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我在教獅子們怎麼悄悄走
我在教獅子們怎麼悄悄走 清晨森林的鳥叫聲 花瓣晶滴露珠 石頭上的青苔綠著幽靜 蛛網輕擺 小孩的聲音由遠而近 女孩摘下一朵黃色水仙 風搖著樹 灰白的層雲露出幾抹天藍 影片是這樣開始的。很平常的英國林中景象,卻讓人看著立刻神魂清爽,這不就是若到林中散步會心生喜悅的簡單快樂嗎? 這部紀錄片叫《Into the Middle of Nowhere》,片長不到15分鐘,沒有劇本,就是兒童在林中就地取材,以自己的想像力跟時間玩、跟自己玩,或跟別人玩。小小孩講話沒有表情,但他們的一言一行自然生動,我們看著,想像力跟著活潑起來。 被叫瓢蟲的小男孩,手拿著粗樹枝看起來無所事事地坐在樹幹上,可是他一開口講話,你會被他的故事吸引! 「我駕著一艘動物船,我把他們的食物放在這裡,就這個小洞裡。。。。長頸鹿喜歡吃葉子。獅子們喜歡悄悄走,所以我給他們上悄悄走的課。。。。」 另一個小男孩吃力地搬著小樹幹,看不出來他要做什麼,等他做好了,還是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可是他一坐上去你就懂了。其他小朋友圍過來,於是劇情自然展開,看他們的對話與互動,真的是讓大人笑起來笑聲都帶有水流的清澈,小孩的那一面也醒過來了。 秋天坐在我的窗口 跟我說早起的霜 把地面鋪了一層白 太陽一覺醒過來 很多的陽光出來散步 把霜都踩暖了 離窗口不遠的蒜香藤 跟我們揮揮手 滿臉爍亮粉紫的心情 清風徐徐走來跟我們話家常 他說 早上看到一群小朋友 在林中玩 說要到無何有之鄉 教獅子們怎麼悄悄走 要不要帶你們去看? Into the Middle of Nowhere 照片:董恒秀攝 注:這是導演的自我介紹: Anne Frances Ewert: “In August 1986 I was born in Villingen, Germany. From an early age, drama and film have fascinated me and I gathered some acting experience in different theatres. However, I soon realized that I wanted to become involved in filmmaking instead. After my graduation from secondary school in 2006 I took a gap year in which I participated in a short film course in London and completed an internship on a professional film set in Berlin. As I have always been very interested in different cultures, I decided to study in Scotland rather than in my familiar environment. In 2007 I started to study the ‘Film and TV’ course at the Edinburgh College of Art with the focus on making documentaries and graduated this June 2010.” 這部紀錄片曾獲Helen A. Bequest Award Best Production 2010, Edinburgh College of Art. 2014年10月底才發佈到youtube,最先是在aeon video可以看到:http://aeon.co/video/society/into-the-middle-of-nowhere-a-short-film-about-a-woodland-nurs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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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斯登的蒸汽火車 題目用德勒斯登是為了醒目,準確地說,應是德勒斯登郊區古鎮拉德博伊爾(Radebeul)的蒸汽火車。這原不在我們的行程裡。因為住的旅館就在拉鎮,走過很多地方的駐德記者林育立猛然想起他曾在這裡有過一次開心的蒸汽火車小旅,所以就一起去玩嘍。 用過早餐,走出旅館大廳,育立拿著地圖辨識方向,我們這群個個頗有旅行經驗的人,竟像綿羊般跟著他走。他又高又挺,帶著溫和的自信,雖然不是很有把握怎麼走到要去的地點,仍具說服力。 天陰微涼,走在秋晨裡,有人在掃落葉,育立走過去問他,他似乎說就在不遠處,果然很快我們就到了要搭蒸汽火車的車站。 一群小學生已在月台上興奮等著,他們的表情也是我們的寫照。當火車頭冒著濃煙,鳴笛嗚嗚駛向月台時,我們都成了兒童! 麻雀般嘰嘰喳喳著快樂,我們跳進了時光機。蒸汽火車緩緩行駛,像是沿著記憶的軌道,溯回少年時光。一種熟悉的陌生在我們心裡徘徊。。。。 為了享受開闊的視野,我走到車廂外上下車走道處,前面一節是開放式車廂,僅一位德國乘客清寂地站著。當燃煤的黑煙濃濃升起時,他依舊保持思索的姿勢。 我的記憶回到童年時僅那麼一次坐載運甘蔗的台糖五分車的經驗,實際經驗不記得,只留下一個畫面:車過一片滿是布袋蓮的大水塘與綿延的農田,陽光刺眼地照著,色彩很鮮艷。大林糖廠離我們住的村子不算遠,鄰居的大哥哥、大姐姐有時會帶我去玩,好像有人的爸爸是司機,所以我們才有搭便車的機會。 這記憶太久了,有時我會懷疑是夢境。 在濃煙與飄霧裡,火車經過市區、住宅區、葡萄園、山谷、農田,還有湖泊。成群的幼稚園小朋友,不管是走在路上,或在森林裡,看到我們,都興奮地歡呼招手,我們也給予熱列的回應! 蒸汽火車走得慢,列車長從一個車廂到另一個車廂並不是一般我們所見直接走過,而是從一個車廂上下車的踏板跨過另一車廂的踏板。我好幾次想模仿,最後還是克制下來。 為了寬闊的視野,站在車廂外走道的我,一路下來,臉跟手都沾了煤煙,衛生紙一擦,真的是黑的! 從拉德博伊爾鎮東車站(Radesbeul Ost),我們搭到莫里茲堡(Moritzburg),然後從這裡回到起點。莫里茲堡有座著名的城堡,是冬天滑雪聖地。蒸汽火車是1950年代製造,全年行駛。這條路線除具觀光價值外,也是當地人通勤的交通工具,冬天亦載運滑雪客。 至於19世紀末20世紀初製造的蒸氣老火車,限於特定節日行駛,所以就無緣坐到。不過能夠這樣搭乘蒸汽火車享受單純的喜悅,我已滿足。與同行一位製鞋公司老闆聊天,這位先生會作詞作曲、英文好,用字典雅。他跟我說,看到名牌高檔貨會有慾望買來擁有,但是當擁有時又覺得空虛,簡單的快樂反而讓人心裡踏實。 這童夢般的蒸汽火車之旅,心跳是一朵朵的喜悅,我的眼眸盛開美妙! 再見蒸汽火車!對現代火車它確實是古董級,但蒸汽火車的美,可以讓我們思索。回憶也像一部蒸汽火車,讓我們慢慢品嚼兩邊風景,不像地鐵或高鐵,在我們不及消化就到了。我們在現代動力速度裡,不是已經失去風景的觀照了嗎?啊來個蒸汽火車裡發生的愛情故事吧,我注視喜悅的蒸氣展想小說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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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萊比錫遇’89年「週一抗議行動」 就像1999年到慕尼黑剛好碰到日全蝕,2014到萊比錫的當天恰巧是10月9日下午。市區設有很多路障禁止車輛通行,戒備森嚴的萊比錫,當天有五位總統,包括德國總統高克(Joachim Gauck),以及波蘭、捷克、斯洛伐克與匈牙利等國的總統,出席在布商大廈音樂廳(Gewandhaus concert hall)舉行的1989萊比錫「週一抗議行動」(Monday demonstrations in East Germany)25週年的紀念會。 黃昏的奧古斯特廣場(Augustusplatz)周邊較高建築物樓頂皆站有安全人員荷槍戒備,雖然如此,煦麗的夕光仍將慶典的氣氛灑在或走或坐的人群、藍色的萊比錫大學主建築,與穿過廣場黃藍相間的電車。 (萊比錫大學校園一角) 與音樂家孟德爾頌有密切關係的萊比錫布商大廈,其面對奧古斯特廣場的玻璃正面打上「’89」字樣。 意外碰到這樣的大節日我當然興奮,走在廣場上、街上、萊比錫大學,來到市政廣場,進入萊比錫現代史博物館參觀,我好奇著已成的與正在進行的歷史。 (奧古斯特廣場) 1989年這一天是德國歷史上「決定性」的日子。那天下午在萊比錫的聖尼可拉斯教堂(Saint Nicholas Church),成千上萬環繞著教堂的民眾由牧師引領為和平祈福。晚間民眾手執燭光在市區遊行,高喊「我們是人民」的口號,人群擠滿內環道與奧古斯特廣場,估計有7萬民眾參加「週一抗議行動」。這場非暴力爭民權運動為柏林圍牆倒塌(11月9日)鋪路,加速東德政權傾倒,促成兩德統一。 為何「’89」字樣打在布商大廈上? 或許是與當時萊比錫頗受敬重的布商大廈交響樂團指揮、孟德爾頌專家庫特.馬舒爾(Kurt Masur)有關。根據BBC報導,他在週一當晚有音樂會,於上午排練後,有三個年輕人找他想辦法,避免流血衝突。畢竟當年的六月才發生天安門大屠殺,東德的共產黨領導人何內克難保不會採用中國模式,向示威者開槍。 馬舒爾於是和萊比錫共產黨幾位主要改革派人物,在當天下午六點左右,一起向和平示威者與軍警呼籲,籲請各方保持鎮靜,電台並廣播了呼籲書。 音樂會照常舉行,布商大廈外的奧古斯特廣場聚集的抗議人潮越來越多,數千名武裝軍警與示威人群對峙,同時大批軍車也自柏林開往萊比錫,情勢緊張。擔心發生流血事件的馬舒爾,忐忑地指揮著。 就在音樂會還在進行時,秘密警察(「史塔西」,Stasi)一直無法聯絡到柏林決策當局,因此,當抗議民眾走到火車站時,武裝鎮暴警察竟讓路,沒有開槍!同時堅持「不能出現流血屠殺」的萊比錫共黨領導人,在與東柏林的共黨中央數次緊急通話後,也站上風。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Math";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font-face { font-family: "Microsoft Tai Le";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MsoChpDefault { font-size: 10pt;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當天晚上演出的曲目,根據1989.10.09 Gewandhaus Orchester 演奏會紀念CD是:Strauss: Till Eulenspiegel (理查史特勞斯:音詩 搗蛋鬼替爾);Matthus: Konzert für Trompete, Pauken, Orch. (馬圖斯:小號,定音鼓與樂隊協奏曲); Brahms: Symphonie Nr. 2 (布拉姆斯第二號交響曲)。 曾有人建議馬舒爾指揮樂團演奏貝多芬的第三號「英雄」交響曲,以擴音器對所有人播放。馬舒爾婉拒這麼做,因為這首曲子帶有強烈的革命氣息,無疑會讓氣氛更加火上加油,而他衷心期盼和平收場。不過萬一發生流血革命,團員會為街頭死難者演奏貝多芬英雄交響曲第二樂章葬禮進行曲。 至於冒著生命危險將這次和平革命的全程拍攝下來傳送全世界的是攝影師謝夫克。 事實上在前東德的民主運動,教會扮演重要角色。帶領這場燭光和平革命的兩位牧師分別是當年46歲的傅瑞爾(Christian Führer) 與45歲的馮內貝爾格(Christoph Wonneberger)。 (聖尼古拉教會裡的十字架與一幅現代畫) 隸屬於路德教會,傅瑞爾牧師於1982年在其萊比錫教區組織第一個「為和平祈禱」的團體。而啓蒙於1968年「布拉格之春」的馮內貝爾格牧師在1980代活躍於德勒斯登,則是掀起整個東德和平祈禱運動的第一人。 10月9日下午,「史塔西」早已掌握會有為數眾多的民眾將聚集聖尼可拉斯教堂,因此偽裝成五百名教徒佔據教會,結果民眾越聚越多,一座800多年的教堂擠進8000多人,被包圍的史塔西不敢有所行動,同時民眾快速蔓延到廣場、內環道與火車站。 訴求可以自由到國外旅行與民主選舉的遊行民眾,手中僅拿象徵光明與和平的燭火,與全副武裝的軍警對峙。為了讓軍警有鎮壓的借口,混在示威人群的便衣借機引起事端,不過都被堅持和平示威的民眾立刻制止,民眾手持的標語是「我們不要暴力,要改變」。 「相互隸屬的是街道與祭壇,而非皇冠與祭壇」是傅瑞爾牧師秉持的信念,也就是說,教堂本質上是政治的,是讓批評共產黨政權的人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方。他終生致力於人權與爭取弱勢者權益,在聖尼古拉教堂主持教務至2008年退休,2014年6月30日因肺纖維化併發症過世於萊比錫家中,享年71歲。 至於馮內貝爾格牧師則在1989年10月30日的那場「週一抗議行動」,天外飛來橫禍突然中風,並因此失去語言能力,在復建的漫長過程,靠著全然的意志力,從頭學起,終至復原,現仍居住萊比錫。有人問他,歷經這種種,他是否還相信這世上有正義?他回答說,「當然相信,我內在力量所依的就是正義與真理。」 (聖多馬教堂) 除了聖尼古拉教堂外,建於13世紀著名的聖多馬教堂在這場和平革命也沒缺席。音樂之父巴哈從1723年至1750年去世一直擔任這個教堂的唱詩班指揮,其遺體也安葬於此。宗教改革領袖馬丁.路德也曾於1539年的五旬節主日,在此講道。1989年10月2日,超過一萬人越過警察的封鎖線,在聖尼古拉教堂和平祈禱後,步行到聖多馬教堂,高呼:「我們不是暴民」(We’re no hooligans)。這是針對何內克在電視上怒斥和平禱告的民眾是暴民的反擊,後來這個口號轉變為「我們是人民」(We are the people)。 (聖多馬教堂內巴哈墓碑) 其實在10月9日的前兩日,也就是10月7日,正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國(Deutsche Demokratische Republik, DDR)建國40週年,當天還舉行盛大慶祝會,戈巴契夫受邀參加,不過他不插手干預和平運動的態度,給民權運動者打了綠燈的信號。 (照片左二是戈巴契夫,左三是何內克) 為我們解說的兩位當地解說員,年紀都超過70,他們家人皆曾受共產黨迫害,本人也都參與了1989年的「週一抗議行動」。25年後的這一天,兩人內心依舊激動。其中一位是女士,她甚至不太願意進入萊比錫現代史博物館,因為那裡展出的都是東德時期的歷史與文物。 (萊比錫現代史博物館前的一座雕塑) 我們因為晚餐時間拖太久而無緣見識到20萬人聚集在奧古斯特廣場參與紀念活動的場面,不過仍看到人潮、內環道上手持燭光遊行的人群與廣場上持續播放的影片。 在東德時期擔任牧師也參與和平運動的高克總統,在當天的演說勉勵至今仍持續佔中行動的香港年輕人。根據中央社報導,他說,「人民不能自認沒有發言權或是放棄投票的權利,自困於對政治的無力感。也不要忘記,威脅到民主的不只是意識形態和極端分子,如果人民不對民主加注活力,它也會枯竭。在香港,抗議的年輕人應該對此有很深的體認。」 那晚在廣場上,聽到擴音器播放的音樂都是德國作曲家的作品,這個音樂國度,特別是這個音樂城,甚至在這場運動後被稱為「英雄城」的萊比錫,真是可以驕傲地說:我們創造歷史! (1908年設立於聖多馬教堂旁的巴哈雕像) 歷史的轉折常常以暴力鮮血結束,遠的像法國大革命,近的像天安門大屠殺;親履萊比錫,更瞭解柏林圍牆倒塌的可貴,讓千千萬萬生命活下來。聯想起台灣李登輝總統在野百合政治運動時,數日內即能拆解戒嚴圍牆,做出里程碑的改革,嘉惠迄今,否則今日台灣依舊是非民主自由國度,更不可能以太陽花運動啟發了香港真普選的民主運動! 萊比錫,歷史扣敲的腳步聲,真是清澈深遠、感同身受啊⋯而牆的倒塌是有多少公民不棄不餒的努力犧牲,才有那麼一刻的來臨! 照片:董恒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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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銀杏、圖書館 受封為爵士,由歌德手植,人稱歌德銀杏樹、威瑪最年長的市民,2004年9月2日眼睜睜看著對街,歌德曾掌管的安娜.阿瑪莉亞圖書館著火!火勢兇猛,吞噬暗綠色屋頂,37幅藝術作品,五萬冊17、18世紀的古籍轉眼成灰! 這是自二戰以來德國圖書館最嚴重的祝融之災。這座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的圖書館,建築主體受損程度,85%得以修復,15%必須重建。除五萬冊書籍全毀外,另六萬二千冊嚴重受損。受損書籍持續修復中,目前已修復六千多冊。而圖書館也在2007年,女伯爵安娜.阿瑪莉亞逝世二百週年盛大重新開幕。 熱愛文學、藝術的安娜.阿瑪莉亞(Anna Amalia)是使威瑪成為文化重鎮的推手。19歲即守寡,在她的兒子卡爾.奧古斯特(Carl August)成為公爵前,一直是薩克森-威瑪-艾森納赫的攝政者。卡爾.奧古斯特在母親的影響下,亦對文學、藝術有著濃厚的興趣,本身也喜歡科學。1774年他17歲時在法蘭克福認識了歌德,兩人從此成為好友,隔年即力邀歌德到他宮中擔任公職。 1797卡爾.奧古斯特公爵請歌德與福克特掌管安娜.阿瑪莉亞圖書館。在歌德任職其間,該圖書館躍居全德頂尖圖書館之列。 建於1788年的安娜.阿瑪莉亞圖書館,其特色典藏是文學與文化史,特別是從啓蒙至後浪漫時期的德國文學,莎士比亞劇本、歌德作品,以及1534年版馬丁.路德翻譯的聖經全集。 我聽到這麼多的古籍毀於因電線走火引起的火災,感覺很痛。還沒到威瑪前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得知後就一直無法忘懷。不知歌德銀杏樹的心中是否也深烙這場大火的印記? 歌德銀杏樹出生於1820年,家住李斯特音樂學院斜後面,身高四米,長得挺拔雄偉,流著地球最古老樹木家族的血液。秋日時節拜訪他,臨走時帶走他兩片葉,我小心珍藏。 有人或許會以為歌德那首著名銀杏詩(Gingo biloba)的靈感來自這位銀杏爵士,很可惜當時銀杏爵士還沒出生,因為詩是寫於1815年,同時詩中的銀杏不住在威瑪,而是住在海德堡的古堡。 銀杏葉象徵友誼,歌德將這首詩與兩片銀杏葉贈送給Marianne von Willemer,一位海德堡銀行家的妻子。詩是這樣: 這來自東方的樹葉 在我園中繁衍, 它的密香我們細嚼 知者聞之神清氣爽。 它是單葉一片 分割成雙依舊單? 抑或兩個結合 相依成一體? 此一問題的答案 我已覓得旨趣: 不就是我詩歌所指 我既是單也是雙? (董恒秀 譯) (歌德給瑪麗安娜的信,此照片取自網路) 歌德銀杏樹看著安娜.阿瑪莉亞圖書館的傷痕與重生,看著人來人往,也看著我的來去。 當天我們抵達威瑪已是傍晚時分,見民主廣場挺立著熱愛運動、狩獵的卡爾.奧古斯特公爵騎馬雕像。在威瑪市政廳地下室的地窖餐廳用過晚餐後,走回廣場的路上,抬頭驚見那像兩百多年前的圓月,曇花般綻開威瑪漆黑的夜空! 再往前走,圓月就在安娜.阿瑪莉亞圖書館上,將她的月瓣洒在我們這些旅人的身上。她也曾將這靜輝灑在秋謐獨行的歌德嗎? 坐在巴士上,德文極好的林育立為我們朗誦歌德〈旅者夜歌 II〉德文原詩。詩是這樣: 在所有峰頂 是寂息, 在所有樹頂 你很難感覺 一絲氣息: 小鳥在葉子間靜幽 等著,很快你 也會有和平 (倪國榮 譯) 歌德已到一切的峰頂憩息著,他的詩光亮地飄落著,落在兩百多年後我們旅人的身上,燃亮我們的悟;也穿過那場火災,在時光裡飄亮⋯銀杏閃著秋天的,歌德的聲音。 照片:董恒秀攝 附上歌德兩首詩的原文: Gingo Biloba Dieses Baums Blatt, der von Osten Meinem Garten anvertraut, Gibt geheimen Sinn zu kosten, Wie's den Wissenden erbaut. Ist es Ein lebendig Wesen, Das sich in sich selbst getrennt? Sind es zwei, die sich erlesen, Dass man sie als eines kennt. Solche Frage zu erwidern, Fand ich wohl den rechten Sinn. Fühlst du nicht in meinen Liedern, Dass ich Eins und doppelt bin. Wandrers Nachtlied II Über allen Gipfeln Over all the hilltops Ist Ruh, is calm. In allen Wipfeln In all the treetops Spürest du you feel Kaum einen Hauch; hardly a breath of air. Die Vögelein schweigen in Walde. The little birds fall silent in the woods. Warte nur, balde Just wait... soon Ruhest du auch. You too will have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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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走進德國左翼黨團會議室! ——德國國會大廈參觀記 2006年曾與住在德國的友人參觀到柏林必看景點的國會大廈。當時正值開會期間,因此只能從圓頂內的屋頂看台往下看,觀看在下層的議員辯論。不過這已讓我很興奮。 因為這體現了誰是在上位者,誰是在下面,國會議員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人民是主人,這是很重要的民主象徵。而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穹頂,不僅使人感受生機,其透明與光線亦是民主的象徵。 由於圓錐主體經常進行維修,當時通往頂點的階梯圍起來,所以就無緣走上去觀看柏林市區全景,並躺在圓椅一隅凝視錐口的天空。這一直讓我覺得有些遺憾,常想著若有機會再到柏林,希望能補足這個缺角。 而這一天終於來到! 新頭殼媒體董事長蘇正平先生發起德國文化之旅,並由住在柏林的駐德記者林育立全程解說與即席翻譯,我就報名參加了。這趟文化之旅的最後一站是參觀德國國會大廈,據負責這次旅行的大登旅行社總經理李洋城說,他幾次在網路上預約參觀都失敗,最後直接去函給國會相關單位,出乎意外竟立刻獲得回應,也因此為我們這趟旅程畫下驚喜的句點。 2014年10月12日早上在通過嚴格的安檢進入國會大廈後,迎面而來風度翩翩的國會解說員,他中立專業,舉手投足眼神酷似演員,嫻熟優雅地攏住我們的注意力。因為適逢休會,所以我們得以進入位於國會大廈的聯邦議院,這讓大家雀躍不已。 解說員跟我們說,聯邦議院議場內議員的座位是依循法國大革命傳統,執政的基督教聯盟居右,左派坐於左方,綠黨則在中間。議事廳中間掛的老鷹係承自神聖羅馬帝國,因為希特勒的慘痛教訓,議場內不懸掛任何政治人物肖像。 現行聯邦國會議員中,執政的基督聯盟(CDU/CSU)有311席在右邊,社民黨(SPD)193席與左翼黨(Die Linke)64席居於左邊,綠黨63 席在中間。解說員說,看似左翼的綠黨,實則有些成員是右傾的保守份子;至於2006年崛起的德國海盗黨與2013年新起的德國新選項黨(AFD),若跨越5%的得票門鑑進入國會,究竟是要坐在左邊還是右邊,則是很有得討論。 有人問到,在德國議場上有沒有出現過肢體衝突?解說員微笑說,沒有。他知道台灣立法院國會議員打架的事,不過他說議會是要以口才說服人,而不以用拳頭打倒人的地方。 他拿出一張紙,跟我們說這是速記員的紙條。德國國會仍有速記員巨細彌遺記錄會議的進行與議員的發言,這是一份非常不容易的工作,因此薪水很高。 國會大廈另一個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是德國生態建築的重要象徵,為了一觀生態圓頂,每年有350萬的人前來朝聖。生質柴油馬達熱電機的建置於1998年完成,發電機的廢熱產生的熱水與夏天的溫水被貯存在地下三百公尺的溫水層,到了冬天再抽出來當熱水或暖房之用。而冬天自然生成的冰水,以及發電機廢熱的溫水則貯存在地下六十公尺的地下水層,在來年的夏天抽出來當冷氣使用。 解說員說,由360個漏斗狀排列的鏡子組成的圓錐體,不只將日光引進會場,亦俱通風作用。為了避免陽光直射並引起會場溫度升高,一部分藉由電腦控制活動的鏡子可以通過太陽的位置改為反光鏡或遮光鏡。當建築內部汙濁的空氣從圓頂上端排出時,圓錐體中隱藏的熱回收裝置,會把空中的熱能再吸收回來利用。圓錐體圓洞下則有一個排雨水的裝置。大廈南面的屋頂裝置了三百平方的光電板,整套再生能源及節能設計的整合,使能源自給率高達82%。 接著我們走下一樓看蘇聯紅軍在牆上留下的塗鴉。解說員跟我們解說了好幾個俄文塗鴉的意思。 1945年4月,紅軍攻入柏林,經過激烈戰鬥佔領了國會大廈,在30日於大廈入口處插上紅旗,後來被插在拱頂上,這面紅旗隨後被稱為「勝利旗」。戰鬥直到5月1日晚地 窖裡的守衛者投降才結束。紅軍在國會裡頭亂塗鴉,90年代以後的修復工作將塗鴉保留(僅抹掉極其不雅的部分),意在提醒德國人要堅守和平之路,不要再重蹈覆轍。 解說員每天對著不同的參訪者說同樣的話,卻仍戲劇感十足。比如讓我們猛然地就來到梅克爾總理辦公室的藍色大門,卻又一副若無其事淡淡講解,然後讓我們拿起相機對著牆上的名牌猛按快門。 想說這應該是壓軸了,誰知還有bonus!他竟領我們到平常不對外開放的各黨團會議室的樓層,並帶我們走進左翼黨的黨團會議室,真的是賺到了!會議門口左側驚見國際婦女運動之母克拉拉.蔡特金 (Clara Zetkin)的照片,我們就這樣走進會議室,真是想都沒想到的事! 在這個會議室裡,黨團成員可以吵翻天,但對外則口徑一致。解說員也提到德國國會議員薪水不算高,大概是台幣十幾萬(還要扣稅),而且只要缺席就扣薪水。墻上掛有克拉拉.蔡特金,這位讓3月8日成為婦女節人物的照片和語錄。語錄上說:Lassen wir uns nicht schrecken durch die Ungunst äußerer Umstände, haben wir für alle Schwierigkieten eine Antwort: Erst recht .(讓我們不要被外部環境嚇壞了,我們對所有的困難只有一個回應:那就是前進。) 解說終於到了尾聲,當他跟我們說再見時,有人把握時間跟他合照,而他呢,依舊像明星一般風度翩翩接受我們相機此起彼落的快門喝彩! 之後自由時間,大家沿著階梯往圓錐頂的平台走。玻璃帷幕的穹頂裡,一朵朵的笑容在陽光下,紛紛綻放!眼睛是飛翔的快樂鳥,在柏林的上空遨遊。而我終於可以躺在圓椅的一隅開心看著錐口上秋遠的藍天與雲白。 國會大廈綠建築是德國現代文明的座標,充分體現了民主自由精神。不過原是德意志帝國議會的它,可說歷盡滄桑。完成於1894年,1933年遭人縱火,縱火者是誰至今仍是無頭公案。二戰期間,國會大廈淪為碉堡,大廈內也一度設立婦產科,因此有柏林人是在這裡出生。二戰後為一片廢墟,周邊空地變成市民種植馬鈴薯與蔬菜的菜園。1960年代建築體局部翻修,一直要到1990年10月3日東德加入西德,由建築師Norman Foster主導的重建修復才大功告成。1999年開始作為聯邦議院的會址。(注1) 如此重生的火鳳凰,以綠能、民主、自由之姿,陽光地向世界展現德國的當下與未來。 照片:董恒秀攝 注1:參考自維基 Clara Zet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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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總是預言,而非重複 朋友在他翻譯的一本書上題字「歷史總是預言,而非重複」給外子,我看了有懷疑,覺得邏輯怪怪的,所以不太有反應。後來他在給我的電郵上附上原文與出處。我看到原文“History is not so much repeating itself as preceding itself”,若有所思起來。 第一個反應是,“not so much”應該要翻出來吧?表面看起來不太重要,但似乎意有所指,不過為了讓警句簡潔有力,因此略去也是翻譯上的一大考量,要是我翻,應該也會略去吧。由於譯者與引用者都是譯界高手,所以不敢造次,因此就教我大學老師Prof. Lytle。 我先跟老師說這個警句的邏輯怪怪的,既然歷史是已發生事件,如何預言?Prof. Lytle這樣回答我:歷史形塑模式,在未來這些模式會將歷史整個呈現出來。現在發生的事可能凝成模式,而這些模式將在未來的事件裡展現。 看了老師精闢的解釋後,我回信裡提出對這個警語的看法。我是這樣解讀。當我遭遇某些事,然後回頭看過去曾發生的事,發現兩者有共通的模式,就此而言,歷史是重演。當我遭遇某些事,然後遠觀未來,想像出此事件的模式或許會在未來的事件裡呈現;又如果我回顧過去的一個事件,然後將自己置入當時的時空,再從那個角度往前看,我可以看到那一時空的事由將是日後某事件或連續事件的一種彩排。就此而言,歷史是預演。換言之,不管你看待歷史是重演或預演,端看你是看時間軸的哪一端。 他告訴我,這個警語的英文對母語是英文的人而言並非一看就瞭解,甚至包括他本身: 我必須停下來想,「這意味著什麼?」不過那是刻意這麼做。此警語作者的動機就是要讀者停下來去想「咦,什麼意思?這樣說似乎不通。」然後加以思考,自己去發現這個警語的真實性與合理性。作者本身並不是要寫一個簡明易懂的警語,他要讀者停下來思索,然後自己去弄明白這個警語的真實性。 接下來的一封信,老師主動提到“not so much”這個片語,我看到時心中竊喜,都還沒問,老師就聽到了? 若說此警語作者的動機就是要讀者停下來去想,那麼片語“not so much”就要翻譯出來。警語要在簡潔有力,不過原句英文並不簡潔,誠如老師說的:「片語『或許可以說』在英文裡早已將簡潔犧牲掉,也就是說,它修飾這個陳述,讓這個陳述不那麼絕對。這個警語的重點不在優美,而是要人去想。 「歷史總是預言,而非重複」,翻得優美簡潔,而且這句警語真的不好翻。不過我們還是要顧及對原文的忠實。除此之外,就是押韻的考量,這不是絕對必要,但會讓翻譯更漂亮。Prof. Lytle對這個警語是這樣處理:歷史,或許可以說,不是重演,而是預演。我認同老師的翻法。 單單一句話我們就討論了老半天,可見翻譯碰到類似狀況多磨人!不過我們一來一往的探討很有趣,因為純粹在探討不受任何外部壓力壓迫。若是要趕稿,又沒有人可以討論,那真的很痛苦。長久以來,觀察到台灣社會對翻譯這個專業並不重視,好像接觸過英文就會翻譯了,或是用翻譯機翻一翻就好。當然,不考慮品質與正確的要求是可以這樣。不過碰到文化背景問題,非有相當涵養是很難處理的。這個被嚴重低估的專業真的是那麼容易上手的嗎? * * * Prof. Lytle與我偶然討論這個翻譯,因為過程蠻有趣的,於是用英文寫下來,我是先寫英文,再寫中文,因此一併將英文附上。 History not so much repeating itself as preceding itself The other day a friend of mine wrote down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of a sentence that goes: “History is not so much repeating itself as preceding itself” on the fly page of a book he translated for my husband. The aphorism is from the book The Coldest Winter, America and Korean War, by David Halberstam.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runs like this: Li-shi zeng shi yu-yan, er fei chong-fu (歷史總是預言,而非重複). The main idea of the original is in the translation. What bothered me is the logic of the aphorism. Since history is what happened, how can it foretell itself? I thus discussed this with my former professor Mr. Lytle. This is his answer. History is forming patterns that will play out it full, be enacted in full, in the future. The things that happen now might congeal into patterns that will be enacted or played out in full in future events. My reading of this aphorism is as follows. When something happens to me and then I look back at what once happened to me in the past, I find there is some connection and pattern between these two events. In this respect, history is repeating itself. When something happens to me and I look into the future, then I can imagine some pattern in this event may congeal into future events. Also, if I look back at an event in the past, and then imaginatively put myself into that time and space, and from that vantage point look forward, I can see how what happened then (at that point in the past where I have put myself) was in a way a dress rehearsal for some event or series of events that would occur later. In this respect, history is preceding itself. In other words, whether you see history as repeating itself or preceding itself depends on which direction in time you are looking. Professor Lytle told me the English is not perfectly understandable at first, even to a native speaker, even to him: “I had to stop and think, ‘What does this mean?’ But that is done on purpose. The motive of the author of this aphorism is to get the reader to stop, to think ‘Huh? What does that mean? That doesn't seem to make sense’, and finally to think and to discover for oneself the truth and validity of the aphorism. The author did not want to write a trite and easily understood aphorism; he wanted the reader to stop, wonder, and then figure out the truth of the aphorism for him/herself. ” If the motive of the author of this aphorism is to get the reader to stop, to think, then the phrase “not so much” need to be translated. Yes, an aphorism should be a concise statement of a principle or precept given in pointed words. But the English is not really that concise, as professor Lytle pointed out “The phrase ‘not so much’ in English already sacrifices conciseness, (that is, it qualifies the statement, makes it not so absolute) and this is not really meant to be a beautiful aphorism, but to get one to think for oneself.” It’s true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is elegant and concise; still we have to consider whether the translation is faithful to the original. Besides this, there is the concern of rhyming. This is not a must, but it can make the translation prettier. Hence professor Lytle’s translation runs like this: Li-shi, huo-xu ke-yi shuo, bu shi chong-yan, er shi yu-yan (歷史,或許可以說,不是重演,而是預演). And I agree with his stand. Translation is really tricky! Who says it’s e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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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月 我對吉他好奇是唸國三時有一次看電視,看到胡因夢邊彈吉他邊唱英文歌Send in the Crown (很久以後才知道是Judy Collins的名曲),完全聽不懂在唱什麼,可是那曲調讓人心思一下飄到遙遠的地方,憂鬱神傷得很好聽,而且胡因夢那麼美又帶著知性彈著吉他唱著歌,真是忘不了。 所以在18歲時就去上了吉他課,總共只上三堂課,從此沒再上,也因此至今仍不會彈吉他,不過卻跟許多人一樣,因為學吉他喜歡上《荒城之月》與《愛的羅曼史》。 聽到荒城之月,吉他淙淙從指尖流洩冰靜的淒美,我似乎看到月光潔白鬱鬱照著人間。人生如浪起伏,來來去去,月光濺起寂靜的漣漪。 不過卻遲至今年才知道《荒城之月》的歌詞與意思,原來是一首很老的民謠,明治時期的詩歌。由僅在人世24載的瀧廉太郎作曲,當時著名的詩人土井晚翠作詞。這首民謠的歌詞不管中文或英文的翻譯都有很多版本,中文部分最常在網路出現的是茂呂美耶的翻譯: 春高樓兮花之宴 交杯換盞歡笑聲 千代松兮枝頭月 昔日影像何處尋 秋陣營兮霜之色 晴空萬里雁字影 鎧甲刀山劍樹閃 昔日光景何處尋 今夕荒城夜半月 月光依稀似往昔 無奈葛藤滿城垣 孤寂清風鳴松枝 天地乾坤四時同 榮枯盛衰世之常 人生朝露明月映 嗚呼荒城夜半月 如果沒有仔細探究原文歌詞的意思,會覺得譯者翻得很棒,但經過我查看英文翻譯,加上日文老師巫桑的講解,似乎有可討論的地方。歌詞原文如下: 春高楼の花の宴 巡る盃影さして 千代の松が枝分け出でし 昔の光今いづこ 秋陣営の霜の色 鳴きゆく雁の数見せて 植うる剣に照り沿ひし 昔の光今いづこ 今荒城の夜半の月 変わらぬ光誰がためぞ 垣に残るはただ葛 松に歌ふはただ嵐 天上影は変はらねど 栄枯は移る世の姿 映さんとてか今も尚 ああ荒城の夜半の月 以下是我的翻譯: 春日高樓賞櫻宴 杯觥交錯暢飲月 月射古松枝枒間 昔之月光今何在 秋霜滿營渺人煙 群雁嘶鳴高飛去 插地刀刃閃青光 昔之月光今何在 今夕荒城夜半月 月光如常為誰照 殘破城垣滿葛籐 松枝高歌和狂風 天上月亮恆常照 無常榮枯盛衰世 月映人間世變遷 唏噓荒城夜半月 時間離開,萬事枯萎。 只要是人總不免幻想停留在永遠裡,但經驗告訴我們時間的精義是在霎那。面對這樣荒涼的情景,看著千年後時間的變化,那千古的幻想就破滅了。也只有把握現在與實在,才能讓時間的轉動接近理想吧。人會散掉,而荒城孤涼,月依舊。 生命遞變的精神表現得讓人激賞的是蘇東坡的前後《赤壁賦》,也許詩人土井晚翠在寫《荒城之月》時,腦中曾浮現這篇辭賦吧: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糜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與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時間忘了我們時,讓我們很焦慮,因此在《後赤壁賦》裡,我們看到這一幕: 「於是攜酒與魚,復遊於赤壁之下。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 但當我們忘了時間,卻是美學的神妙。這樣千古傳唱的作品,讓人頓時望見天光靈動與心顫,能這樣其實是創作者已在創作的實體,呼吸與心跳通透,因此讀者透過作品,感受到美所蘊藏的精神智慧。蘇東坡大命不死被貶職黃州寫下前後赤壁賦,其真摯也讓我們看到從痛苦或迷惘中產生的莊嚴內省。 「現實」常常是殘酷讓人無奈,不過偉大的作者總能將「現實」轉化成現在與實在的美學真質,不僅賦予了哲學性的存在描述,也給我們清遠的慰藉。 ※ 尺八與吉他演奏的《荒城之月》 ※ 照片:董恒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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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終於接受自己的國族? 說到德國很難不想到納粹,可是為何德國納粹犯下滔天罪行,台灣人對德國與德國人仍印象很好、稱讚有加?當我們觀看關於二戰或集中營相關電影裡納粹軍官的惡行與嘴臉時總會感到痛恨,但在現實裡仍愛用德國產品、愛聽德國作曲家的音樂、喜愛閱讀德國哲學與文學。為何我們可以這樣不有任何矛盾? 記得有一天晚上與在德國求學的友人走在斯圖加特一條靠近國家圖書館的路上,我們談著德國人的勇於認錯,講到他們不僅公開認錯還寫在歷史裡,而且時刻提醒不能再犯。朋友說,他們有羞恥心,是真正的勇者,也因為這樣,當他們起飛時,很難被預測。 而又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品質保證的國家在1945年前災難連連,離民主遙遠,而在戰後,更是遲至1990年10月3日才成為一個完全自主的主權國家? 還有日爾曼與德意志的差異在哪裡?這似乎不是個難題,但真要說清楚也不是一時間可以做到。說不難也不完全,因為英國人就是沒有搞得很清楚,所以把德國人翻成German,這一錯錯久了就變成正統,不過我的朋友Höschele博士還是有話要說。 其實也不是他主動說,而是猛然發現我並不十分瞭解它們之間有怎樣的差異,於是就發問了。 他是這樣解釋給我聽: 所謂日耳曼族(Germanen)是具有相似習俗和語言的多個氏族總稱,又可分為西日爾曼族與北日爾曼族。西日爾曼氏族是由盎格魯與薩克森所組成。這兩個氏族定居在現今德國西北部,他們渡海到大不列顛趕走凱爾特人到現今的威爾斯與蘇格蘭。其他氏族留在現今的德國,他們使用的語言不同,但有很多共通處。 北低地德語和英語有諸多相似,比方兩地都說水為water,南部則說Wasser。日耳曼語族包括巴伐利亞語(Bavarian)、蘇瓦本語(Suabian)、法蘭克語(Frankonian)、薩克森語(Saxon)和菲士蘭語(Frisian,荷蘭使用菲士蘭語)。北日爾曼語使用於北歐(芬蘭除外)。 查理曼大帝征服歐洲大陸所有這些氏族,不過在他死後,他的帝國從此分為三部份,西法蘭克變成法蘭斯、東法蘭克變成德意志地,中間部分則成了瑞士、比利時、荷蘭與盧森堡。德意志(Deusch)是從thiudisc這個字演變而來,意指人民。 中世紀時期居住在德意志地的日耳曼氏族彼此之間要瞭解並不容易。由於馬丁路德將聖經翻譯成南德語,因此德意志人就有了共通的語言。英國人自認高明,將德國人說成German,實則應是Deutsch。 那分辨日爾曼與德意志跟德國人終於接受自己的國族有何關係?沒有直接關係,只因德國贏得2014世足賽冠軍寶座,想對這個國家有更清楚的瞭解,想知道德國人怎麼看他們自己。線上英文德國明鏡周刊在7月17日刊出一篇專題報導長文,標題是——可以承受的生命之輕:德國人怎樣學習著喜愛自己(The 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How Germans Are Learning to Like Themselves)。專文裡所探討的讓我感興趣,大意如下: 贏得2014世足賽冠軍的德國,一擺過去歷史的陰影,越發自信與滿足,感覺到卸除重擔的輕盈。這讓德國人不禁發問,我們是不用背負歷史陰影,可以承受生命之輕的人嗎? 直到2006年德國人都還認為自己的社會壓抑,但這種壓抑在2010年因為成功舉辦世足賽而不再罩頂,只是德國人仍覺得自己笨重,一直到同年的南非世界杯足球賽,優雅的球技、攻擊的風格讓觀者賞心悅目,笨重一轉為神清氣爽的輕盈感,這種輕盈感則延續到2014年的世足賽。 而在世界政治上,諾曼第登陸70週年的2014年,興起戰爭最後戰敗的德國,總理梅克爾夫人竟被當初的同盟國邀請參加紀念儀式,而且還是當天紀念日受矚目的焦點。這緣於自三月以來,烏克蘭危機升高,全世界都在看德國,看這位來自前東德、能說一口流利俄語的總理是否能成功說服普丁。雖未成功,卻能在二戰七十年後同列為世界主要領導人。這真讓德國人難以想像。 同時2014年的德國與1984年的德國大不同。這表現在兩個不同的面相交集後發生改變,一方面是新起的國內輕快氛圍,一方面在世界上愈發舉足輕重。一般看待一個國家主要是看其國內狀況,其次是看她跟其他國家的關係。而新德國如何將自己呈現給世界呢。 ※ 拆掉心牆 2014年足球隊的組成球員有前東德人與來自其他國家的移民後裔。兩德統ㄧ初期,來自德東的Kroos成為主力球員,大家還議論紛紛,現在根本不會去討論這個。許多年來,德國人作為一個民族是極度焦慮與壓抑的,因為他們不知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他們與柏林圍牆另一邊的德國人不同嗎?兩德未統一前,許多西德人就僅稱自己是歐洲人。多數人雖認為兩德將永遠分離,不過還是不放棄統一的目標。至於左派則認為統一後的德國會再度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果兩德突然統一了,並未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雖然初期的磨合有很多問題。不過年輕一代毫無認同問題,他們無需在德國人前面冠上任何說明。壓抑減輕了,輕快感就油然而升。 ※ 一個移民國家 怎麼認定德國人?德國接受雙重國籍嗎?國籍是以血緣還是出生地界定?德國應廣發綠卡給移工,或保障在地德國兒童?這些論戰多年來讓不具德國血緣的人很難融入德國社會或成為德國公民,也造成相當程度的緊張。如今德國已是一個多元融合的社會,成為繼美國之後世界第二大移民國,而這更給新起的輕快氛圍加分。 ※ 希特勒的陰魂散了嗎? 對德國人而言,歷史永遠如影隨形。這可以說明西德人的沈重抑鬱與納粹歷史有關。沒有哪個民族像德國人這樣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也沒有哪個國家像德國這樣努力地彌補過去的罪行。因之要確定不能重蹈過去的罪行,讓世人清楚知道德國人在歷史上所做的事。不過這也讓德國人,甚至有時讓其他人感到難以忍受的沈重。這是個持續的辯論,因為不能再出現希特勒是德國人最關切的。 ※ 經濟持續繁榮讓輕快感更加分 繁榮讓生活較容易,而2014年的這個夏天又見證了經濟小奇蹟,四千兩百萬的德國人有工作,薪資也實質增加。這一切都讓德國人越發感到輕快。而總理梅克爾更是捉住機會大放送,增加退休人士的退休金、將退休年齡提前到63歲、讓專職母親可以有退休金。民主的興盛有賴競爭的雙方不斷辯論,但是梅克爾卻不這麼做,而是讓她的聯合政府不要有太多政策辯論,以免讓德國人不管在政治上或經濟上太傷腦筋。 多數的德國人喜歡這樣自在地過自己的生活,不去煩惱國家大事,僅關心地方議題。民眾希望能永遠凍結在這樣的現狀,不要新的基礎建設、不要新總理、能不管政治就不要管。整個國家沈浸在滿足裡。 戰後最初的幾任首相戮力於將這個世界歷史的棄兒經由歐洲與北約帶回全球共同體。德國的利益卑微到僅求融入西方,同時與華沙公約國家保持適當的關係。而這整個過程是在美國的監督下進行。德國在1990年10月3日以前不是一個真正主權國家。 這時期強烈的自信表現在德國的輕快裡,就將之稱為我們又是大人物了,第二章。第一章的構成是1954年在波昂贏得世足賽冠軍與大規模戰後經濟成長的經濟奇蹟。如今德國人在政治上也有自信了,但這會帶來什麼呢? ※ 尋找自己在世界的新角色 對德國而言,安全是一個特別敏感的議題。統一後,世界再次對德國展現信任,聯合國、北約、美國、法國都期盼德國更積極參與全球安全議題與安全紅區,最好以軍事參與。梅克爾與德國選民對擔任領導角色皆表現出謹慎的態度。 德國目前的政治氣候,在國內方面,德國人被梅克爾的聯合政府溺愛,不覺得有必要相互爭吵。在國外方面,並無一個總體理想,也較少共識。德國過去一直扮演模範生,是美國在歐洲最好的朋友,於今再也不是了,那下一步呢? 德國還不是一個全然放鬆的國家,而是放掉壓抑。她找回了自己,但仍在尋找自己在世界共同體的角色。她應該在一個角落裡默不吭聲,還是擔起領導角色以反應其國勢與經濟實力?而目前欠缺的是一位具有遠見、藍圖在胸的領導人。 * * * 各方面都俱強國條件的德國,因納粹的那段歷史與戰後堅苦卓絕的重建,讓他們就算已躋身強國之列,仍相當低調。已經是強國了仍在確認自己的身份,就是要步步為營,以免再鑄大錯。 跟Höschele博士(特別冠上博士是因為在德國取得該國博士學位的人其姓氏前都冠上博士)談到這篇專題報導,他看了之後說,整體而言可信準確。並聊起自己的經驗: 當我們一直被告知,沒有一個國家像德國這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時,身為德國人是很難接受自己的國族。我們感覺羞愧,想要融入歐洲,確保希特勒的罪行不再發生。就像許多人,我也一直覺得羞愧,總是會跟外國人說,我不是納粹,從來就不是,而且厭惡他們。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有一天我坐在一位美國將軍身邊,跟他表明我不是納粹與我的羞愧感,結果他只是點頭同意,完全不提他過去所做的事。他曾擔任飛行員指揮官,指揮他們從泰國飛到越南對無辜的民眾撒下無數汽油彈。從那天起,我不再顯露我的羞愧。在此之前我以為其他人會像我們這樣願意探討自己的歷史與國家過去所犯的罪行,比方歐洲許多國家在殖民時期對他國的掠奪與暴行。 特別是在布蘭特(Willy Brantdt)擔任總理(1969-74),海涅曼(Gustav Walter Heinemann)擔任總統時(1969-74),我把頭又稍微抬高一點。漸漸地德國,也就是西德發展成一個正派的國家,我們成為世界政治舞台上一股穩健的力量,有許多正面的影響,特別是在東西德統一後。我們的社會擁有良好的秩序,也有許多缺點,同時也像其他社會有很多的犯罪。我們變得「正常」。變正常的感覺,我相信鼓舞許多德國人接受自己的國族。 不過歐洲的政客卻將歐洲帶向我們不希望的方向。我們要的是統合的歐洲,而不是侷限在狹窄的國族主義。如果我們夠幸運,最後統合的歐洲會贏得大家的認同,而成為一個迥異於美國與俄羅斯/中國,擁有自己想法與主張的獨立政體。 德國總理布蘭特是怎樣的政治家?他擔任總理期間積極推動東歐政策、與東德和解,以及改善與蘇聯、波蘭、捷克的關係。1970年12月訪問波蘭時向華沙猶太人起義受難者紀念碑下跪,此一華沙之跪,引起全球矚目,至今仍常被提起。1971年獲頒諾貝爾和平奬。 至於總統海涅曼則來自民主自由之家。其外曾祖父曾參與1848革命,堅信民主自由,外祖父也持同樣信仰,而他的父親則受岳父影響,所以家學淵源,一脈相傳。這樣的家教養成他正直的性格與堅實的獨立思考能力,一生反抗各種形式的屈從,並呼籲德國民眾善用民主權利以捍衛法律與社會正義。海涅曼並未上二戰戰場,因為在鋼鐵公司當任法律顧問與董事長之一,戰爭需要鋼鐵,因此未被徵召。事實上在1920年他即曾在一場希特勒的演講打斷希特勒對猶太人的謾罵後走出講場。 德國若再出現像布蘭特或海涅曼這樣的國家領導人,則不僅是德國之福,也是世界之福。 照片:董恒秀攝
留言0喜歡投書RobertPanara傑出聾人文學教授、教育家
Robert Panara一位傑出聾人詩人、文學教授、教育家 法國默劇大師馬歇馬叟曾說,「當我們看著魚在水中游,感覺到賞心悅目的美麗,那是因為牠們完全悄然無聲。觀看悄然無聲如同隔著玻璃觀看。悄然無聲擁有一種音樂表情。」 那聾人怎麼感覺悄然無聲裡的音樂與美麗?本身是聾人的美國詩人、聾人教育先鋒潘奈羅(Robert Panara)年輕時曾寫下一首著名的十四行詩〈關於他的耳聾〉,詩裡談的都是聲音之美: 我耳聾,不過我似乎聽得到 甜美的自然樂音與人的歌聲 藉由想像的靈妙我體會到 文字如何讓內在耳朵悸動 一如對心魂的震盪,也因此 我感覺它們處處可聞。 在玄思冥想裡,我學會辨識 每個意義隱藏的微妙處,聽到 神奇的和諧,一旦通透了, 就清晰聽聞到鐘聲的叮噹, 鴿子的咕咕,戀人的絮語, 雨滴在屋簷上的拍達拍達, 愛人的嘆息,吉他的琤琮, 要是我願意,啊星子的颯颯聲! On His Deafness My ears are deaf, and yet I seem to hear Sweet nature’s music and the songs of man For I have learned from Fancy’s artisan How written words can thrill the inner ear Just as they move the heart, and so for me They also seem to ring out loud and free. In silent study I have learned to tell Each secret shade of meaning and to hear A magic harmony, at once sincere, That somehow notes the TINKLE of a bell, The COOING of a dove, the SWISH of lovers, The raindrop’s PITTER-PATTER on the eaves, The lover’s SIGN, and THRUMMING of guitar, And if I choose, the RUSTLE of a star! 潘奈羅不僅寫詩,還用手語朗誦詩、詮釋詩、教詩,翻譯莎士比亞劇本與希臘悲劇。他是美國首位聾人文學教授,並於1965年受美國健康教育與福利部長加德納(John W. Gardner)之邀,協助創立美國第一所聾人技術學院——國立聾人技術學院(the National Technical Institute for the Deaf)。而曾獲總統自由勳章的加德納,本身也是赫赫之士,他曾擔任卡內基公司總裁,創建兩個重要的全國性組織共同事業組織和獨立機構,推動公共廣播公司的成立。 生於1920年,逝於2014年7月20日的潘奈羅,在94年的人生裡真是果實累累。並非天生聽障的他,在十歲時因感染腦脊髓膜炎而喪失聽力。他的父母親曾嘗試各種方式讓他恢復聽力,包括安排棒球之神貝比魯斯與熱愛棒球的潘奈羅握手,希望藉由極度興奮的沖擊使他的聽力回復,不過沒有成功。不幸中的大幸是,因十歲才喪失聽力,所以他早已會說、寫、讀。他父親後來就放手讓他自己調適。在悄然無聲的大海裡,他乘著閱讀這艘船,沈醉在詩歌的旖麗、奇妙、驚顫與抒情裡。 他就這樣自我教育,身邊沒有與他年紀相仿的聾人可以切磋,也不知道聽障學生可以受到怎樣好的教育,不過他相信他內在耳朵,深信濟慈說的:聽得到的旋律是甜美的,但那些聽不到的更甜美。 19歲終於進入設於華府的加洛德聾人學院(the Gallaudet College for the Deaf)就讀英語與文學,學習手語。課堂上哈里森(Lloyd Harrison)老師那種「讓人沈浸學習裡渾然不覺在上課」的教學風格讓潘奈羅深受啓發,因此愛上手語,這個身體與靈魂的語言。同時也在這段求學期間,寫下他重要的文章〈閱讀問題的意義〉,文章裡陳述了他的教學信念,即「教學發自內心與靈魂」。他在聾人的教育上貢獻深遠,獲得許多重要表揚。 他的碩士學位是在紐約大學取得,29歲回到母校加洛德聾人學院任教。1966年,他46歲時,紐約新成立了一所叫羅徹斯特技術學院(the Rochester Institute of Technology),他受要邀到該校任教,成為第一位聾人文學教授,並創立英文系。他成立、推動聾人劇場不遺於力。 他與一歲時即失去聽力擔任圖書館員的Shirley Fischer結為連理,兩人的兒子John聽力正常,長大後也在國立聾人技術學院任教手語。 潘奈羅優雅挺拔,他的一位學生曾說,看他以手語教詩,像是進行了一趟發現之旅,一幅幅的空氣雕塑呈現眼前,讓人感受詩歌之美的同時,也貼近生活。 觀看他以手語朗誦詩、詮釋詩的影片是個奇妙的經驗,仿佛從寂靜裡流出蝴蝶的拍翅聲、火花的爆裂、黑夜的喟嘆、雪涼的冬韻、花開的喜麗與花謝的感傷,還有那雲雀飛翔的笛韻與槍響後墜落的哀鳴,罌粟花血紅地開在荒涼裡。。。。 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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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武黑夜成熟的眼睛 張藝謀曾在一次訪談裡說,金城武有一幕告別戲裡,回眸惆悵看對方一眼的眼神,是會出人命的!致命的吸引力讓大樹傾倒、宜蘭文學館有倒塌之虞,許多難以計數的粉絲尖叫! 不過我從未仔細看過金城武,完全不知道他唱過哪些歌,也沒看過他演的電影,直到金城武樹倒了的隔天突然心血來潮要認識他,這一瞭解,不得了,他真的很迷人! 如果只是帥並不足以讓我覺得他特別,因為世上有許多遲暮的帥哥,他們讓人依稀看到曾是帥哥,卻不足以喚起觀者美的喜悅。這樣說好了,真正帥的氣質是在生活裡呈顯,不被生活的浪潮掃走。我看了一些他的資料與影片,發現金城武走的路是自己的選擇與反省的結果(雖然踏進演藝界是個偶然)。 因此,當走在新竹高鐵站大廳迎面而來他的巨照,看到的是他帶著黑夜成熟的眼睛的注視,而不是讓人生厭的廣告。 其實金城武自己曾說,大意是這樣,長得好看是父母生的,不是自己的努力,他比較在乎自己的努力。 他在2003年為NHK拍攝的《金城武的南極探險》紀錄片,一開始訪談所說的話是讓我對他另眼相看的轉折,於是一口氣看完,中飯都不吃了。他是這樣說的: 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都五、六十歲了,那時候即使可以說:唉呀,我是最有名的大明星,那又怎樣?我會想能不能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自己是在活著呢?想體會那種感覺。顏色的感覺也行,或者體會其中的意義也行。就是那種,啊,這件事做完才可以死的感覺。 聽他這樣講的時候,腦中即刻出現日本名詩人谷川俊太郎的詩〈活著〉,對這首詩很有印象,是因為曾將幾行原文詩句背下來。詩是這樣: 活著 活在當下 就是口渴 葉隙間洩下的耀眼陽光 突然想起某個旋律 打噴涕 牽著你的手 活著 活在當下 就是迷你裙 天文館的星象天幕 約翰.史特勞思 畢卡索 阿爾卑斯山 就是接觸一切美好的事物 同時 留意拒絕隱蔽的惡 活著 活在當下 就是可以哭 可以笑 可以怒 可以自由 活著 活在當下 此刻遠處有狗叫 此刻地球在轉動 此刻某處響起初生兒的哭聲 此刻某處士兵受傷 此刻鞦韆搖晃 此刻時間流逝 活著 活在當下 就是鳥在展翅 海在咆哮 蝸牛在爬 人在相愛 你手的溫暖 就是生命 不知道金城武是否也喜歡谷川俊太郎的詩? 基本上我傾向喜歡有實力又謙虛、低調的人。金城武的謙虛、低調大概是天生的,同時對自己的帥沒有強烈的自覺,正因為這樣他不會停留在自己最得意的某個時光,更能勇於挑戰自己,也不至於太害怕自己越來越年長,而刻意表現年輕、可愛,只願意被拍到某一邊的臉,等等。同時這也投射出他喜歡自由不願被束縛與純真的個性。 一個高中沒畢業、二十歲起開始喜好閱讀哲學、宗教書籍,愛上抽象思考、質疑身分地位到底是什麼的人,通常喜歡獨處,也很有自主性,不容易隨波逐流。該紀錄片以金城武南極探險為亮點,主要是因為他不喜歡嚴肅的專訪,以到南極潛水取代專訪。潛水是他的嗜好,同時也符合他喜歡觀察自然、體會自然步伐的調性。 紀錄片裡當他看到一隻海豹的屍體躺在岩石邊,久久不語,想著海豹怎麼死的?曾經活在自己身邊的生命突然死去時,會不會留下什麼訊息?接著他回想起有一回在香港偏僻郊區拍片的經驗。 當時拍片要用到一隻鳥,那隻鳥關在鳥籠裡,每次休息時他總想去看牠,原來還活蹦亂跳地,可是在一頓飯後,牠就掉在地上奄奄一息了,他叫工作人員趕快送醫急救,但荒郊野外的根本不可能,於是他把那隻斷氣的鳥托在手心裡,希望奇蹟出現,但已從溫暖轉為冰涼、柔軟轉為僵硬,最後他親手將鳥埋葬。其中一個插曲是,工作人員說,這隻死了,我們還有五隻備用呢。他對這種不尊重生命的拍戲方式很不以為然,很想不幹了。 但願那隻鳥曾在春天裡喜悅地歌唱著,把活喜歡過。 十足現代感世界性、具黑色線條的金城武拍航空公司形象廣告、代言手機,很到位。但我非常好奇他在《太平輪》的演出,這一次一定要去看他片中飾演說台語的醫生,看他如何以反向方式與鄉土連結,以非既定的反應、十足的現代感刻劃那個日治時代特有的知識人氣質,與對鄉土的注視,用他黑夜成熟的眼睛。 金城武,一個4G時代的黑夜氣質,在紅紅塵塵中,卻又能注視生命,他慢活地注視著,他讓人感覺黑夜在呼吸,黎明在茶影裡呈顯⋯ 照片:倪國榮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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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封信的清新溪聲 生於1922年,逝於2007年,以小說《第五號屠宰場》聞名於世的克爾特.馮內果(Kurt Vonnegut),在過世前一年寫的一封信流傳下來,他信末的簽名真是獨特得迷人!(見上圖) 2006年位於紐約市有一百多年歷史的澤維爾高中,該校一位英文教師洛克伍德女士要求她的學生寫信給知名作者,討論去函作者的作品並尋求建言,結果只有馮內果回信。該信的內容是這樣: 親愛的澤維爾高中、洛克伍德女士、梅瑟.培林、麥克菲力、貝登、莫瑞與康格斯塔: 我謝謝你們的友善來函。你們真能鼓舞一位日薄西山的怪老頭(84)。我已不再公共場所露臉,因為我現在的樣子簡直就像一隻鬣鳞蜥。 我必須跟你們說的,不會太長,那就是:練習任何種類的藝術,音樂、歌唱、舞蹈、表演、素描、繪畫、雕刻、詩歌、小說、散文、報導,不管多好或多壞,不要以賺錢與求取聲名為目的,重要的是去經驗過程,尋找你內在靈光,讓你的靈魂滋長。 說真的!我指的是從現在開始,動手藝術創作並終生不輟。畫一張洛克伍德女士有趣或好看的圖像,並送給她。放學後一路舞回家,洗澡時哼歌,不停地哼。在你的馬鈴薯泥裡做鬼臉。假裝你是吸血鬼德古拉伯爵。 以下是今晚的作業,要是你沒做,但願洛克伍德女士不會當掉你。寫一首六行詩,任何題材都可以,就是要押韻。沒有網就沒有公平的網球賽(譯注:美國詩人佛洛斯特曾說,寫不押韻的自由詩就像不用網打網球)。盡你所能寫好。不過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在做什麼。不要給任何人看,也不要朗誦給任何人聽,甚至你的女友、父母親或其他人,或洛克伍德女士。可以嗎? 把寫好的詩撕成細片,然後分別丟到彼此間隔相當距離的垃圾桶。如此你將發現你寫的詩已榮獲獎賞。因為你已經驗了過程,學到很多你內在的東西,同時讓你的靈魂成長。 上帝保佑你們! 克爾特.馮內果 (資料來源:http://twistedsifter.com/2014/03/kurt-vonnegut-letter-to-students/) 如果台灣的校長也發這樣一封信給學生⋯ 根據衛報報導,位在英國蘭開夏郡一所叫巴羅浮德的小學,該校校長瑞秋.湯姆林森在寄發會考成績單給學生的一封信上,告訴學生說,所有種種的事無法用一個標準化考試加以衡量。 以下是這封信的中譯: 親愛的查理.歐文: 請查看附件KS2考試結果。看到你在這棘手的一週裡全力以赴、竭盡所能應試,我們為你感到很驕傲。 不過,我們關注到這些考試並不總能評定出那讓你們每一個人獨特的事物。出這些試題與給分的人並不認識你們每個人——像你們老師那樣認識你們、我所希望能認識的,也當然不是你們家人對你們的認識。他們並不知道你們有許多人會說兩種語言。他們並不知道你會彈奏樂器或畫畫。他們並不知道你的朋友期盼你守著他們,或你的笑聲照亮他們可怕的時光。他們並不知道你寫詩或寫歌、參加體育活動、對未來好奇,或有時在課後照顧小弟或小妹。他們並不知道你曾去過一個非常美好的地方,或你知道怎麼說一個偉大的故事,或你非常喜歡與某些家人或朋友共度時光。他們並不知道你可靠、善良或體貼,而且你每天都試著呈現最好的你。。。你拿到的成績會告訴你某些事,但無法告訴你每件事。 享受你的成果並為此感到驕傲,不過請記住聰明有許多方式。 是的,聰明有許多方式,這位校長不願當「考試工廠校長」,出了學校還有很多人生的考試等著呢。 書信也是廣義文學的一種,更有不須編輯過目的無拘無束,流傳下來的書信,不僅靈心妙想,也能反射當代的一些社會情況。這兩封信都顯出多元雕塑自己教育的重要:小說家講求原創自在,校長不願只培養成績學生,都是叩敲教育內涵的活潑書簡,越發反映商業科技社會所須的清新溪聲,叮咚灑真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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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影幢幢 椅子上沈思的清大卡夫卡,凝視黑與白 中間隔著玻璃 你在外面 我在裡面 一個透明遙遠的距離 門開了 我走向你的等待 在清透的夏光裡 清大的卡夫卡在書架旁想著: 「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 開車追逐電線桿, 是否為了不要撞上風車, 以便赴會看老朋友的新表情?」 女生紮的馬尾,如果能像我的尾巴,那該多美啊! 我在椅子的沈思裡,咖啡與巴黎般地散步著。 我是烏雲覆雪 正在思索 是否親赴北極或南極 以便解決溶冰的問題 我是一隻黑色的悠閒 熱夏的夢般神秘走過 黑色宣言 照片:倪國榮攝於清大蘇格貓底二手書店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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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問卡夫卡 天氣很熱,中午吃著洪箱種的冰冰涼涼爽口的西瓜時,問坐在對面的家人對卡夫卡的感覺。家人回答說:「他讓我看到我不能理解的黑暗」。 盛暑出生的卡夫卡(1883年7月3日),怎麼看都是那樣少了陽光的陰鬱,可是又很吸引人,他的眼睛專注透視著觀看者,如利刃的銳冷。他在捷克布拉格的出生地我在2003年曾走訪過。只是停留時間過短、遊客又多,因此沒有留下深刻的感受。 生前不是名作家,也不以寫作為職,而是在一家保險公司做律師工作。1924年過世後竟聲名遠播全世界,而「卡夫卡風格」(Kafkaesque)一辭也應運而生,這種風格意指超現實與讓人窒息的情境。他的作品能保留下來並廣受閱讀,還真得感謝他的朋友布羅德(Max Brod)不去履行卡夫卡交代他在他死後將其作品燒毀的承諾。這個明智之舉,也讓20世紀免於損失一位偉大的作家。 由Western Williams編輯的這十則以提問方式精選出的卡夫卡雋語,很能看出「卡夫卡風格」那種讓人毛骨悚然、意寓深遠,又黑色機智的特色。 1. On Books "I think we ought to read only the kind of books that wound and stab us. If the book we are reading doesn't wake us up with a blow on the head, what are we reading it for?" from a letter to Oskar Pollak (January 27, 1904) 一、 關於書 我認為我們應該看那些會傷我們、刺我們的書。若我們看的書不具有棒喝的喚醒,那讀來做什麼的? 引自一封給波拉克的信 (1. 27. 1904) 2. Not a morning person "As Gregor Samsa awoke one morning from uneasy dreams he found himself transformed in his bed into an enormous insect." from "The Metamorphosis (1915) 二、 非早晨的人 當葛里高爾.薩姆沙早上從噩夢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 引自《蛻變》(1915) 3. Problem-solving "I usually solve problems by letting them devour me." from a letter to Max Brod (undated) 三、 解決問題 我解決問題通常是讓它們一口把我咬了。 引自一封給布羅德的信(未標示日期) 4. Acceptance “It is not necessary to accept everything as true, one must only accept it as necessary.” from "The Trial" (1920) 四、 接受 無需接受一切事情以為真,僅在視其需要接受之。 引自《審判》(1920) 5. On journaling "Hold fast to the diary from today on! Write regularly! Don’t surrender!" from a diary entry (February 25, 1912) 五、 關於寫日記 從今天起緊緊捉住日記!常常寫!不要投降! 引自一則日記 (2. 25. 1912) 6. Eating habits "Now at last I can look at you in peace, I don't eat you anymore." – A comment made to a fish after becoming vegetarian, as quoted by Max Brod in "Franz Kafka: A Biography" (1960) 六、 飲食習慣 現在終於可以心無掛礙看著你,我不再吃你了。 成為素食者後對一條魚的有感而發,引自布羅德的《卡夫卡傳》(1960) 7. On history "The history of mankind is the instant between two strides taken by a traveler." from "The Blue Octavo Notebooks" (1954) 七、 關於歷史 人類的歷史是一逆旅者兩個大步間的一瞬。 引自《藍色八本筆記簿》(1954) 8. Dating advise “. . . accused men are always the most attractive.” from "The Trial" (1920) 八、 約會建議 被指責的人總是最迷人。 引自《審判》(1920) 9. Social skill "'Don't you want to join us?' I was recently asked by an acquaintance when he ran across me alone after midnight in a coffeehouse that was already almost deserted. 'No, I don't,' I said." from a diary entry (June, 1914) 九、 社交技巧 「你不過來跟我們一起喝嗎?」前些時候有天過了午夜,在一家客人快走光的咖啡店碰到一位見我孤單一人的點頭之交這樣問我。「不了,謝謝,」我說。 引自一則日記 (1914年6月) 10. Truth "'Everything you say is boring and incomprehensible,' she said, 'but that alone doesn't make it true.'" from "Description of a Struggle" as published in "The Complete Stories" (1971) 十、 真實 「你說的每件事既無聊又難懂,」她說,「不過這並不因此使它真實。」 引自《全集故事》裡的〈一個掙扎的描述〉(1971) 做為一位沙漠感、孤獨感、痛苦感的存在作家,卡夫卡不是生活的勇敢者,但他以筆刃劃黑夜,卻對二十世紀以來百病叢生的存在問題的現代人,提出了在黑夜裡載沈載浮的作品治療。我們不致溺斃,但卡夫卡懸絲一樣發光的鉤索,終將把我們從黑夜裡雕刻出來,在存在的泥土裡讓自己新生並潤亮世界一角,這就是卡夫卡大黑夜的生命精神。 ※ 圖片與雋語來源:http://www.csmonitor.com/Books/2014/0703/Franz-Kafka-10-quotes-for-his-birthday/On-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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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偶然.必然 日劇〈多謝款待〉主題曲「雨過天晴」的開場歌詞「突然 偶然 還是必然」,頗讓人咀嚼。突然帶有驚異,偶然比較抒情,必然則像判決。我六月突然去上海,偶然走入法國梧桐雨裡,也因此必然留下印象。 今年四月底前未曾有上海行的計劃,因為突然收到復旦大學王柏華教授邀請我參加十一月於該校舉行的艾蜜莉.狄金生國際研討會,所以我就在六月中旬先去了一趟上海。 午後在上海安靜小巷裡遇見有鴛鴦眼的波斯貓 我對上海的印象停留在二戰與二戰前的散文、小說裡,平常並未特別注意關於上海的種種發展,倒是對該地的空氣品質有所留意。去之前,朋友甚至建議我準備N95口罩,因為他們知道我鼻子過敏。不過我沒帶。 飛機降落虹橋機場後,走出機艙,來到移民局的櫃台前排隊等候驗照。輪到我時,我僅拿出台胞證,結果中國移民局人員說,「董小姐您好,請您拿出您的護照。」我以為聽錯,愣了一下——哇,要看護照耶! 其實出境時更勁爆。我依舊只拿出台胞證,結果驗照的移民局人員說:「董小姐您好,請您拿出您的中華民國護照。」?!! 我對上海沒什麼概念,因此請王教授介紹的她兩位高足張珊與賴丹婷給我行程上的建議。未出發前與她們e-mail熱絡往來,發現她們心思細密、考慮周到、回應快速,給我很不錯的印象。 來說一下賴丹婷同學。文字書寫蠻成熟的她,長得一副可愛的娃娃臉,雖然是22歲的研一生,但看起來像18歲。她活潑、聰慧、體貼,講話直耍,完全不怕生,我們初次見面就談得很投機。有問必答的她,坦白程度與對時事、歷史的認知能力遠遠超出我的預設。不管在校園裡散步或在餐館吃豐盛的晚餐(由遠在美國的王教授請客!),我們都聊得欲罷不能,因此就約隔天一起走中華藝術宮、武康路一帶,以及上海外灘。 她也問我問題。她說為何台灣的學生與年輕人反對服貿?大陸讓利這麼多,為什麼作出攻佔立法院如此激烈的抗議? 我跟她說,獲利的是兩岸政商團體、官二代,一般民眾、小商家與中小企業反而受害,而社經背景不強為數眾多的年輕人發展將嚴重受限,薪資也越發被剝削。其實現在的年輕人就算非常努力也不一定有上世代人的經濟成就,這情況不也發生在當今的中國社會嗎?龐大的資源被官二代與跨國企業聯手壟斷,一般家庭出身的年輕人要出頭天不是那麼容易。 還有,太陽花學運的年輕人相當擅於溝通,許多都來過中國,對中國人並不仇視,但捍衛從出生就呼吸到的民主自由。我想兩岸會思考、有想像力、俱備現代知識的年輕人彼此應該很可以對話。而這些抗議服貿協議的學生與年輕人,可以說是真正在推動和維護兩岸關係健康正常發展的人。 我們並沒有談很多嚴肅的問題,而是輕鬆愉快地想到什麼就談什麼。走在復旦校園裡,感覺有些像在成大,不同的是,成大的樹木大而古樸,種類繁多,這裡主要是濃蔭隧綠的法國梧桐樹。有趣的是,復旦的舊校門一旁白牆上仍留有民國十年的字樣。 上海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為何要一大早去排隊進入中華藝術宮?因為那裡正在展出陳澄波的畫作,同時我也想看常設展裡吳冠中的名畫。中華藝術宮坐落於原2010年上海世博會中國館,前身是創建於1956年的上海美術館,於2012年遷至現址,並更名為中華藝術宮,擁有27個展廳。 陳澄波畫展佈展甚佳,可以看出參與畫展的兩岸人員費心合作,才完成了這項文化工程。藝術宮提供軟硬體,處處可見投入的心血。參觀人數當天蠻多的,除了畫作(主要是他在上海時期的作品),也有不少珍貴史料,展場佔一層樓。展場裡有一張巨幅舊照非常引人注目,可以看出這張陳澄波先生年輕時留學日本的照片需要很多細工才拼貼得如此成功。 丹婷說,他們的教科書有談到二二八事件,所以她略知台灣的二二八。我跟她說了一個我二姑媽的故事。 1947年我二姑媽19歲,3月25日那天,她背著家人偷跑出去目睹了一場殺戮。嘉義的才能之士雙手被反綁,背上插著像清朝死犯的牌子,坐在卡車上遊街示眾,一路從嘉義市中山路到火車站。她看到教她三民主義與公民的陳復志老師、名畫家陳澄波先生、嘉義名醫潘木枝醫師、嘉義市參議員柯麟。那些能人一步下卡車就遭子彈貫穿,她看到陳澄波先生被槍決。那一天空氣中的血腥氣味她至今依舊聞得到。 我喜歡陳澄波描繪嘉義與淡水的畫作,顏色像是從土地燃燒裡噴出來。丹婷第一次看到陳澄波的畫,覺得不像一般透視法的畫法,她是用日本動漫來理解他畫中抽象的部分。日本動漫影響真是深遠,我的學生也常這樣回答我說,閱讀時碰到抽象難解部分常借助從小看到大的日本動漫。大概1990年後出生的世代共同的語言之一是日本動漫吧。 看完陳澄波畫展,接著觀賞吳冠中與林風眠的畫作,很高興看了許多幅我甚喜歡的吳冠中名畫!我們在藝術宮停留到中午就搭地鐵前往武康路。走出地鐵站很快就看到位在淮海中路的上海圖書館,一樓正在展出唐卡,我們順道進去觀賞。 淮海中路、復興西路、武康路、烏魯木齊南路、衡山路這一帶主要是由法國梧桐樹形成的林蔭大道,也可見楓楊與樟樹。大片大片如海浪的梧桐樹綠墜入我的眼睛,真的是驚喜如潮湧來!除了淮海中路,其他路車輛不多,而且上海沒有摩托車,兩輪的只有電動機車與腳踏車,所以相當安靜。 路兩旁很多20世紀初建造修復過的洋房,走在林蔭下像在森林裡漫步,在林中巧遇巴金故居,信步進入參觀,故居是兩層樓洋房有前後院,甚是文雅清爽。走進禮品小屋,遇見黃永玉的詩畫集,他的畫帶有淳樸的幽默與俐落,於是買下。這位畫家是我喜愛的作家沈從文的表姪。黃永玉與沈從文有很深的交往,他在一篇回憶沈從文的文章裡有一段讓人看了很有感受: 在1946年還是1947年,他有過一篇長文章談我的父母和我的行狀,與其說是我的有趣的家世,不如說是我們鄉土知識分子在大的歷史變革中的寫照,表面上,這文章猶如山巒上抑揚的牧笛與江流上浮游的船歌相呼應的小協奏。實質上,這文章道盡了舊時代小知識分子、小山城相互依存的哀哀欲絕的悲慘命運。我在傍晚的大上海的馬路上買到了這張報紙,就著街燈,一遍又一遍地讀著,眼淚濕了報紙,熱鬧的街肆中沒有任何過路的人打擾我,誰也不知道這哭著的孩子正讀著他自己的故事。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Math";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font-face { font-family: "Kaiti SC Black"; }@font-face { font-family: "Microsoft Tai Le";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MsoChpDefault { font-size: 10pt;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沈從文也曾這樣勉勵黃永玉:一、充滿愛去對待人民和士地;二、摔倒了,趕快爬起來往前走,莫欣賞摔倒的地方耽誤事,莫停下來哀歎;三、永遠地、永遠地擁抱自己的工作不放。 已在台灣消失的書報攤,在文教區的上海街上仍常見。像我住宿的上海皇冠假日酒店前的國權路,也是法國梧桐樹夾道,更且就在復旦大學腹地區,所以書報攤有好幾個。我喜歡樹蔭下有書報攤那種歲月悠悠感。 偶然在網路上看到秋天時節成排金黃的法國梧桐樹,深深被吸引,當時思忖著哪天一定要親眼看到。因此當走在復旦校園,丹婷跟我說路兩旁的樹是法國梧桐,真是喜出望外!雖然此刻是夏綠,不過11月再來時就可看到秋黃的悸動。偶然遇見,想得夠深刻就成了必然! 法國梧桐雨綠綠灑下,樹蔭深深的街景,我在時間的綠邃裡散步,好個如夢的突然、偶然、必然的際遇!尤其看到陳澄波的畫在往生後終於復活般展出,倍受肯定。從土地燃燒出的色彩,從死裡濺出的色彩!色彩是獨立的生命之歌,穿越政治圍牆,從台灣燃燒到上海來,那顆殺死陳澄波的子彈早就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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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問候?誰是Tilman Allert? 世上有七十億人口,怎麼他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是這樣的: 3月1日德國友人Peter寫信來說,他在喬治亞共和國首都提比里斯擔任哥德學院主任時,曾邀請德國傑出社會學者法蘭克福大學教授Tilman Allert (提爾曼.阿雷特)演講,因演講而認識的兩人從此成為相互欣賞的知性朋友。Peter說他所認識的阿雷特教授是位心胸開放、非常有趣的人,阿雷特教授受邀來台將做兩場演講,Peter問他要不要和我們見面? Allert與法國有史以來最受歡迎的歌手之一,也是外交家的Charles Aznavour相見歡。Aznavour列名CNN世紀歌手,擊敗貓王與狄倫,剛過90歲生日的他正在世界巡迴演唱。 阿雷特教授說,要。我和外子也說,要。於是我們就在3月23日見面了。 我們從在新竹高鐵站一見面,就開始開玩笑。奇怪,彼此從未見過面,怎麼熟得立刻可以猛打趣?會不會是阿雷特教授和他的夫人Christa很放鬆、親切又童真未泯?我跟他們說,我的中文名字帶有那麼點神氣,翻成英文是forever excellent,不過這不我的錯,因為是我父親取的。 那天風和日麗,學生持續佔領立法院。我們走出高鐵站,阿雷特教授看到明媚的春光,爽朗歡呼:To Sunshine! To Revolution! 我笑瞇瞇接著說,「感謝阿雷特教授,因為您的傑出帶來了革命與陽光!」 「叫我Tilman,教授頭銜僅是個戲服。今天隨你們處置,陽光太棒了,簡直是在天堂!」 相不相信真正的大學者很少是神氣、傲慢的?他們通常都很放鬆、思考力與觀察力超強,阿雷特教授就是這樣。這次他的台灣行,幕後功臣是他收的第一個亞洲學生,來自台灣的博士生陳登翔。 登翔說,Allert教授都會說自己不是法蘭克福學派,因為他的理論脈絡跟傳統的法蘭克福學派不一樣,而且學界也普遍認為法蘭克福學派的批判理論,在1990年代就已經結束了,因為整個批判理論的對象和理論傳統都不見了。而Allert的老師Prof. Ulrich Oevermann雖然曾經是哈伯瑪斯(Jurgen Habermas)的學生,但他後來自己創立的一個學派叫「結構詮釋學派」 (objektiven Hermeneutik)。結構詮釋學是一種社會科學方法論,理論基礎非常難懂,但是操作起來非常簡單。Allert把結構詮釋學運用到他的日常生活以及學術研究之中。也就是說,他不大談特談理論,是先仔細分析現象,然後再回頭看這些理論,是否符合這些現象。 這麼放鬆的人是不會把理論掛在嘴上,而是在閒聊中就見真功夫。我們先帶他們到辛志平校長公館參觀,因為外子與這棟日式木造歷史建物有關係。他是新竹高中畢業,曾給辛校長教過,也是這棟歷史建物的古蹟申請人,而在保存古蹟過程中,台灣第一位諾貝爾得獎主、竹中校友李遠哲先生也有參與。我將這些介紹給他們聽,也告訴他們辛校長的教育理念。 Tilman從未走在塌塌米上,很新奇,走著走著,他乾脆就躺在上面了!其實他觀察力超強,很愛問問題,是個能快速轉換投入與抽離的人。 他指著辛校長年輕時游泳後光著上身的英姿照片,笑說,Kuojung!(國榮) Christa與我也坐下來,我們就東聊西聊的。於是說了一個故事。 辛校長不喜歡參加教育廳一些有的沒有的會議,不會逢迎奉承,結果就是學校很窮。偏偏校長喜歡游泳、也希望學生都會游泳,所以還是想盡辦法蓋游泳池。興建游泳池時,他鼓勵學生利用下課十分鐘到興建場地用力在泥土上跳,發洩精力的同時順便把工地的土夯實,幫學校省錢。 (為了辛公館保存,曾與智邦科技董事長杜憶民談過話,他也是竹中校友,這是出自他口中的故事。) 遇到有創意的教育者學生一定受益。登翔說,他在德國求學遇到Allert教授是他的福氣。我聽他說上課的事很有意思,其中一堂關於旅館經營的課讓我印象深刻。他們的學校是在法蘭克福,但上這堂課時是在奧地利一處有滑雪場的渡假中心。早上大家去滑雪、下午聊天吃東西,傍晚才上課!他們也去柏林上課,總之,完全看Allert教授認為怎樣的授課方式最有效、有趣。 要當德國的教授實在有夠困難。在取得第一個博士後,先當研究助理,期間要在國際著名期刊發表多篇夠分量的論文,或出版重要作品,這些等同第二個博士論文,在通過評審委員會審查後取得講師資格(lecturer)與教學證書,具講師資格後,可以當自由講師或受聘於大學。不過要當教授必須要到其他大學應徵教授職,不可在獲得講師資格的學校取得教授職位。教授空缺不常有,因此有不少人終身當講師。通常當上教授都已快或超過五十歲了。 出身這樣的制度,Allert教授仍一派風趣、天真、放鬆,是天生的氣質嗎? 我閱讀他那本已被翻成好幾國語言的著作The Hitler Salute: on the Meaning of a Gesture (德意志問候:一個引起災難的姿勢,德文版2005年出版)的感受是,深入淺出、明晰、微微幽默,把一個被談到陳舊的納粹手勢意涵,以新鮮的角度、精闢的探索,讓讀者看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可說沒有廢話,英譯本的本文剛好在一百頁結束。 書一開始就很吸引我,因為他引用劇作家貝克特日記一則記載。1937年貝克特旅行德國途經巴發利亞地區雷根斯堡(Regensburg)的一座多米尼加教堂,發現一塊牌子上原寫著「問候上帝」,被劃掉,改成了「希特勒萬福」,貝克特用三個驚嘆號結束這則記載。Tilman指出,這之後,貝克特的作品就以語言的斷裂表現人類關係的斷裂聞名於世。 以語言的替代將希特勒神格化,並以此進入人們日常生活中。Tilman在書中說,問候是最短暫的社交,人在這樣的相遇裡,為歷史與創新預留了空間。每個問候聲,即便是拒絕的表情,都映射出參與者的自我感知與他們感受彼此相關的方式。但是,希特勒的問候切斷了人與人相互問候時間與空間的相繫,變成一種隔絕,而人的問候姿勢也被納粹政治力佔領。 一個溝通的儀式變成阻絕人心的惡水險嶺,每一次的問候都加深人與人之間的疏遠。疏遠與不信任就形成普遍的漠不關心,結果就帶來大災難。 我們中午在新埔的桂花園客家餐廳用餐,吃得很開心。這裡原為鎮長公館,是日式洋樓,洋樓前身是清政時期新埔富紳潘宅的倉庫。 用完午餐我們開車前往大茅埔。坐在車子裡,當他看到路兩旁綠油油的稻田時便興奮睜大眼睛說,可以下車到田裡走走嗎?我跟他說,等一下到小說家吳濁流故居時,你要怎麼散步都可以。 從馬路可以看到一座三合院落,那就是吳濁流故居,我們把車子停在一塊石碑旁。根據Tony自然人文旅記所言,這塊石碑立於日治時期大正十四年(1925年), 當時新埔庄舉辦柑桔評鑑會,大茅埔出產的柑桔榮獲冠軍,而台灣總督伊澤多喜男親臨指導,使當地人倍覺光榮,於是立石碑以為紀念。 我們在離路口不遠的土地公廟停留一會,然後往吳濁流故居「至德堂」走,途中他們看到正在田裡補秧苗的阿婆,感覺很新鮮,我們與阿婆又說又笑後就進入故居。他進到屋裡第一個問題是,既然這裡是作家的故居,為何沒有書房只有書架?好問題!但我沒有答案,僅回答書架是作家留下來的。 我們喜歡這裡鄉間靜謐悠閒的氣氛,在埕庭時而坐在石階上,時而閒步,此時一位阿婆走過來,坐在龍眼樹下。她指著Christa問我,他是男的嗎?我疑惑地回答她,很明顯是女的,妳為什麼問他是男的?結果阿婆說,哪有女的長那麼高,一定是男的! 我聽了哈哈笑,跟Christa與Tilman說我剛剛聽到的,結果他們也笑成一團,然後Tilman就走到台階,站到第二階,Christa很合作地站在第一階,要阿婆看清楚誰比較高,以茲證明他是大丈夫!阿婆被逗得笑到斗笠都摘下來了! 笑夠了我們往農田走,在田埂上散步。結果在靠近取水口的水泥小徑上,Tilman又隨性躺下來,自在地聽水聲、看天空。他似乎走到哪裡都會找到樂趣。 因為相處愉快,縱然已玩了好幾個小時,大家精神還是很好,Christa在台北得的感冒甚至好了!我們下一站是位在義民路的劉家雙堂屋。他們很喜歡這裡,在此逗留相當久。Tilman說,這裡的建築空間給人穩定感,建築結實,但氣氛輕盈。 黃昏時終於來到原應是第一站,也就是我的家。Tilman一進門,看到鋼琴眼睛大亮,立刻走到鋼琴前,盡興彈起披頭四的Eleanor Rigby,這曲彈完又彈舒伯特的曲子。他說,小時候不喜歡爸爸(Michael Allert,為醫學博士)強迫他練琴,但年紀大了,很感謝父親的培育。他家裡有演奏鋼琴,唸大學的女兒回家時,家人聚在一起,他彈鋼琴,女兒拉小提琴。 招待他們吃東西時,外子拿出他的秘密武器——黑金剛、棗子、蓮霧!這三樣他們完全沒吃過。話說黑金剛簡直迷倒他們,怎麼黑巴巴的花生這麼香、這麼好吃!特別是配上我父親從嘉義寄來的阿里山烏龍茶,那真是人間美味。結果是他們打包帶回德國跟女兒一起享用。(即將當醫生的兒子離家稍遠,沒吃到。) 我家樓梯間掛有外子對德國導演荷索與舞蹈家琵娜鮑許的速寫,Tilman看到時,很高興跟我們說,他與荷索的兒子有認識,也曾受邀到鮑許家鄉跟舞蹈家的鄉親談鮑許,那是個愉快的經驗。我聽他談這兩位對我而言心靈貼近但現實距離遙遠的世界級人物,感覺有些奇異,好像我們都在同一個聚落裡。我也跟他提起曾將1964年10月28日漢娜鄂蘭接受德國記者高斯(Gunter Gaus)的那個專訪翻成中文,而鄂蘭也是他非常喜愛的學者呢。 去頂泰豐吃晚餐前,路上經過一家外子常去買水果的水果店,老闆娘是越南人,爽朗親切,很會待客。我們進去買水果,好讓Tilman與Christa感受此地水果店熱情的氣氛。買了不少水果,老板娘仍堅持送我們兩家各一袋切好的鳳梨! 下一站是新竹鼎鼎大名的福源花生,這種店德國當然沒有,更何況黑金剛就在這裡,所以非要進去見識見識不可。Tilman一進店看到老闆把嬰兒床與嬰兒放在裝黑金剛的布袋旁,忍不住大笑,還拿手機拍。 終於在八點多吃到晚餐。頂泰豐的餃子、包子征服他們的胃!據登翔說,這之後接下來的行程,只要是用餐,Tilman都會問有沒有包子、水餃?我們招待得太好,害他接手後很吃力。更好笑的是,有一回在咖啡廳,Tilman看到櫃台上裝在玻璃罐的咖啡豆,誤以為是黑金剛,要登翔去問老闆可不可以買! 我們送他們去高鐵搭車已快十點半,他們手上大包小包我們送的東西,Tilman笑說,他們這個樣子很像剛到德國的土耳其人!我們愉快又依依不捨擁抱互道再見,他們走到二樓還在跟我們揮手。好一個充滿了笑與陽光的一天! 朋友間相互介紹朋友認識竟擦出這樣相知的火花,只能說溫度有合、磁性有對! 三月寒中有暖,Tilman與Christa是我們三月意外的朋友,交流出奇喜的火花更是意外;我們特別請登翔讓他們自己來一趟高鐵自由行,因為我們要讓他們接觸真實的生活感,在台北太多人圍繞他們了。Tilman 在辛公館、田野邊都能躺下來自在心怡,Christa馨然微笑在側,是我們迄今都感受到的諧美的氣質。我們很高興帶給人這樣的體會:人生如蝶飛出的時光,不分種族階級,都要展翅去歡喜。看著為他們照了許多照片,一張張如蝶閃寄給他們,他們也把蝶閃寄給我們,台灣與德國有了奇異的距離,E–mail飛翔過每一種距離,好快速好天氣地抵達:Hallo,Guten Tag⋯ 注:Tilman速寫出自倪國榮手筆,照片除第一張,其餘皆是他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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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隙—派遣工 在河濱自行車道晨跑完畢,走回家,路上看到派遣工辦公室前站著一位乾淨黝黑畢挺清秀,看起來很古意的年輕人,手拿黃色工作安全帽,乖乖站直將安全帽擺在膝蓋前,誠懇地聽著坐在階梯上一位老鳥派遣工的經驗談。我走過他身旁時,發現他頭上有開過刀的縫痕。 是工傷嗎?他極其老實的樣子,讓人看了觸動很深——「他會被老鳥欺負嗎?」 「被老闆剝削嗎?」 陽光正好的禮拜天清晨,許多人還在睡覺,更多人要去郊遊,而他正等著被派遣去做打石工。一個月會有22K嗎? 每次晨跑回家路上,總會看到一群群等著被派工作的派遣工,這大概是三年前開始出現的景象。他們有斑剝的氣味,好像從未睡飽,生活的重量與日復一日同樣的工作、同樣的等待,臉上是沒有清晨的。其中年紀輕的,也因為茫然與自小累積的習氣看不到朝氣。所有人都抽著煙或嚼檳榔殺時間。 去年夏秋很長一段時間去跑步時,在河堤旁的石階上總會看到一位六十幾歲的人,他似乎晚上睡在那裡,不過外表一直保持乾淨。當我跑步完畢,走過派遣工聚集的地方,會看到他也坐在其中,與其他人抽煙聊天,等待。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樣乾乾淨淨的年輕人,那樣帶著60年代古意少年氣質的年輕人! 時間久了,他也會被磨損得灰灰撲撲嗎?他看起來不像是聰明靈巧型的,是古意、來自純樸人家的樣子。 我在他臉上看到淳樸的善質,覺得自己有時得理不饒人、用腦過度,對反應較慢的家人容易不耐煩、生氣,感到很羞愧。 那晚我把很不喜歡吃的粽子裡的蛋黃,也吃了。派遣工的影子跟著我,影子像我在青春凍傷的日子裡,曾有的磨難與擱淺。城裡派遣工的痛苦是被遺忘的,也是孤單的,生命在岩隙裡的綠甦,是要多少年後的回顧裡才能一滴一滴湧出? 年輕派遣工在岩隙裡的影子⋯當22K在青春凍傷的日子裡意謂岩隙裡的卡住時, 很多的青春怎麼不反撲呢?社會運動不是很多隻手在移走岩石嗎? 我吃下蛋黃時有一種感激,微微往昔的痛苦下走出岩隙的感激。 注:照片取自網路,畫家吳耀忠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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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拒絕直譯的字! 中文字有許多無法找到對等的英文字,因此常常僅能意譯或音譯。比如筧這個字因為沒有對等的英文字,就意譯為a bamboo water pipe;那箅這種器皿呢?同樣必須依其功能加以意譯,因此就翻為a bamboo grid for steaming food;那樂器筑呢?西方沒有對等的樂器,所以就翻成a kind of ancient string instrument with five strings, thirteen strings, or twenty-one strings。 至於辭與食物則常常很難找到對等的英文。我們都知道台灣小吃很有名,CNN旅遊網站曾大加介紹台灣四十種不能不吃的小吃。其中像擔仔麵就翻成slack season danzai noodles,大腸包小腸則是Taiwanese sausage with sticky rice,割包則音譯台語發音為Gua bao,肉圓為ba wan。直接按字面翻譯的,通常在看到實物與影像後就能意會,像剉冰山,就直翻為shaved ice mountain或shaved iceberg。 但這篇不是要談翻譯,而是介紹紐西蘭設計師Anjana Iyer所設計一系列的插圖,表現無法直接翻成英文的德文、日文、芬蘭文、希臘文、韓文、挪威文、澳洲雅岡原住民語、非洲奧卡萬戈區語文與俄文的單一字彙。她以一百天時間進行這項計畫,目前已完成41幅畫。 通常一張畫可以用很多語言形容,但是Iyer 的插圖就僅為一個字畫。我喜歡她的畫風,因此選了十張與大家分享。 一張欠揍的臉 Backpfeifengesicht是德文 只能從後看的背美人叫Bakku-shan (バックさん),日文借用很多外來語,用到最後西方人也不懂那是什麼。猜想這個字的發生大概是有那麼一天一個日人突發奇想將バック與さん放在一起,結果竟普遍被接受,於是外來語又多了バックさん。 一個人在林中的孤獨感 Waldeinsamkeit是德文 什麼都愛多問的人 Pochemuchka(Почемучка)是俄文 靈美易逝的酸甜傷感 Aware(あわれ、哀れ)是日文 踮著腳尖走過溫熱的沙 Hanyauku是非洲奧卡萬戈區語文 郎有情妹有意但誰都不願先開口 Mamihlapinaatapei澳洲雅岡原住民語 幸災樂禍 Schadenfreude這個德文已被放入英文字彙普遍使用 一大群馴鹿 Tokka是芬蘭文(冰天雪地的地方才有大群的馴鹿,所以就會出現特有字彙) 順應盛衰的自然循環 Wabi-Sabi (わび・さび、侘・寂) 有生活有哲理的圖,圖在不言中,翻譯常只能翻可言的部分;不過,如果我們從圖再射回語言,會有更多圖的想像,另闢蹊徑的語言創造向翻譯海丟出,震盪不止。Iyer 的圖旅與語言之旅是相映相成的可愛與思省。 參考資料: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2014/05/09/illustrations-untranslatable-words-anjana-iyer_n_5295902.html?ncid=fcbklnkushpmg00000014&ir=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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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地心引力的暴民們! 有長者說我為何不在自己擁有的一片文學良田好好耕耘,管那麼多政治的事,不是浪費時間嗎? 我說,我沒管啊,是關心與參與公共事務。文學若關在學院裡變成一篇篇論文構築的嚴峻墓陵,那又與生命何干?文學不就是叩問生命以美學呈現嗎?參與公共事務也是一種耕耘文學田的方式啊。煩惱不就是菩提嗎? 難道讀書人只要關在自己的圈子高談闊論,就完成自己的高尚嗎? 如果唸了很多書,卻毫無關懷公共事務的心懷與行動力,那豈不是把人做小了? 當看到自己以前教過的善於思考、表現優異的學生,為公理正義、為自己與台灣的未來,站出來反服貿、反核四,而遭警察以水柱驅離,眼鏡被打掉、受傷,我可以當做沒看到,若無其事以文學展示優雅嗎? 當看到自己的朋友抱著十個月大的兒子、牽著五歲的女兒,穿著雨衣,冒雨在自由廣場靜坐反核,我可以沒感覺嗎?這位朋友曾以公費留學世界一流學府倫敦政經學院,是一位思路清晰、在國際會議場合可以冷靜發言的人才。但這個政府的種種倒行逆施,讓她必須這樣為自己的兒女奮鬥! 當時代大浪來襲時,站在第一線的都是人才與勇者。平庸者因為意志、心思、良知與身體的被動,而成為魔鬼的工具,因此變成人類向上進化的阻力。他們的無知讓他們為得利益者敲邊鼓而得意、而自以為高尚。 卡夫卡不是說過「所有的罪惡都是從不耐煩與怠惰衍生出來」的嗎?(“There are two cardinal sins from which all others spring: impatience and laziness.”) 當惡勢力黑壓壓一片時,所有尊重自己、實踐人類善質信仰的人必感到沈重、憂心與無力,但這是一條必經的死亡幽谷。 郝明義在他的書《那一百零八天》裡有一段話一直讓我若有所思,他說: 我覺得,與其說信心是幫我們從黑暗走向光明,不如說信心是幫我們從一個黑暗走進另一個更深的黑暗。 是的,如果以為靠著信心一路走下去,就可以逐漸看到周圍逐漸明亮,那麼,其實我們所需要的並不是信心,充其量,只是時間。 只有當我們從一個黑暗走進另一個更深的黑暗,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走進連時間都要靜止的黑暗時,我們才體會到信心這盞手邊唯一的小燈,是我們全部的指引。 我們放棄這盞小燈是否帶引我們看到光亮的預期;是否聽到鳥語的揣測;是否聞到花香的想像。 我們也放棄燈暈之外黑暗無邊無盡的壓力;一步之隔是否萬丈懸崖的緊張;踏錯步就會粉身碎骨的恐懼。 我們只是一步步跟著這盞小燈前進,甚至不見得是前進。(頁171-2) 這盞小燈是你的信仰,經過理智與情感辯證、焠鍊過、堅定的信仰。 賈伯斯過世時,一個由他配音的一支短片瘋傳全世界。所有因為參與抗議政府的顢頇、錯誤政策而被指責是瘋子、暴民的人,讓我們再來聽這一段話: 致那些瘋狂的傢伙們,那些特立獨行,那些桀驁不馴,那些惹是生非,那些格格不入的人,那些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事物的人。 他們不喜歡墨守成規,他們也不願安於現狀。 你可以讚美他們,引用他們,反對他們,質疑他們,頌揚或是詆毀他們, 但唯獨不能漠視他們。 因為他們改變了世界。他們推動人類向前發展。 或許別人視他們為瘋子,但我們卻看到了他們的天才。 因為只有那些瘋狂到以為自己能夠改變世界的人,才能真正的改變世界。 王佩芬攝 當只願意做地心引力的順民,這世界是沒有進步的;傳統的地心引力在一方面給我們安定,另方面也會在我們百依百順不敢反問下僵化我們未來,一直進入死亡之路而難自知。只有勇敢地往上創造飛翔,這種反地心引力的精神或會被叫暴民或瘋狂者,但在科學上產生了愛因斯坦,文學上產生了艾蜜莉狄金生,政治上有鄭南榕等等不平凡的創造者改革者,彰揚了承續了傳統的優點,卻也在毀壞了傳統的缺點時引起怒視與異類視之,也常常在百年後才獲得應有的崇敬。 為那些敢於反地心引力的暴民鼓掌吧。有時候是踩到法律的紅色敏感線,但是願我們能有先反省反省法律是否生鏽的部分的雅量,再責求理念與行動的創新者吧。我們不能習於傳統的黑暗,我們當歡迎火炬。 也因此我對最近佔領立院的那些年青暴民,甚至是為反核而佔領忠孝西路的五萬個中老少壯各階層暴民,都願先欣賞其理念,後審視其行為。相對於那些躲在權力後誤國整人的暴民,這些反權力地心引力的暴民不是可愛多了嗎? 暴民?當你衰老的時候,你會懷念那些生命暴動的時光,創造湧湧而出,門窗洞開地湧出肆懷大闊的創意,暴民?你會懷念你是創造者的暴民,不是權力與物慾監獄裡的順民,大自然的光輝的秘密也湧湧而出,為人類為萬物增加華采與秘密的歡樂。 ※照片第一、二張為張慧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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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的清晨是暗淡的黎明 19世紀美國隱居女詩人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的詩句與21世紀台灣學生發起的太陽花民主運動竟在2014年3月29日新鮮的春綠裡相遇! 這個由台灣公民贊助,聶永真設計的紐約時報全版廣告,簡潔的美學、明確的訴求,讓人看了振奮。引用狄金生的詩,美國讀者看了,會暗暗吃驚:台灣從事民主運動的人真有文學素養! "Morning without You is a dwindled dawn"這行讓人過目難忘的詩句並未收錄在狄金生詩全集(1955年版),它出現在狄金生於1885年4月寫給Mrs. Edward Tuckerman的信裡。狄金生的朋友塔克曼太太病後復原中,她在復活節過後寫了一封問候函: 我們要喚醒你 – 復活節來了又走了 – 沒有你的清晨是暗淡的黎明 – We want you to wake – Easter has come & gone – Morning without you is a dwindled Dawn – 緊接這兩行詩後,狄金生要她的友人快快奔向鳥語歡唱的晨空。 事實上狄金生另一首非常著名的詩也常被人引用,在這首詩裡她將希望比喻成一隻歌唱不止的鳥: 「希望」是帶有羽毛之物 – 棲息靈魂中 – 唱著無詞的曲調 – 永不息止 – “Hope” i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 – That perches in the soul – And sings the tune without the words – And never stops – at all - 聶永真這個設計給人一種觸目可喜的瞬間喚醒、美學的深刻共鳴。而引用狄金生詩句也讓人想到台灣人民主奮鬥過程,向來不為世界關注,一如狄金生終生寫詩卻默默無聞,不過當破土而出時,卻影響深遠。一如狄金生的詩,太陽花學生民主運動具有穿破寂寞與黑暗之冰的心聲力量,耀動著自由希望之光! 在黎明的黑暗裡 射來 Democracy at 4 am 顫綻的綠芽 破黑而出 我們聽到歌聲 由遠而近 「沒有你的清晨是暗淡的黎明」 讓我們 是陽光 是希望! 這是文學與設計在電腦時代民主運動的啟射力量! 太陽花正射向民主自由的黎明,不想當經濟奴隸的人不要缺席ㄡ,一個世代的黎明已經清響地從夢境走出真實,是自由的光裂開我們的黑魘! 照片來源:https://docs.google.com/file/d/0B1pM0QC9BadOT2NEQ0U5VWpJem8/view?pli=1&sle=true 設計:聶永真 本文亦在想想論壇刊出:http://www.thinkingtaiwan.com/articles/view/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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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的黑色幽默──安德烈.庫爾科夫 被西方評論家譽為具杜思妥也夫斯基與卡夫卡之風的烏克蘭小說家安德烈.庫爾科夫(Andrey Kurkov),針對基輔獨立廣場人民革命曾說:「獨立廣場是一所革命學校,裡面有不少瘋狂的人與個性鮮明的人物,不過也有許多人是來這裡鞏固他們的行動。。。這場革命是一種社會爆炸。。。尤努科維奇與其同夥完全跟不上時代,他是烏克蘭史上最被痛恨與最不受外國尊敬的政客。」 庫爾科夫是獨立廣場的常客,同時也是2004年橘色革命的活躍份子。他的積極參與橘色革命導致他的書在俄羅斯銷售跌到谷底,但仍不改其志。 庫爾科夫1961年生於俄羅斯聖彼得堡,在基輔長大,父親是試飛員,母親是醫師,妻子是英國人,育有三個孩子。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依次是:歐洲人、烏克蘭人,最後是俄羅斯血統。他從基輔外語學校畢業後,因熟悉日文,服役時KGB要他到該單位當翻譯員,他想辦法抵抗,最後在一間監獄當守衛,擔任守衛期間,寫下五本童書。退役後當過記者與電影攝影師,後來專事寫作。他是烏克蘭有史以來最受歡迎與享負盛譽的作家之一,作品已被翻譯成25國語言。他也是歐洲暢銷作家前十名裡唯一一位俄語作家。 事實上在他被歐洲世界接受前,十五年間收到五百封出版社與雜誌社的拒絕信。從1980年開始寫長篇小說,每寫完一部就寫信給歐洲的出版社,附上自傳與自己英譯小說中的幾章,持續這樣做一直到1997年,共寄給一千家。1997年終於有一家瑞士出版社接受,從此躍上世界級的地位。目前已出版13本小說。 他如何被拒五百次而仍持續不懈地寫呢? 他說:「我確定我是對的。我的手稿不斷被非法複製在全蘇聯境內流傳,也到處受邀演講。」他同時把收到拒絕信視為是未來成功的預兆,一種鍛鍊。「有了拒絕信表示有反饋,雖然這種反饋短期內是負面的,因為毫無反饋更糟糕。」 寫虛構故事的小說家,現實生活也很有故事性。1993年他向基輔的兩個朋友借了15,000美金自費出版花了四年苦心寫的、自己甚為滿意的一部長篇小說《比克佛爾德的世界》與一本童書,分別印行2,500冊與50,000冊。事實上長篇小說原有出版社要出版,約簽了,定金也付了,最後卻不出版,所以就自己出。他不僅自費,還租大卡車,將四百公斤的紙從火車上卸到卡車,同時在基輔鬧街旁兜售自己的書。還好,這部小說被選入俄羅斯文學布克獎名單。 經歷蘇聯解體後社會的混亂與暴力,目睹流氓橫行,政府貪腐黑幫化,走在街上每個人都可能死於暴力,他有幾個朋友就是被黑幫做掉。在這樣的環境生活,他以黑色樂觀自處,黑色樂觀(black optimist)是他的發明。黑色樂觀者就是確定船到橋頭自然直,但不確定船到時他是否存活下來,甚至正在思考樂觀時就吃到一顆子彈。這常是他小說的調性,比方他甚受英美讀者歡迎的小說:《死亡與企鵝》(Death and the Penguin)。 死亡與企鵝,一看到這個小說名稱立刻在我腦中升起黑白兩個顏色,嚴寒逼來。不過又帶有喜感,好似死亡隨伺在旁,企鵝哲學地走著,思索如何在惡劣環境中求活並有意義。 小說一開始我們就看到一顆石頭在小說主角維克多(Viktor)的腳邊著地,他在回家的路上,兩個遊手好閒的人向他丟石頭尋開心,終於回到家,開燈,沒電。黑暗中他聽到企鵝米沙不急不徐的腳步聲向他走來。 基輔動物園沒錢養動物,請市民領養,他前去,回來時身旁多了一隻國王企鵝,他跟牠取名米沙。女友離維克多而去一個禮拜後,米沙就跟他住,他們已相處一年多。企鵝米沙有自己的孤單,因此一個人與一隻企鵝的相處給人相互依賴的印象多於親暱。 一隻應在極地生活的企鵝,卻困在公寓裡,牠如何能不憂鬱呢?想想看牠一身的裝備都是為了極地生活,沒了冰天雪地,卻每天都要穿雪衣,不憂鬱也會躁鬱! 三十好幾的維克多,喜歡寫作,希望自己是成功的小說家,但寫出來的東西總是介於報刊文章與雜文之間,或許短篇故事可以寫得好,不過常常是太短,很快就斷氣。 有一天他接到一通電話,是當地首都新聞報的總編要見他,跟他要了地址派專車來接,他到了總編的辦公室。一陣寒暄,又是白蘭地又是咖啡後,總編說: 「這是極高機密。我們在尋找寫訃文的高手,簡潔的大師,下手活潑、簡練、出其不意。你明白嗎?由你起頭,為議員、流氓,還有文化人士寫訃文,當他們還活著。不過我要的是把這些死者寫得像是他們第一次躍然紙上。你寫的故事告訴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起薪是300塊,不用自己的名字,署名「一群友人」。維克多接下這份差事。 他寫得有口碑,連黑道都有門路找上他要他代寫訃文。有一天一個也叫米沙的男人來按門鈴,從此黑道的陰影隨行。這個米沙甚至把他的女兒桑雅丟給他,從此失蹤。維克多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大好人一個,但沒什麼表情,像企鵝。 他為活人寫訃文,訃文一上報,被寫的人就死於非命。維克多察覺到自己身不由己地被捲入某種大陰謀,但他不能問,因為被總編告知,他一旦知道真相就沒命。故事要看到最後才知道這樣一個以文字維生的善良男子的結局。 當然讀者看完小說知道真相後,還是可以繼續過自己的生活。閱讀這本小說的樂趣之一是會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然後就看完了。它迥非我們所知的那種大部頭的俄羅斯文學,而是以輕快、簡練的筆觸,面無表情的黑色幽默把我們帶進烏克蘭酒精、幫派、死亡與荒謬的氛圍與情境。 從《死亡與企鵝》,就可知道庫爾科夫的黑色樂觀實踐,社會是大染缸,黑色是人必須面對的顏色,但怎樣堅持去尋找微微星光來生活,這是任何善質的人的願望。這部以寫訃文為生帶出的情節就很有幽暗幽默氣氛,恍如電影情節。 現在烏克蘭遭受俄羅斯像幫派老大強要吞下克理米亞的衝擊,全國人民義憤之餘,除了找國際支援,更須要寫訃文的精神,也就是面對危險,生活還是要過,道理也要講,玩笑也要開。庫爾科夫寫作之路堪稱坎坷但終於實踐成功,他帶出來的烏克蘭黑色幽默正是目前苦難的烏克蘭所需要的,也值得包含台灣在內追求自由民主未竟的其他國家學習。 烏克蘭民族詩人謝甫琴科兩百週年紀念剛過,庫爾科夫正與之遙相呼應,為烏克蘭也為人類自由尋找生命之途。作家的精神價值在此。 ﹡照片為庫爾科夫與企鵝合影,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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