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牛津大學微散步
到牛津大學的旅人與遊客不少人應該都會買一張揶揄讀書(Why Study?)的卡片,卡片上是這樣寫: The more I study The more I know The more I know The more I forget The more I forget The less I know So why study? 我在牛津一家紀念品店買了一張打算寄給外子,結果玩過頭忘了,所以回到台灣決定寫一篇我在牛津大學城的微散步作為補償,讓他看了多少有身歷其境之感。 外子問我:基督學院與牛津大學是什麼關係?為何他們沒有法學院、外語學院等等這些我們熟悉的大學結構? 這或許是不少人的疑惑,在我未進行瞭解前也發出同樣的問號。牛津大學是世界現存第二古老、英語系國家最古老的大學(證據顯示1096年即有授課,但確切成立的日期不可考),為學院聯邦制研究型大學,由38個學院與6個永久私人學堂(hall),及以校長為首的中央行政機關組合而成。各個學院有自己的名稱,不過雖為大學的一部份,行政機構是獨立的。也就是說,學院有自己的管理架構與院徽,有權決定成員的加入與學生活動的安排。 除此之外,學院一個很大的特色是提供大學部學生每週由一位導師指導一至四位學生的小組教學(the tutorial)。學院有自己的食堂與宿舍,並提供多項學科的修習(比方提供電腦科學系的有13個學院,提供數學系的有31個學院)。院長的稱呼很多樣,沒有統一稱呼,分別是:Warden, Provost, Principle, President, Rector, Master, Dean。 牛津大學校長不稱President,而是稱Vice-chancellor。至於Chancellor雖是正式領袖,但不介入學校日常事物,只負責監察學校行政,因此或可翻譯為名譽校長。校長擁有實權,副校長(Pro vice-chancellor)有五位,分別負責教育、研究、學校計劃、學校發展與對外事務。 至於永久私人學堂則由不同的宗教團體創建。學院與私人學堂最大的差別是,前者由其所有成員共同管理治理,而後者則由創辦的宗教團體管理。 屬於學校中央行政機關負責的學術機構系所分為四大部門,分別是人文、社會科學、醫學及數學、生命與物理。學術機構系所不隸屬任何一所學院或學堂,主要是提供教學與研究設備,決定教學大綱與方針。學術機構系所的成員會挑選進入自己喜歡的學院,成為會員,而所有牛津大學的學生則必須是學院的會員。每所學院與學堂均囊括來自不同學術圈、學系的成員,僅極少數傾向某一學術界,比方,納菲爾德學院為研究社會科學的大本營。 牛津大學部每年有三個學期,分別是邁可梅斯學期(Michaelmas term)、希拉蕊學期(Hillary term)與聖三一學期(Trinity term),每個學期為時八週,比其他大多數英國大學的短。邁可梅斯學期的名稱取自邁可梅斯宗教節日,該日期為9月29日,學期從9月底開始,聖誕節前結束。希拉蕊學期是以1月14日為聖希拉蕊日而起的名字,學期從1月到3月。聖三一學期是以聖三一禮拜日(復活節8週後的禮拜日)起的名字,從4月中到6月底。 另外,劍橋大學是由與牛津城居民失和的教員到劍橋所創立的大學,因此其組織形態與牛津大學大抵相同。 在大致瞭解牛津大學的組織與行政架構後,我們終於可以來微散步這個沒有固定校園的大學城了。 一簇茂密的雲像帽子 停棲在古牆上 一朵人影從伊莉莎白時代走來 (照片說明:基督學院的一堵牆,這個學院出了13位英國首相。) 戰爭都睡著了 這花園多美 微風來散步 白花像雲朵織成的 悼念的白血 (照片說明:基督堂戰爭紀念花園,建於1926年,紀念一戰。Christ Church War Memorial Garden) 人與人走進悠閒 沐著學問也要牧牛 不過 學問牧著人類嗎 夏影走過幽深處的亮聲 (照片裡左邊是牧場大樓,右邊基督堂牧場,牧場大致呈三角形,佔地很廣,以泰晤士河、查韋爾河與基督學院為界。Meadows building and Christ Church Meadows) 如果我們的年輕 輕輕走過鐘樓 那突然的鳴響 羽翼一樣飛起來 我們的青春 一一從鐘聲裡飛出 滿天搖曳的藍睛 在黑夜九點鐘 (照片是臨聖奧底特斯街的湯姆鐘塔,塔鐘叫Great Tom,每晚九點響101下,101響是向從古至今出身牛津101位原創學者致敬,在過去也有提醒學生關門的作用。) 一千幾百萬本的藏書量 像住著一千幾百萬個 學養如燈的人類 照耀的燈塔 在我們孤寂彷惶時 多麼親切的溫暖 飲一杯光水時 卻聽見大海的海嘯聲 從萬古撞來 (照片裡的Radcliffe Camera,瑞可里夫卡梅拉圓頂建築,為貝里歐圖書館的閱覽室,從建築的圓頂窗可以眺望牛津38個學院與6所會堂,照片裡左手邊是萬靈學院All Souls College,右手邊是青銅鼻學院Brasenose College。貝里歐圖書館藏書量在英國僅次於大英圖書館,我想看的館藏是Gutenberg Bible & Shakespeare's special collection。) 嘆息一聲 竟然成橋 再嘆息一聲 橋歌幽幽湧出 清快地隨時間流走 行人都像小船遠了 (照片拍攝角度是從薛耳敦劇院廣場看嘆息橋。嘆息橋在赫特福德學院Hertford College,為該學院地標,建於1914年,作為連接新舊建築之用,與威尼斯的嘆息橋沒有關聯。寫葛列佛遊記的史威福特出身於這個學院,他的仕途多舛倒是可能令他嘆息。) 古老的劇院 音樂飄香 也許校長與爵士都在 音樂的沐灑裡傾聽著 二十一世紀的我們腳步聲 可要輕輕地從他們 留下來的逗號出發啊 貝多芬的雄偉又響了 青暖的田園曲灑著 (照片說明:Sheldonian Theatre,薛耳敦劇院不提供戲劇表演,而是作為音樂演出、演講與各項典禮之用,建於17世紀,出自牛津出身英國史上偉大建築師之一Christopher Wren之手。劇院為當時牛津校長Gilbert Sheldon出資,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克里斯多夫瑞恩爵士也是是天文學家、數學物理學家、解剖學家,深受牛頓與巴斯卡肯定。他在倫敦1666大火後的重建大展身手,聖保羅大教堂即是出自他的手筆。) 國富論與亞當史密斯 一起站在門口 看著悠閒與腳踏車影 富在學問 筆與陽光 雕刻英倫的風景 (照片裡左手邊為Balliol College,國富論作者亞當史密斯即出身於這所建於1263年的巴里歐學院。許多遊客從學院門口走過恐怕都不知道錯過了這個古老的學院。) 牆與牆裡的 思索 走出以後 就是河流 與天空了 青銅鼻巷 嗅著我們的來臨 (照片裡的Brasenose lane青銅鼻巷仍保持中世紀街道排水槽在中央的形態,街道兩旁的石頭墻面建築分別是左側的林肯學院與右側的艾克斯特學院Exeter College) 腳踏車 在學院牆外 五顏六色地 斜著書本的下午 落葉是 真理不遠的啓示 落在腳踏車的沈默上 (照片裡的艾克斯特學院這面古意盎然的牆常被拍照,牆就在青銅鼻巷。) 四條路從 塔的凝視展開 雪萊與霍金 都仰視過 下雨時 雨從夢想落下來 落在四條路上 雪萊帶著時間的金色離開 霍金帶著時間的綠爍來臨 (照片裡的Carfax Tower卡爾法克斯塔位於四條路的交叉處,南邊為基督學院所在的St Aldates聖奧底特斯街,北邊為商店林立的Cornmarket Street穀物市場街,西邊為Queen Street皇后街,北邊為牛津著名的High Street,高街兩邊有多所學院。牛津大學最古老的學院,創於1249年的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就在這條街上,著名校友很多,詩人雪萊與天體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就是其中之二。霍金日前提出對黑洞最新的解釋: If you feel you are in a black hole, don't give up, there's a way out。而在大學學院斜對面的是皇后學院,著名的腦神經專家、暢銷作者奧利佛薩克斯即出身於這個學院。從卡爾法克斯塔頂可以看整個牛津大學城的全景。) 三個郵箱擠在一起說故事 信的故事都 一一流出 好擠ㄡ 好熱鬧ㄡ 不久又恢復孤寂的殼 我投入一張明信片 郵箱響起來 鄉愁綻開來 還沒寄出呢 (聖奧底特斯街旁牛津郵局的郵箱) 兩輛腳踏車在低語 黃昏剪影我的行走 低吟的我 聽見腳踏車 抬起頭來向我微笑 它們的詩行 被黃昏寫好灑過來 我輕輕拾起 (照片是基督學院對面小巷的黃昏) 數學老師寫出 愛麗絲夢遊仙境 掌握數學的真 卻也感受 意境的美的湧出 吆 愛麗絲從幻想的紅走出 帶著許多好可愛的動物ㄡ (照片說明: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作者路易斯卡羅是牛津人,他就讀基督學院數學系,也在這裡擔任數學講師。而這個全世界僅此一家的愛麗絲專門店,就位於基督學院花園的對面,店內禁止拍照,縱然我有買東西,那就拍招牌嘍。) 注:每張照片下的詩行是外子倪國榮的創作。照片:董恒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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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愛爾蘭旅行時,從手機上看到每日電訊報8月9日的一則新聞,內容是說,南非科學家在莎士比亞故居花園挖出有四百年歷史的菸斗,他們以「氣相色譜法」(Gas chromatography–mass spectrometry)檢驗出煙斗中含有大麻反應,這些科學家認為,莎士比亞可能在亢奮下寫下著名詩篇,並表示,吸食藥物在當時很普遍。 他們還找到莎翁十四行詩第76首裡第4行的辭句“compounds strange” (strange compounds,奇異的化合物)與第6行“weed” (雜草、大麻),作為吸食大麻的直接證據。 我於8月2日才造訪史特拉福(Stratford-upon-Avon),在莎翁故居花園逗留並拍了幾張照片呢。那是個風光明媚的星期天下午,艾芬河畔草地上到處是曬太陽的人叢。莎翁出生的老屋所在亨利街(Henley Street)遊人如織。 莎士比亞在這個房子誕生 莎翁寫了154首十四行詩,那第76首究竟在說什麼?那是關於一位詩人哀嘆自己寫給愛人的詩千篇一律,像每天不變的日升日落: Why is my verse so barren of new pride, (a) 為何我詩中新戲法如此貧脊, So far from variation or quick change? (b) 如此窮於變化或快速轉換? Why with the time do I not glance aside (a) 為何我不能像大家一樣去注意 To new-found methods and to compounds strange? (b) 新的文藝章法、綜合各家的奇異織編? Why write I still all one, ever the same, (c) 為何我總是千篇一律,毫無變化, And keep invention in a noted weed, (d) 一直在同樣的風格裡轉來轉去, That every word doth almost tell my name, (c) 差不多每個字都能看出是我的手法, Showing their birth, and where they did proceed? (d) 說出它們的出身和來自的地區? O know, sweet love, I always write of you, (e) 你得知道,親愛的,我永遠在寫你, And you and love are still my argument. (f) 我的主題是你和愛,永遠不變。 So all my best is dressing old words new, (e) 因此我能做的是從舊詞翻出新意, Spending again what is already spent: (f) 把已經吟詠的再吟詠一遍: For as the sun is daily new and old, (g) 既然太陽每天新生與老去, So is my love still telling what is told. (g) 我的愛也就一直舊話重敘。 (莎士比亞體的十四行詩,押的尾韻是這樣:ababcdcdefefgg,因此我翻譯時中文也試著依此押韻。) 字詞意義隨著時間常發生變化。比方“blue”這個字在20世紀藍調爵士未興起前並無憂鬱的意思。因此南非這位人類學家薩克來(Francis Thackeray)以“compounds strange”與“weed”作為直接證據有薄弱之處。曾出版過數本莎翁生平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夏皮羅(James Shapiro),在接受赫芬頓郵報訪問時指出,沒有證據指出在莎士比亞時代“weed”有大麻的意思。在這首詩裡“weed”可以詮釋為衣服,也就是說,將文字看作衣服用來裝扮意義。予以引申之,則是一件衣服穿法變來變去,但都是同一件衣服,就像在同一個風格裡變戲法。 夏皮羅同時指出,莎士比亞出生的老屋曾轉手作為客棧與肉鋪,所以從其老家花園挖出的煙斗不代表是莎翁用過的煙斗,也可能是鄰家孩子丟進來,總之,有太多可能的說法。 事實上,這位薩克來人類學家曾跟大西洋月刊編輯戴爾曼(Edward Delman)說,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挖出莎翁遺體做化學測試! 不過莎翁在艾芬河畔聖三一教堂(Holy Trinity Church)聖壇上的墳墓從未被挖掘過,因為他在其墓誌銘上這樣寫著: Good friend, for Jesus' sake forebeare 朋友,看在耶穌的情份上 To digg the dust enclosed heare; 千萬別掘此墓; Bleste be the man that spares these stones, 手下留情者會得福, And curst be he that moves my bones 移我骨者受詛咒 莎士比亞永眠之處史特拉福聖三一教堂 誰堪得起被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劇作家詛咒?因此以化學測試遺骨是不可能。事實上這則關於莎士比亞抽大麻的新聞是舊聞新炒,早在2011年已被莎翁專家們駁斥過。不過由於莎士比亞的劇作與十四行詩太偉大,而他的生平資料相較下過於簡略,這當中產生的落差,讓讀者專家們想找出各種新證填補那巨大的空白。 而明年2016年是莎士比亞逝世四百週年紀念,各種新奇說法將紛紛湧出,這則大麻新聞才只是起個頭呢。這位艾芬河詩人(the Bard of Avon)以文字改變世界,雖然沒有改變人性,但改變了我們對人性呈現的方式。他創造的人物是如此的真實、普遍,活生生存於現在與未來,但莎士比亞從未在他的劇本裡現身,也拒絕在十四行詩裡創造自己,因此提供了一個讓我們幾乎永無止盡的探測與遐想。 深諳自我疏離美學的莎翁,不僅帶給我們詩、喜劇與悲劇,也讓他的故鄉史特拉福像一座舞台,讓每年來自世界各國五百萬之譜的遊客、旅人與學者,在此接受戲劇的洗禮,感受人生如戲的無常與豐富。 在那個夏光肆意揮灑的下午,我看著艾芬河水靜靜地流,耳邊傳來河畔樹的綠涼微搖聲,藍空裡的雲從莎士比亞時代飄來,像一本本劇作,讓人注目。似乎龐大的人生潮裡,我的過去與未來的影子,在觀看現在的變化。 我沿河走著,聽到在深邃裡徘徊的雲輕輕跟我說: 旅人啊, 先把眼睛的夢想悄悄疊高, 又用光汲取夢想的深度吧。 艾芬河畔公園小型舞台上演員正在演仲夏夜之夢,觀眾自由觀賞。 遠處紅磚建築皇家莎士比亞劇院 劇院近觀 Hall’s Croft是莎士比亞長女蘇珊娜(Susanna)與其夫婿赫爾博士(Dr. Hall)的住屋 莎翁衣錦榮鄉後在史特拉福購置的房子,叫New Place,是該鎮當時第二大房子,莎翁在此過世。 幽靜裡的莎士比亞書店 街頭藝人扮演莎士比亞 莎翁出生故居花園裡小型露天舞台 在亨利街盡頭可以看到弄臣傻子的雕像 莎翁出生故居客廳一景,當時英國還未引進刀叉,所以餐桌上只見湯匙與杯盤。 莎士比亞的父親John Shakespeare是制作皮手套的商人 玻璃上的各式簽名為十九世紀來訪莎翁故居的人留下 莎士比亞在這個房間誕生 照片:董恒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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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財團與跨國大企業壓得平常百姓喘不過氣,橫在受新階級的崎嶇之路似乎永無盡頭時,看到「資本主義開始走向末路」這樣的題目,第一個閃出的念頭是,什麼理由讓作者做這麼樂觀的預測? 作者保羅.梅森(Paul Manson)這篇刊載於英國衛報叫“The End of Capitalism Has Begun”不到兩天分享人數已近18萬,可見他提出的觀點引發注目與討論。在這篇長文裡,他認為「後資本主義」將取代資本主義,不過取代資本主義無法以激烈的抗爭遊行手段完成,而是創造一個動態、能更靈活調整的機制,此一機制起初存在於舊體系裡並不被察覺,但將以新價值與新行為重新改變經濟形態,而這股突破勢能將無法抵擋。 梅森歸納過去25年來資訊科技帶來的三大變革,這三大變革使得後資本主義成為可能。第一個變革是,降低工作的需要,模糊了工作與休閒的界限,鬆綁工作與薪資的關係。他說,自動化浪潮目前暫緩下來,主要是因為我們社會的基礎設施尚未能承受自動化的後果,不過自動化將大大減少工作時數,因此所帶來的不僅讓我們維持基本生活,更進一步提供舒適的生活。 其次是,資訊侵蝕市場正確制定價格的能力。這是因為市場是建立在稀有,而資訊則建立在豐富上。資本主義體系的防衛機制是構成壟斷,壟斷稀有之物,制定獲取高利潤的價格。不過藉由奪取與私有化所有社會生產的資訊來建制商業模式與市場佔有率價格的公司,是建構在薄弱的企業結構,不符合當今時潮人性最基本的需求,也就是自由使用想法與點子。 第三是,自發性興起的協同生產方興未艾,從陸續出現的許多貨物、服務與組織顯示,市場與管理階層不再掌控所有支配權。當今世界最大的資訊產品Wikipedia是由不計酬的志工所產出,斬斷了百科全書的商業命脈,也讓廣告工業每年估計損失30億美元的收益。 梅森觀察到自2008年經濟危機後,因舊結構的粉碎應運而生了平行貨幣、時間銀行、合作社、自主社會空間,這些新形式的經濟活動。他提出,後資本主義的貨幣是免費時數(換工/志工)、網路聯結活動、免費物資。梅森承認,用這樣看起來薄弱、不正式,甚至危險的東西去重新改寫全球體系,似乎不可行。不過,他也要大家不要忘了,貨幣與信貸對14世紀的人而言,也是薄弱、不正式,甚至是危險的東西。 作者認為,分享模式的經濟能提供一條退路,但也強調,由諸多微型計劃建構的分享經濟要能成功,必須政府介入推動與保護,並從根本上改變。而根本改變的可能則有賴我們對科技、所有權與工作有不同以往的態度與想法。一旦能做到,則在創造新體系的元素時,就可以跟自己與他人說:「這不再僅是我在新自由主義世界的存活機制,而是一種在成形中新的生活方式。」 梅森指出,新自由主義打破過去兩百年來工業資本主義的形態,此一形態在每次經濟危機時都能刺激利益大眾的創新科技產生。反觀新自由主義則非以創新科技解決危機,而是以壓制薪資、打擊社會力量與勞工階層的韌性為手段。我們若回顧1850年代的歐洲、20世紀初與20世紀中期的世界,將會發現有組織的勞工迫使企業主與公司不再以減薪,而是以革新舊有方式形塑資本主義新樣貌來解決危機。 文章中論及,不以創新方式因應危機所帶來的後果是,為數甚夥的商界人士變成了類似英國於1811到16年間將失業歸咎於工廠引進機器而破壞機器的工人。他們捨棄成立基因定序實驗室的可能,反而選擇開咖啡館、指甲沙龍與清潔公司,也因此,他們成了提供低價值長工時工作的僱主。 創新不是沒有,而是至今並未如經濟長期循環論所預期的出現引發資本主義第五次的長期增長。主因出在資訊科技的特殊本質。我們的大環境充斥的不單只是智能機器,還有以資訊為中心這個新的現實層面。 話說回來,資訊的價值是什麼?這個價值無法在會計報表裡找到答案。現行的會計估價智慧財產的準則是以推測方式。梅森根據2013年統計分析系統機構所作的一項研究為例指出,為了賦予數據一個價格,不管是其收集費用,或市場價值,都無法適當計算。只有經由將非經濟利潤與風險計入的會計形式,公司才得以向股東解釋他們數據的真正價值。這打破了我們在現代社會對最重要事物進行估價使用的邏輯。 他進一步說,21世紀科技飛躍進步,其內容不僅是日新月異的新物件,也包括將舊物件賦予智能。趨勢顯示,有知識內容的產品比製造這樣產品的硬體有更高的價值。不過這種價值是以有用,而不是以兌換或資產價值來衡量。1990年代的經濟專家與科技專家同時開始有共同的想法,也就是,他們意識到資訊這個新角色創造了一種新的、第三類資本主義,迥異於工業資本主義,但他們不知如何形容這種新的認知資本主義的動能。原因出在這種動能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大不同,因此無法以資本主義慣用的價值和語彙形容。 梅森以為,若自由市場經濟加上智慧財產是導向「資訊的未充分利用」,那麼一個以資訊充分使用為基礎的經濟就無法容忍自由市場或絕對智慧財產權。所有現代數位大廠的商業模式都以防止資訊豐富來設計。不過,資訊是豐富的。資訊產品可以自由複製,一個東西一旦做出來,就可無限地複製/貼上。產品第一次做出來需要製作費用,但複製的花費是零。 梅森發現,馬克斯早在19世紀已建立一個以豐富為基礎作為瞭解經濟動力的架構。在「論機器的片段」裡,馬克思設想,一個經濟中機器的主要角色是製造,而人的主要角色是監督機器。他很清楚,在這樣的經濟裡資訊是主要的生產力。諸如像蒸汽火車這樣的機器生產力,依賴的不是將其製造出來的勞力,而是社會知識的狀態。組織與知識對生產力的貢獻遠大於製造與使用機器。換言之,知識一旦依其自身的權利成為一種生產力,遠比製造機器的實際勞力更形重要,那要問的將不是「工資與利潤的對抗」,而是誰控制馬克思所稱「知識的力量」。 在馬克思的思想實驗裡,他做了這樣的想像:在一個主要以機器做工的經濟裡,鎖在機器裡的知識本質必須是社會性的,而最終是一個「理想機器」的創生,這樣的機器永遠存在且不花成本。一個不用成本製造的機器,自然不附加任何價值在製造過程,同時將與其接觸的任何事物,在歷經幾個會計期後,可以快速降低這些事物的價格、利潤與勞力。馬克思想像的這樣的經濟可以說幾乎是資訊經濟的寫照。 經濟轉型事涉萬端,作者主要是專注在資訊所引發的經濟轉型,因為這一向不被注目。如何具體想像這樣的轉型呢?梅森建議,首先必須認知到,不同的生產模式乃是由不同事物所建構。封建主義是由與義務相關的關稅與律法所建構的一種經濟體系;資本主義則是由純經濟的市場所建構。依此可以預測,以豐富為前提的後資本主義,將不會僅是一個複雜市場社會的修正形式,若這樣的社會不是以經濟而是以人為中心所建構,那不可測的事物將開始對其塑形。 文中提到,農業的封建模式崩解,一開始遭遇的先是環境的限制,接著是黑死病這樣的外在衝擊。這之後是人口統計的震撼,因為能耕作的人口太少,工資因此提高,並使得舊有的封建義務體系無法施行。勞力短缺迫使技術的創新。奠定商業資本主義興起的新技術是那些能刺激貿易、可以交換財富的發明與提高生產力的技術。貨幣與信貸在封建經濟社會是邊際的東西,但在資本經濟社會卻是主力,而使得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金雞母是新發現的美洲大陸。 梅森再次強調,現今使資本主義開始崩解的就是資訊。他說,無法私有化的資訊、網際網路,這些在現代社會的價值相當於航海時代的船隻、羅盤、海洋與黃金。若黑死病是封建時期的外在衝擊,那麼現代的外在衝擊則是能源耗竭、氣候變遷、人口老化,以及人口遷徙。資本主義面對這些越發左支右絀。 梅森指出,在資訊時代,想像力將是關鍵,任何的想法、論辯與夢想都不會被浪費。當今的主要矛盾是兩個體系的角力,一邊是開放的體系,提供免費與豐富的商品和資訊,一邊是壟斷的體系,銀行與政府致力於物品的私有化、稀有化與商業化。這種並行與角力的狀態至少會持續50年以上,但新體系終將取代舊體系。文末,梅森強調,新體系的全面運作不是做做烏托邦的夢就可達成,而是需要一個以理性、證據與可測試的設計為基礎的大計劃方可實現,這個大計劃並能寫下歷史,且為地球所可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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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忙著家事會猛地跑出靈感。有一次開車到超市買菜,車行中腦海裡突然閃現電影〈教父〉裡教父的小兒子麥可有哈姆雷特的影子! 哈姆雷特多麼響叮噹的人物!而莎士比亞這個《哈姆雷特》劇本自存在以來,眾說紛紜,影響及於現代電影與戲劇,可謂奇花異果滋生。至於〈教父〉第一集,除了馬龍白蘭度的黑幫正典,有如黑暗之王外,特別塑造了小兒子麥可這號人物,其天真與青春,本來與哈姆雷特相若,但一個要替父王報仇而心狠到幾至心身分裂,一個要挺住黑道沒落世家而黑冷無情,兩人因此都墜入黑暗,離開青春太陽,自我放逐到難悔的深淵。 (勞倫斯奧利佛飾演哈姆雷特拿著骷髏頭的劇照。哈劇第五幕墓地一景裡,哈姆雷特撿起老王寵愛的弄臣約立克的骷髏頭,思索死亡。) 所不同的是,哈姆雷特有存在的發問,其戰慄的痛苦獨白是存在問號的如影隨形;二號教父麥可則少了這段,他的太太為他冰冷黑暗所震懾。再則,哈姆雷特是反諷高手,語言大師,有著利刃一般的幽默感,而麥可則否,他最後成為黑社會企業化經營後的CEO。 馬龍.白蘭度飾演教父維托.克里昂與艾爾.帕西諾飾演二號教父麥可.克里昂 我們看到哈姆雷特為生命微光逐漸消失而不斷存在性的獨白,使得哈劇內在豐富,超越時代限制,不單只是宮廷謀殺爭權劇碼。不過〈教父〉自有電影娛樂考量,導演以其美學處理黑社會傳奇,殺戮恐怖刺激,旨不在存在之探討,而是更接近社會劇的呈現。 哈劇以全黑的色調開始,哈姆雷特父王鬼魂的出現,營造出恐怖、緊張、懸疑的氣氛。接著第二景卻是城堡內新任國王(哈姆雷特的叔父)與新寡王后婚宴歡樂喧嘩的景象,新王似乎想藉此驅趕城堡外陰森不祥的氣氛,表現出生活如常,國事運作上軌道,沒有因為權力轉移產生了疑懼與不確定。 而〈教父〉影片一開始也是全黑的背景,前景則是葬儀社老闆懇求教父幫他女兒討回公道的特寫。教父的辦公室裡黑社會權力運作如儀,室外則是教父女兒的喜宴如義大利陽光般灑亮進行。 還在大學唸書、原是無憂無慮的哈姆雷特,一出現,他的神情與穿著都與喜宴裡的人格格不入。穿著黑衣的他抑鬱寡歡,說著帶刺的真實語言,拒絕配合演出歡樂景象。他向原是前來參加老王喪禮的大學同窗好友霍瑞修說,這會兒父親葬禮剩下的菜餚剛好可以充作母親婚宴上的冷盤。他的年輕、真實與好深思使他無法虛假。 至於麥可,我們看他一身軍裝帶著女友,一副置身事外地前來參加姊姊的婚禮,他有自己的理想與呈現,不想跟家族的黑社會事業有任何瓜葛,雖然他愛著父親,父親也最疼他。他斯文的外表藏著令人難以看透的心思。 哈劇裡老王的鬼魂對哈姆雷特說,他是遭現任國王克勞丟斯以毒藥注入耳朵致死,不是克勞丟斯對外宣稱的遭毒蛇咬死,並強調說「丹麥人民的耳朵完全被欺瞞。」莎士比亞何以在此特別彰顯耳朵的意象? 他似乎有意讓我們聯想到狡猾的政客如何操縱語言文字、歪曲事實,左右人民的認知,用以作為獲取權力的工具。同時也點出獲得知識與真相的困難在於語言的滑溜不易把捉,雖然語言文字原是用來溝通思想與傳遞真實。不過哈姆雷特既然是語言大師,自然也擅於以語言文字作為自我對話、攻擊與防衛的工具。劇本在這方面表現得火花四射又深奧神秘,不過在教父裡我們看不到類似的呈現。 閱讀劇本後再觀看〈教父〉這部電影,可以感受到大導演柯波拉接受了莎士比亞的影響,然後將此影響轉換成擁有自己風格的電影語言,使得教父第一集成為一部經典,也名列影史上百大影片第二名,僅次於大國民。 哈姆雷特的台詞在這個有四千行的劇本裡就佔了一千五百行,而且泰半是獨白,這是《哈姆雷特》改編成電影不易處理的地方。勞倫斯‧奧立佛與義大利導演齊費里尼(Franco Zeffirelli)都先後將《哈姆雷特》搬上螢幕,執導手法各有其特色,不過都未能讓我感動。倒是勇敢接受哈劇影響,進而走出自己路的〈教父〉看了好幾遍。 曾在通識課裡開過莎翁名劇賞析,上這堂課時我開頭就說「你們聽到莎士比亞,腦海裡大概會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個老人的形象,好像他永遠是個老人,不曾年輕,是吧?」同學們笑了。 「可是他只活到52歲,瑪丹娜52歲時,手臂肌肉都還結實得像個運動員呢。怎麼過世的?他的老朋友班強森(Ben Johnson)來訪,兩人暢談甚歡,送客時仍邊走邊熱烈地聊,因為忘了加件外套,結果感冒,沒幾天就過世了。他的生日與忌日同一天,4月23日。」同學們已開始不覺得莎翁像座雕像了。 「哈姆雷特很抽象ㄡ,可是他就像你們現在這樣,是大學生,唸書的同時也會打屁,結果父親突然過世,母親不到二個月就嫁給叔叔,如果是你,你覺得怎樣?」 問他們如果莎翁活在現代,會不會讓哈姆雷特裝瘋時來一段重金屬搖滾?或現代導演以時裝劇重新詮釋哈劇時,會不會穿插搖滾樂?以莎翁的天才與開闊,縱橫自如,戲劇枝葉自長,大海與荷塘兼顧,他應該連流行歌曲都會放進去,如果有必要的話。 上哈劇時,我首先把第三幕第一景哈姆雷特那一大段著名的獨白中英對照放在 螢幕上,解說完畢後,再放BBC版哈劇裡演員演出的這段獨白,讓學生有感覺地看到他講這段獨白的表情和語氣。有趣的是上完這個劇本不久後,到國家戲劇院觀賞德國新銳劇場導演歐斯特麥耶(Thomas Ostermeier)的《哈姆雷特》,一開始就是以影片放這段獨白,而演出過程真的有讓哈姆雷特來段搖滾! 所以上《哈姆雷特》放電影教父不全然是天馬行空吧?!《哈姆雷特》與〈教父〉隔空互閃,皆在探問「人」到底是什麼?哈劇最後是這裡死那裡死,〈教父〉更是屍體橫陳倍增。原來好作家靈感飛揚,播植種籽,一直飄到後代來。兩部作品一影一劇,微妙的聯結,正是文學開闊的展現。跨越時空,深刻發掘我們存在的孤獨與價值,哈姆雷特豐富了教父,教父映射哈姆雷特的現代性。 大街小巷,未必人人都是教父,但人人都有哈姆雷特獨白的一面!獨白,正是哈劇獨步古今的燄火。讓哈姆雷特穿上教父的行頭,亦是炯炯有力;讓教父脫下西裝筆挺,赤裸裡更有哈姆雷特的影子。《哈姆雷特》與〈教父〉一劇一影表現暴力為悲劇的一部份,而不是暴力壓抑掉悲劇的真諦。 附錄: 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大家皆能朗朗上口,不過許多人都將這句話理解成「做還是不做,這是個問題」,事實上,當哈姆雷特說這句話時,他在思索究竟是要生還是死。劇本走到第三幕第一景時,他的女友奧菲麗雅被派來刺探他是真瘋,還是假瘋,就在與她相遇前,他說了這一段著名獨白。勞倫斯‧奧立佛演的哈姆雷特這段獨白很有名: 以下是中英文對照: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活著好,還是死了好,這是個難題啊: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論氣魄,哪一種更高超呢?忍受命運的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肆虐,任憑它投射來飛劍流石;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還是面對無邊的苦海,敢挺身而起,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to sleep; 用反抗去掃除煩惱。死了,睡熟了, 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就這麼回事;睡熟了,如果可以說: The heart-ache and the thousand natural shocks 就一了百了,了卻心頭的創痛, That flesh is heir to, ‘tis a consummation 千百種逃不了的人生苦惱,那真是 Devoutly to be wished. To die, to sleep; 求知不得的解脫啊。死了,睡熟了; To sleep: perchance to dream: ay, there's the rub; 睡熟了,也許夢就來了,這可麻煩了啊; For in that sleep of death what dreams may come 一旦我們擺脫了塵事的束縛, When we have shuffled off this mortal coil, 在死亡似的睡眠中,會做些什麼夢, Must give us pause. There's the respect 想到這,就不能不為難了,正為了這顧慮 That makes calamity of so long life; 被折磨的人們會這麼長期熬下去。 For who would bear the whips and scorns of time, 誰甘心忍受這人世的鞭撻和嘲弄, Th' oppressor's wrong, the proud man's contumely 受權勢的壓迫,看高高在上者的眼色, The pangs of despised love, the law's delay, 挨真情被糟蹋的痛苦,法庭的拖延, The insolence of office, and the spurns 衙門的橫暴,忍氣吞聲還免不了 That patient merit of th' unworthy takes, 挨作威作福的小人狠狠地踢一腳, When he himself might his quietus make 只消他拔出了尖刀,就可以擺脫 With a bare bodkin? Who would fardels bear, 痛苦的殘生?誰甘心呀著重擔, To grunt and sweat under a weary life, 流汗、呻吟,過著那牛馬般的日子, But that the dread of something after death, 要不是害怕人死後不知會怎樣; The undiscovered country, from whose bourn 害怕那只見有人去,不見有人回的 No traveller returns, puzzles the will, 神秘的冥府,才把意志癱瘓了, And makes us rather bear those ills we have 寧可受眼前的氣,切身的痛苦, Than fly to others that we know not of? 卻死活不肯向未知的苦難投奔?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 正是這顧前思後,使人失去了剛強, And thus the native hew of resolution 就這樣,男子漢果斷的本色蒙上了 Is sicklied o'er with the pale cast of thought, 顧慮重重的病態,灰暗的陰影。 And enterprise of great pitch and moment 本可以敢作敢為地大幹一番, With this regard their currents turn awry 就為了這緣故,偃旗息鼓地退下來, And lose the name of action. 只落個無聲無息。 (Act III, Scene I, 56-75) (譯文摘自貓頭鷹出版《莎士比亞全集》,方平編譯) 下面這個影片是這段獨白的朗誦: ※ 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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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哈利路亞〉 (“Hallelujah”)這首曲子是聽短命歌手巴克利(Jeff Buckley)的演唱,當時一聽就喜歡,但都沒去注意創作者與原唱者是誰,直到2011年的一個春日晚上再次聽了Youtube上巴克利演唱後,眼睛掃到一個全身黑色裝扮戴著軟呢帽的老紳士也唱這首歌,點進去,一聽就著迷。聽完後搜尋Leonard Cohen,原來他早已鼎鼎大名,而且是詩人、小說家! 既然李歐納.柯恩是成名甚早的詩人,我為何不知道?原因其實很簡單,唸英美文學的人要看的作品太多,要知道的作家太多,通常都先閱讀文學地位確定經典作家的作品,至於當代作家,除非有特別研究,或行有餘力,否則許多時候都是奇遇認識的。 我們先來欣賞這位迷人紳士的演唱: 我第一次看到時,感覺柯恩演唱這首〈哈利路亞〉如醇酒,並帶有黑色禪味的文質彬彬。至於聽的感覺則融合著追憶的淡愁,微風輕吹,卻有許多滋味。 歌詞有些深奧: I've heard there was a secret chord That David played, and it pleased the Lord But you don't really care for music, do you? Well, it goes like this The fourth, the fifth, the minor fall, the major lift The baffled king composing Hallelujah 歌名叫哈利路亞(讚美主),讓人想到聖經的讚美詩篇,而讚美詩篇的主要作者是大衛王。這位以色列的第二個國王,本身也是武士、音樂家與詩人,被視為先知,但亦有嚴重的人性弱點。歌詞一開始說,我聽說大衛王彈唱過一首靈妙之歌,很討主喜歡。不過你並不真的想知道這首歌怎麼唱,是吧?嗯,它的和弦與曲調是這樣進行的:四級(F)--五級(G)—下中音 (Am)---下屬音(F)(注:請參考樂譜的第五、六兩小節的曲調與和弦的進行)。 音階依次爬升,然後在哈利路亞達到頂點。對照柯恩的樂譜,在此我們會發現,詩中(也即歌詞)的the fourth 是落在Sol-La之間,the fifth落在La-Si之間,the minor fall是在Si-Do之間,the major lift則在Do-Re-Do-Re。歌詞在the minor之後加上fall,與the major之後加上lift,好像在說人祈求主的指引與護佑,往救贖之路以超脫俗世的心往上爬時,仍痛苦且清醒意識到人容易受誘惑墮落到歧路的人性弱點。只要未得道解脫,我們都是被考驗的,就算是聰慧、神所喜愛的大衛王也一樣。在超越與下墜之間起伏,大衛王困惑地寫曲哈利路亞。 Well, your faith was strong but you needed proof You saw her bathing on the roof Her beauty and the moonlight overthrew you She tied you to a kitchen chair She broke your throne, she cut your hair And from your lips she drew the Hallelujah 在這一節裡,說話的人好像在對大衛王說:你的信仰強烈但還是要被試煉。在迷人的月光下,當你看到美麗的拔示巴在平頂屋頂上沐浴,你禁不起慾望的誘惑,就將她強佔為妻。 這裡說明一下大衛王與拔示巴的故事。拔示巴是英勇戰士烏利亞的妻子,而烏利亞又對大衛王忠心耿耿,結果大衛王強佔人妻還將烏利亞殺害!神喜愛的人,竟犯下如此重大的罪!這次的謀殺終將帶給王室家門擾攘不已的禍患,如先知拿單所預言。果然大衛王的愛子之一押沙龍,發動叛亂,使王國陷於內戰。大衛王年老時,拔示巴為了保護了她的兒子所羅門的王位繼承權,將大衛王唯一倖存的長子亞多尼亞廢黜。 所以也可以說拔示巴斷了大衛王一脈相承的王位繼承。大衛王禁不住美色的誘惑,就如大力士參孫之於怛莉拉,而大衛王因美色葬送強大國力,就如參孫因美色失掉他舉世無雙的大力。大力士參孫的故事如眾所皆知,他遭到心愛女子怛莉拉出賣他大力的秘密,讓他的死敵非利士人將他的頭髮剪掉、眼睛挖掉。只是在歌詞裡,場景轉換為像參孫的大衛王被綁在廚房的椅子上(似乎意味一個宏圖大展的人被馴化了),被影射拔示巴的她剪掉他的頭髮,從他的雙唇吸出哈利路亞。 Well, maybe there is a God above But all that I've ever learned from love Was how to shoot somebody who outdrew you It's not a cry that you hear at night And it is not somebody who has seen the light It's a cold and it is a broken Hallelujah 或許上有上帝吧,不過我從愛所習得卻是如何射殺拔槍比你快的人。這種愛不是你夜晚聽到的哭聲,也不是有看到光的人所顯現的喜悅,而是冰冷、破碎的哈利路亞(許是尋找愛卻踏進愛的沙漠吧)。 Baby, I've been here before. I know this room, I've walked this floor. I used to live alone before I knew you. Yeah I've seen your flag on the marble arch, But listen, love is not some kind of victory march, No it's a cold and it's a very broken Hallelujah 這一節的「你」變成歌詞中一直在說話的「我」的戀人。他說,我知道這個房間,曾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走過,在認識你之前我一向獨自生活。我見識你在情場上得意,不過,你要知道愛不是一種勝利的遊行,而是冰冷、非常破碎的哈利路亞。 There was a time you let me know What's really going on below, Ah but now you never show it to me, do you? Yeah but I remember, yeah when I moved in you, And the holy dove, she was moving too, Yes every single breath that we drew was Hallelujah. 曾有段時光你讓我知道真正的歡愛,不過如今你未再讓我嚐到這樣的歡愉。但我記得我進到你深處時,聖鴿也進入。我們每一個呼吸都是陶然忘我的哈利路亞。 I did my best, it wasn't much. I couldn't feel, so I learned to touch. I've told the truth, I didn't come all this way to fool you. Yeah even though it all went wrong I'll stand right here before the Lord of Song With nothing on my tongue but Hallelujah. 最後一節他說,我一向盡力而為,但拿得出來的不多。我無法感覺,所以就學習觸摸。我說出真實,而這一路走來並不是要愚弄你。縱然我搞砸了,我仍將站立於此在主的面前,沒有其他話,就只有哈利路亞。柯恩曾在他的一首詩(“The Window”)裡說,人之不完美,就如每樣東西都有裂縫,也因此光才可以進入。他的詩可以說是這首歌的結尾的最佳詮釋。(請參見Thomas Merton一文:https://deforestlondon.wordpress.com/2012/01/31/1041/) 柯恩在倫敦演唱的這個影片,即興地將最後一節第三行的歌詞改為:I didn’t come here to London just to fool you,這是為了拉近與歌迷距離的做法,並不可斷定整首歌詞裡的你是指聽眾。 柯恩在這首歌的歌詞裡試圖將全然宗教意涵的「哈利路亞」,放入人間世的點滴。當面對好與壞到無法用其他形容表達時,只能說一聲「哈利路亞」,一種對神秘廣褒的「第一因」的敬意。同時也在感嘆愛的艱難吧。為了愛,他橫刀奪愛,也受困於愛,一路跌跌撞撞,迷失過、狂喜過,而不管是哪種情感與心緒,都是哈利路亞。第一位肯定這首歌也曾翻唱它的是巴布狄倫。而巴克利與美國女歌手芙格麗(Kate Voegele)的翻唱,更是讓這首歌二十幾年來持續不衰。 已八十多歲的柯恩於2008年以74歲之齡做世界巡迴演唱,首次嚐到明星的滋味。生於加拿大蒙特利爾富裕的猶太人之家,柯恩在繼承家產後就周遊列國,遠離猶太教。原來寫詩寫小說的他,在34歲那年遇到巴布狄倫後開始當起創作歌手。 他曾將自己放逐到希臘一個叫希德拉(Hydra)的偏僻小島,與已婚的挪威女子瑪麗安(Marianne)同居,並生有一子,後來瑪麗安又回到丈夫身邊。既非完全屬於垮掉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也不是嬉皮一代,介於之間的柯恩仍有酗酒、嗑藥的習慣。61歲時,他突然出家,當起臨濟宗的和尚,五年後還俗。 看柯恩臉上兩道很深的法令紋、灼灼的眼神深深又抽離地看著人,還有那低沈沙啞的嗓音,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樂天的人。他深知人的存在寂寞與種種情緒與情感的困惑,他尋找真實,也表達對不公不義的憤怒。在他的詩裡可以看到影響他深遠的西班牙詩人洛爾迦(Federico Garcia Lorca,1889-1936)的風格,洛爾迦的詞句形象、多義、想像豐富、且易於吟唱。 雖然柯恩曾說,這是一首帶有喜悅的歌,不過一生幾乎都在與沮喪作戰、機智又善反諷的柯恩寫〈哈利路亞〉這樣一首歌,不免讓我想到艾蜜莉狄金生的一首詩。在這首〈這世界不是一切〉(“This World is not Conclusion”)的詩裡最後四行說:「很多的手勢,自講道壇傳來 / 灌耳的哈利路亞,澎湃 / 麻醉劑無法靜止 / 啃囓靈魂的牙齒」。意思是說,牧師在講道壇上信心十足引經據典熱烈講道,每講完一個段落,大家就齊聲說哈利路亞,而講道完畢也以澎湃的哈利路亞結束。問題是這樣的哈利路亞就像麻醉劑,只能讓受傷的靈魂暫時不痛,卻無法根治真正的病症。 生命之路是一條愛的受傷之路,但沒有愛這世界會潰爛,用柯恩的話,那就讓「愛是存活的動力吧」。 ※ 柯恩照片取自網路 樂譜截圖取自musicnot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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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常種下遠因。 唸國一時在一個寒假午后看到父親放在桌上一本舊舊黃黃的書,書名叫《異域》,我好奇隨手翻閱,越看越心驚,結果就看完了。年少的我覺得故事好看,但有些地方看不懂,不過對血淋淋的傳奇戰鬥、滇緬邊界原始叢林的瘴癘之氣、毒蚊與猛虎的描述留下印象。 後來就沒再對這個地區留意,到最後是完全陌生,有的印象就是泰北有很多鴉片、戰爭與難民,未曾用心瞭解過。 清邁大塔寺院區 直到去了泰國的清邁、清萊、美斯樂、金三角、美塞,與緬甸的大其力,回來後重讀《異域》和相關資料後,才對該地區有了較細膩的瞭解。親自走過,再重讀一遍文字敘述,腦中就有圖形,讀起來很具體,感受真切。 泰北義民文史館區 我們在美斯樂的泰北義民文史館停留甚久。出身美斯樂的泰國導遊蘇其明為我們解說泰北孤軍史,聽起來倍覺親切。40幾歲的阿明跟我們說,小時候生活艱苦,罌粟花果實成熟期間,每天睡眼惺忪摸黑在太陽未出前用特殊的刀具,採集汁液。他曾因肚子痛沒藥吃吸幾口鴉片解決,這是大人要他這麼做的。 其實我剛踏進這裡時是採取保留的態度,我同情孤軍的處境、佩服他們的堅苦卓絕,但不喜歡處處看到國民黨的痕跡。不過我也理解這是時代因素,因此不喜的情緒並不影響我對這個具歷史意義的村落的好奇與進一步的瞭解。 英烈紀念館 從搭小巴上山開始,即訝異此地山山相連之美,甚至有世外桃源之感,與以前從文字所認知的蠻荒可怕相當抵觸。幾十年的變化真大! 我想閱讀過《異域》這本書的人,大概都有一翻閱就一口氣看完的經驗。柏楊的敘述功力真了得,他在自立晚報連載這個以紀實報導之名的戰史小說時,本身並未親臨現場,是根據一位叫馬俊良的記者採訪撤退來台孤軍所得寫就,竟能如此扣人心弦! 《異域》裡的人物,我僅記得鄧克保與李彌將軍,而鄧克保是書裡唯一的虛構人物(也是柏楊寫這個連載時用的筆名)。柏楊曾說,他當時用鄧克保這個筆名是唸小四時一位同班女同學的名字,他一輩字都沒跟她講過話,但忘不了她的美麗,她那男性化的名字,於是寫作時就拿來當他的化名。至於李彌將軍也不是因看書記得,而是有一段時間常聽到我父親提起。因此在文史館看到段希文、李文煥、石炳麟、馬俊國、雷雨田等將軍的照片,全然不識,事實上書裡除了李文煥與石炳麟外其他人的名字沒有出現。 石炳麟原為莫乃的土司(即,少數民族的頭目),加入孤軍成為縱隊司令 重讀時我對李國輝將軍這位有悲劇英雄性格缺陷的人物印象深刻。他的出現是因為李彌將軍在1949年12月參加當時雲南省主席盧漢在省政府召開軍政聯席會議被扣,早已叛變的盧漢藉這場會議將統領8軍的李彌與26軍的余程萬軟禁。李國輝是8軍裡的一個團長,他察覺到李彌將軍遭盧漢扣押,於是聯合26軍向昆明城垣猛攻,營救長官。 當時8軍有3個師4萬餘兵力,26軍有2萬多兵力,武器亦精良,兩軍的兵力與戰鬥力勝過盧漢部隊,原是可以攻克昆明,結果余程萬被營救出來後,原因不明地悄悄率26軍向滇南撤退到蒙自。26軍一撤,盧漢的援兵又到,原來圍城的人變成被圍,在殺出圍城後,8軍退到26軍的防地蒙自,從此揭開孤軍的傳奇戰鬥。 這之後李彌和余程萬飛到台灣參加最高軍事會議,李彌將軍決定續留雲南,建立基地。余程萬26軍的一個團退到海南島的海口。 情報戰對戰爭勝敗常起關鍵作用。如果不是情報失誤,這批總數有6萬多人的國民政府軍軍力不會變成1千多人。 就在新年期間8軍與26軍交接防務空虛前夕,由於情報混亂,結果誤判蒙自一帶僅是土共騷擾,而不知陳賡率領的共軍正規軍已兵臨城下,正放心吃著年夜飯的兩軍遭突襲,倉皇應戰後,撤退到建水一帶,這次的撤退是潰敗的先兆。 首先是大軍沒有馬上向元江南岸撤退,而是在石屏建水一帶逗留4天。退卻戰重在迅速脫離敵人,不被敵人尾追啣住,而這只有具高度的將才才能指揮,偏偏此時的李彌人在台灣無法有效指揮,負責的曹天戈將軍因此鑄下大錯。 其次是撤退的程序。未按原計劃一天抵達目的地,而是捨近求遠,在蜿蜒崎嶇僅容一人的山徑,6萬大軍擺成一行,在絕境裡走了七天,極度困乏下幾乎無法作戰,抵達元江後又遭共軍包剿,結果全軍覆沒,血染元江。 至此,僅剩不善言辭與交際,卻驍勇善戰、機智的李國輝所率領的709團1千多人。整個中緬邊區就是在這位行伍出身的將軍指揮下開闢與壯大,震驚聯合國,他在中緬邊區的戰史佔有重要一頁。 709團在歷經各種災難險阻後入緬,與駐在小猛棒26軍93師278團副團長譚忠帶領的五六百名訓練有素的戰士會合。接著改組為復興部隊,李國輝擔任總指揮,譚忠為副總指揮。 1950年6月16日爆發第一次復興部隊與緬甸國防軍大戰,打了兩個多月,復興部隊先是慘敗,繼而大勝,一路攻入大其力與阿卡。雙方和談後,復興部隊進入猛撒,並以此作為基地。 閱讀時看到大其力這個緬甸邊境城的名字,眼睛一亮。這次泰北之行,我們就是從泰國北境邊城美塞,徒步進入大其力,這個曾是金三角地區毒品與賭場最猖獗的城市。 美塞大街盡頭是泰國海關 橋的盡頭是緬甸在大其力國門 接替毒王坤沙於2013年伏法的金三角新教父糯康即是以大其力為其大本營。隔開兩座邊城的美塞河,河面不到六米寬,過去毒品猖獗時,據傳每天都有浮屍。與美塞相較,這裡顯得貧窮、灰色,甚至讓人心生戒慎。不過正逢潑水節,我們在這裡被潑得哇哇叫,水珠般的笑聲濺著泥土路! 再回到《異域》。以1千多人的殘兵打敗緬甸國防軍,震撼世界。1951年李彌將軍回到曼谷,發佈命令,將709團改編為193師,師長為李國輝,278團改編為93師,師長為新派的彭程。戰績彪炳的譚忠未升任師長,依舊是團長。 3月18日,被蔣介石任命為「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總指揮」和「雲南省政府主席兼雲南綏靖公署主任」的李彌,下令向雲南反攻。3、4、5、6月一度佔領了雲南滄源、耿馬、雙江、瀾滄四縣,但隨後共軍反擊,李彌軍全線潰退,逃回緬甸。 1953年5月緬軍以1萬人以上的精銳兵力攻擊孤軍游擊隊總部的猛撒,展開為時1個月的薩爾溫江大戰,戰況慘烈,最後出現肉搏血戰,結果緬軍不支撤退。在緬軍戰敗後,緬甸政府向聯合國提出控訴,接著召開美、中、泰、緬四國會議,會議決議,孤軍必須撤退到台彎。1953年11月孤軍第一次撤退。 《異域》寫到1955年底緬軍攻陷景勒,鄧克保與留下來的弟兄退入叢林結束。 看完書後很好奇統領孤軍第一人的李國輝將軍退到台灣後真的以開養雞場為生嗎?的確是。英雄的尾曲竟是如此不搭調!而對部下不離不棄,與李國輝扛起孤軍存續重擔的譚忠將軍,撤台後則以開小麵館為生。當時國民黨政府派系林立的軍方,是這樣對待盡忠於國、出生入死的勇者! 柏楊在泰北義民文史館的留言 孤軍最後怎麼到清萊府美斯樂的? 第二次撤退時,93師的3軍(李文煥)與5軍(段希文)沒有撤離,續留泰緬邊境,成為泰北孤軍,歸泰國政府統轄,後來為泰國政府收編,協助清剿苗共與泰共,3軍最後駐地唐窩,5軍駐地美斯樂。 泰國國土南部狹長中北部寬廣,中央政府在臨海的曼谷,因此鞭長莫及,久久無法平定活躍于泰北山區的苗共與泰共,亟需孤軍協助剿共。孤軍則基於生存的需要,應泰國軍方要求出面協助征伐。在孤軍血戰、死傷過半下,終於平定。泰王蒲美蓬,主動邀請孤軍將領段希文到曼谷,御賜公民權和居留權。在頒授典禮上,段希文向泰王蒲美蓬跪下領受。 1980年段希文將軍過世,遺體覆蓋泰國國旗,其墓陵所在位置可以看到整個美斯樂。雷雨田將軍則繼段希文之後為孤軍領袖。他廣植櫻花樹,將美斯樂荒涼的景色美化成泰北春日賞櫻勝地,同時在台灣政府的協助下發展農業與茶業,改善了往日難民村的面貌。 段希文將軍生前使用的拐杖繼續陪著他 孤軍的命運很奇特,它的存在讓緬甸政府頭痛,但某種程度也阻卻緬共勢力進犯,讓緬甸免於赤化。與中國共產黨作戰敗陣、反攻也失敗的孤軍卻成功消滅苗共與泰共,使泰國無內戰與赤化之憂,進而為東南亞最富庶的國家。 這個孤軍傳奇,被小說家之筆的雄渾穿過時間雕塑出來。我踩入真實的美斯樂,從紀實小說溯回其源頭,真實與小說凝聚,《異域》之芒竟然從歷史亮了起來,照亮結晶的史實之魂。 泰北之行剛好是東南亞國家的過年期間,我們車行金三角地區往清孔時潑水節還在熱鬧進行 照片:董恆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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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龍坡邦,橘紅的托缽身影沿著早晨的心跳聲,伸展著⋯⋯ 古城法國街沿街兩層樓高的房子,寮式深褐色屋瓦,配上法式純白或黃色牆面,以十九世紀末的速度釋放時光,我們來自秒針世界的旅人,來到龍坡邦像時針的溪流,感覺著自己腳跡的倒影。 清晨五點即起,為的是能在六點到法國街普西山下靠近皇宮博物館一帶,一睹小乘佛教僧侶沿街托缽化緣。這是此地佛教徒每天佛化生活的一部分,長時間的持續形成強烈特色,吸引著外來者的目光。 但是越來越多的好奇會不會破壞原來牽動我們懷想的質樸與美麗? 寮國是小乘佛教,僧侶奉行佛陀時代「過午不食」和「托缽乞食」,一天只吃早、中餐。同時沒有吃素的規定,化緣到什麼就吃什麼,隨緣。 而在早餐前我們要去走一趟離皇宮博物館不遠的普西早市。這個傳統市場乾淨,販賣各種東南亞夏季蔬果、雞肉、豬肉、鮮魚、早點,也有麵攤、米攤、賣法國麵包的,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的熱鬧,交織著一張張生活的臉孔。 我看到有一攤賣著像豆干又不是豆干的東西,猜想會不會是我在北賓菜市場上看到猜不出是什麼食物、處理過的?後來得知,原來是牛皮! 逛過市場後,我並不想回旅館用餐,而是滿心想著到寮國通柯大哥一再提的Joma咖啡館吃早餐。若是以我一貫的自己旅行,一定騎著自行車,找一朵雲一起漫游古城!不過這次是團體行動,我不能擅自走,萬一迷路會造成大家的不便。就在我若有所思時,有一個人竟像天使般降落在我面前! 她呀,是美惠姐姐(蘇董的牽手),因沒趕上五點半集合分批搭小巴到皇宮一帶觀看僧侶托缽化緣,於是就騎著旅館的自行車來到湄公河濱我們逛完早市集合的地方與我們會合。問她自行車可以讓我騎嗎?她熱心地說,好啊!就在我要上路時,迎面而來滿臉笑意騎著自行車的柯大哥!真的是心想事成嗎?我興奮地問柯大哥可以帶我去Joma吃早餐嗎?他立馬答應。 還有一個人也很想騎車,那就是娶了留德的台灣太太,與大家都好相處、落落大方的德國律師Albert,他們是大家公認的模範夫妻。湊巧的他也心想事成可以騎到車子。於是我們三人漣漪般舒怡地騎著腳踏車前往Joma咖啡館。 (Haw Phu Bang皇室寺廟) (Royal Museum建於1904法殖民時期,為國王Sisavanvong的皇宮。) 到了咖啡館,已經不少人在排隊點餐,清一色歐美旅客。他們兩位食量不大,僅各點一杯寮國咖啡,我則除了咖啡外,多點了柯大哥建議的法國土司加青芒果切片,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吃起來真爽口!寮國咖啡也好喝呢。 我們這次的寮國湄公河之旅與龍坡邦之行是他們兩人強力推薦的,也因此從不參加團體旅行的他們終於有了第一次的嘗試。問他們喜歡嗎?他們都點頭。 柯大哥在德國唸書時就認識了Albert,他們是三十幾年的老朋友。其實德國人喜歡到寮國旅行,還佔寮國外國旅客第一名。他們兩人都來過龍坡邦,這個在1995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人口僅五萬的古城。 (普西山石階) 「有天下午我走在往普西山頂的階梯上,四下空無一人,整個普西山只我一人,非常安靜。突然一陣大雨來襲,我被淋得溼透,但感覺很棒!雨後的清涼加上詩意的薄霧,那樣的幽靜、那樣的空寧,有如世外桃源。」 Albert說著他那難忘的經驗。柯大哥也說,在雨季的寮國,讓午後的一陣大雨淋,是一件痛快的事。 我爬普西山時沒遇到雨,但喜見湄公河上的夕陽像橙橘熟了,一大顆地亮滴我們旅程的精彩。才三百多公尺高的普西山,駐足山頂可以將整個城盡收眼底,我的眼光啊,像鳥一樣飛翔! 偶然吃到異鄉清摯的早餐,讓人愉快,我們小確幸地騎在小城夏日的陽光裡,回到旅館。 其實我蠻喜歡下禢的Sada Hotel,清雅幽靜,給人安心之感。早上除了近午要到距今四百多年的香通寺外,沒有其他行程,因此我可以在二樓房間外陽台的躺椅上閱讀村上春樹以英文寫的書: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春樹以閒話家常的方式談他為何會喜歡慢跑、為何變成作家,以及從慢跑中所悟得的哲理。書中有不少佳句,比方這句:Emotional hurt is the price a person has to pay in order to be independent. 我們到香通寺時氣溫已高到近37度,非常炎熱。佛寺的廣場一側可看到不少僧侶全身裹著橘色袈裟,忙著搭建工事。香通寺建於1560年瀾滄王國塞拉提拉王時代,在1975年寮共掌權前一直是寮國王家寺院和加冕埸所。 主殿內粗大的支柱上刻著金黃圖案,正面的牆與樑柱,黑底金飾,莊嚴輝宏。鍍金雕花木門描繪佛陀的一生,外牆有馬賽克裝飾的生命之樹。從正門走進來右側是一座葬儀禮堂,禮堂內有個高12公尺金色龍頭的靈車與王室的骨灰金瓶。 這裡是湄公河與康河的交匯處,要不是天氣太熱,是一處可以慢慢咀嚼的地方。還沒到寮國前閱讀相關資料,想著到現場一定要好好感受一番,結果天氣熱得讓人快窒息,只得大略看過。 天氣熱晚上逛龍坡邦著名的夜市,走得滿身汗,不過我買到的手工藝品家人與朋友都很喜歡。 (這是一所小學) (幫我做腳底按摩的女孩) 我們經由湄公河搭了兩天的船到龍坡邦時已黃昏,在古城的第一個晚餐是在Blue Lagoon享用。事實上這個由寮國先生與瑞士太太經營的餐廳,不做旅行團生意,因此我們以拆成數組人的方式前往用餐。柯大哥說,他第一次來時男女主人都非常年輕,女主人是跟著先生回到寮國,他們經營的餐廳很有口碑。我點的餐點很好吃,也沒等太久,不過其他幾桌人就辛苦了,他們有些直到我們這桌離開都還沒上菜,因此用完餐回到旅館已十一點多。 (書櫃裡的書是餐廳男女主人的藏書) 這次的龍坡邦之行我未散步散到盡興,一來天氣熱,二來停留時間不夠長。希望天涼時節再來訪這個有著時間清幽聲的古城,被湄公河遼遠的閃爍圍繞。 從飛機上看湄公河與龍坡邦 照片:董恒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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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距離那麼近, 我幾乎聽到牠的心思! 海水清澈著陽光, 蝦虎魚的凸凸眼與我互望。 牠在石上, 我靜止浮在水中, 時間悠悠, 喜悅像漣漪一圈圈擴散。 啊,第一次浮潛 驚訝、興奮、喜悅,原色般湧濺! 一大群的孤獨、嶙峋湧眼來, 巨石或立或躺 雕刻著時間的奮湧與孤寂! 親炙水裡的世界, 海水擁抱以清涼、以透明, 一種與海初戀的喜悅, 心裡的石頭都可以漂浮起來…… 在日子的海洋裡, 我們不經意掬起時間的澗涼, 啜飲一口喜悅。 轉頭,不遠處, 青春的浪花在踴躍, 海膚燐閃著強烈的光語。 照片: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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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人來說,湄公河聽起來熟悉,但感覺陌生,或許一個原因是它大部份的河段無法行駛觀光兼運輸的渡輪。同時湄公河很少出現在台灣的新聞報導,要不是這次親身搭船遊寮國境內的湄公河,對其印象實在不具體。 坐船時,有人問萊茵河與湄公河沿岸,哪個較美?這真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要看從哪個角度比較。對從年輕就到德國留學,之後在德國事業有成的柯泗濱大哥而言,他覺得湄公河較美,因為沒有人工修飾,具原始本色。不過他實在對寮國情有獨鍾。 我們這一團從會曬走湄公河到龍坡邦,是台灣第一團,而這個行程是他建議的。我問他為何對寮國這麼深情?他說,他的員工來自好幾個國家,其中寮國籍的員工,誠實、認真、溫和的特質,讓他印象深刻。他跟他們學寮語,也跟他們回到寮國,一到寮國就愛上那裡的人民與風土,甚至在永珍購屋(給員工家人住,自己只保留一個房間),而這已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趙書忠醫師的故事 整整兩天行船湄公河,有許多時間可以請教他關於他在寮國的見聞。其中他提到仁醫趙書忠,讓我印象深刻,甚至感動。柯大哥說: 「1994年左右在永珍認識他,年輕醫生帶著剛出生的小孩和妻子,充滿了理想,想要幫寮國蓋基督教醫院,就像嘉義基督教醫院一樣,免費送給寮國。等了五年,最後寮國外交部通知,中國不准。同時間跑遍了寮國義診,藥品嘉基寄給他。有一次小孩生病,他太太曾對我抱怨說,自己小孩都看不好,還要義診!他卻笑著說,隔一兩天就會好。 他說,因家裡窮,小時候在廟裡讀書,佛經可以從頭背到尾,然後從尾背到頭,是個佛教徒。70年代共產黨來了,他父親有一本老的中華民國護照,因此被救總安排到台灣,進了師大附中,考上醫學院,到嘉基當醫生。最後到寮國設醫院,得知設醫院被拒絕後,跑到昆明學中醫。因寮國缺乏藥品,中醫也許較適合寮國。 由於寮國不承認台灣醫學位,他透過永珍醫院副院長幫忙,到處義診。也籌款幫醫院蓋病人家屬住房,好讓交通不便須帶碗鍋到醫院的家屬,可以在醫院睡覺與煮飯。曾問他放棄高薪到寮國義診,生活怎麼辦?他說,嘉基每月給他五萬。這五萬可是包括付房租與小孩讀書費用啊。聽了真心酸。他已變成基督徒,因一開始到台灣,是基督教幫了他。他不接受採訪和捐款,但有和香港慈善團體合作。因台灣和寮國沒有邦交也沒設辦事處,可知在寮國義診有多困難。」 在這個大資本家不斷累積個人財富製造更多窮人的世界,就是有少數像趙醫師這樣以整個生命的熱情,貢獻所長,將自己的需求降到最低,讓窮困者可以獲得醫治與照料。不過當這樣大心量人的妻子與孩子說實在的不容易啊! 我跟柯大哥說,我們新竹也有一位我認識尊敬的仁醫王醫師。曾經為了保存新竹高中校長辛志平的公館而採訪他,因他是當年竹中第一名畢業保送台大醫學系。我家人都給他看病,診斷非常仔細,態度親切溫和,診所簡樸,一如他的生活,而他也照顧貧困者。他早已將名利置之度外,接受我們採訪,是因為支持我們的行動,因此他要求訪問稿上僅以王醫師稱呼,不要出現他的名字。 老聽族小女孩 老聽族 夏天的陽光洒在湄公河上,粼粼閃熱,但是早上的河風吹來仍有清暢之感。談話中我們來到另一個部落,寮國導遊說,這裡是老聽族居住的地方。 寮國境內湄公河河長777.4公里(湄公河+上游瀾滄江總長為4180公里),來到這個部落到底行駛多少公里不清楚,我們一上岸,就看到一群兒童在河裡玩水,一個小女孩在沙灘上翻筋斗,對我們這群外來者毫不好奇。往部落走,一位老人家從竹編屋的窗口友善地看著我們,我們也跟他揮手致意。再往前走,看到小豬快活穿梭在高腳屋下與樹的涼蔭間,兩個小男孩似乎在舂米。悠閒自足的生活景緻迥異於先前的赫蒙族(Hmong)。 看到這般異國的部落,我當然會拍照,不過當我要拍他們前會先跟他們致意,拍好了給他們看,並教小朋友怎麼按快門。他們好奇高興,我也高興,於是就有了人類感的相繫。 老聽族(Lao Theung)的意思是丘陵上的寮國人,為寮國土著民族,農業技術仍停留在刀耕火種(slash-and-burn farming),也就是「在旱季開始時使用斧頭、鐮刀砍伐要進行火耕林區上的植物」。在過去的瀾滄王國,老聽族為佬族的奴隸,目前約佔寮國24%的人口。 我看到一位年紀較長的婦女手臂有刺青,讓人想到泰雅族的文面傳統,猜想他們這個傳統也將像泰雅族那樣消失。天氣很熱,她們一群人坐在樹下聊天,我把拍好的照片給她們看時,柯大哥也走過來,以寮語跟她們有說有笑,他簡直就是半個寮國人了嘛。 北賓 我們在村子裡繞了一圈後再度回到船上,繼續我們的行程,晚上船會停靠在北賓碼頭,我們也要在這個小鎮的民宿過夜。 北賓碼頭 從會曬到龍坡邦走湄公河一定會在北賓過夜,這個小鎮也因此有很多歐美旅客,鎮上唯一的一條主要街道上就有好幾家酒吧。我們用過可口的寮國菜晚餐後,幾個人相約到一家酒吧喝寮國啤酒(後來多數人都來了)。寮國啤酒很好喝,我們把店裡的啤酒全部喝光!除了好喝外,也有可能是店裡音樂很大聲,而且有時當地年輕人開車過去,把音樂開得震天嘎響,於是我們得大聲講話,甚至用吼的,也因此容易口渴,所以就一直喝啤酒嘍。 或許有人會以為寮國這樣相對後進的國家,大概比較髒亂,其實不然,他們蠻乾淨的。當然市場肉攤上的確有蒼蠅飛舞,不過這也表示他們未加任何蒼蠅也不敢碰的化學藥劑。寮國的糯米很好吃,因為是純天然的看天田種出來的。雞與豬皆非圈養,而是散步、跑步長大。寮國農民買不起農藥與抗生素,所以米、蔬菜、水果、雞、豬都是有機的。 雖然晚上喝了酒,隔天還是清晨即起,一走出民宿房間就看到穿著橘色袈裟的僧侶沿街托缽。這是寮國鮮明的傳統,有老龍族居住的地方都有,不單只在古城龍坡邦看得到。其實佛教與共產主義扞格不入,為何寮國的佛寺與僧侶未遭寮共政府的破壞與迫害?根據寮國導遊的說法是,寮國的佛教是小乘佛教,出家人主要是修己,不在渡人,因此沒出現像越南大乘佛教僧侶那樣遭越共迫害。 除了這個原因,有沒有可能是小乘佛教與寮國人民的生活密不可分?小乘佛教在緬甸也是非常興盛,而緬甸在中南半島共產黨掀起的大風暴中並未遭赤化,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乘佛教信仰是緬甸人民的生活重心。 老龍族 我們第二天行船有一大段是水急又有綿延的巨大岩礁河段,所以要兩邊平均坐,免得失衡導致翻船。越靠近龍坡邦就越多老龍族(即佬族)部落,老龍族是寮國最大的族群,佔了寮國一半以上的人口,掌握政經資源。他們的物質生活比其他兩族好,比如北賓這個小鎮,還有接下來前往的佬族村莊。 村莊外圍有美麗的菜園,靠河處一隻黃牛在野芝麻園裡孤零著。這個村莊比較大,有雜貨店,可以買到預付卡,整個村莊的景象像1960年代台灣的鄉下。這是寮國的新年假期,有大學生回來過年,在村子寺廟旁的大樹下以英語和我們交談。寺廟裏坐滿了聽經的村民,男性坐在裡面,女性坐在外面。 木造屋是僧房,白色水泥牆為寺廟,廣場也是村裡的活動中心 往船靠岸的河灘走時,遇到小女孩們拿著圍巾追著我們買,我買了兩條,其中一條繡有兩隻孔雀的我特別喜歡,回到台灣寄給德國友人Helga,她收到後很高興,說她非常喜愛! 種族不同,部落風景也殊異。這裡的人民誠實,做生意不漫天喊價,對外人友善,不過寮國政府問題很大。在船上,柯大哥問在他旁邊的幾位同伴:「你們知道在這任總統前寮國公務員的薪水是誰付的嗎?」這問題有些蹊蹺,普通常識告訴我們,當然是寮國政府付的。我們沒回答,柯大哥直接說答案:「中國政府」。聞言個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還在訝異中,柯大哥又說,他聽到一個消息,這消息是這樣:中國政府在永珍設立中國開發區,將移民20萬的中國人! 接下來去的地方是一般到龍坡邦旅遊坐船遊湄公河會去的景點,也就是發現至今有四百多年歷史、石灰岩形成的唐丁古洞。洞裡有佛像群,高度從10公分到一公尺半不等。其實這裡的風景很不錯,只是遊客甚多,我相信天氣涼爽、遊客少時,輕快爬著階梯,讓山與水在眼睛裡散步,會是一件賞心的事。 唐丁古洞 在這段湄公河之旅裏最大的觀光購物村莊就是釀酒村與織布村。雖然是觀光的地方,我覺得時間若不趕,可以邊散步邊看,因為寮國的手工織布很讓人喜愛,同時村莊的建築也蠻有意思的。 再回到船上時,太陽已不再嚴厲炙烤我們。見夕陽浴洗在湄公河裡,然後清潔地像紅淨小孩跑到山後去吃晚餐了。我們在龍坡邦碼頭停泊,回首數百公里湄公河的夜正瀚瀚降臨。 照片:董恆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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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16日我們一行人從泰國清孔出關在寮國會曬入關,隔天一早於會曬碼頭搭船,開始兩天的湄公河之旅。行駛湄公河的船隻載著我們,穿過水音、穿過山谷、穿過夏的暈熱、穿過林樹的凝視,如歌航行。 沒搭過行走湄公河船隻的人,會以為晚上是在船上渡過,嗯,不是完全不可以,晚上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或逃難沒得選擇時,船上的座椅可說是豪華設備了。 湄公河河床多岩礁,不適合大型船隻通行。2002年湄公河及其上游瀾滄江流經的6個國家(寮國、緬甸、泰國、柬埔寨、越南、中國)為了讓大船通行,計劃炸掉河中的岩礁,幸好聯合國出面阻止,岩礁與沿河兩岸景觀才得以保留下來。事實上,湄公河除了河床多岩礁外,旱季及雨季的流量變化也極大,加上有不少激流與瀑布,因此不利大型船隻航行。 從會曬走湄公河到龍坡邦的背包客搭的是長尾船,這種船可以說是湄公河上的公共汽車。大熱天搭兩天的船不一定很好玩。我在龍坡邦夜市買東西時碰到三位韓國背包客,簡單聊起搭船的事,他們搖頭說,真是受夠了。 不過,我倒是坐船坐得挺開心的。因為沿河風光讓我應接不暇,更且會下船走看不同的部落,同時我們把整艘船租下來,由船東打理一切飲食,而且同伴們自發的康樂活動,歌聲與歡笑聲驅走了不少熱浪,也讓行船更輕快。 第一天下午康樂活動結束,蘇正平先生以冷幽默的口吻跟大家「精神講話」。他說,原先怕大家長時間坐船會無聊,為了打發時間準備了三場研討會,分別由三位專業人士主講。第一場安排寮國通柯泗濱談「我的寮國初體驗」,第二場請Albert談「一位德國銀行家看寮國經濟發展」,第三場由黃教授主講 「從一位公衛專家看寮國的公共衛生」。語畢,大家笑成一團。 這趟旅行讓人驚艷的還有蘇太太。我跟她又說又笑得從「遙指杏花村」說起。講冷笑話高手的蘇太太手指遠處的姿勢很像歌仔戲或京劇的旦角,我一看到立刻感受到「遙指杏花村」的戲劇性。每當她手一指,我就說,喔,杏花村在那兒。留德曾當選游泳國手的她,韻律感超好! 我們當然不知道蘇太太蠻會跳舞的,直到下午船再度靠岸讓大家下去走走,也參與這處佬族的新年祈福活動才見識了。一群年輕人圍著沙堡又唱又跳,看到我們這些遊客熱情過來邀我們共舞。多數人還僅是拍手觀望時,蘇太太已有模有樣跟他們跳起同樣舞姿,不僅融入其中還帶著喜感,很有娛樂效果,我們在旁邊笑彎腰,蘇太太就是不受影響,最後是我們陸續加入舞列,跟著又唱又跳! 其實湄公河之行非常吸引我的是,可以上岸走看居住在湄公河沿岸的部落。我們下船的第一站是到赫蒙族部落。怎麼判斷是赫蒙族呢?從住屋判斷。赫蒙族與佬族、老聽族不同的是,他們把住屋蓋在地上,而不是木樁上。同伴中有人被他們的居住環境與台灣一百多年前山上原住民居住環境相差無幾而嚇一跳。我沒有特別驚訝,不過有些不解他們的生活為何如此艱困? 他們並非生活在難以到達的原始森林裡,而是在湄公河邊,離泰北很近。固然寮國有三分之一的人民生活在貧窮線以下,但他們與我們之後去的老聽族與佬族部落相比,物質生活水平真的很有差距。難道跟政治有關? 寮國內戰從1950年代中期打到1975年寮共(Pathet Lao)打敗老撾王國(Kingdom of Laos)取得政權後告一段落。不過內戰期間因部分赫蒙族加入由美國中情局支持的皇軍部隊,為王室效命,在寮共掌權後,赫蒙族遭受種族大屠殺的命運。寮共誓言要將這些美國同路人全部消滅。 人口僅四十萬的赫蒙族,有十萬人遭屠殺,二十萬人逃離到泰國,有些躲在深山的赫蒙族戰士曾在2003年現身。這一年在各方角力、協調下,美國政府終於願意接收一萬五千名赫蒙族難民。 寮共政權在1990年初期曾允諾讓六萬名滯留泰國的赫蒙族難民回國,不過多數赫蒙族難民拒絕回寮國,僅少數人回去,這些回去的人飽受歧視與殘酷對待,因此有些人又再度逃到泰國。 越戰期間在寮國發生的秘密戰爭,為美國賣命的赫蒙族老兵,因小布希總統於2001年簽署頒佈的《美國愛國者法案》,導致這些過去參與武裝衝突的老兵被歸類為恐怖份子,因而無法進入美國。美國於秘密戰爭中在寮國投下的炸彈數量高於二戰期間所投炸彈的總數。(USA PATRIOT Act,為Uniting and Strengthening America by Providing Appropriate Tools Required to Intercept and Obstruct Terrorism Act的縮寫,中文意思是為團結並強化美國而使用適當手段阻止或避免恐怖主義法案) 目前仍有很多赫蒙族難民滯留在泰國,他們對寮共政府仍有很深的疑懼。或許赫蒙族在寮國仍被歧視,不容易生存,所以我們看到的赫蒙族部落生活條件很艱困?不過這純是我個人的猜測,真正原因還有待專家學者探究調查。 少數民族像赫蒙族選邊站選錯了,不僅遭到幾乎滅族的命運,還被當做燙手山芋丟來丟去,可說是狡兔死走狗烹。而寮共如此仇視美國的同路人,美金在寮國卻很好用,諷刺吧。 在這個赫蒙族小村裡,看著鐵匠揮汗打鐵,小男孩光著身子,每戶人家都家徒四壁,覺得自己這樣的走動蠻打攪他們的生活。我跟來兜售編織手環飾品的女孩買了一個,其實我想全部買下,但零錢不夠,只好作罷。 上船後,望著黃黃的河水,思索著如何在好奇與尊重間找到平衡點。我們下一站是老聽族部落。 照片:董恆秀拍攝
留言0喜歡投書荒謬裡的高度:夢幻騎士唐吉柯德
2004年馬友友與費城交響樂團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演奏理查史特勞斯的交響詩《唐吉柯德》,演出前接受ABC電視新聞主播Peter Jennings專訪,說他是唐吉柯德,他的琴弓就是矛刺,與唐吉柯德同類型,是個敢於做夢的追夢人。 《唐吉柯德》這部鉅著與小說家賽萬提斯對各領域的影響與啓發,可說如大河源遠流長。 事實上,賽萬提斯一生的遭遇即是很好的戲劇題材。出生自破落的紳士之家,做過士兵、俘虜、劇作家、演員、稅吏,蹲過五次牢,年老時又貧又病又潦倒。實則,他驍勇善戰,戰績彪炳,但就是未曾獲得任何晉升。同時寫劇本沒人贊助,上演也未能獲得商業成功。僅在出版《唐吉柯德》上集後成就聲名,但在金錢上毫無所獲。一直到下集問世後,才確立了他在文學上不朽的地位,但此時已是一腳走進墳墓了。 賽萬提斯與莎士比亞同年同月同日過世,即1616年4月23日。哈洛卜倫(Harold Bloom)說,這兩位逝於同日的文學巨人,加起來的影響,早就決定了後來西方文學的整個走向。 小說家兼作曲家安東尼.柏吉司(Anthony Burgess)晚年寫了一篇有趣的故事,叫〈法拉德里德的一場會議〉("A Meeting in Valladolid")。故事裡,他將賽萬提斯與莎士比亞湊在一起,場合是西班牙與英國簽訂和平條約,柏吉司的莎士比亞與賽萬提斯兩人的鬥嘴引人入勝。賽萬提斯說,「你永遠也寫不出一本《唐吉訶德》,」 莎士比亞回應說,「我寫了上好的喜劇,至於嘔心瀝血的悲劇,已臻出神入化最高技法。」對此,賽萬提斯不假辭色予以痛斥:「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上帝是喜劇作家,他不會忍受一個有缺陷本質的悲慘苦果。悲劇太人性了。喜劇是神性。」 當然我們都很清楚莎翁在戲劇的地位,不過賽萬提斯的喜劇與痛苦、受難緊密相連,可說獨具一格。事實上,賽萬提斯與他創造的主角唐吉柯德是天生一對,互為表裡,誠如賽萬提斯在小說最後所言:「唐吉柯德為我而生,一如我為他而生:他知道如何演,我知道如何寫,我們是一體。」 不過這篇文章要談的是由《唐吉柯德》改編的《夢幻騎士》。有趣的是這個劇本的產生其實是個意外。1959年劇作家魏瑟曼(Dale Wasserman)在馬德里時,赫然看到報紙報導他到西班牙的目的是要將《唐吉柯德》改編成劇本。這則子虛烏有的消息是個笑話,因為跟大多數人一樣,魏瑟曼耳熟這個龐大鉅著,但就是未曾閱讀。既然被點名,且人就在馬德里於是就撩下去。 魏瑟曼這齣Man of La Mancha舞台劇(中文劇名《夢幻騎士》),將小說家與小說人物合而為一,由戴里昂(Joe Darion)與米契李(Mitch Leigh)填詞譜曲,1965年公演,1972年搬上銀幕。由彼得奧圖與蘇菲亞羅蘭主演。 將小說家與小說人物合而為一是個很棒的手法。賽萬提斯是個未獲任何報酬的英雄、失敗的作家、土耳其人的階下囚、西班牙的囚犯、遭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種種不幸,最後因為《唐吉柯德》這本散文小說躋身世界性人物。至於唐吉柯德則浪漫且形而上,看似愚蠢又瘋狂。 在劇本裡我們看到兩者皆能見到生命原來的樣貌,不因外在形象改變而受影響。對他們而言,美就是美,是本真,一種存在狀態,不是因為什麼而有的結果、物的附屬,它不被醜敗壞,這是他們共通的精神。以此精神為中心展演作家與他所創造角色的互動。 監獄裡的地窖是這齣戲的基本場景。因演出諷刺宗教裁判所的戲,觸犯教廷當局的賽萬提斯被關押在監獄的拘留所,與他的僕人在此等候審判。拘留所有殺人偷竊的、叛國者與妓女等等。此處的頭頭,人稱省長,要新來乍到的賽萬提斯當被告玩一場審判的戲,辯贏了就可贖回賽萬提斯一進來就被搶走的劇本。 他以演戲做為答辯,自己扮演唐吉柯德,男僕扮演桑丘,其餘角色由在場囚犯扮演。這樣的安排達到現實裡的賽萬提斯就是戲劇想像裡的唐吉柯德。 唐吉柯德原來是一位叫阿隆索‧吉哈諾的鄉紳。他消瘦,眼睛燃燒著熾烈的精神之火,退休後鎮日埋首書本。所看盡是描述人類的不義與兇殘,不解何以人類要如此自相殘殺,他思之再思又思之,終至無法思考,於是毅然放下清醒的憂鬱負擔,決定變成一位騎士遊俠,周遊列國,匡正世人。伴隨他的是男僕桑丘。 當他們騎著馬上路時,兩人的對話即顯示出他們不同的氣質,同時也為這齣戲定調: 唐吉柯德:我說桑丘,你認為這趟冒險怎麼樣? 桑丘:哇,太棒了,老爺。只不過──對我來說,這條通向榮光的大道,看起來與到艾爾托伯索買隻便宜的雞沒什麼兩樣。 唐吉柯德:這就像美,我的朋友,端賴觀者的眼睛。等會兒,你就會看到神奇的景象。 接著就是著名的唐吉柯德大戰風車。把風車看成大魔王還跟它做戰,對所有「正常人」來說這當然是精神錯亂瘋狂的行為。桑丘嚇呆了!但怎麼來看唐吉柯德這樣的行為?這場景的確荒謬可笑,娛樂效果十足。不過回到之前唐吉柯德說的,怎麼看事物端賴觀者的眼睛。 當然這也挑戰人之既定想法與看待事物的僵化。從他變成騎士遊俠那一刻,就不再以一般人的方式看這世界。他說大魔王的思想寒冷,精神乾涸,眼睛像小機器,所有他走過的泥土都凋萎。這是大魔王的本質,至於他的形狀可以是任何東西。如果風車不可能是大魔王,那為什麼會有聖誕老公公坐著雪橇車送聖誕禮物呢? 他以看似瘋狂荒謬玩了一場精神革命。 接著把路邊破落客棧看成城堡,把妓女阿東莎看成具有完美形象的貴婦達辛妮雅,請求堡主也就是客棧主人綬他騎士爵位。總是看到人的美與高貴,就算打敗趕驢人,見他們受傷倒在地上,還要為他們包紮傷口。匡正他們的錯誤,並不是要報仇,製造更多的仇恨。人類相殘是因為失去人人相繫相連的人類感,失去以靈魂看靈魂、以心相待的能力。唐吉柯德的本真、靈魂之美與強韌不受任何種類的醜陋所侵蝕。 劇中山松博士、安東妮雅與管家,代表一般世俗如何看待唐吉柯德,他們強迫他以他們所要的方式看他,因此設計讓他從鏡子裡看到他的枯瘦衰老,他在現實世界的模樣。這麼做催毀了騎士遊俠,讓他成了破碎的老人。不過唐吉柯德對阿東莎毫不動搖的信念,使她成為一個她從未想像過的女子。這位出生社會最底層被剝奪所有尊嚴的妓女,曾悲傷憤怒地指責唐吉柯德,讓她這樣一個只能在地上爬的生物看到天空,讓她知道了溫柔,失去憤怒,這個讓她對抗所有殘忍、醜陋的武器。 真正的朋友不會離棄他,我們看到桑丘與阿東莎出現在阿隆索‧吉哈諾病床邊,提醒他關於他的追尋,而她,阿東莎,就是活生生的證明,他又記起了他是唐吉柯德,最後以這個理想形象告別人世。在他過世後,阿東莎與桑丘有一段對話: 阿東莎:唐吉柯德沒有死。請相信,桑丘,請相信。 桑丘:(顯現困惑又帶著希望)阿東莎…? 阿東莎:(溫和地)我的名字叫達辛妮雅。 那獄中的賽萬提斯呢?戲終時,省長說:「我想唐吉柯德是閣下的兄弟。」賽萬提斯微笑回答:「上帝促成的,我們都來自拉曼恰。」而囚犯們也受到他的精神感召,看到了人性之美與崇高,最後當賽萬提斯被士兵帶走時,齊聲高唱唐吉柯德的歌(The Impossible Dream): 摘那摘不到的星星, 雖然你知那是達不到的高度, 真心生活奮勇向上 直達到不可及的天空! 唐吉柯德看到的星星,當是人從各種方向看到同質的星星,高掛喜劇或悲劇的天空。幾百年前的影響,迄今還是在我們生活的小巷大道指點我們,在寧靜裡在嘻鬧裡,射出價值的芒光,穿過地位階級。這就是唐吉柯德的真精神,有夢想的行動者綻亮那遠古以來的星星,點燃人的尊嚴真質放射出人類的光芒。 ※ 照片取自網路:http://www.brainpickings.org/index.php/2012/11/02/don-quixote-roc-riera-roj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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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主題教學教育改革兼談《野兔》 芬蘭教育最近又掀話題,繼試行所有10-12歲的小學生要修程式設計核心課程,並將於2016年全面實施後,現在又試行以跨學科主題教學取代傳統分科教育,並將於2020年全面實施。事實上此一教學變革已全面運用於中學部16歲級學生。 所謂跨學科主題教學(teaching by cross-subject topics)就是統合互動教學,不再是這一節上數學,下一節上英文。比方未來走研究路線的高中生選修一門歐盟課,這樣的課程將融合經濟學、相關國家的歷史、語言和地理。而高職生選的實用課程,比方餐飲服務,其內容將涵蓋數學、語言、寫作技巧與溝通技巧。在教學方式上則側重小組討論。 美術學校學生上課 從20世紀初至今一直沿用的傳統教學方式,在21世紀資訊時代許多地方都已見捉襟見肘,芬蘭教育當局認為教育制度有必要重新設計,而強調整合、創意思考、解決問題與溝通能力的主題教學,則符合學生現在與未來需求。 芬蘭人生活步調慢,比較不容易看到他們行色匆匆,朋友間回個電郵,半個月不算慢。我自己碰過好幾次,後來忍不住詢問怎麼回事。對方是老師,還鄭重其事在班上討論「半個月才回朋友的信,算不算不禮貌?」結果學生普遍認為半個月回信是正常狀態。 生活步調慢,思考卻常常跑在世界前端,小國生存之道,就是以最少的資源與人力予以極大值運用,因此教育就非常重要,國民一個都不能浪費,人民的素質就是國力。 校長Klaus 曾經因緣際會與維瓦斯奇拉( Jyväskylä)美術學校校長Klaus與三位老師一起到芬蘭古城、也是音樂家西貝流斯出生地的海門林納(Hämeenlinna)參加歐洲美術學校會議。因為好奇想見識來自歐洲各國美術學校老師與學者討論相關議題,並觀賞學生創意作品,就接受校長的邀請一同前往。 會議討論的議題已模糊,倒是對一位小四男生認真用英語跟我解說他的作品印象深刻。在學生作品的展覽會場,我看到一位眉目俐落的小男生站在他自己構思手作有輪子的椅子旁,於是走過去問他,他很高興有人對他的作品感興趣,用他所懂的英語簡潔解釋,好厲害!我們談得很來,後來還請他留郵址給我呢。 Nuno Luka與他的滑動椅 兩天的會議,第一天晚上大家用完餐,校長Klaus提議到酒吧喝酒繼續聊。酒吧氣氛很熱,一眼望去客人好像都是來開會的老師,我們在一處牆上貼有海明威巨照的位置坐下,點了酒開始暢快聊。 我問Klaus有沒有在森林看過熊? 他說:almost。吊我胃口耶。「到底有沒有看到?」 他接著說,「熊的本尊沒看到,但看到他的排泄物。」 他講這些話時樣子很像小男生。其實其他三位老師也都很天真,跟他們在一起沒壓力很愉快。我問他們芬蘭哪位小說家的作品幽默?他們說——Arto Passilinna(亞托.巴席林納)。 三位美術學校老師由前至後:Sonya, Ilpo, Auli 於是我就把亞托的知名作品《野兔》(The Year of the Hare)找來看。這是一本有著清脆幽默、極地氣候刺骨般機智的小說。作者刀筆輕快俐落,冷不防地你就被點到笑穴。其反諷落差所營造出來的笑果,這麼說吧:想像柏拉圖在討論會中突然猛打嗝。 小說幽默處處,尤其是第17章讓我猛笑。一位鼻孔呼著城市人勢利、嘴角眉毛揚著文明人虛張聲勢的芬蘭外交官,領著一群外國軍事代表與部分家屬浩浩蕩蕩來到北極圈的拉普蘭,要求軍方以軍事演習娛樂外賓。當這群人下榻的木屋晚間突然著火,大火熊熊、雪花紛飛,只見高貴文明人光著身子滑稽困窘逃竄。眼見直昇機也快要不保,司令官大喊召喚飛行員,結果應聲冒出一個赤條條的人,拔腿跑到直昇機,就這麼光溜溜地上了駕駛座,在零下20度直上雲霄。 怎麼遇見野兔的?主角瓦塔南,雜誌記者,步入中年,工作與婚姻生活都已到了食不知味的無趣。在一個夏日黃昏裡,疲憊又憤世嫉俗外加胃潰瘍的瓦塔南和特約攝影,開車在公路上奔馳,芬蘭野外風景裡突然出現一隻野兔,車子就這麼撞上野兔,野兔摔進了一旁的樹林,瓦塔南尋找牠,找到了加以照顧,爾後展開與野兔生死與共的友誼之旅,一路從芬蘭南端到北境。 因為野兔,瓦塔南找回生命原始的動力。抖掉文明社會讓人枯萎的繁文縟節、虛偽、人與人之間的惡意與防備,他成了如實的「芬蘭人」。所謂Finn,意指,在森林裡狩獵的原始人。 亞托與不少北歐著名小說家一樣,出身工人階級且是自學者。他們的作品皆帶有幽默的寫實風格,藉由幽默直透角色的核心。《野兔》1975年問世,1995年英譯本出版。英譯本譯筆相當傳神,幽默之處常讓我捧腹大笑。 芬蘭,一個才五百多萬人口的國家,1917年獨立,1918年爆發血腥內戰,1939-40年抵抗蘇聯大軍入侵發生舉世聞名的冬戰,1941-45打續戰。另一位深受芬蘭人喜愛尊敬的芬蘭小說家林納(Väinö Linna),其歷史小說鉅著《在北極星空下》三部曲(Under the North Star)與《無名士兵》(The Unknown Solider)寫的就是這段歷史。 《在北極星空下》與《無名士兵》這兩部小說我看的是英譯本,我芬蘭友人跟我說,小說裡士兵的對話有很多芬蘭方言與土話,英文翻不出來,一定要看芬蘭文版才過癮。可是芬蘭語比德語還難學啊! 二戰結束後,芬蘭因與德國同盟(沒得選擇),抵抗蘇聯入侵的國家英雄變成戰犯,更且因為戰敗,必須割地賠款給蘇聯,賠款一直到1952年才完畢,1955-56年蘇聯方全面撤退在芬蘭的駐軍。芬蘭政府為了不讓蘇聯有任何藉口將其併吞,全國上下咬緊牙根、勒緊褲帶努力償清賠款,一毛不欠。 可以說20世紀前半期的芬蘭在世界舞台不僅邊陲也貧窮。但現在的芬蘭卻是世界舞台的一朵奇葩,放射出驚人的文化能量!雖然自從Nokia被蘋果打敗,加上歐洲經濟衰退,大家比較沒在談芬蘭。不過不管有沒有人注視他們,芬蘭人依舊在努力、在創新。 幽默,就是他們面對冰雪與強鄰的精神力吧。亞洲有個新加坡小國經濟富有奇譚,但芬蘭不僅是經濟而己,也出產幽默文化、開明教育。台灣也長期面臨強鄰中國的噴嚏與舞爪,除了注視新加坡以外,歐洲國家如芬蘭更值得經政教育取經。台灣一向習慣分科教學,這次芬蘭的跨學科主題教學應更活潑有趣避開偏才之弊,走向地球人的普世價值養成,這種開闊的芬蘭活力值得注意學習! Ilpo上完課回家途中看到超級月亮,停下車用手機拍下這張照片 照片1, 6, 7, 8為芬蘭建築師Ilpo Vuorela拍攝,2, 3, 4, 5為董恒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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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我們的記憶 「我是在奮鬥,不是受苦!」當愛麗絲吃力地一字一字唸出這句話時,我的眼淚掉下來,擤著鼻水的聲音讓隔著一個空位,也在看《我想念我自己》的年輕女孩遞給我一包面紙,我跟她說,「謝謝,我有。」她也在掉淚,或許她和我都在愛麗絲身上看到自己可能的遭遇。 “I feel love. It’s about love.”影片在表情已呆滯的愛麗絲說出這句話後結束,我在座位上一直到字幕全部放完後才有辦法站起走出放映廳。在洗手間與那女孩又碰到了,彼此會心一笑,沒有講話,但這笑裡有不用說出來的語言。 當我們一向最拿手、最可依恃、最大的特質,在短時間大量流失,無可回復,那我們的存在是什麼? 罹患阿茲海默症的愛麗絲說,她寧可得的是癌症,這樣還可當個光榮戰士,而不是因為早發性老人痴呆症,失去美麗耀人的心智與一輩子用大腦累積的知性與知識榮光!一位哈佛認知心理學的大學者,研究的領域是語言,卻被命運開了一個大玩笑得到剝奪認知與語言能力的阿茲海默症。 語言,是人身為動物一員所特有,當語言能力與記憶以加速度消失,人就在疏離與孤寂裡,在不確定裡蹈空踏虛,忘記昨日,害怕明日,失憶的黑洞最後將人吞噬。 在這個速度化的時代,多數人認同的是腦力,愛麗絲的犀利、語言能力、分析能耐與博學強記,是這個時代的勝利組。絕大多數的人處在她的地位、有她的成就,很難不自我感覺良好,也幾乎無法接受自己會有反應遲鈍、跟不上別人的愚笨。但阿茲海默症的襲擊,讓她從巔峰往谷底墜落。她該拿自己怎麼辦? 我們沒有她的成就,不過她的墜落引發我們普遍的同情:若我們也這樣,會不會想要自殺?自己不認得自己,空間與時間搞不清楚,生存變成家人的重大負擔、失去尊嚴,過去的自己已不在記憶裡,此刻很快就消失的記憶無法成為未來想像的基礎或誘因,那這樣的存在有意義嗎? 所以她錄下還健康的自己告訴惡化中的自己,若惡化到不記得當月的月份、住在哪裡、自己的辦公室所在、大女兒的生日、自己有幾個孩子時,要如何自己結束生命。 我觀看時覺得悲傷,但也覺得是人生盡頭一種理性的處置。電影處理這種存在的艱難既寫實又溫馨。而讓墜落發生微妙轉折的是讓愛麗絲最放心不下的小女兒莉蒂亞。 莉蒂亞不走愛麗絲所期待穩定安全的人生路,堅持要當演員,兩人關係緊張。有意思的是,生命之路常常不是理性可以算計,當阿茲海默症讓愛麗絲只能活在當下,無法記住社會地位與其重要性時,無需大腦思維判斷的真情與本性成了她最能把握的,而最後愛成了母女共同的語言。 看完電影,我想著記憶的問題。若說我們是我們的記憶,這記憶是存在內外活動的累積,還是記憶的結晶?都有吧?端賴人是怎樣對待生命。人的過去並不是停在我們可以回去的某處,而是存在記憶裡。此刻的我是過去記憶的結果。同時能指向想像與創造的記憶絕不是那種細節數據般的記誦,而是專注。 人能確定的是眼前的事,但眼前的事的結果卻無法確定,什麼事都會有結束,包括人的生命,這是死亡的普遍性。而記憶也是變異無常。「我們是我們的記憶」這句話出自阿根廷詩人波赫士,他說:「我們是我們的記憶,這座形狀變易無常的奇幻博物館,這個成堆的破碎鏡子。」(We are our memories, this chimerical museum of inconstant shapes, this pile of broken mirrors.)記憶沒有直線的軌跡,反射的是破碎與片段。 人誕生之際,就是從一個確定的處境,被拋到不確定的路程。我們都在不確定裡,只是阿茲海默症者在融冰上,更不確定,面對的是被大海般的遺忘所吞噬與被人間遺棄的恐懼。在愛麗絲的病情尚未迅速惡化前,她受邀做了一場演講,講她如何與阿茲海默症相處。面對過去記憶每天一大片一大片的消失,害怕明天一醒來完全忘記家人與自己,她只能活在今天,活在此時此刻。甚至很快到了明天,她就完全忘記今天所做的演講,無法回味曾有的榮光。不過明日無法記得今日的種種,並不表示今日並未活出生命的光彩。愛麗絲說:「我將忘記今天,不過這不表示今天不重要。」 這是一部驚動記憶的啓示電影,我們真是我們的記憶,黑白與彩色或者全黑全空白。早點用筆記本記錄下綠色感覺與深刻雋永的事,儲藏意義,讓記憶離開我們時留下一座記憶庫的豐富。晶響迴流,我們聽到我們聲音,記憶在背影裡望著,埋入經驗越來越豐富的泥土,朵朵小花的春天會從黎明灑來,來自我們種植之愛,灑入荒土沃新林。讓記憶層層閃爍春醒的精靈,飛向下一代的新生。 ※ 第一張照片董恒秀拍攝,其餘取自網路
留言0喜歡投書阿富汗唯一的女計程車司機
阿富汗唯一的女計程車司機 她叫莎拉.巴哈伊(Sara Bahayi),38歲,未婚。當計程車司機前是高中老師,老師薪水養不起15口之家,包括生病的母親,於是衝破禁忌與藩籬,當起阿富汗首位女計程車司機。 敢言的巴哈伊捍衛自己的工作,對來自同行男性的批評、冷嘲熱諷與威脅,不害怕、不閃躲,而是好好解釋為何她需要這份工作,而且可以做得好,直接以行動表現。 握住方向盤,載著全身包起來的女性乘客,行駛在顛簸的路面上,她每天忍受迎面而來的鄙夷、嘲笑,甚至是生命威脅。絕大多數男性不會坐她的計程車,根深蒂固認為女人不應為男人開車。 有男性假借女性名字在她臉書上留言說:「妳在妳的計程車裡幹起妓女勾當,把恩客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妳讓阿富汗蒙羞。」 莎拉.巴哈伊這樣回擊:「孬種。躲在你妹妹的名字下罵我妓女,真是不要臉。有種亮出自己名字。說啊,你是誰?」 不過她並不小看自己的安全。有人真的跟蹤她,試圖闖進她家。在這個事件後隔天,她買了一把來福槍,並與她的兄弟輪流於夜間在屋頂上看守家園。 曾有婦女要搭計程車到塔利班猖獗地區參加喪禮,所有男性計程車司機都拒載,只有巴哈伊點頭。她穿上男性外套戴上太陽眼鏡就上路了。巴哈伊當然知道要是塔利班叛軍知道開車的是女性,會有很嚴重的後果。不過當開路先鋒,就是要有膽識。 巴哈伊在十年前學會開車,兩年前開始開計程車。當計程車司機前去上了取得執照的課,課堂裡有三十位學生,她是唯一的女性。為了避開目光與嘲笑,她坐在最後一排,不過仍有同窗過來跟她說:「妳不覺得羞恥,我倒為妳感到羞恥!」 結果通過考試的僅十位,她是其中一位,那位教訓她的人,落榜。 巴哈伊一天下來賺十到二十美元,足夠養活十五口人。她仰賴載送被傳統與恐懼手鐐腳銬的女性糊口,而這些女性藉由她間接享受自由夢。穿梭大街小巷,握著方向盤的巴哈伊不斷在探測真實的與想像的界線。 她告訴阿富汗婦女:走出家門。賺錢。不要依賴男人。她質疑,「女人要依賴、聽命男人多久?」她要她的女性同胞獨立,為自己做些事。 雖然阿富汗憲法保障女性與男性有同等權利,但在現實生活裡,囿於部族傳統與宗教束縛,女性依舊受到嚴重歧視與暴力相向。 阿富汗一千五百萬女性中十有八個是住在城市外,一百位中僅五位具高中學歷,絕大多數在十六歲結婚,而每四個當中有三個是被強迫。 阿富汗另一位著名女權運動者是身兼詩人與國會議員的莎西羅‧沙瑞芙(Saheera Sharif),曾說:「詩是一把劍。在爭取婦女權益上,文學是比政治集會的呼喊更有效的戰場。」她所創立的Mirman Baheer婦女文學協會,提供阿富汗全國女性,特別是住在偏僻省分的女性,抒發文學創作,尤其是詩作的出口。該協會在喀布爾一百多位成員主要是教授、國會議員、記者與學者,她們穿高跟鞋、不以面紗遮臉,搭公車到她們週六的聚會所,不過在偏遠省分的300位會員的活動則是秘密進行。 阿富汗有一種女性專屬的詩體叫帕什圖雙行詩(Pashto landai),是阿富汗女性用來表現叛逆的一種管道。阿富汗著名女詩人蘇菲亞‧希迪奇(Safia Siddiqi)曾說,「在阿富汗,詩是由內而外的婦女運動。」帕什圖語(Pashto)是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界地區使用的語言;Landai在帕什圖語指的是「短小精悍的毒蛇」。也因此這種雙行民謠詩通常尖銳精準詼諧(比方:妳黑色的睫毛是以色列 / 我的心是巴勒斯坦飽受妳的摧殘),不過也有待腥羶的(例如:跟我的甜心問好 / 如果你是放屁蟲,那我鐵定放得比你猛)。當然更多悲憤之作。因為是集體創作,不知作者是誰,所以安全。有一位15歲的女孩就寫下這樣的詩句: 你們不許我上學,我當不成醫生; 請記住這個:有一天你會生病。 一位受家人誤解私下與男友交往遭兄長毆打的年輕女孩,在自焚前這樣質問神:「為何我不能生在一個能感受我的感受,能聽我的聲音的世界?如果神關懷美,為何我們不被允許關懷?在伊斯蘭,神愛先知莫罕莫德,而我所在的社會,愛是罪惡。如果我們是穆斯林,為何我們是愛的敵人?」 這位叫賈米娜的女孩留下一首帕什圖雙行詩: 在世界末日那天,我要大聲說, 我帶著滿心希望來到人間。 巴哈伊若來一首帕什圖雙行詩,不知會怎樣描述她的女計程車司機生涯? 在許多為阿富汗婦女爭取權力的女性裡,巴哈伊之更讓人矚目,並引起廣大阿富汗婦女認同的是,她來自馬扎里沙里城的貧民區,既無顯赫的家世,也無擁有影響力的地位。每天在尋常百姓間,巴哈伊穿梭著,給當地女性自我發展與實現的力量。 身處嚴酷的環境,巴哈伊帶著希望勇敢生存,一步一步實現夢想。她已激發至少七位女性學習駕駛,下一步是取得汽車經銷商執照,找一位男性合夥人開店,最終是擁有阿富汗第一家女性經營的汽車銷售中心。 參考資料: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asia_pacific/the-unlikely-life-of-afghanistans-first-female-taxi-driver/2015/02/26/2b030c1a-b092-11e4-bf39-5560f3918d4b_stor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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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落格讓我與親人相見 那天出發有如踩上銀色絲線,這絲線要帶我去看幾十年未見的堂姊。車行國道三號,春霧陰朦裡有些路段竟有騰雲駕霧之感。我笑說,我們就這麼飛到清照寺! 到了高雄,陽光闊氣地灑,車下高速公路到燕巢,一片南國景象。就在深水里,過了臥牛巷,清照寺整潔新雅地在深興路彎進去的清淨裡。住持釋心慈師父就是我要去見的堂姊。 我們三人行,負責開車的長者好友光餘指揮,一下車看到師父,訝異地說,「堂姐妹怎麼長得這麼像!」 嗯,我們相像的還包括對美的感受力強、風趣,以及認路的能力。這麼像的兩人為何要這麼久才相見?或說,為何相隔這麼久終於見面? 使我們分隔的是祖母,使我們再度相見的是我在新頭殼的部落格與至今未見過面的外甥益年。 祖父母若還活著現已一百多歲,但他們很早(日治時代)就離婚了。據所有長輩說,是祖母獨生女我行我素的個性導致的。曾祖父是地主,有抽鴉片習慣,非常寵愛唯一的女兒,結果把女兒養得很難與人相處。祖父母離婚,大伯與三個姑姑跟祖父走,我父親是老幺留在祖母身邊。 大伯到高雄發展,後來因白色恐怖被關到綠島,那時我父親才12歲左右,他僅大堂姊9歲。我在三年前獲知二姑媽親眼看到陳澄波先生在嘉義火車站前被槍決的事後,寫了一篇文章放在部落格,結果被也是新頭殼網站讀者的外甥益年看到。據他說,當時他們兄弟姐妹看到這篇文章時都頭皮發麻,在看到文章兩年多後終於在我的部落格留言,這個留言就促成了我與堂姊相見。 清照寺供奉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藥師佛、大日如來。釋心慈師父從承繼她師父的遺業至今,二十幾年來一點一滴改善,而有我們今天看到的整潔新雅。師父帶我們去禮佛後,就領我們認識寺院的環境。喜歡那高高昂起,已有五十幾歲的椰子樹,還有那棵形狀很美百年以上的龍眼樹。 空氣中應留有孩童在觀音像前的遊戲聲。外甥女貞嫻在臉書上跟我說,小時候常與哥哥姊姊在那裡玩。 堂姊在48歲出家。她的四個孩子是她獨立撫養長大,個個優秀。我很佩服她的毅力與清楚的頭腦。堂姊說,她唸高中時就想當修女。我問為什麼?她說,不喜歡複雜的世界,嚮往寧靜清明。當時沒去當修女,不過繞了一圈還是出家了。 僅與師父相處不到一天,就知道師父做事很有節奏。光餘指揮、外子與我原以為僅在清照寺停留,結果中午時分,由師父的弟子圓修師父開車載大家到愛河畔的寬心園用餐。這是我們吃過最好吃的素食套餐,吃得滿心歡喜! 用完餐,在愛河畔短暫散步後就驅車前往旗津,這真出乎我們意料,不過我們很高興能到海邊!體貼的師父,讓我們跟她在一起很自在。 能到海岸公園已讓我們喜出望外了,結果還有更精彩的! 車子在遊客蠻多的夜市一帶穿梭,我跟師父開玩笑說,兩位出家人勇闖海鮮店林立的鬧街,真酷!開著車的圓修師父立刻幽默接話說,「海鮮店老闆看到出家人,還招呼說,師父,我們的蚵仔很鮮喔!」 一片笑聲後車子在一棟長相帥氣的房子前停下來。師父宣佈,阿姨家到了!師父的阿姨與師父同年,是她母親最小的妹妹。 阿姨推開門出來時,光餘指揮與我都嚇一跳,怎麼那麼年輕?身材與臉孔一點也不像70歲!阿姨也姓林,她看到光於指揮,覺得好熟悉,好像認識很久了,一點都沒有初次見面的陌生感。 姨丈姓鍾名秋榮,家族在旗後燈塔山下落地生根到他已第七或第八代。走過五大洲三大洋的姨丈是船長退休,74歲,仍英挺勇健,非常熱情。師父帶我們來,就是要姨丈當嚮導領我們去看旗後燈塔與砲台。 要不是師父帶我們來,我還真不知道有旗後燈塔與砲台!很感榮幸有在此土生土長的姨丈一起散步說故事給我們聽! 走向旗後燈塔,與親人相聚的感覺好像燈塔亮了起來。姨丈走過三大洋,從電報員做到船長,卻沒有傲氣。他邊走邊說,1949年他8歲,看到國民黨士兵衣衫舊褸,腳趿平板布鞋,在旗後山散落一群一群將就駐紮,這一帶原來就只他們鍾姓家族住在這裡,後來一些軍人就在他們家周圍蓋起簡陋的房子,門牌號碼以他們家為主,然後之一、之二連開來。 旗後山的山腳本來在他們家旁,後來一直開發,山就一直縮,如今完全看不出來當時模樣。這裡的砲台過去一直是軍事重地,演習的時候,基於安全顧慮,他們全家都要疏散到別處。蔣介石到此視察,就暫住在燈塔旁邊幾公尺處的重地。 我望著燈塔,燈塔凝視著台灣海峽,風吹過,陽光嘩嘩,船隻炎熱的黑影,從蘇醒的港灣,駛向藍色的燃燒。 太陽也照著砲台清代的紅磚,感覺歷史的今昔在對撞凝住,時代的爆火與波瀾皆退了,入口一對囍字圖案奇特地在夕光下對著空曠的海風。 好想在這裡靜坐眺望海峽與港灣,或散步沈想,或聽著姨丈的在地史,但天色漸晚,我們還要回燕巢的清照寺,於是不捨地跟阿姨、姨丈告別,約定下次再來玩。 到了清照寺,準備開我們的車回新竹時,寺犬黑糖與咖啡跑來甜蜜送行。看牠們與師父之間的深情,我感覺清照寺在人世的一個角落煦射慰藉的溫暖。 緣的絲線把久違的我們牽在一起,家人相見的歡喜,像寺院裡那棵龍眼樹,從佛經的肅穆裡燦長。 回到新竹,隔兩日光餘指揮因為看到鄰居老屋櫻花燦開有感,寄來照片,外子寫了感受回應,他將外子的抒情製成一詩: 燦櫻出老屋 鄰居敲門聲 後院榕樹下 沉思靜若僧 我不禁想起師父來。我們的到臨正是櫻花盛開啊,從幾十年的沈默盛開出親情的美來⋯ 這一天是2015年2月25日 照片:倪國榮、董恆秀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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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詩人奧登擦過諾貝爾文學獎 不是唸英美文學的人,可能不一定知道這位因堅持說實話而錯失1964年諾貝爾文學奬的美國大詩人。生於英國(1907),後入籍美國(1939),詩人奧登(W. H. Auden)規律的詩節裡語帶超然反諷口吻的風格,引領美國1940年代整個世代的詩風。 喜歡莎士比亞劇作的人多少都知道奧登曾在1946至1947於世界著名左派大學新學院(The 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講授莎翁全部劇作的盛事,這堂課大受歡迎,每堂約有五百人購票聽講。有高中生每週通勤前往,終身難忘聽奧登的課被啓發興奮的經驗。奧登並未留下講授莎翁全集的稿子,2000年出版的Lectures on Shakespeare主要是根據當時聽課學生Alan Ansen所做的驚人筆記編訂而成。 現代主義名家,舉凡喬哀思、葉慈、艾略特、龐德等,總表現出文化先導與權威者,為其時代與國家擘劃議題的藝術家英雄樣貌。奧登反其道而行。在其藝術領域裡他確實有專業的獨到處,但在其他方面,他認為,他並不比他的讀者強,既無道德權威,也無特別的洞見。 因為這樣的態度,曾有一位因犯竊盜入獄的加拿大受刑人在監獄圖書館閱讀到奧登的詩後寫信給他,他回信了,從此開啓他們之間長期的通信,藉由通信,奧登給這位受刑人上非正式的文學課,而從卡夫卡開始讓奧登感到特別愉快。 給受刑人上卡夫卡的小說,這情境真讓人玩味。奧登專家也是其文學遺產執行者孟德爾頌(Edward Mendelson)日前在紐約時報書評為文“The Secret Auden”敘述奧登不為人知的一面。前段故事就是那位受刑人打電話給他,告訴他這則軼事,至於為什麼以卡夫卡開始讓奧登感到特別愉快,孟德爾頌教授並未說明。 或許與關在監獄的人探討卡夫卡作品裡懲罰與困在制度城堡的意義,可以讓受刑人更能進入其小說世界吧? 低調、為善不欲人知,有俠客之風的奧登留下生前不為文學界、媒體所知,死後經由當事人或其朋友說出來頗具戲劇性的善舉。 有朋友跟奧登說他們一位朋友籌不出錢開刀,於是奧登就請這位需要開刀的朋友一起吃飯,吃完飯要分手前奧登遞給他一本大筆記本,裡面有The Age of Anxiety這本他的書的手稿。後來德州大學買下這個筆記本,他的朋友就有錢開刀了。 他有時看似自私死要錢會讓被煩到的人很不舒服。比方NBC製作轉播《魔笛》,歌劇的歌詞是由他與Chester Kallman合作翻譯,他跑到製作人辦公室,要求立即而非依合約的日期支付支票。他死賴著一直等到支票拿到手的樣子看起來很討厭。幾週後當NBC收到已兌支票,發現支票簽署:支付給Dorothy Day。原來是紐約市消防局要Dorothy Day花大筆錢整修她管理的遊民庇護所,若未依規定的時間花錢整修,庇護所就會遭到關閉的命運。 在文學聚會裡,奧登也會來一招從名人的談話圈圈溜開,跑去跟在場最不起眼的人聊天。一位書信作家在報紙上回憶60年前的一則往事。那天他的英文老師把他從鄉下的文法學校帶到倫敦參加一個文學會議,到了會場,他的老師就把他丟下,找朋友去了。他手腳不知如何擺放孤零地在一個小角落,這時奧登朝他走過來,跟他說:「在場的每個人都像你這麼緊張,只不過他們會虛張聲勢,所以你也必須學學怎麼唬弄。」 幫助貧苦弱小是他的信念,但要他主動說出所做的善事,會讓他很不好意思,所以從來不說。孟德爾頌教授在奧登的文件裡發現數封信裡透露奧登透過歐洲救濟機構贊助兩位二戰遺孤就學到大學畢業,這項善舉持續到他1973年過世,幫助了不少孤兒。 他也提攜不知名的年輕詩人。當這些後進將他們的詩作寄給他,他皆認真看待,給予技巧上細節的建議。 現在來說說他是怎麼擦過諾貝爾文學獎的。由於奧登是同性戀者,他敏感到1961年諾貝爾和平奬瑞典籍聯合國第二任秘書長道格.哈馬赫德(Dag Hammarskjöld,生於1905年)有同性戀傾向。哈馬赫德家學淵源,接續其父親擔任諾貝爾委員會委員,曾任瑞典外交部秘書長與不管部部長,擅長談判,具人道情懷。1961年9月,僅負責維和的聯合國部隊與剛果共和國軍閥在加丹加的軍隊發生衝突,9月18日夜哈馬赫德前往調停,乘坐的道格拉斯DC-6在今尚比亞恩多拉附近墜毀,與他同時殉職的還有15名的陪同和機組人員。 哈馬赫德擔任聯合國秘書長期間在瑞典地位崇高,墜機身亡被追贈諾貝爾和平奬。1964年奧登與Leif Sjöberg合作翻譯哈馬赫德死後出版的著作Markings一書,他在序言提到哈馬赫德對自己的深深迷戀,是同性戀的徵兆,不過這個傾向完全內藏,並未表現於外有實際行動。 哈馬赫德的遺產執行者與友人看到奧登序言的打字稿後不久,瑞典的外交官就登門拜訪奧登,暗示他瑞典學院不會樂見這樣的說法出版,最好加以修改。奧登不為所動。關於這個插曲奧登似乎僅提過一次,在當天他與友人Kirstein用餐時,說了這麼一句話:「諾貝爾獎就這樣吹了。」當年諾貝爾文學奬頒給沙特,不過他不領情拒絕了。 其實奧登一向很配合編輯的要求,但碰到他堅持的信念則不打任何折扣。 根據孟德爾頌教授的說法,奧登在無私地給予金錢、時間與愛心的同時,卻將自己外表塑造成不知變通或淡漠,可能源自於對成名太早的反動,奧登年紀輕輕就被視為英國左派文學英雄。 1939年他之離開英國前往美國,部分是為了逃開他這樣的公眾形象。他曾在一次政治集會做了一場演講後寫信給友人說:「我突然覺得我真的做得到,我可以來一場極具煽動的演說,讓聽眾熱血沸騰。。。。很讓人興奮沒錯,不過太墮落了;興奮後我覺得滿身污垢。」 他從自己身上看到權力與殘酷對藝術家有特殊的誘惑,藝術家也擁有特殊手法遮掩他們的念頭。他觀察到自己被偶像化、被仰慕感到滿足,但實際上對政治與道德議題並無特別洞見,這樣的差距讓他覺得墮落。 奧登顯以文學關懷人間烟火,感慨時代,以文學淑世,詩與行合一。西班牙內戰爆發,他去當救護車司機,名作〈1937的西班牙〉誕生。如果奧登比較會長袖善舞,他今天會是以諾貝爾文學詩人名世;但他走到街上,在人間煉詩影,是個有公民關懷的大詩人。想像若在今天的地鐵看到奧登素樸獨立,樟樹一樣的鄰居臉孔,皺靜沈吟詩稿,願為一位囚犯函授文學,願為公益當司機,下地鐵時抽根烟,人潮擠湧裡擦過諾貝爾獎,點燃文學街燈,是公民社會裡可愛的一景。 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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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唱歌犬遇到時光貓 當唱歌犬遇到時光貓,就是環島一周樂逍遙。 環島夢做了很久,特別是三年前在臉書上看到音樂人兼翻譯家林光餘先生(以下稱林桑)寫他夜間開蘇花公路的故事後,心裡就開始打算哪天能搭他的車子走蘇花,甚至環島一周!他是這樣寫: 午夜駕車過蘇花路,要些勇氣。但除全黑路段需神經繃緊之外,其他尚無特別驚險處。全黑路段包括一些主要斷崖;經過時感覺奇特,明知數尺外萬丈深淵而無懼。 就像在「儀器飛行」,由於車外一切黑,路面也黑,頭燈也照不出什麼名堂,你所依的不是路面實景,而是路面點點發光的反光標。既看不到實景,也就無從怕起。 途經一座整修中的隧道,卻未樹告示,一頭衝進數十公尺後方知路斷。幸好後面無車,於是趕緊倒車退出,心想午夜在蘇花路上倒車的大概不多。 入新澳隧道時才妙。此隧道狹窄昏幽,開著開著似有莫名壓迫感「上身」,恍若在時光隧道中離世獨行……五時許,到花蓮新城寬闊大道;曙光初露,恬靜的東部田園輪廓在朦朧中隱現。我搖下車窗,可聞早鳥聲。七星潭海邊稍停後,即走台9,入花東縱谷。 花東縱谷景色美,與台灣西部風貌迥異。數十年前每搭乘東部小火車,即感覺東部小車站景色神似西部電影中的小車站,但現在小火車沒了,這種感覺也沒了….這花東縱谷,可是我心中台灣的last paradise……到台東後,本想繞屏東回家,但仍走台11海岸公路北返……這條海岸公路與海岸線,已與前大不同,有些地方似有電影中的南太平洋島嶼 海邊風味,海浪輕拍,椰樹搖曳,勝過東北角的濱海公路多多矣! 嗯,這個環島夢終於在今年1月實現! 林桑為了配合我們,捨他的Fucus ST手排跑車,從台北搭高鐵到新竹與我們會合,然後開我們新換的Focus自排。這世界真的跟過去差很多,開長途車竟由年長者操盤!實在是我與外子沒有能耐一口氣從西部開到東部,只有把開車當樂趣的林桑做得來。 1月20日早上八點多我們開上三高,僅在古坑休息站稍作停留後就直奔屏鵝公路,然後走可以看山、看太平洋雄麗的南迴公路到台東市,途中見一整片的釋迦果園,下車買一箱超大釋迦(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釋迦!)。到市區已下午兩點多,在著名小吃店「榕樹下米苔目」吃了古早味的米苔目後,上路穿越花東縱谷的台九線,於傍晚抵達池上。72歲的林桑都沒打瞌睡! 事實上早上七點半會合去玩,對我們算是蠻晚了。晚上睡很少的林桑與外子,相當適合三更半夜出遊。2014年3月去貓鼻頭、鵝鑾鼻一天來回,開了一千二百多公里。那天林桑開他的跑車到我家,我們清晨三點從新竹出發,到了墾丁剛好看日出。2013年10月去日月潭也是這樣。 從台東市往卑南走會經過綿延兩公里的綠色隧道,茄苳撐著冬綠在我眼前美麗而過,我的眼睛是綠海的倒影湧閃。 沿途美景讓我們精神奕奕。在一處山色靜謐清麗又炊煙的地方,看到學生下課過馬路,哇,哪個學校設在這麼棒的地方?原來是初鹿國中,我們異口同聲說「要在這裡唸書」! 一路視線不被建物遮擋,開開闊闊的大氣,墜眼而來的是田園、林樹、高山與天空。如果能騎著單車或摩托車,沿路細賞深刻感受,一定會對這土地、山河有更深的情感。 看到關山、巒山都好想去走走,不過天色漸晚,我們要到池上,這個因池上米與金城武而大大出名的地方。一月的池上沒有稻浪湧湧,卻有煦黃的油菜花,像朵朵睜醒的喜悅,綻放在遼闊的田野。由皇室藍轉銅青到波斯藍的中央山脈暮涼著悠寂,八棵檳榔樹成排佇立在冬田,竟有夏天的姿勢!因出名而受傷的金城武樹包紮療癒中,風吹過他的無奈。 我們這趟旅行很大的收獲是住宿在很有散步氣質的玉蟾園。在池上農田、伯朗大道待了好一段時間,因此到山上的玉蟾園時已經七點多。只見前廊與其中兩間客房的燈亮著,無一絲人影,以為走錯地方,打電話詢問,原來民宿主人彭玉琴家就在附近。他的兒子小賴與以工換宿的阿慶過來做介紹,這一晚只我們三人,簡直不敢相信可以獨享這麼空闊安靜的地方! 問小賴池上哪家的便當好吃?他介紹火車站前的家鄉與全美兩家,我們先選擇家鄉吃看看,米飯真的好吃! 回到玉蟾園用山泉水泡花茶,就著原木桌,熱暖地喝著黑靜美妙的夜,細細品嘗人生難得的一隅停憩。 躺下來睡覺時聽到雨淅瀝瀝下,奇怪竟不擔心隔天若遇大雨遊興會大減,大概整天沐浴在美景裡已心滿意足了。後來獲知這是台東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雨,農田很需要的。 天微亮起床,雨已停,走出房間,偉岸的視野映眼,雲煙包覆山下的池上。七點左右山晨露出陽光的眼睛,山下的大坡池默默注視雲煙,油菜花田的黃顏色清新著晨光,天空越發淨藍,此時雲朵像一艘艘遠行的船,沿著中央山脈航行。 我們沿著山坡的步道散步,突然一隻狗在叫,往我走過來,我跟走在前面一段距離的兩位男士說,有狗!接著傳來彭小姐的話,「董小姐,那是我們家的阿寶,不用怕!」果然阿寶真的是靜靜地走在我身旁,一起晨步。約半小時後與彭小姐碰面,她跟我們說,阿寶是一隻會唱歌的狗喔。 阿寶要唱歌 那麼 你就喊 阿寶 唱歌⋯ (歌要拖長ㄡ) 阿寶這隻狗 就おお地 把山搖呼起來 好晨氣 (倪國榮作) 倪國榮畫唱歌的阿寶 也有一隻會站來開門關門的臘腸狗叫おぎ,對我們很友善,好個喜悅的清晨!彭小姐做的早餐真可口,特別是煎蘿蔔糕與包子,蘿蔔糕與包子是自己做,非外面買的。我們嘴裡嚼著美食,眼睛看著廣闊的藍天與高山,這應該就是幸福吧。 其實我們一整天都可以在這八公頃地閑晃,曬太陽、散步、聽鳥鳴、看山、看雲、看天空、飽覽山下的農田。不過我們還有花蓮的行程,因此在11點離開,說好下次再來! 花東縱谷的台九線啊,就是美!我們一路行駛在美裡,走過的人應該都同意吧? 到了花蓮,我們直奔鐵道路商圈一家叫「本」的日式料理店,以前吃過,相當滿意,這次再來。用完餐後隨興走進O’rip生活旅人,就是在這裡得知了「時光1939」舊書餐飲複合店。 這是一間日本牙醫在1939蓋的房子,入門即庭院,一棵大樹好像舉起時光一樣,注視二手書與自由來去的貓,在櫃台旁邊一張1939火車時刻表發黃地幽靜著,如果年輕是新書,中年以後就有二手書的時間感了。我們翻閱著自己的腳步聲、自己遺忘的安靜。後來又到旁近不遠的「時光二手書店」,是設計相當有氣質的店,書有注意分類,舊唱片與老電影海報發揮時光的舊韻。 有三隻貓來拜訪時光1939,一隻是黑色的悠閒,一隻是眼睛像幽世傳來的亮,一隻是快閃青蜂俠。看牠們、跟牠們玩就消磨了半天,而建物本身即值得走走或佇足,當然更適合就著被時間按摩過的桌椅啜飲咖啡,看書或聊天。 二手書、日式木造屋、咖啡、老樹,還有貓,不就是詩的時光亮開嗎? 在花蓮待一晚,我們清晨進入東華大學龐大的校園繞,這真是大學,每人佔的空間都很多,所以任清影與雲光徘徊,樹樹凝視著學無止境的成長。一個不小的湖泊周邊沒做圍欄或鋪水泥,野樹自在倒影,每日用倒影洗洗夜來的霧,胸裡湖泊就清明,我們淡淡散步著校園的晨靜。 之後就上蘇花公路往宜蘭前進。就在「舉目無餐」時,朋友電話一打,指向宜蘭文昌路三十八號的炸醬麵,揮軍進去。這一吃,哇,平生最好吃的炸醬麵在嘴裡炸開來,偏見與固定意識為之驚碎,天下又多了一寶! 回程就是快轉片了,林桑以蛇的轉溜,快速穿在蘇花山的沈思與海的闊然迴響蛇形驚起的公路,台灣東海岸興奮醒來把我們帶向台北,回到新竹⋯ 照片:董恒秀與倪國榮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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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的時間像一隻貓 走入烏鎮是個偶然。 在上海復旦大學開完研討會,搭高速鐵路到杭州,火車行進間與鄰座一位老上海人聊天,他跟我說,若要看完整的江南小橋流水人家,最佳選擇是烏鎮。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怎會叫黑色的鎮呢? 到了杭州東車站,唸浙江大學中文研究所的黃玲與胡凌燕來接我,我們先搭計程車到旅館check in,在計程車裡我問兩位同學從杭州到烏鎮一天來回會不會太趕?怎麼去?結果聽到我們討論的計程車司機,善意建議可到住宿旅館的櫃台報名烏鎮一日遊。 在杭州的第一天,又冷又濕,雨勢不小,不過在煙雨裡散步西湖,楓紅仍燒燙我的眼睛,楊柳搖曳秋思的淡痕。黃昏近晚坐手搖船浮於斜雨的西湖上,品嚐孤冷的甜意,入夜,歷史的黑都浮上了似的,人影如刻。 隔天竟陽光大好,且被雨淨洗一天的杭州更顯清麗可人。一早即與凌燕搭當地的遊覽車前往烏鎮。 位於京杭大運河西側的烏鎮,距離杭州80公里,街道上的民居、店鋪以清代建築為主,依水道築屋,既有深宅大院,比如作家茅盾故居,也有河埠廊坊。而烏鎮之名的由來,因為早期民居多是木造建築,為了防蟲防腐,將木結構塗上黑漆,由是一眼望去像個黑色小鎮,故名烏鎮。 見座落在水道上的房屋,人稱水閣,望之思古幽情油然而生,像沈從文小說裡吊腳樓的臨水而居: 黛瓦秋水 一千年流過去 老了 埋了 生長了 時間穿過圍牆 舔亮寂寞 也舔亮旅者腳步聲 偶然駐足的低吟 我走過烏鎮黑色的寂靜 烏鎮的時間像一隻貓,活活地流動,靜靜地走動,有時舔小孩,有時舔老人 有時舔亮青春,有時舔亮我的背影巧然流來。啊,這呼吸著千年的小鎮!不過烏鎮不算小,登記的人口有六萬多,實住約一萬二千人。戰火、文革,好像都影響不了這個黑色的寂寞,自足的生活空間,是現代化外的一個時間的桃花源。 希望烏鎮,這像一隻黑貓的小鎮,不會被遊客淹沒,依舊秋光入窗,石階曬著時間,古橋哼著流水的歌聲,黛瓦與夜星深情凝視它千年的結晶⋯⋯ 照片:董恒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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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討會竟可以這麼有趣——記狄金生國際研討會 「咦,我是來參加艾蜜莉.狄金生國際研討會的吧?」 看到一位男士全副登山裝、背著登山背包在報到處簽名,我突然懷疑自己走錯地方。 走過去問清楚。原來他是來自西安科技大學的王立言教授!試探地問他,「晚上會穿這一身登山勁裝參加晚宴嗎?」 他微帶靦腆說,「不會,要穿的衣服在包包裡。」手指地上的一個袋子。 好酷,第一次看到參加文學會議的學者穿登山服報到!有趣的不止這件。在我身旁還有一位正在辦理報到的教授,當負責接待的學生叫我「董老師」時,她也回應,原來我們都姓董!這以後四天我們常在一起,她說,這輩子第一次與同姓的人這麼有話說、相處這麼久! 她是西安外國語大學的董愛國教授。剛聽到這名字,不確定自己聽對,再問,真的叫愛國。她跟我解釋,她出生的那個年代,很多人的名字都帶有革命氣息,比方,也有叫解放。而與她一起來的同校女老師,名字也很陽剛,叫馬雷。 復旦大學文學翻譯中心與狄金生國際學會共同舉辦的這項研討會,重頭戲之一是狄金生詩歌翻譯合作,參與者有詩歌譯者、詩人和學者,他們與美國頂尖狄金生學者、詩人合作,精選並翻譯部分狄金生詩作,共組成22個翻譯小組,每組二至三人、合作翻譯狄金生六首詩歌。在研討會中發表翻譯過程與成果報告,並在會議最後一天進行詩歌朗誦,中文譯者朗誦譯詩,美國學者朗誦原文詩。 這樣形式的狄金生研討會在中國是首次嘗試,加上包括台灣學者在內,有近60位中外學者參與,所以籌備相當不易。這次與會的台灣學者除我之外,還有政大的許立欣教授。主事的復旦大學翻譯中心執行主任王柏華教授在籌劃與執行上讓人矚目。在人選上她下了極大的工夫尋找與邀請,同時研討會題目也訂得漂亮,議程進行流暢。會議進行期間並有與會學者的狄金生著作與譯著書展。而做招待的學生表現真是可圈可點。他們都是中文系所的學生,個個大方有禮貌,且不怕與美國頂尖學者講英文。 除了合作翻譯的嘗試外,會議期間午、晚餐採圓桌用餐,而非吃便當,讓大家用餐之餘,還可討論或暢談,彼此間因此有更深入的認識,而招待學生只要看到有獨坐的學者就過去坐在他/她旁邊,與其用餐講話。 大家首次見面一起用餐的晚宴,通常是客氣的氛圍,不過我用餐的這桌卻笑聲不斷,完全沒有剛認識的生疏。坐在我旁邊的是來自北京首都師範大學的蔣童教授,介紹自己的名字是「蔣介石童年」,簡稱蔣童。他一副兒童臉,很會開玩笑,我跟他說,我們台灣人普遍不喜歡蔣介石的喔。也愛開玩笑的我跟他一來一往,逗得同桌笑呵呵,晚到的政大許教授,看我們這麼熟,好奇問:你們早就認識了嗎?我們搖頭,同聲說不。 我們先入座,陸陸續續進來的人,我注意到一位白頭髮、瘦高的美國女士,看她樸實高雅的氣質,猜測她是我喜愛的著名狄金生學者Alfred Habegger的夫人。果然是,因為不久後清瘦儒雅的Prof. Habegger(哈貝格)就出現了。我是就閱讀他的著作而判斷他們的氣質。 哈貝格教授是堪薩斯大學英語系退休教授,同時也是優秀的傳記作家,他寫的狄金生傳記(My Wars Are Laid Away In Books: The Life of Emily Dickinson)佳評如潮,獲2001年亞馬遜前百大好書,還有好幾個獎項。他為了專心寫這本傳記,在任教大學屆滿30年,於55歲1996那年毅然辭去教授職,與夫人Nellie到俄勒岡州東北一處叫「失落草原」的鄉村隱居。他們自造木屋,他寫書,Nellie校稿、給予意見或批評,並一起到圖書館翻閱、收集資料。他們剛開始是使用煤油燈看書寫稿,後來則靠風力發電。雖然隱居,夫婦兩人覺得電腦與網路仍是重要,因此仍以電郵與外界聯繫。 Prof Alfred Habegger 我拿他的著作請他簽名,我們後來常一起用餐聊天,最後一天的晚上,夫婦兩人,還有湖南中南大學李玲教授、政大許立欣教授,與研究生賴丹婷在我旅館房間喝咖啡、飲茶、吃點心,暢快聊天,Habegger夫婦兩人誠摯邀我到他家作客,體驗森林邊緣生活。我們聊到十一點多才依依不捨結束這溫馨的相會。 左一Nellie Habegger,右一許立欣教授,右二李玲教授,照片賴丹婷攝 其實讓我倍受肯定與鼓勵的是,在我報告完後,Prof. Habegger特地來跟我道賀,說我與Prof. George Lytle(中文名字:賴傑威)合寫的論文內容充實(我們的題目是:Emily Dickinson Comes to Taiwan: A Ten Year Journey),是個成功的報告。而在我報告前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的徐翠華教授特地走過來跟我說,她好喜歡我與Prof. Lytle合譯狄金生詩選裡的賞析! 與會的還有一位是我唸研究所就認真研讀其著作的頂尖狄金生學者Cristanne Miller,她是紐約州立大學特聘講座教授(SUNY Distinguished Professor)。米勒教授長的嬌小清秀、聰慧過人且平易親切,她朗誦詩,聽者可以感受到詩的心跳,非常悅耳。她的專題演講受到全場熱烈鼓掌。有一場研討會我坐在她旁邊,觀察她聽演講的同時也快速織著毛衣,聽到重點或有須釐清的部分立刻筆記下來,等講者報告完,她立即提問、參與討論。與會學者裡她大概是最受歡迎的一位。 這樣一位有風格的學者,我當然請她在我帶去的其著作上簽名。 Prof Cristanne Miller 至於練達、經驗豐富又博學的就屬現任狄金生國際學會會長、馬里蘭大學史密斯教授(Martha Nell Smith)。狄金生詩篇電子文獻檔的問世她用力甚深。2012年我寫一篇文章有提到她的名字,沒想到兩年後見到本人。史密斯教授在克里夫蘭舉行的2012狄金生國際學會研討會中首次公開新發現狄金生30歲時的照片,引起大震撼。穩重開朗、思路清晰的她,跳起舞既有節奏感又輕盈。我們學文學的人其實也蠻愛玩的,看看我們玩自拍玩得好樂! 右為Martha N. Smith教授,中間是Eliza Richards教授,左邊是我 研討會期間第二次圓桌晚餐,坐在我旁邊的是獲兩項終身翻譯獎中國翻譯界大老、社科院的江楓院士。江院士是性情中人、很直爽,像個大俠。他不知道坐在他身邊的是董恒秀,一坐下沒多久就說:那個董恒秀翻譯的一首詩。。。。沒等他說完,我一副調皮地說我是董恒秀,您要批評我什麼?85歲的他大概沒想到一位「小朋友」會是這樣自我介紹,不過他是開朗的人,立刻說,這個董恒秀有幽默感! 直爽的人話沒講完怎麼可以!他繼續說,跟洋人合作沒用,你們將詩#130裡的 “consecrated bread”的“bread”翻成麵包,不對,應是不發酵的麵餅。被他這一問,我一時答不上來,僅說,若有錯,會是我的錯,不會是Prof Lytle的錯。我無法立刻回擊讓他很樂。先吞下這一記,我面帶笑容依舊堅持與美國學者合作翻譯狄金生的詩很重要,而他還是老頑童地搖頭。這時王柏華教授走過來,笑咪咪說,這次研討會翻譯合作模式是受董老師與Prof. Lytle那本譯著合作方式啓發的。然後我們跟大俠做個小小的鬼臉! 江楓院士與我 翻譯狄金生的詩,常面臨宗教與文化背景的挑戰,江院士很仔細,不過我們沒翻錯。Prof. Lytle解釋說,聖餐用的麵包不必然是不發酵的麵餅,從過去到現在,美國人一聽到“consecrated bread”的“bread”就是中文的麵包。 回想我唸大一時修Prof. Lytle的大一英文課,他跟我們上狄金生詩#959 “A loss of something ever felt I” (我曾感受到某些事物的失去),希望藉此讓我們認識、欣賞狄金生的詩。一開始我完全看不懂,不過經老師解釋後,我稍懂了,但艱深的部分還是瞢懂,卻因此對老師的解釋方式留下印象。我因這樣的經驗許下一個夢想,希望以後翻譯英詩,除了中文譯文,還要有賞析。 1989年我向Prof. Lytle提議一起翻譯狄金生的詩,內容包括譯詩與每首譯詩的賞析。老師一開始不願意,可是拗不過我的堅持,最後答應合作譯評狄金生的詩。其實我當時就是想翻譯詩,不翻會難過,同時也想藉由翻譯的過程跟老師大量學習,完全沒去想出版的事。事實上,狄金生大部分的詩艱深難懂,我若獨自翻譯必然會有誤譯之處。 我們一翻就是十年,這主要是我要工作,又唸研究所,而老師的授課量也很重,要約在一起討論並不容易。就算以這樣的龜速,我們還是做出一些東西,也只有在那時才想到要出版。幸運的是,出版過程沒有大波折,2000年的第一版與2006年的增訂版,出版後到現在都是常銷書。 而在25年後的2014年受邀參加這次在中國首次舉行的狄金生國際研討會,是唸大一時的我無法想像的事。生平無大志的我,對自己的夢想倒是很堅持,也願一步一腳印寂寞地走自己的路,而今終於有些呈現。不過若無Prof. Lytle,我這個夢想很難實現。這次老師無法參加,實在是研討會的損失,因為他是與會的美國學者裡唯一深諳中文與中國文學的佼佼者。 這次研討會的翻譯合作計劃並不會在11月24日結束後就終止,而是持續進行,這都得拜網路發達之賜。研究狄金生的學者越來越認知到翻譯狄金生的詩最好能與以英語為母語的學者共同翻譯,以期減少誤譯的情形。其實並不是唸了英美文學,甚至拿到博士學位就能駕輕就熟翻譯狄金生的詩。若有人說狄金生的詩有什麼困難,那他一定不懂她的詩。她的艱難是那種深刻、引人入勝的艱難,要不是這樣,我們為何還受虐得津津有味繼續攀爬她這座高峰呢? 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參加這樣一位艱難的詩人的國際研討會,與會者在研討會外,竟像參加同樂會般歡笑不斷!想像中嚴肅的國際會議,竟然可以這樣自在,像開了一扇窗口,讓無國界的人文情懷交流,艾蜜莉.狄金生也能來親看這詩的歡會多好!然後她輕輕地亮吟一首晨詩的閃⋯ 右手邊為王柏華教授 注:照片第一張與最後一張為研討會主辦單位拍攝,餘皆董恒秀攝 附上上海澎湃新聞網對此研討會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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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效應——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談電影「星際效應」似乎炫又有深度,一些偉大的物理學名詞突然就在街坊間散步起來,一個轉彎,蟲洞跟你做鬼臉,眼睛往右一瞟,黑洞打了好大的哈欠,晃神一下,就進入五維空間! 電影將專業知識戲劇化,提供了一個令人好奇的問號,雖然結尾不緊湊。影片中,英國詩人狄倫.湯馬斯(Dylan Thomas)的詩〈不要靜靜走入長夜〉,像星光,清亮在宇宙的夜黑;像靈光,激勵著瀕臨絕境的科學家,亮起美學的安慰。一位科學家念念不忘這首詩,就好像北極思念著赤道一般,電影因有這首詩而更加耐人尋味。 那我們就來談談這首詩,詩是這樣: 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縱然遲暮老人也該血脈賁張、怒吼; 忿怒吧,忿怒抗拒垂死的光。 雖然智者臨終時知道黑暗是必然, 就因他們說的話並未擦出雷電,他們 不會靜靜走入長夜。 善人,於末浪潮旁,呼喊其脆弱的行動, 在綠色海灣的翩舞,原該何等燦爛, 忿怒吧,忿怒抗拒垂死的光。 狂人,捉住且歌詠飛行的太陽, 太遲發現,竟是為行旅的它哀歌,他們 不會靜靜走入長夜。 死者,臨終前,視茫茫所見皆昏暗, 而盲眼依舊能像流星閃耀、歡亮, 忿怒吧,忿怒抗拒垂死的光。 而您,我的父親,在哀傷之頂, 咒我、佑我,以猛烈的淚水,我祈禱。 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忿怒吧,忿怒抗拒垂死的光。 (董恒秀 譯) 電影裡面對人類即將滅絕的科學家,就像這首詩的詩中人面對臨終的父親,悲慟地要他父親做最後的一搏,不要無聲無息地進入長夜。詩名,也是詩的第一行:“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影片中譯為:「不要溫順地進入那良夜」,譯得好。既然譯得好,我為何不沿用? 這主要是考量詩的語氣(tone)。詩中人語帶悲慟激烈地要他父親奮力反抗死神的索命,不要乖乖就擒,因此不帶有平和、捨離的意味。至於將“Good Night”譯為「長夜」,更吻合詩中所指的死亡世界,不含一絲浪漫意涵。同理,影片裡人類即將滅亡,為死神所統治,這是非常可怕、一點也不浪漫的事。 另外,根據Prof. Lytle告訴我的,英文的“gentle”在這裡是指“quietly”,所以“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這行詩以散文方式表達是這樣:Do not die quietly, do not die without a struggle, do not die without a fight"。因此就譯為:「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當然就面對至親臨終的態度而言,詩中主述者這樣又哭又喊的,對臨終者是很大的干擾,同時也因為這樣不放手、不接受確定的事實,一味地要親人反抗而顯得自私,甚至無知。不過,許多人欣賞這種反抗的態度,影片採用這首詩,也是基於其抗命態度。而我個人是喜歡這首詩的形式,也就是其藝術表現。 這首詩的形式叫villanelle(十九行二韻體詩),由前五節,每節三行,最後一節四行所組成,整首詩只用兩個尾韻(end rhyme),在這首詩裡是:〔ai〕與〔e〕。就節與行來看,第一節的第一行重復出現在第二節、第四節的最後一行,最後一節倒數第二行,在這首詩裡即是: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而第一節最後一行重復出現在第五節與最後一節的尾行,在這首詩裡即是: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請看原詩: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ening the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Wild men who caught and sang the sun in flight, And learn, too late, they grieved it on its wa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Grave men, near death, who see with blinding sight Blind eyes could blaze like meteors and be g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And you, my father, there on the sad height, Curse, bless me now with your fierce tears, I pra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將二、四兩節裡的“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譯為「不會靜靜走入長夜」,而不是「不要靜靜走入長夜」,乃因為它在這裡是作為動詞片語,主詞是they。至於第一節與最後一節則是祈使語氣,主詞是the speaker’s father(主述者的父親)。 第五節的“Grave men”譯為「死者」,依據的是《羅密歐與茱麗葉》第三幕第一景裡,馬庫修與提巴特格鬥,受到致命一擊後對羅密歐說:“Ask for me tomorrow, and you shall find me a grave man.”(明天你來找我,會發現我是死人一個) Villanelle是一種強調疊句(refrain)的詩體,其如歌謠般反覆一個主題,並在重述裡隱藏精微的變化與變奏,達到縈繞不去如幽靈的效果,很適合難解的謎與問題這類的主題。 「星際效應」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在這部電影裡展現極大的企圖心,不僅探討物理學裡艱深的蟲洞、黑洞與五維空間等等,還巧妙運用詩歌。〈不要靜靜走入長夜〉這首詩的內容,既扣合由米高.肯恩所飾演布蘭德博士的心境,其形式,那縈繞不去如幽靈的效果,亦加強了反覆求解而不得解的困境,同時呼應宇宙探索如解謎般縈繞人心的電影主題。 詩與電影,想想看「星際效應」若沒有這首詩,瀚瀚宇宙如此冰冷,這部長片是否充滿太多理性的追尋而意味不夠?有了詩的神秘跳躍,與生死交激的光芒,使這部電影具象而神秘,結尾顯然巧合刻意些也可不那麼計較了。狄倫.湯馬斯早歿(1914—1953),對映宇宙的漫漫長夜,詩更是一種溫暖與清明,照亮我們短暫裡永恆的沈思情懷,與不斷叩亮的宇宙片影的發現⋯ 照片:董恒秀攝 注:這首詩困難部分的理解,得感謝Prof. Lytle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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