彰,如同公司工廠不善經營,任產品滯銷而不顧,更無售後服務工作,這樣公司自然容易步上關閉命運。交響樂團也一樣,不論公營或私營,光談演出而不顧行銷與公關,就只能庸庸碌碌地存活於社會。然則我國交響樂團為何如此不重視行銷與公關?這與我國交響樂團的組成性質有關。我國交響樂團數量上原本不多,主要的幾個樂團都屬公立,說穿了也就是這些樂團的行政費與人事費悉數由政府負擔。國內完全沒有如同美國職業交響樂團型式的,以售票方式營運的私營樂團。但各國都一樣,舉凡一個演藝團體不愁吃穿,組成是徹底的「公立」,大概不會主動擔心票房(不論是有價或免費票)業績了。既無票房壓力,就不會想開拓觀聽眾「市場」,自然也不會在專業行銷與公關工作上下功夫。於是,除非我國公立樂團主事者心繫社會,以民眾樂教為念,善加利用國外職業樂團所不敢奢望的「公立」優勢,做好有行銷之實,無行銷壓力的「行銷」工作;不然,我國公立樂團日久玩生,雖自以為很盡推廣「樂教」之責,卻可能淪為制式公務機構,成效不彰而不自知。其實美國除幾個世界級交響樂團薪資出眾之外,一般職業交響樂團團職員生活並不富裕。他們終日汲汲營生,每日行程盡是上午參加樂團練習,下午教琴,晚上上台演出,人忙得像個無休止陀螺。因此一聽到我說台灣的主要交響樂團是「公立」,是純粹由政府資助,都稱羨不已,甚至有人想來台工作。 第二、「籌募」組職的設置。這種組織的主要功能是專門替樂團開拓財源。美國職業交響樂團在財務分配上,大約是「售票」所得占全部收入的1/3,「勸募」與各類政府補助占其餘2/3,故此一組織之工作負擔十分沉重。組員們天天四處張羅勸募之外,有時還要聘請「籌募顧問公司」專家蒞團指點迷津。我在印第安納波勒斯交響樂團時 (請參閱「拾穗」九月份,頁113),及躬逢其盛。 事實上,美國職業交響樂團命脈就操在這兩組人員身上。他們工作的成效,很影響大局。而這些人的工作壓力與身心負擔亦大。樂團主事者與他們所談的,就只有錢,其他全不談;主事者只談他們工作聘約上今年籌款業績應多少錢(大樂團的「多少錢」單位是「百萬」美元。);言下之意,達不到這個標準,明年就與樂團說再見了。至於他們的學經歷背景,則多係經驗豐富的專才,或原本就是地區著名的「行銷」、「公關」、「財經」專家。 第三、在樂團裡專設「義工」單位,招募並管理成百上千以樂迷為基礎的「義工」。所謂「義工」(志工),絕非像台灣樂團某些樂友團體,逕自冠上「XX樂團之友」,就光拿便宜票卻不做事。美國樂團是要設法實際指使義工參與樂團行政工作、以及銷票,甚至季票的認購。工作範圍包羅萬象,從清掃、打字、劇院門衛、領位,到主持大型餐會、邀約市長、州長參與關乎樂團前途發展的會議等等的「非立法性遊說」(Advocacy)工作都是。從另一角度看,如此一來,樂團等於平白增添成百上千不支薪的工作人員。 這些「義工」團體中有不少是地方仕紳之夫人。她門平日熱心公益,看待地方上的交響樂團,一如我們在地人士看待我們的「楊麗花歌仔戲團」。她們迷捧「指揮」的勁兒,一如我們廣大戲迷群眾擁戴楊麗花一般。有一點必須一提:歐美地方仕紳、群眾之所以如此對待他們在地交響樂團的指揮,是因為「交響樂團史」與「指揮史」的發展,在西洋音樂史上與西洋音樂本身無法切割,兩者皆是同根而生;再加上西洋音樂原本就是洋人唯一音樂文化的「根」,因此,廣大洋人群眾自然會將地區交響樂團指揮視為地方「樂神」;不像我們因文化差異與後天樂教不足,迄今無法將「洋樂」視為音樂文化的根,自然也不可能如同洋人一般珍視交響樂團指揮。當然,如果捨音樂文化認同上的先天缺陷不談,我們樂團指揮若真具有大部分國外大樂團音樂總監(也就是指揮)所具備的明星魅力或政治交際手腕(請看卡拉揚就是),在音樂的社會影響力上,仍可作出相當程度的彌補。 話歸正題,且說樂團的「義工組」負責人卻對我抱怨道:「義工人多雖好,每天跟成百太太女士們周旋,要有絕大耐心與毅力;否則不小心就身陷是非泥淖。」可見組織起來讓她們發揮功效當非易事。 第四、是交響樂團的「樂教業務」的推展。這項業務頗似國內樂團的「地區巡迴演出」與「學校演出」計畫。不過他們的演出計畫制定得極周詳,執行時鮮出狀況。但我見到有的樂團的節目內容設計,不一定比我們高明;他們只是在給聽眾閱讀或試聽的「音樂會前教材」上,提供了充分的資訊。有的學校老師為配合樂團演出,早將演出曲目內容向小朋友解釋清楚;有些樂團為「到校演出」,甚至派出由義工組成的先遣「教導團」(Docent),分赴各校講解;這樣下來,其最終教育成效自然頗佳。 在休士頓交響樂團期間,我曾隨團前往鄉間學校演出。樂團團員心態一如我國樂團團員,對於巡迴鄉間的演出頗不帶勁;然而這些團員心中明白,如果自己在小學生時代沒有見識過這樣大陣仗的交響樂團校園演奏會,可能至今對音樂毫無興趣,一輩子也不會幹上這一行。事實上職業交響樂團(包括幾個美國世界級交響樂團)的下鄉教育性演出,除了可自州、郡教育局爭取到微薄的演出報酬外,最重要目的是藉著下鄉蒞校演出,一面達到樂教功能,同時培養了下一代聽眾以及下一世代音樂家;進而使樂團在幾十年後仍能永續經營,既有新一代聽眾,又有新一代音樂家入團參加演出。其竅門則在於,當在演奏台上面對成千上萬孩童時,搖身一變為節目主持人的樂團指揮,須在其言詞中滿口「我們的樂團如何如何…」,以使孩童們對「我們的樂團」產生親切認同感。譬如著名的舊金山交響樂團在舉辦的教育性演出中(並非到校舉辦,而是直接將孩童用校車接到著名的舊金山市的戴維斯音樂廳),指揮開門見山第一句就是:「歡迎小朋友來聆聽舊金山交響樂團的演出。我們舊金山交響樂團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交響樂團,它也是屬於你的交響樂團…..」。言詞之間盡量使舊金山地區孩童從小就知道有這麼一個「舊金山」交響樂團存在,進而讓孩童以及陪伴的家長去關心它。 有些樂團推動教育性事業更為積極;除了舉辦樂教性質演出之外,另設置青少年交響樂團;以便一面教授該地區青少年學習樂器,一面拉攏為孩子付出心力的家長,使家長很自然地成為樂團基本聽眾。傑出華裔指揮家林望傑就在擔任舊金山交響樂團副指揮的同時,草創該團青少年交響樂團。他現在已跳槽,除專任克里夫蘭交響樂團常任指揮(Resident Conductor)之外,另創辦了隸屬該團的青少年交響樂團。 (27年後加注:林望傑先生,Jahja Ling; http://en.wikipedia.org/wiki/Jahja_Ling,目前是聖地牙哥交響樂團音樂總監;該團也附設一個青少年交響樂團。) 基本運作架構 走筆至此,應將美國交響樂團的基本運作架構略提一二。前文已提到,美國所有交響樂團皆屬私營;它們在法律上是合乎美國國稅法第501(c)(3)條文所規定的免稅非營利事業財團法人組織(注四);一般樂團整體架構概分三部:1. 董事會、2. 行政部門、 3. 演奏領導部門(即以音樂總監Music Director為首的「指揮」群,包括音樂總監(首席指揮)、常任指揮(Resident)、副指揮(Associate)、助理指揮(Assistant)等等一干人。)。 董事會設有總裁(President)一人,副總裁數人以及董事會幹部組織與各種工作委員會等;其職責是督導行政部門推展工作。行政部門則設各類工作組織:例如演出業務組、籌募組、行銷組、公關組、教育組、票務組、義工組等等。行政部門及其成員皆受董事會聘請的「行政總監」(Executive Director)所節制與領導;至於演奏領導部門在行政層次上與行政部門完全平行(音樂總監也是由董事會所聘請),行政總監與音樂總監必須相互協助,尊重對方,方能使各種業務順利推動。董事長看來像總舵把,但其實他也只是依照董事會決議,做出原則性裁示,或擔任制衡仲裁角色而已;董事長絕不類似我國首長制的樂團團長,權力無限到無人能制衡局面。 簡言之,美國交響樂團的核心架構建立在誰都不是老闆的等邊三角權力基礎上。三角邊各為「董事會」、「行政部門」與「演奏領導部門」,三角尖端則是「董事長」、「行政總監」與「音樂總監」。他們須嚴守相互尊重與合作的工作原則,這樣,工作方能順利進行。 行政部門、演奏會與「工會協定」 由於美國職業交響樂團演出場次多得驚人,一年少則百場以上,多則幾乎好像天天在演出(自然包括非正式演出,如校園教育性演出與不見報的非正規演出),因此行政部門中的演奏業務量極大,以應付有時一天甚至兩次演出的局面。演奏業務部門最主要是須將排練與正式演出的時間表等安排適當,不致發生排練時間不足或過多而讓樂團「燒錢」放空。(華盛頓的國家交響樂團的演奏業務部門,就因為指揮羅斯托波維奇超時排練,使樂團必須額外支付音樂廳超時費,而狠狠在羅老指揮檯面前擺上一面大鐘,「以資警惕」。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值得一提是,職業交響樂團所謂排練或練習(rehearsal),係指「集體演練」,旨在熟悉即將演出的樂曲,並非為增強合奏技藝的訓練式排練。舞台上一切音樂問題,演出後外界之反應,皆由指揮(群)負責;他人包括行政總監或董事長等,無權也不便干涉。至於樂團與團員之間的工作關係,全憑一紙「工會協定」(Master Agreement)與個別聘約決定一切;雙方法律上地位完全平等。以行政部門為首的「樂團」(甲方),若因違反「協定」而引發嚴重事件時,團員可依法控告。在這種企業化營運下,演出成效自然是好,卻也出現不正常現象。有的樂團行政部門為樽節開支,將「排練次數愈少愈好」(注五)奉為圭臬;其本末倒置做法,使得演出可能在排練不足下進行。我曾遇不少團員抱怨此事,但為飯碗,也無可奈何。 結語 在概略勾勒出美國職業交響樂團經營管理之輪廓後,我們會發現這套法則是根據西方人文背景與社會環境發展形成的。我們可善加利用其中適合我們文化與社會環境運用的部分。其實台灣自光復初期設置公立交響樂團以來,轉眼四十年過去。其間,我們社會型態與大眾對文化品質之需求不斷地在改變,但影響音樂文化發展至鉅的音樂火車頭──交響樂團,卻未隨社會變遷轉型而大幅提升自身水準。我認為其原因在於我國公立交響樂團欠缺長期工作與經營目標,典章制度與行政管理亦欠周延妥實。目前,一個嶄新的國家級交響樂團成立在即,我們由衷盼望其運作上,能事先制定合理有效率的規章法則,不走原公立樂團閉門造車而來的過時老規則與老路,使新樂團能徹底發揮其社會功能。 注一:交響樂團本是不折不扣的演藝團體,「社教」僅屬其功能之一部;但目前公立交響樂團之性質與功能則完全被歸類為「社教機構」。不過美國國稅法501(c)(3)也以職業交響樂團是否合乎「以教育為經營目標」,來決定其所得稅減免資格。 注二:「第一級交響樂團」實指由「美國交響樂團聯盟」依據各樂團年度預算數所訂定的樂團分級標準中之首級交響樂團。這類交響樂團之預算數在五百萬至二千萬美元之間,其原文為Major Orchestra。「美國交響樂團聯盟」所制定的各級樂團分類名稱如後: (A) 全職業與半職業性 1. 國家級(Major Orchestra) 2. 區域級(Regional Orchestra) 3. 都會級(Metropolitan Orchestra) 4. 市鎮級(Urban Orchestra) 5. 社區級(Community Orchestra) 6. 室內樂團(Chamber Orchestra) (B) 非職業性 7. 大專樂團(College Orchestra) 8. 青少年樂團(Youth Orchestra) 注三:「進來」純係排練時的技術口語。當時狀況是樂團正在演奏一首韋伯的序曲。所指的團員分別在樂曲「呈示部」與「呈示部」反覆時,兩度「進錯」。這應說是指揮的down beat不明確,造成他「誤判」而出錯。不過出錯的聲音微弱,一般聽眾不易發覺。 注四:簡單說,美國職業交響樂團雖售票卻不藉此圖利。其收入除支付團員人事費用及一切開銷外,如有盈餘即再轉運用於演出業務之中;任何獲利不可歸私有。若違反此規定,經國稅局查出,即取消樂團免稅資格。 注五:職業交響樂團團員上班,無分「練習」與「演出」,概以「出勤」(service)數計算。「工會協定」中若書明每週為八個「出勤」,即指無論排練或演出,一週應上八個班。行政單位當然希望樂團對外演出次數愈多,練習次數則愈少愈好,這樣可增加營收,符合成本效益。 (寫於1987年,原載音樂月刊第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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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我愛玩、我反核 三月九日反核遊行, 繽紛、龐大、熱鬧, 遊行人海裡, 一個清清盈盈的小女孩, 叫若宇, 還不識字, 也不知道遊行的內容, 她以她小小發光的生命參與, 這個發光的生命是整個遊行訴求的中心: 就是大家要有希望 無核懼地活下去! 玩一個叔叔做的標語,那個叔叔說, 這個標語在德國的反核遊行最常見到。 (ATOMKRAFT 核電) 跟媽媽與媽媽肚子裡五個月小寶寶 (還不知道是妹妹還是弟弟) 一起向核能說「不」! 要遊行了,一個叔叔在地上寫毛筆字標語送人,他問,要什麼標語 啊?跟我們一起遊行的溎勤阿姨說,「我很小、我反核」。 遊行開始,小若宇揹的米老鼠也搖啊 搖出發 叔叔很高興小若宇去敲醒核電癡夢 在自由廣場前的分隔島上跳舞給媽媽看。 我很小,我愛玩! 晚上核魔人出籠了! 何必核電才有光! 照片: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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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貓、網路的三角戀情 網路搜尋引擎巨擘谷歌在2013年2月22日首頁以艾德華葛瑞(Edward Gorey)的插畫組成Google,向這位出生在這天的二十世紀美國著名插畫家、詩人、作家致敬。谷歌此舉讓過世於2000年的貓癡插畫家兼作家突然在網路上熱烈復活! 艾德華葛瑞一點也不介意被冠上貓癡名號,由於沒有後代,他將遺產留給動物,特別是貓。他與貓親密的關係從這張在網路上流通的照片可見端倪: 他重視隱私、諷刺黑色幽默的風格,與大腦忙碌、態度悠哉的樣子,跟貓的特性頗多契合。這個也表現在他給編輯諾梅伊爾(Peter F. Neumeyer)許多書信的信封封面: 至於網路世界對貓異常的迷戀,則搞得連美國受歡迎的每日脫口秀主持人史都華(Jon Stewart)都在節目上酸酸地說:若總統大選在網路上舉行,這個(手指向貓)將是我們的新統帥! 為何貓在網路上如此受寵?因為網路很吵又暴露,貓很安靜、神秘,網民潛意識感到安靜與優雅的必要? 那作家與貓的關係呢? 馬克吐溫與他的貓 作家其實也可寫成坐家,因為工作需長時間靜靜坐著,而貓的安靜與身體尺寸適合放在「坐家」的腿上,這樣有個安靜、有溫度的生命陪伴,孤獨就有溫暖不冰冷。 根據John Farley的觀察,作家與貓的性格特質有如下相通之處: 1. 兩者皆具獨特的好奇心與觀察本性,大多時候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2. 兩者能互補所需,但也能讓對方有空間沉思。 3. 兩者皆會基於自身複雜與非常理的理由,每天在某個特定時間做某種活動,表現高度的規律,像有些作家寫作時間是清晨,那他就固定在清晨寫作(比如村上春樹);有些貓一定要在凌晨十二點覓食或睡覺,每天這個時間一到牠就會去執行任務。 總結地說,作家與貓的共通特質是:神秘、好奇、規律、創造性、自給自足。 很多著名作家都是愛貓人,像雨果、狄更斯、艾略特、艾倫坡、沙特、馬克吐溫、海明威、三島由紀夫、史懷哲等等,不勝枚舉。 狄更斯養了一隻叫薇拉梅拉的貓,這隻貓生了一窩小貓,狄更斯不想養,結果又情不自禁地愛上其中一隻小貓,這隻小貓從此陪著他寫作,當牠要狄更斯注意牠時,就吹熄蠟燭。 海明威在佛羅里達的西嶼養了一種多趾貓,據說現在西嶼島上六千多隻的多趾貓都是牠養的貓的後代。海明威曾說:「貓的情緒絕對誠實,無一絲虛假;人則基於某種原因會隱藏他們的情感,但貓不會。」 貓陪著海明威寫作 詩人艾略特曾寫一本詩集,裡面的詩全是關於貓,叫Old Possum's Book of Practical Cats,韋伯的音樂劇貓就是以此為本。 史懷哲醫師也具有作家身分,左撇子的他養了一隻常在他寫作時倒在他左手上睡著的貓,為了不驚醒貓咪,史懷哲醫師就用右手寫,這個情形維持了二十三年之久。 長久以來(從埃及時期)作家與貓的關係密切,現在加入來勢洶洶的網路,貓為這兩方所寵愛,這樣的三角關係會不會帶來網路貓咪文學的盛行呢? 貓,是神祕的哲學家 所有照片皆取自網路 最後一張是名攝影師Steve McCurry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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