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烏克蘭獨立廣場革命的真相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MsoChpDefault {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烏克蘭獨立廣場革命的真相 獲獎暢銷書Bloodlands: Europe Between Hitler and Stalin的作者,專研現代東歐政治史耶魯大學歷史教授史奈德(Timothy Snyder),在紐約時報書評的一篇專文(Ukraine: The Haze of Propaganda)指出宣傳煙幕下烏克蘭獨立廣場革命的真相。他說,引發革命之火的是一位勇敢、卓越的調查記者,他是穆斯林、阿富汗人,叫穆斯塔法. 納耶姆(Mustafa Nayem)。他在社交媒體呼籲學生與年輕人到獨立廣場(Maidan)集合支持親歐的選擇。Maidan是阿拉伯文。 這是一場典型平民反貪腐暴政的革命,不是俄羅斯與許多英美媒體所稱,由國族主義者、法西斯主義者,甚至是納粹所掀起的一場政變。而俄羅斯也以右翼殺手趕走民選總統,以及保護俄羅斯僑民之名出兵佔領克里米亞機場與政府機構。 在獨立廣場抗議期間,當鎮暴警察毆打學生時,正是許多「阿富汗人」前來保護他們。這些「阿富汗人」是1979年被派往侵略阿富汗的前蘇聯紅軍的烏克蘭老兵,他們來到獨立廣場保護自己的子弟,並非如許多媒體所稱是極右派份子打前鋒。 到了年底抗議人數已達數百萬,新年開始,為數眾多的南部穆斯林遊行到首都基輔。基輔的猶太代表是幾個大型抗議組織的負責人,而負責設立熱線協尋失蹤親友的是爭取同性戀權益活躍份子。部分在醫院擔任警衛防止警察將傷患擄走的是年輕的女性主義者。 俄羅斯媒體對內宣稱示威行動是同性戀者進行大規模謀叛的一環,而烏克蘭前總統亞努科維奇政權則對鎮暴警察進行洗腦,讓他們以為反對派是被更大的猶太謀叛集團牽著鼻子走。兩個政權對世界則一致宣稱抗爭者是納粹。而西方世界似乎無人對此一矛盾有所察覺。 當鎮暴警察開始鎮壓射殺民眾,首位喪命者是亞美尼亞人,第二位是白俄羅斯人。 二月十八日進行大規模鎮壓,包括狙擊手在屋頂上居高臨下射殺抗議民眾。將近百位年輕人失去生命。其中有烏克蘭天主教大學年輕講師Bohdan Solchanyk,來自東烏克蘭操俄語的環保人士Yevhen Kotlyov,還有一位參與抗議的俄羅斯籍公民也不幸喪生。另外一群俄羅斯無政府主義者也前來與此地的無政府主義者並肩作戰,至少兩位人士遭射殺身亡。 猶太人死亡更多,曾在阿富汗作戰的一位猶太前紅軍Alexander Scherbatyuk隕命於狙擊手,也有來自烏克蘭波蘭少數族群一位波蘭裔人死亡。 一場由穆斯林引發的平民革命,死亡者包括烏克蘭人、俄羅斯人、白俄羅斯人、亞美尼亞人、波蘭人與猶太人,由此可以看出抗議民眾的多元與包容。 抗議人士打死不退、堅守獨立廣場的勇氣是革命成功的關鍵。當鎮暴警察潰散,總統落跑,權力則轉移到由反對派與亞努科維奇政黨裡持異議的國會議員組成的過半數國會。改革第一步是修憲,五月進行總統改選。 雖然如此,不實宣傳依舊繼續進行。亞努科維奇在俄羅斯錄製的影帶上宣稱他是納粹政變的受害者。俄羅斯當局依舊宣稱極端份子掌權,烏克蘭的俄羅斯人安全受威脅。的確憲政轉移的一些細節可以再討論,不過指控這是一場右翼份子的政變則全然是無稽之談。 烏克蘭極右派在這場革命確實扮演要角。他們走向拒馬是為了將自己從這個政權裡 解放,他們過去也是這個政權的重要堡壘。亞努科維奇政權採用離間手段,以打擊中間偏右,支持拉攏反對派裡的極右派鞏固政權,同時關押合法政黨的反對派人 士,最著名的是季莫申科,如此就能將民主視同遊戲,僅他與極右派是玩家。 極右派政黨叫Svoboda,在此種情境下壯大,不過並未大到可以在民主選舉 裡挑戰亞努科維奇政權。透過這樣的手法,亞努科維奇可以告訴易受騙的西方人士,他是兩者之中最佳選擇。事實上極右派本身在鬧家變,革命期間,年輕黨員反抗 黨的領導,出生入死,為本身的理念或為營救他人而喪命。進入後革命時期,這些年輕人將可能選出新的領導人。現任領導,根據民調,支持度極低,若參選總統, 很難當選。 激進派裡可以取代Svoboda 的是右派,一個極右組織裡的團體。該團體公開承認其目標不在於迎向歐洲的未來,而是反對所有外國勢力的國族革命。長期而言,這是個要密切觀察的團體。不過 目前其領導者行事相當謹慎,在與猶太人和俄羅斯人談話時皆強調他們的目標是政治,非族群或種族。我們可以看到革命後,基輔的地鐵照常行駛,亞努科維奇奢華 的總統官邸並未遭掠奪,而是成了光觀景點。 過渡政府並非由右派,或甚至是由來自國族主義抬頭的西烏克蘭的人組成。國會議 長兼代理總統是來自烏克蘭東南部的一位浸信會的傳教士。若說這是一場政變,則政變的人成功掌權通常都會將自己的人安插到部會的重要職位,不過我們看到過渡 政府的部會是由專業人士與講俄語的人領導。代理內政部長是亞美尼亞與俄羅斯混血。代理國防部長是吉普賽人出身。 臨時政府已由國會選出的新政府取代,方向大致與臨時政府一致。新首相是一位講 俄語保守的技術官僚。兩位參選五月總統選舉的主要候選人都講俄語。可能當選下任總統的克里茲科(Vitali Klitschko)是前蘇聯的一位將軍之子,也是著名的重量級拳擊手。烏克蘭語說得不靈光,也不是烏克蘭國族主義者。 將平民革命說成國族主義者搞政變,讓俄羅斯有借口出兵干預烏克蘭,目前在克里米亞上演的正是如此。革命發生以來我們一直將其視為是法西斯發動的政變,因而為戰爭鋪了路。只要我們希望和平與民主,我們就必須開始端正視聽。 這是CNN製作的紀錄片5月22日播放:The ordinary voices of Ukraine's Maidan uprisi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21UJq-7dwM&feature=youtube_g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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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第一位女性專業作家 成為一個國家的第一位女性專業作家必有其特殊之處,在英國第一位專業女作家誕生於十七世紀的復辟時期,她叫阿芙拉.貝恩(Aphra Behn, 約生於1640年,卒於1689年)。劇作產量豐富的她,生平的前二十七年與莎士比亞一樣都是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據傳她的父親是理髮師,也有猜測說,她是刻意讓自己的前半生撲朔迷離,因為她曾擔任查爾斯二世派駐安特衛普的政治間諜,代號是Astrea。間諜生涯不算成功,當時英荷戰爭,她要策反的人最後投向荷蘭出賣她,而查爾斯國王也遲遲不發給她薪水,結果她欠了一身債回到英國。沒有成為一位傑出的間諜,倒因此當了英國第一位女性專業作家。 我知道這位作家不是唸英文系時知道,因為學校未教,老師從未提過她,而是畢業很久後因為她的一首詩引起我對她的注意。這首詩的形式讓人拍案叫絕,內容更是反動,三百多年前的女性寫這樣的詩!(她的作品在十九世紀保守的維多利亞時期被貶得一文不值。) 我們先來看這首詩的原文: On Her Loving Two Equally I. How strongly does my passion flow, Divided equally 'twixt two? Damon had ne'er subdued my heart, Had not Alexis took his part; Nor could Alexis powerful prove, Without my Damon's aid, to gain my love. II. When my Alexis present is, Then I for Damon sigh and mourn; But when Alexis I do miss, Damon gains nothing but my scorn. But if it chance they both are by, For both alike I languish, sigh, and die. III. Cure then, thou mighty winged god, This restless fever in my blood; One golden-pointed dart take back: But which, O Cupid, wilt thou take? If Damon's, all my hopes are crossed; Or that of my Alexis, I am lost. 我的中文翻譯: 論她愛兩人一樣多 I. 我的激愛湧流強度會如何, 當分成等量的支流給你們兩個? 戴蒙不可能征服我的心 要不是艾力克斯也有份; 而艾力克斯不足以獲得我的愛, 若非戴蒙的襄助。 II. 當艾力克斯在我身邊, 我則為戴蒙長吁短嘆; 不過見不到艾力克斯, 戴蒙也只會遭我痛斥。 要真是兩人都在我身邊, 我將同時為他們形銷骨毀。 III. 醫治我吧,法力無邊的丘比特, 我那血液裡高燒不退的火熱; 請收回一支純金尖頭的愛箭: 不過,喔丘比特,你要收回的是哪支? 若是戴蒙的,我所有希望都隕滅; 若是艾力克斯的,我將永沈淪。 不管古人或今人,大家熟悉的是:我全心全意愛你一人,而不是我愛你們兩人一樣多。因此詩名本身就很挑戰我們的感受,而且寫情愛還用論說方式!詩第一行用動詞flow(湧流),如此激愛就讓我們聯想到湧動的大河。一般的常識是,一條大河的流量當然比分成兩條支流大。詩中人(the speaker)一開始也不免這樣認為,或說為我們說出我們的懷疑。不過緊接著說,她實際的遭遇是,她對兩人的愛同等強烈,而且缺一不可。所以她的愛之河是一增為二,而不是一減為半! 在男性詩人主宰的過去,寫三角關係,很少以女性為詩中人展演其心理轉折,大多是兩女爭一男,這一男該怎麼辦。結果女詩人執筆,握有了發言權,就來個大翻轉。 第一節與第二節詩,我們可以感受到詩中人是在對我們讀者說話,不過到了第三節,她轉而祈求呼喚那位長著翅膀的愛神幫她解除一個。說是這樣說,問題是失去任何一個都會要她的命,所以就繼續愛兩個嘍。 讀者看到這裡應該不太以為然吧?不過這是藝術作品,不是詩人的親身經歷。詩中說話的那個人雖用第一人稱,但不代表是詩人本身。詩人提出一個情境,以第一人稱的手法將這樣的情境戲劇化,讓讀者獲得閱讀的樂趣,也讓讀者發想。 接著來看這首詩的形式。詩的內容談的是三角關係與等量的愛,詩人則用形式加強這樣的內容。整首詩分為三節,每一節由三個句子組成,總共有十八行、九個句子,也就每個句子均分成兩行,而均分的兩行尾韻都押相同的韻,形成一個對句雙韻(a couplet)。唯一沒有對句的是第二節的前四行,因為這四行是在說若一人不在,她與其中一人在一起,她會思念(miss)那個不在的人,所以就以隔行押韻來表現。也就說,這四行的尾韻錯過(miss)整首詩對句雙韻的調性,因此就不協調,加強了詩中人與兩人在一起才能協調的論調。 這首談三角關係讓人莞爾的詩,詩節勻稱,詩行均齊,結構有若計算精準又富神韻的建築之美。以勻稱與均齊表現三角關係,真的是別出心裁,而這是出自三百多年前、一位非貴族出身、長期為債務困擾的女性手筆! 吳爾芙(Virginia Woolf)在《自己的房間》一文裡曾寫到:「全體女性應在阿芙拉.貝恩墳前獻花⋯她為女性掙得可以說出內心話的權利⋯貝恩證明了,或許,犧牲一點溫順的質素,靠寫作是可以賺錢的;因此某種程度上寫作不再是一種癡憨與胡思亂想,而是有實際的重要性。」 阿芙拉.貝恩早在三百多年前,以愛情探測了自由多元的需要,也間接提醒我們欲望的節制,看似遊戲般愛情習題,以開放的現代觀之,這種掙扎與矛盾的本質恆在,不管是悲劇或喜劇結局,文學作品提供一個形象表現,發人深想。阿芙拉.貝恩在重重包裹的舊社會黑夜裡,點燃了兩性對待的人性火花,直射現在。 注:形式分析主要是參考Alison Booth 與Kelly J. Mays主編的The Norton Introduction to Literature一書。 吳爾芙引文原文:All women together, ought to let flowers fall upon the grave of Aphra Behn... for it was she who earned them the right to speak their minds... Behn proved that money could be made by writing at the sacrifice, perhaps, of certain agreeable qualities; and so by degrees writing became not merely a sign of folly and a distracted mind but was of practical importance. ( A Room of One’s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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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達賴喇嘛怎麼談快樂與排氣 在這個剪輯的影片裡一開始達賴喇嘛說,我們都擁有潛能。他是這樣開啟座談會:親愛的兄弟姊妹,我真的非常快樂。接著與談人問他:就佛教徒而言,特別是身為一位達賴喇嘛,快樂是何意義? 達賴喇嘛回答:我通常以較深的滿足感來形容快樂。快樂不必然是一些愉快的經驗,而是一種會帶來深刻滿足感不帶特定立場與定見的經驗。 與談人又問:就您的經驗,讓您感到真正快樂的是什麼? 達賴喇嘛回答:我以為是內在平靜。內在平靜的先決條件是要有一顆溫暖的心。心溫暖就能減少對他人的惡感,也能減少對他人的不信任。我一向開放,從不認為自己特別。如果我自認與你不同,比如我是佛教徒,甚至是達賴喇嘛,更甚至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那就是給自己造一個監獄。我不把這些放在心裡。我看待自己僅是七十億人口中的一份子。在心理、情感與智能上我們是一樣的。 這時聽眾問到排氣的問題。 達賴喇嘛這樣回答:坐在飛機裡當這個排氣問題來時,你知道的,要排出來是有困難。所以呢,你偶而會看一看四周,然後你就這麼做了。(達賴喇嘛作勢把身體斜傾一邊,好像要放出一個大波,然後哈哈大笑。) 達賴喇嘛說:滿足的終極源頭是在我們內在裡。如果你做不對的事,傷害別人,你就會得到負面的結果。如果你幫助別人,帶給別人快樂,你就得利益。更強的內在力量,對生命目的與加以實踐的信心更堅定,你就總能感到快樂。當我們年輕時,這些內在價值朝氣蓬勃,不過當年紀漸長就發生變化,特別是在這個甚少談論內在價值的社會。社會上談的盡是些所看報紙或電視的體育新聞或投資理財這類的東西。而所有的廣告全是一些物質價值。沒有人談論或解釋溫暖熱心。 二十世紀早期與晚期發生許多正面的改變。這世界的確有諸多危機,許多壞事,但也有不少好事。我們是社會性動物,因此友誼非常重要。友誼伴隨信任,恐懼與信任相抵觸,有恐懼就無法培養信任。帶著恐懼我們如何發展友誼呢? 在大城市裡,許多人就只想著自己,本著自我中心的態度,對愛的感覺無所知,卻有過於強烈的競爭感與嫉妒心。嫉妒帶來不信任,不信任帶來挫折,接著就是恐懼,寂寞感也因應而生。所以寂寞感不是起於環境,而是你自己的心態。我認為我們終究會發展出對生命有更深刻的體驗。許下承諾,從現在起你要從新做人,同一個身體,不過是一個新的人。達賴喇嘛的談話在這裡結束。 當新人就是創造你當下一個真實的經驗,而創造的能量來自有意識的選擇行動。達賴喇嘛幽默談這些簡單的道理,道理簡單歸簡單,猛然聽到還是讓人若有所悟。我們今天所做的決定,常常不會是明天的選擇。不過所有大師共有的秘訣是:持續選擇同一件事,一心一意去做,直到它成為生命的事實。而要快樂就是每天保持一顆溫暖的心。 我們看達賴喇嘛笑得這麼開心,事實上作為宗教領導者的達賴喇嘛怎會不知道西藏人民所受的苦難!他的樂觀是一種超然的樂觀,不是要達成想欲的樂觀,而是把握生命的活,一種通透、不執著、活在當下天空的樂觀。他也讓我們看到本著平等心所散發出平勻光輝的力量。 附上我錄自影片的英文字幕: We all have the potential. Dear brothers and sisters, indeed I'm very happy. I usually describe happiness is the sense of more satisfaction. Happiness is not necessarily some pleasure experience, but neutral sort of experience that can bring deep satisfaction. One of the speakers asks him: In your experience what makes you truly happy? The Dalai Lama answers: I believe. . .peace of mind. That peace of mind also comes firstly from warm-heartedness. That I think reduce ill feeling towards others, and also reduce distrust. I always open. I never consider myself as something special. If I consider myself as something different from you, like I am Buddhist, or even more, I am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r even if I consider I am Nobel Laureate, then actually you create yourself as a prisoner. I forget these things. I simply consider I am one of the seven billion human beings. We are mentally, emotionally, intellectually the same. Then an audience asks him about the gas. Hence the Dalai Lama answers: "When in aeroplane, sometimes this gas problem comes. Then, you see, it is difficult to let out. So, occasionally, you see, look around, then you go like that." The ultimate of satisfaction is within ourselves. If you do wrong things, mainly harming others, you get negative consequences. If you do helping others, bring more happiness to others, you get benefit. More inner strength there, more sort of confidence of purpose of life, and fulfillment about that purpose, then you always feel happy. When we are young, these inner values〔are very much alive〕. And we are growing up, particularly in this society where there is not much talking about these values. Only talks when we read the newspaper or television sports or money, number of dollar. . . like that. And all the advertising, material values. No one telling, no sort of explaining the importance of warm-heartedness. Early part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later part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much positive change took place. I think the world, yes there are a lot of crises, a lot of bad things, but there are a lot of good things. We are social animals, therefore friendship is very essential. With friendship comes trust. Fear and trust go contradiction. More fear there cannot develop trust. With fear, how can we develop friendship? In a big city, a lot of people just think of one's self, self centered attitude, and no idea of sense of love, and then too much competitive sense, then jealousy. Jealousy brings distrust, distrust brings frustration, therefore fear, then the lonely feeling automatically comes. So lonely feeling is not the creation of environment, but the creation of our mental attitude. I think eventually we develop a more deeper experience about our life. Make some kind of pledge. From now on I must make a new person--the same body, but a new 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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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德國書法與印刻家 前言: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很神秘。我的德國友人Peter Höschele在72歲才認識我,而他從未見過我先生,但彼此情感卻深厚。他與我先生經常電郵往返,去年九月卻整整一個月沒有他的音訊,很納悶。然後十月底突然收到他手寫的信。打開來看,嚇一大跳,也感動得看完信後呆坐良久。Peter小中風腦部開刀,他是在病床上寫信給我們。他這次中風並未造成身體重大傷害,只是手還是有些抖。Helga因為不上網,所以無法用email告知我們Peter住院的事。他早已出院回家,因此又恢復過去的電郵往返。Peter是我會掛念的友人,我可以向他學習的地方太多了。這篇是我2009年寫他的文章,當時是在公共論壇發表,我想把它放在自己的部落格並多放幾張照片。 原文: 我在不經意的一個轉彎,驚見殊異的生命風景,望見專注的熱情煦射寧靜的光輝。 與72歲的Peter Höschele 認識,讓我不禁要想此次歷時兩個多月的德國之行的主要目的會不會是要見他?去之前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像會見到這樣特殊的人。我獨自走訪幾座巴發利亞阿爾卑斯山系的名山後,隔天清早即搭火車從Stuttgart花了兩小時到Steinach拜訪他們夫婦。因為彼此不認識花了一番功夫才見到面。他的氣質真好!是隱士、藝術家、知識份子的綜合,並帶有泥土的樸靜與淡香。 我們一見如故。在他那棟近兩百年的老屋裡交心談話、看他的作品近七小時,時間過得太快了,還興致很高時,我就必須去搭火車,他載我到火車站時離火車要開的時間只差一分鐘。怎會認識他? 是歌德學院的德文老師Trudi介紹的。Trudi跟我很談得來,在課程結束後她親自開車載我和來自美國的同學Annika到她家作客,並帶我們四處走訪她住處所在的德國著名藝術村Worpswede。Trudi覺得我會喜歡Peter的作品,應該跟他很可以談,於是就熱心聯絡促成。 Peter 和 Trudi以前是歌德學院的同事。Peter大學與研究所主修英美文學,到歌德學院任教是因為能外派到亞洲教授德文,但他志不在傳播德國文化,而是要學習亞洲文化。他很高興第一個去的國家是泰國,因為這裡是多種文化匯聚的地方。第二個影響他很深的國家是韓國,他在這裡擔任歌德學院的主任,並與一位出過家後來還俗的師父學書法與印刻,他的中文也是在韓國學的。他的韓文名字是許雪林。 韓國印刻他是一眼立刻愛上。當時在一個舖子看到一枚攫住他心魂的文字印刻,可是價錢不低,跟老闆商量降價又不成,於是就打耐心戰。常常去看它,一方面解相思之情,一方面等待老闆心軟。一星期過去了,又是一星期,老闆依舊很韓國。有一天他終於豁出去決定買下,結果竟然被買走!好心慌啊,打聽之下是他一位女同事買的。他開玩笑地跟我說,為了那顆印章,就跟那位女同事結婚。她就是也喜愛印刻、擅長繪畫的Helga,韓文名字叫蘭海。 我跟Peter說,看你的書法,覺得你的心好靜。他說,不靜時,寫書法就漸漸靜下來。我欣賞他靈光一閃、神來之筆的中文新解,比方他木刻的囚字,稱以香計時為香時。這也讓我想起瑞典漢學家林西莉美妙的語言,她形容「山」的中文形象是「宇宙中熄滅的火焰」,而「火」熊熊燃燒照亮黑暗的形象則是「熔岩中燃燒的山」。 人被關起來,就是囚 他住家每個地方都有他的創作。那洗手間啊,是一個甲古文、金文與書畫時間怡然的世界。他對書法與印刻的熱愛,透顯著四十年來一貫如孩童般旺盛的好奇心與想像力。在神秘的甲古文裡探險,在柔軟又蒼勁的金文尋幽,在小篆優美的花園裡散步,舉手投足著隸書橫向的黑色舞蹈。 Peter藏書亦非常豐富,有許多好書是在台灣買的。1960年代造訪台灣數次,他與Helga對墾丁海灘有著很深很美的記憶。他們說那裡當時只有一戶原住民住在那裡,海水淨藍,每晚星子低垂晶閃,好像伸手就會摘到的夢。因為太美了,是記憶深處的仙境,所以20年後再訪台灣,不忍前去。 我們在Peter珍藏、1962年出版的台北市地圖找Helga當德航空姐時在台北住過的飯店,一逛再逛的牯嶺街、中山北路、士林,還有去了14趟的故宮博物院。Helga還擔心八八水災倒下的那家飯店會不會是她以前住的那家,因為都是七層樓高。我跟她說那個災難是發生在台東不是台北。料理高手的Helga,很多國家的食物都會做。吃她做的食物是視覺、味覺的高度享受,心情非常愉快。 Peter的書法與印刻並非移植式的模仿,他吸收、發展,進而形塑出自己的特色。在毫無中文環境,沒有什麼德國同胞懂得欣賞他獨特藝術的情況下,仍不改其志一個文字印章接著一個文字印章地刻,一本又一本地寫著書法。他自謙自己是無用木。事實上,印刻與書法是凝聚與提升他生命的志趣。 除了印刻與書法,他也彈鋼琴。他是那種擁有藝術與語言才華又兼具處理現實能力的人,他的兩個孩子分別在美國擔任教授與醫生。有時我會想像住在德國的他,氣定神閒地磨好墨,拿起毛筆一一點亮,依著龜甲而建、幢幢幽微的文字房子。那書法的燈映著暗暗的歷史街道,一筆一劃的空間美學如夜星綻亮。 這是Peter的自畫像,手拿毛筆的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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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是語言:漢娜鄂蘭專訪(下) 鄂蘭:沒錯,在那裡我說:「此一人情在解放、自由的那一刻就不復存在。」你看,這也一直在我們身上發生。 高斯:妳不要恢復原狀嗎? 鄂蘭:不要。我瞭解為了自由人要付出代價,不過我無法說我喜歡這樣的付出。 高斯:鄂蘭女士,妳是否覺得有義務出版妳從政治/哲學觀察或社會分析所學到的?或妳對妳所知有保持沈默的理由? 鄂蘭:這是個很難的問題。它是在整個關於艾希曼這本書的論戰裡我唯一有興趣的問題。不過這是個我不說就不會被提起的問題,也是唯一真正嚴肅的問題,其他都是宣傳泡沫。所以,「讓真象被說出,縱然世界可能毀滅」。不過艾希曼這本書事實上並未碰觸引言裡所說的。這本書真的沒有危及任何人合法的利益,只是被想成會有危害。 高斯:妳要開放什麼是合法的問題讓大家討論。 鄂蘭:的確是這樣,你說的沒錯。什麼是合法這個問題依然開放討論。我所認為的合法可能與猶太組織的認定不同。不過讓我們承擔真正的利益正瀕臨危險。 高斯:人可能對真相沈默嗎? 鄂蘭:我可能嗎?可能!可以確定的是我可能會寫。有人問我,若我預料到一件事或另一件事,我是否對艾希曼這本書會有不同的書寫?我回答:不會。我面臨的問題會是寫或不寫。畢竟人是可閉嘴不談。 高斯:沒錯。 鄂蘭:人不總是需要說話。不過我們現在面臨在十八世紀稱為「事實的真相」的問題,這確實關乎事實的真相,無關意見。大學裡的歷史科學在於守護事實的真相。 高斯:它們並非都是最好的。 鄂蘭:的確是。它們瓦解了,被國家控制。有人曾告訴我一位歷史學者這樣評論一本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起源的書:「我不想讓這個破壞我對那樣一個精神昂揚時代的記憶!」那是一個不知自己是誰的人。實際上他的工作在於守護歷史真相。我們知道守護布爾什維克的歷史者非常重要,那裡的歷史每五年重寫一次,而事實仍無從知道。他們或許會遭遇這樣的情境:有這麼一位托爾斯基,是我們要的嗎?是政府有興趣的嗎? 高斯:這些歷史學者或許有興趣,不過他們有權力嗎? 鄂蘭:他們有權力嗎?他們似乎不相信他們有,否則他們根本無法忍受那些大學。甚至國家對真相也會感興趣。我不是指軍事秘密,這是另一回事。這些事件發生已約有二十年,為何人不應說出真相? 高斯:或許因為二十年依然太短? 鄂蘭:許多人這樣說;其他人則說,經過二十年後,人不再能瞭解真相。無論如何,總有著對洗腦的興趣,縱然那不是一種合法的利益。 高斯:妳比較喜歡真相? 鄂蘭:我會說是公正。 高斯:同樣適用被征服者? 鄂蘭:對! 若沈默的歌聲是 為被征服的他而唱, 我自己將為海克特作證。。。。 是這樣沒錯吧?那是荷馬寫的。接著是西羅多德,為「希臘人與野蠻人的偉大作為」代言。所有科學來自此一精神,甚至現代科學與歷史科學也是。人若無法公正是因為他假裝如此愛他的民族,以致長期對他們盡諂媚式效忠,那就沒什麼事可以做好。我不認為像這樣的人是愛國者。 高斯:在妳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人類的處境》如此做結論:現代時期已然廢黜那種把政治視為首要的感覺。妳指出現代社會現象表現在大眾的失根與寂寞,以及某類人的成就感得自在勞力與消費過程中找到滿足。對此我有兩個問題。首先是,此種哲學知識多大程度依賴個人經驗,使思考得以進行的是個人經驗嗎? 鄂蘭:我不認為若無個人經驗思考可以進行。每個思想都是事後的想法,也就是說,對某些事或事件的反思。我身處現代世界,很明顯的我的經驗是在這個現代世界裡以及關於這個現代世界。不過勞力與消費具關鍵的重要性,因為那種無世界狀態是以此來界定其自身,他們不再在意這世界長得什麼樣。 高斯:「世界」一向被瞭解為做為引發政治的空間。 鄂蘭:我現在對它有更廣泛的理解,那是一個事物成為公共的空間,人生活其中,而它也必須看起來像樣。在其中藝術出現,所有種類事物出現。你記得甘迺迪斷然嘗試擴大公共空間,藉由邀請詩人與其他遊手好閒的人到白宮的作為?如此全部都可屬於這個空間。不過,僅是勞力與消費,人終極上是拋回自己。 高斯:拋回生物性。 鄂蘭:拋回生物性與他自己。在那裡你與寂寞形影不離,一種特有的寂寞在勞動的過程出現。我現在不能深入這點,因為會走太遠了。不過這種寂寞是因為人拋回自己而有的,因此事物的狀態會呈現消費取代所有真正相關的活動。 高斯:就這點我的第二個問題是:妳在《人類的處境》的結論說「真正以世界為參照的經驗」——你指的是最高政治意義的洞見與經驗——「越發從一般人類生活的經驗地平線退縮」。妳說在今日「行動的能力僅限於少數人」。就實務政治觀之這是什麼意思?一個政府的形式至少在理論上是立基於所有公民的合作責任,在這些情況下多大程度已變成一種虛構? 鄂蘭:關於這點我想稍做釐清。沒有能力如實參照世界不限於大眾,而是擴及社會每個其他層面,甚至包括政治家。政治家被一群專家包圍,職此,行動的問題就落在政治家與專家之間,而政治家要做最後的定奪。他必須聽從專家的建言,而這些專家原則上必須要有不同的觀點,而他要在之中作判斷。此一判斷是一個高度神秘的過程——過程中常識被凸顯。以群眾做考量,我的看法如下:無論在哪裡,只要人聚在一起,不管數量多少,公眾利益是主要考量。 高斯:恆常如此。 鄂蘭:而公共領域就形成了。在美國依舊有許多臨時性協會,任務完畢就解散。這類協會德·托克維爾早就描述過,你可以從他所說的看得很清楚。有些公共利益關注的是特定的一群人,可以是鄰里,甚或只是一個家庭,或一個城市,或一些其他種類的團體。這些人集會,他們很會處理這些事務,因為他們能加以統觀。處理問題,你的目標是放在最高層次做最大的決定。相信我,政治家與街上的人原則上並無太大的差別。 高斯:鄂蘭女士,妳一直以來與妳的老師雅斯培都在進行對話,妳認為雅斯培教授在哪方面對妳的影響最大? 鄂蘭:在任何地方只要雅斯培站起來講話,一切都變得清澈明晰。我從未見過有誰像他那樣不保留、給人信任感、談話不設限。這讓年輕時的我印象深刻。此外,他將自由的概念與理性銜接,這對那時剛到海德堡的我可說聞所未聞。我雖讀過康德,但對此一無所知,可以說,我看到理性付諸行動。或許可以這樣說,我成長過程沒有父親陪伴,我受教於他這樣的風範。老天,我可不是要他為我負責,不過若說有誰成功灌輸我一些識別力,那就是他。我們現在的對話較之過去大不相同,與他持續對話是我戰後最棒的經驗。竟有這樣的對話!竟能以這樣的方式講話! 高斯:請允許我最後一個問題。在給雅斯培的頌辭裡,妳說「人文素養無法以離群索居獲得,也無法以出版個人作品具足。唯有將自己的生活與整個人投入公共領域的冒險,方可企及。」「投入公共領域的冒險」是雅斯培的話,那它對漢娜鄂蘭是何意義? 鄂蘭:我對投入公共領域的冒險意義很清楚。人以一個人將自己暴露在公共的光環。雖然我不認為在公共領域現身與行動要很自覺,不過我也知道,在每個行動裡人展現了一次性的此時此地。講話也是一種行動、一種冒險。另一種是我們發動某些事。我們將自己的繩線織入關係的網絡,會有怎樣的結果我們從不知道。我們全都被教導說:求主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什麼。此一說法適用所有行動,因為人無法知道,這就是冒險的意旨,而使冒險可能在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信任很難予以系統性表達,卻是根本的,是人類的人性面。若不是這樣,此種冒險無從進行。 註:紐時在2013年12月31日刊出的一篇艾未未專訪,其中問到艾未未的護照被中國政府沒收,他是否有被與世界砍斷所帶來的寂寞感?艾未未回答:我不感到寂寞。從藝術感受而言也不覺得有諸多限制,因為基本上我的藝術處理的是限制。重點是這種伴隨著每給中國人生活的不確定感。沒有人對社會或法律有堅定的信仰或信任,這樣是無法建立一個現代社會,因為所有文明社會是建立在基本價值與信任上。若無信任,則無文明。信任提供權力的合法性。http://sinosphere.blogs.nytimes.com/2013/12/31/q-a-ai-weiwei-on-creating-art-in-a-cage/?_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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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是語言:漢娜鄂蘭專訪(上) 許多不是唸哲學系的人對哲學感興趣,我也是。唸大學時對存在深感困惑不解(當然現在還是不太瞭解),因此就會閱讀關於存在主義方面的哲學書籍,結果越看越疑惑,不過這樣的疑惑是有形狀的,比較能清楚而非模糊的發問。當時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閱讀到德國哲學家雅斯培(Karl Jaspers)的一小部分作品。雅斯培問說,為何偉大不能與清楚在一起?意思是為何偉大的思想都必然是晦澀難懂、深不可測?所以他打破過去哲學家那種獨善其身的傳統,走出來接受電台與電視台訪問,用生活語言、具體的例子談抽象的思辨與道理。 雅斯培談世界公民、真理與溝通、存在與理性。眾所周知,漢娜鄂蘭是雅斯培在海德堡的高徒,兩人並維持終生的友誼與持續的對話。雅斯培的哲學思想對大思想家鄂蘭有深遠的影響。 雅斯培說,「政治的概念是建立在多數、多元與相互制衡上,而在政治空間裡,自由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政治現實。」對政治概念與現實的瞭解,使他的論述不流於空泛,這個特色在鄂蘭的作品也可看到。鄂蘭在《黑暗時代群像》(鄧伯宸譯)論雅斯培,感覺也像在談她自己的理念。 我們看到鄂蘭誠實勇敢地進入公共領域,充分實現其主觀才能,也就是說,她的作品、講學、演講是她實實在在的活動與聲音,而這就是向公眾證明她活著的結果。同時如雅斯培所言,公共領域也是一個精神領域,其間所呈現的就是人文,她的思考與書寫增加了人文厚度。 康德曾說:「一篇哲學文章的難度究竟是真正的艱深還是僅屬於小聰明所製造的煙霧,只要從它被接受的程度就可以見真章。」 我個人覺得對某一領域的深度探測,就像爬高山,攀上頂峰會遭遇到的艱深過程是很真實的,這種真實的艱深會吸引願意對存在進行冒險的人,更何況其間的奇花異草、雄偉的美景常讓人喜悅、驚顫,甚至靈光一現若有所悟。 我在2013年10月10日看完電影《漢娜鄂蘭:真理無懼!》後回家上網意外看到1964年10月28日漢娜鄂蘭接受德國記者高斯(Gunter Gaus)專訪的影片,這是個難得一見的經典訪談,從中我們看到鄂蘭誠實熱切、智性火花四射的風采。影片是德語發音,有英文字幕(translated by Joan Stambaugh)。 高斯:以妳的高知名度與受到的尊崇,妳覺得身為女性在哲學圈是不尋常或特別的嗎? 鄂蘭:我恐怕要抗議。我不屬於哲學圈。我的專業是政治理論。我既不覺得自己是哲學家,也不相信已被哲學圈接受。不過你開場白提到的其他問題,像是哲學一般都被視為是男性的職業。這種現象不會一成不變!將來女性當哲學家是完全可能的。 高斯:我認為妳是哲學家。 鄂蘭: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不過我自認不是。我早已與哲學一刀兩斷,如你所知,我學的是哲學,不過這並不表示我要跟它在一起。 高斯:可否請妳更精確闡明政治哲學與妳做為政治理論教授之間的差異。 鄂蘭:我避免「政治哲學」這種說法,政治哲學載負傳統極大的重擔。不管是學術或非學術,當我說到這些東西,總會提到哲學與政治之間的張力。這種思想人與行動人之間的張力並不存在於自然哲學。跟每個人一樣,哲學家能客觀看待自然,當他說出對自然的看法時,是一種客觀的普世看法。但是當他面對政治時,他就無法客觀或中立。從柏拉圖就這樣了! 高斯:我瞭解妳的意思。 鄂蘭:多數的哲學家對所有政治都懷有敵意,僅少數例外。康德是個例外。此種敵意對整個問題極為重要,因為這不是個人問題,而是這個主題的本質。 高斯:對政治的這種敵意妳不願參一腳,因為妳相信這樣一來會干擾妳的工作。 鄂蘭:沒錯,對這種敵意我不願參一腳!我要以不受哲學遮蔽的眼睛注視政治。 高斯:我瞭解。現在讓我們把話題轉到女性解放,這對妳一直是個問題嗎? 鄂蘭:是,當然,這類問題一直縈繞著我。事實上我一向都有些老派,認為某些職業並不適合女性。女性下命令看起來不佳,若她想保有女性特質,最好不要把自己放到這樣的處境。我不知道這樣的看法對還是不對。我向來或多或少無意識,或說或多或少有意識地依此生活。問題本身在我個人生活遭遇裡不扮演任何角色,我一向做我愛做的。 高斯:妳的作品相當重要,因為內容是關於政治行動與行為所依據的知識。妳會想要以這些作品達到廣泛的影響嗎? 鄂蘭:你知道這不是個簡單的問題。如果必需非常誠實地說,我是這樣說:當我在書寫時,對於我的作品如何可能影響別人並不感興趣。 高斯:那完成後呢? 鄂蘭:那就完成了。我注重的是瞭解。對我而言,寫作乃在尋找這種瞭解,是瞭解過程的一部份,某些東西因此得以有系統地表達。如果我有極佳的記憶力能將所思考的每樣東西記住,我非常懷疑我會寫作!我很清楚自己的惰性。我注重的是思考過程本身。一旦能夠把事情想通我就很滿足,如果能把思考過程恰如其分地寫出來,我也會很滿足。你問到我的作品對他人的影響。帶點反諷地說,影響力是男人的問題,男人總想要很有影響力,不過我視它是一種表面。我有沒有想像自己有影響力?沒有,我只是想瞭解。又如果別人所瞭解與我的瞭解一致,也會讓我滿足,有如在家的感覺。 高斯:你下筆容易嗎?你型塑概念不費力嗎? 鄂蘭:有時容易,有時難。不過通常是除非思路順暢,否則絕不下筆。 高斯:直到妳想通了。 鄂蘭:是。我完全知道我想要寫的才下筆。通常是一氣呵成,快慢取決於我打字的速度。 高斯:妳對政治理論、政治行動與行為的興趣是妳目前作品的中心。就此觀之,我發現妳與休勒姆教授的通信似乎特別有意思。這當中妳寫到:「妳年輕時對政治與歷史都不感興趣。」鄂蘭女士,身為猶太人,1933年妳26歲時出走德國,是否妳對政治的興趣以及不再對政治與歷史無感,與這些事件有關? 鄂蘭:是,當然。1933年不再可能無感。甚至在那之前已不再可能。 高斯:對妳也一樣? 鄂蘭:是,當然。我熱切地看報紙。我有意見。我不屬於任何政黨,也無此需要。1931年我就確信納粹會掌權。我與其他人爭論這點,不過一直要到出走後我方能有系統地思索這些東西。 高斯:對妳剛剛說的我有另一個問題。若說妳確信納粹掌權已不可擋,妳不會感到採取行動加以阻止的必要嗎?比方說,加入一個政黨,或者妳不再認為有意義? 鄂蘭:我個人不覺得有意義。如果我當時這麼想,或許會做些事情吧,不過以現在回想過去,實在很難去說這種種。我當時是認為無望。 高斯:在妳的記憶裡有沒有一個確切的事件導致妳轉向政治? 鄂蘭:1933年2月27日火燒國會事件,以及當晚緊接著的所謂保護性居留的非法逮捕。如你所知,遭逮捕的人被關在蓋世太保的地窖或集中營。這是個窮兇惡極的事件,不過卻被後來發生的事掩蓋了。這對我是當頭棒喝,從那時起我感到有責任。也就是說,我無法再當個旁觀者。我試著以許多方式盡己之力。不過真正讓我出走德國的是……我從未提及這件事,因為它沒什麼結果。 高斯:請告訴我們。 鄂蘭:我本來就打算移居外國。我立刻想到猶太人無法再待下去。我不想當二等公民在德國四處遷屣。同時我也想到事情會繼續惡化,不過我終究未能順利離開。說實在的這帶給我某種滿足。我被逮捕,因而必須非法離開這個國家!稍後再跟你說怎麼離開的。我想我終於有所作為了,這對我是立即湧上的欣喜!至少我不是毫無作為,沒有人可以這樣說我!猶太復國組織給我機會,組織裡幾位領導人是我的好友,特別是會長布魯門費德,不過我不是該會會員,而他們也不強迫我加入。在某種程度上我受到他們的影響,特別是他們散播在猶太人之間那種讓我印象深刻的自我批判,不過在政治上則毫無瓜葛。1933那年布魯門費德與另一位你不認識的人來找我說:我們要將一般狀況下做出的所有反猶太言論都收集起來,比方所有各種專業俱樂部、各類專業期刊的反猶太人言論,總之,就是彙整不太為國外熟知的資料。在當時做這些資料的彙整就是納粹所稱從事「恐怖宣傳」。沒有一位猶太建國組織的人做得來這件事,因為若被發現,整個組織就會曝光。他們問我:「妳可以做嗎?」我回答,「當然。」我異常欣喜。首先,這看來是頗具智性的想法;其次,它讓我感覺終於可以有所作為。 高斯:妳因這項工作遭逮捕嗎? 鄂蘭:是,我被發現。我相當幸運,在關了八天就被釋放,因為我與逮捕我的警官作了朋友。他蠻迷人的!他從刑警被調升到政治部門,因此失了準。他不斷對我說,「平常辦案子就是有個人在我面前,我只要查檔案就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該拿妳怎麼辦?」 高斯:那是在柏林嗎? 鄂蘭:是在柏林。不幸的是我必須對他撒謊,因為不能讓組織曝光。我跟他胡謅,而他一直說:「我把妳捉到這裡,我要放妳出去。不要找律師!猶太人現在沒錢,省下來吧!」這同時組織經由成員幫我找來一位律師,我把他送走。因為逮捕我的這個人有張開朗、正派的臉孔,我信任他,認為與那位誠惶誠恐的律師相比,他更有辦法讓我出去。 高斯:然後妳就出去,因此可以離開德國? 鄂蘭:我是出去了,不過得非法越過邊界,因此還有案底。 高斯:鄂蘭女士,我們先前提到的通訊一事,妳明白拒絕休勒姆多餘的警告,他要妳務必留意與猶太民族之間的休戚與共。妳寫到:「對我而言,身為猶太人是我生命無可懷疑的事實,我也不打算改變任何這樣的事實,我甚至在童年時期就這麼認定。」關於這個我有幾個提問。妳1906年生於漢諾瓦,為工程師之女,成長於柯尼斯堡。妳是否記得戰前德國猶太家庭出身的孩子是什麼樣子? 鄂蘭:我無法如實為每個人回答這個問題。就我個人的記憶,我並不是從我家得知我是猶太人。我母親是個十足非宗教人士。 高斯:妳的父親早逝? 鄂蘭:我父親早逝。聽起很怪,我的祖父是自由派猶太社區的長老,也是柯尼斯堡的公務人員,我來自柯尼斯堡一個古老的家庭,不過,猶太人一詞在我仍是兒童時從未在家中聽到。我第一次聽到反猶太字眼是從街上的兒童口中聽到的,說什麼不值得在此重述。這之後可以說就被「啟蒙」了。 高斯:這對妳是個震撼嗎? 鄂蘭:不算。 高斯:妳那時是否感覺——我現在有些特別? 鄂蘭:那是不同的事。對我一點都不震撼。我心裡這樣想: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有感覺自己特別嗎?有!不過今天我已無法為你解明。 高斯:妳如何覺得特別? 鄂蘭:客觀而言,我覺得與身為猶太人有關。比方,當我是較長的兒童時,我知道我看起來像猶太人,跟其他小孩長得不一樣,我很自覺到這點,但不是那種自卑感。我的母親、我的家也跟一般有些不一樣。與其他猶太小孩甚或與我們有關係的小孩的家相較,我家實在很特別,只不過對一個小孩而言很難搞清楚是什麼特別。 高斯:希望妳進一步說明妳家有何特別之處。妳說妳母親從未認為有需要向妳解釋妳與猶太民族休戚與共的關係,直到妳在街上碰到的事。妳的母親已失去妳在給休勒姆信上宣稱自己擁有的猶太識別嗎?這種猶太識別對她已不重要了嗎?她被同化成功,或至少她是這麼認為? 鄂蘭:我的母親不是理論派,我不認為她對這個有特別的想法,她參與社會民主運動,是社會主義月刊那個圈子的人,我父親也是。這個問題對她不重要。她當然是猶太人,也不可能讓我受洗!若她發現我否認自己的猶太身份,她不打我耳光才怪!否認自己的猶太身份?無法想像,想都不用想!不過這個問題在20年代我年輕時較之我母親那個年代更形重要。在我長大後,這個問題對她比起她早年更顯重要,不過這是外在環境因素使然。我自己則從未認為自己是德國人,這是就日爾曼民族、非就公民而言。我記得在1930年左右與雅斯培談論過這點。他說:「妳當然是德國人!」我說,「別人看得出來我不是!」不過這對我不構成干擾,我沒有自卑感,問題不在此。再回到我家哪裡特別。所有猶太小孩都會遭遇到反猶太主義,這戕害很多孩子的靈魂。我們不同之處在於我母親總是耳提面命不可被這種東西擊倒,必須捍衛自己!當我的老師做出反猶太的言論,主要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其他猶太女孩,特別是東歐猶太學生,我的家訓是,立刻起身,離開教室,回家,一五一十報告每件事。然後我的母親就會寄出掛號信,事情到這裡對我而言就全部處理了。我賺到一天假不用上學,真是太棒了!但如果是小孩說的,我們是不准在家裡提,遭受到小孩的言語攻擊你自己捍衛自己。因此這些對我不構成問題。有些行為準則讓我保有我的尊嚴,我在家裡受到完全的保護。 高斯:妳分別在馬堡、海德堡、佛萊堡師事海德格、布特曼與雅斯培,主修哲學、副修神學與希臘文。妳如何會選擇這些主題? 鄂蘭:我常想到這個問題。我只能說打從14歲起就一直很清楚要唸哲學。 高斯:為什麼? 鄂蘭:我閱讀康德。那你會問,為何閱讀康德?是這樣:可以這麼說,我要嘛唸哲學,要嘛把自己淹死。但這可不是因為我不愛生命!就如我之前說的——我有加以瞭解的需要,這種需要很早就有了。家裡的圖書室藏有所有書,我只要從書架取出。 高斯:除了康德,妳還記得哪些特別的閱讀經驗? 鄂蘭:有。首先是雅斯培的《世界觀的心理學》,我想是1920年我14歲時出版的。然後我閱讀齊克果,這樣還蠻搭的。 高斯:就是這樣接觸神學的? 鄂蘭:是的。它們能以這樣的方式兜在一起,對我而言,它們相互隸屬。我有一些疑慮就僅若是個猶太人,那他會怎麼處理,怎麼進行。我有困難的問題,但這些問題都自行解決了。希臘文是另一件事。我一向喜愛希臘詩歌,而且詩在我的生命佔著極重的份量,所以我多加選希臘文,這對我簡直易如反掌,因為我本來就在唸。 高斯:真讓我印象深刻! 鄂蘭:你誇張了。 高斯:鄂蘭女士,妳是如此早慧。這是否有時會讓妳與妳的同學在日常關係上有走獨木橋之感,甚至感到痛苦? 鄂蘭:若我有自覺到這點,大概會如你所說。我想每個人都像那樣。 高斯:妳何時理解到妳錯了? 鄂蘭:有些晚,我不想說有多晚,因為不好意思說。我天真得可以,部分歸於家教。我家從不談成績,談成績與野心都被視為是自卑作祟。總之,當時的狀況我不是完全清楚。有時在人群中經驗到自外於人群的陌生感。 高斯:一種妳認為是來自於妳的陌生? 鄂蘭:是的,完全是。不過這跟才華無關,我從未將之與才華扣在一起。 高斯:結果是妳年少時有時會輕視別人? 鄂蘭:是,很早就曾這樣。我經常為此所苦,因為明知道不應該、不可以有這種輕視感。 高斯:妳在1933年離開德國到巴黎,妳在那裡的一個組織工作,協助在巴勒斯坦的猶太青年,妳可以告訴我這方面的事嗎? 鄂蘭:這個組織將14歲到17歲的猶太青少年從德國帶到巴勒斯坦,提供他們在吉布茨集體社區的庇護所。因此對這些猶太墾區我相當熟悉。 高斯:從非常早期? 鄂蘭:從非常早期,當時對他們深懷敬意。孩子在那裡接受職業養成與再養成。在鄉下有大營地,孩子在那裡準備被送往巴勒斯坦、上課、學習耕作,最重要的是增加體重。我們幫他們治裝,從頭到腳,也必須做飯給他們吃。最重要的是幫他們拿到文件,也必須處理他們的父母親,當然還要幫他們準備錢。我的工作大致是這樣,我與法國女性一起工作。你要聽我是怎麼決定接下這個工作嗎? 高斯:洗耳恭聽。 鄂蘭:我出身全然的學術背景,就此而言,1933年給我不可磨滅的印象。先說正面,再說負面的。或許應先說負面再說正面。當今的人常以為德國猶太人在1933那年震驚不已,因為希特勒掌權。就我與我的同輩所知,這是個讓人玩味的誤解。希特勒的崛起自然是壞事一件,但這是政治的、非個人層面。我們無須等到希特勒掌權才知道納粹是我們的敵人!任何非弱智的人在此四年前都已看得清清楚楚。我們也都知道非常多的德國人在幫納粹撐腰,因此1933年的事不可能讓我們震驚不已。 高斯:妳的意思是1933年的震撼來自於從一般的政治事件到個人層面這樣的事實? 鄂蘭:不是,也或者是這樣。首先,當人移居國外就從一般政治變成個人命運;其次是朋友的配合。個人的問題不在敵人的所作所為,而是我們的朋友做了什麼。當時那一波「配合」風潮,算是自願成分多,總之,不是在恐怖的壓力下,而是像是在人的四周形成一個虛無的空間。我生活在智識環境,但也知道其他人。在知識份子之間,可以這麼說,相互一致是鐵律。知識份子以外的不是這樣,這我不會忘記。我離開德國時滿腦想著:不要再來一次!(當然有些誇張)我再也不願與知識圈有任何瓜葛。同時我不相信當時的猶太人與德國猶太知識份子會表現不一樣,若他們的境遇有所不同。這不是個人意見,會這樣與這個專業、與身為知識份子有關。我用的是過去式。如今我有更多的瞭解。 高斯:我正要問妳是否現在還這麼認為呢。 鄂蘭:不再像過去那樣。不過我仍認為這是屬於知識份子的本質,也就是為每件事杜撰概念。不會有人去責備如果有人為了照顧妻兒而配合。更糟的是有些人真的相信納粹!在很短、非常短的時間就信了。也就是說他們編造希特勒概念,從某些面向看是有趣得不得了的事——十足異想天開、有趣、複雜的事!超乎尋常!我覺得怪誕可笑。今天我會說他們陷在自己的概念裡。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不過當時我並未能看得如此清楚。 高斯:就是這個對妳特別重要的原因讓妳出走知識圈,開始從事實用性質的工作? 鄂蘭:是的。現在來談正面的。我理解了我一再提及的一句話的意義:如果一個人遭受攻擊是因為身為猶太人,那就以猶太人捍衛自己,不是以德國人、不是以世界公民、不是以人權支持者或任何身份,而是以作為一個猶太人我能有什麼特別的作為。其次,與一個組織共同工作的意向很清楚,有史以來我第一次與猶太復國主義者共事。他們是唯一準備好的人。若加入已被同化者將不知所云,更且我一點都不想跟他們有任何關係。在我離開德國前關於蘿荷兒.范恩哈根的書已寫好。猶太人的問題是該書的重點。我以「我想要瞭解」的念頭進行書寫,不在討論我本身是猶太人的問題。不過隸屬於猶太教成為我那時的問題,而我自己的問題是政治的,十足政治的。我只想做實用工作,僅猶太人的工作。本著這樣的想法我在法國尋找工作。 高斯:直到1940年。 鄂蘭:是。 高斯:然後二戰期間妳前往美國,在那裡擔任政治理論、而非哲學教授。 鄂蘭:謝謝啊。 高斯:妳在芝加哥教書。你先生也是教授,在美國教哲學,你們住在紐約,於1940年結婚。歷經1933年的幻滅後,妳再度成為一個國際性學術圈的一份子。不過我想問的是妳是否會懷念前希特勒時期的歐洲,一個永不再回的時期。當妳回到歐洲,在妳的印象中哪些保留下來,哪些是無可彌補地消失了? 鄂蘭:前希特勒時期的歐洲?我不會懷念。我可以告訴你什麼留下來,語言留下來。 高斯:那對妳意義重大嗎? 鄂蘭:重大。我一向有意識地拒絕失去自己的母語。我一向與法文和英文保持某些距離。我能說流利的法語,目前用英文寫作。 高斯:妳現在用英文寫作? 鄂蘭:我用英文寫作,不過從未失去與它之間的距離感。你的母語和其他語言差異甚鉅。簡單地說我本身的狀況是這樣:我默記相當一大部分的德文詩歌,它們一直在我意識中。我再也無法這麼做了。我會用德文做的事不允許自己也同樣以英文來做。不過我現在膽子大了,有時也會用英文做,但大抵是保持某些距離。德語這種本質的東西留下來了,我一直有意識地加以保留。 高斯:甚至是最悲慘時刻? 鄂蘭:始終一如。我思忖,要有什麼作為?又不是德語發瘋。其次,母語無可取代。人是會忘記自己的母語,我看過。有些人講新語言講得比我好,我的口音還是很重,而且常常不合語言習慣,他們都使用正確。不過他們的使用方式是一個陳腔濫調接著一個陳腔濫調,因為當人忘記自己的母語,在母語裡所汲取擁有的富饒就枯竭了。 高斯:母語遭遺忘的例子,妳覺得是箝制的結果嗎? 鄂蘭:是,常常是這樣。我看到的人是因為震驚所導致。真正決定性的不是1933年,至少對我不是。真正決定性的是關於奧許維茲。 高斯:那是什麼時候? 鄂蘭:1943年。剛開始我們不相信,雖然我先生和我預期什麼事都會發生。但我們實在無法相信這件事,因為軍事上無此需要。我先生之前是軍事歷史學家,對軍事有所知悉。他說,不要這麼容易受騙,不要把表面的東西當真,他們不可能這樣過頭!然後一年後我們終究相信了,因為我們有證據。那是真的震驚。在那之前我們都說:人都嘛會有敵人,很自然的,為何一個民族不該有敵人?但這次截然不同,那是猶如一個深淵被打開。我們以前的想法認為每樣事都可彌補,就如政治上某種程度所做的一般。不過這一次行不通,根本不該發生這樣的事。發生在那裡的事,我們無法跟自己和解,誰也做不到。至於其他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每件事有時真的艱難:我們很窮、被追捕、我們必須逃跑,千方百計度過難關。不過我們當時年輕,我不否認有時覺得好玩。但奧許維茲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其他事我個人是可接受的。 高斯:德國自1945年以來已脫胎換骨,妳也常來,許多妳的重要作品都在這裡出版,鄂蘭女士,我想聽聽妳對戰後德國的看法。 鄂蘭:我1949年首次回到德國,應一個猶太組織之邀為猶太文化資產進行復原工作,主要是書。我帶著極大善意回來。我對1945年後的看法是這樣:發生在1933年的事實在不重要,若與其後所發生相較。當然朋友的不忠傷害很大,我就直白說了。 高斯:妳個人有此遭遇? 鄂蘭:當然。不過一個人若成了納粹,寫納粹相關的文章,他就無須對我忠實。而我從此未再跟他說話,他也不再需要跟我聯絡,因為我視他不存在,一翻兩瞪眼。但他們並非都是兇手,以我今日看之,他們陷入自己的陷阱,也不是願意看到後來的演變。因此對我而言,似乎正是在奧許維茲的深淵裡應有個溝通的基礎。許多人際關係也是這樣。我與人爭辯,不容易被說服,也不是很有禮貌,想什麼說什麼,不過最後與許多人還是和好如初。就如我之前說的,他們就只是認為自己屬於一個民族,而非公民,投入納粹主義幾個月,最糟的幾年,既非兇手也非告密者,就是為希特勒編造概念。不過大抵上一個人回到德國最棒的經驗——除却帶有強烈情緒的認知經驗,這種希臘悲劇情節的關鍵——是在街上聽到德語,這對我真是無以言喻的喜悅。 高斯:這是妳1949年回來時的反應? 鄂蘭:多少吧。現在事情都回到正軌,我反而覺得距離加大,以前經驗事情情緒波動很大。 高斯:因為妳認為這裡的情況恢復過快? 鄂蘭:沒錯。而且常常不是我認同的復原方式,不過我不覺得要對那樣的事負責。我現在是從外部來看,也就是說,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投入,也許是時間的推移使然。15年可不是什麼都沒有! 高斯:妳變得比較冷漠? 鄂蘭:冷漠太強,是距離,是有距離。 高斯:鄂蘭女士,妳的書《艾希曼耶路撒冷受審紀實》在西德出版,自從在美國出版後,就引發熱烈的討論。猶太人的反應,特別是反對聲浪,妳指稱說,部分是基於誤解,部分是基於別有用心的政治活動。尤其是最讓反對者反感的是妳提出質疑說,猶太人消極接受德國人屠殺是該受責怪,或他們的罪疚來自某些猶太委員會的配合。很多關於妳的問題都是因這本書而起,因此我想問:關於妳書中缺乏對猶太人的愛的批評,妳感到痛心嗎? 鄂蘭:首先,本著友善的態度,我要說,你自己就是這個活動的受害者。在書中我從未譴責猶太民族的不抵抗,倒是代表以色列政府的郝斯諾檢察官這麼譴責。我稱這些問題針對著證人而來是既愚蠢又殘酷。 高斯:書我看過,我瞭解妳說的。不過有些批評是基於妳書中許多章節的語氣。 鄂蘭:這是另一件事。我能說什麼?而且我也不想多說。如果他們認為寫這些東西只能用嚴肅的語氣寫。。。那他們就錯了,不過我多少可以理解,話說回來我依舊會笑。不過我的確認為艾希曼是個丑角。讓我告訴你。我把三千六百頁警方調查他的卷宗仔細從頭到尾閱讀一遍,過程中不知大笑幾回!批評我的人視我這樣的反應不良,那我也莫可奈何。不過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就算死前三分鐘,我可能還是會笑。而這就是他們說的語氣。語氣明顯帶有反諷是真的,而這種語氣是我個人的。當譴責我的人以我指責猶太人作為理由,除了是個惡意的謊言和宣傳,再無其他。語氣之說是針對我個人的異議。而對這個我莫可奈何。 高斯:妳準備承受? 鄂蘭:很願意。能怎樣?我總不能跟他們說:你們誤解我了,事實上我心中所想的是這樣或那樣。這實在荒謬。 高斯:根據這點,我要引述妳個人的陳述。妳說:「我一生從未愛過任何民族或團體,不管是德意志民族、法國人、美國人,或勞工階級或任何這類東西。我僅愛我的朋友,這是唯一一種我知道與相信的人與人之間的愛。更且這個猶太人的愛對我誠然可疑,因為我自己是猶太人。」我的問題是:作為一個政治活躍份子,難道不需投入一個團體,這種投入某種程度而言不是愛嗎?妳不怕妳這樣的態度是政治貧瘠嗎? 鄂蘭:不會。我反而認為另一種態度是政治貧瘠。首先,隸屬於一個團體是一種自然狀態。當你呱呱落地你就隸屬於一個團體。其次,當隸屬於一個團體是因為加入或組成一個組織,則是完全另一回事。此類組織必須與世界有關連。人會形成團體通常是基於共同的興趣。直接的個人關係上,人可談愛,在真正的愛裡這當然是最重要的存在,愛也存在某種友誼裡。在這樣的愛裡,人可獨立於他與世界的關係,因此隸屬於歧異甚深不同團體的人,彼此仍可保有私誼。不過若弄混了這些東西,將愛帶到談判桌上,坦白說,會一敗塗地。 高斯:妳認為猶太族群的愛是非政治? 鄂蘭:我認為它是非政治、是無世界狀態。而我真的認為這是個大災難。我承認猶太民族是典型無世界民族,這種狀態維持了數千年。 高斯:「世界」在妳的術語裡是指政治空間? 鄂蘭:是政治空間。 高斯:職此,猶太民族是非政治的民族? 鄂蘭:不完全是這樣,因為猶太人社會某種程度上也是關乎政治。猶太人宗教是國家宗教,不過要在相當的保留下,政治概念才有效。猶太民族遭受被驅散的痛苦,所有人都是流浪者,在這種情況下,此一無世界狀態產生一種相濡以沫特殊的溫暖,不過當以色列建國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高斯:有些東西消失了嗎?這樣的消失讓妳感到遺憾? 鄂蘭:是,為了自由人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因他們的無世界狀態彰顯出的獨特猶太人情是一種非常美麗的東西。你太年輕因此無緣經驗到。此一極美的東西外於所有社會連結,完全敞開心胸、無一絲偏見,我經驗過,特別是從我母親身上,我母親對整個猶太社居也是這種態度。當然所有那些東西的逝走是很大的損失。為了自由人付出代價,我曾在我的萊辛講詞裡說過。 高斯:1959年在漢堡的演講。。。 註:限於格式無法一次貼完,因此分上下回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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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記錄最完整的轉世案例—香緹狄毘 十幾年前曾有一段時間大量閱讀轉世、瀕死經驗相關書籍的英文著作,也對五歲前的兒童清楚記憶前世的案例感興趣,但不知為何獨漏二十世紀記錄最完整的轉世案例—印度女子香緹狄毘的前世今生。一直到2013年2月初才讀到由瑞典記者作家司徒爾‧隆納斯壯(Sture Lönnerstrand )在1998年出版香緹轉世的書(I have Lived Before: The True Story of the Reincarnation of Shanti Devi),不過這本書早在1950年代後期就寫好了。 香緹的前世露笛狄毗(Lugdi Devi)生於1902年,卒於1925年,而香緹則生於1926年12月11日。她四歲出現徵兆,四歲前不講話,安靜到讓家人懷疑她有病。首先跳出來的記憶是,黑天克里希納的畫像,還有獨自一人坐在中庭一口井邊擦拭銀器後,到她的祈禱室對黑天祈禱,滿心迎接她肚裡男嬰的誕生。 露笛對自己身為印度知識階層的妻子感到驕傲,而她的居住城市Muttra是黑天出生地。 開始有前世的記憶後,香緹就夾在兩個世界間。一個外表安靜溫和的四歲小女孩卻有已婚成熟女子的感受與心思,常常聽到前世的先生對她講話。 她一眼就能看出母親從市集買回來的絲綢是次級品,因為她前世的先生從事這方面的買賣。開口閉口說她先生怎樣,當著自己母親的面說她不是她的母親。不吃肉,僅願吃蔬果,因為她前世不吃肉。當她記起前世,就以為自己是露笛。她的父母認為生下有前世記憶的孩子是惡業導致,她的母親更因為她這樣的行為感到憤怒。不過她的父親對她很有耐心。 上小學時,因為不小心跟一位同學說自己的前世,導致被同學取笑欺負。香緹這樣的狀況之所以能避免被視為精神異常,得力於她的父親,她學校的導師與校長,還有馬修爾(Tara Chand Mathur)律師。 馬修爾律師的出現緣於六歲的香提有一天拎著小行李要走回她前世的家鄉,在路上遇見了這位名律師鄰居。馬修爾問香提帶著行李要去哪裡,香提告訴他原因,他聽了雖覺得離奇,但並不等閒視之,隨意敷衍。而且一個六歲小孩竟會跟一位大人說,你的臉閃射光輝,我信任你,願意跟你說原因。 上學後,學校的導師與校長則察覺香緹的例子很特別應進一步探究,同時在登門拜訪香提父母親後決定寫一封信給她前世丈夫凱達納斯(Kedar Nath)。若有回信就真有其事,若無,這件事就此打住。 而凱達納斯真的回音! 他請住在德里的表弟馬爾(Kanji Mal)先去看個究竟,結果香緹認出他,還告訴他說,她在前世住家的頂樓一處地方秘藏150盧布,打算奉獻給供奉黑天的德瓦卡迪什寺,為即將出世的孩子祈福,除她或許她先生也知道,若能回到前世的家可以指給大家看。她為出生的男孩取名拉爾(Launita Lal ),因為難產,在生產第十天後病危。馬爾問她,她在哪裡過世?香緹敘述她怎麼被帶到醫院生產與痛苦的生病過程。馬爾聽得淚流滿面,確定香緹是露笛的轉世。 納斯假裝成自己的兄長探訪香緹的家,結果被香緹一眼認出。納斯無法相信眼前的小女孩是他死去的妻子,不過從她的眼神他看到露笛的靈魂。兩人相認後,香緹還告訴他只有夫妻之間知道的私密事,而一起來的客人也把拉爾帶到香緹面前。兒子長得比那時九歲的她高,一開始排斥她,但很快地就跪在她身旁玩、講話,兩人還一起哭泣,彼此之間有著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神秘連結。 與前世家人團聚的大事讓馬修爾律師也過來見證這一刻。很快地這個奇蹟傳遍印度,連受人愛戴的聖雄甘地也親自到訪,他建議由律師領銜組成一個調查委員會,與香緹一起前往她前世家鄉Muttra。委員會很快就成立,成員包括馬修爾律師、出版協會會長、甘地政界好友夏馬(Neki Ram Sharma)、一位國會議員、兩位知名記者、政府官員與商人,總共九人。 九人以客觀的態度調查香緹的說詞,觀看她如何認出前世的親人與居住地。在車站她看到納斯的哥哥就抱住他的腿不讓他走。接著認出她前世的公公、弟弟、母親與父親。她以前的家在她過世後重新整修,但最後還是一一被她正確認出,而納斯也早已續絃。 調查認證結束後,馬修爾律師與夏馬兩人做了詳盡的口頭報告,其餘的委員則予以證實。回到德里後委員會做出書面報告,該報告後來成書出版,相關資料也給一些知名科學家進行分析,無人能否認所呈的證據。 香緹接受教育一直到大學畢業。她父母親希望她結婚,她也曾戀愛,但就是無法結婚,因為她一直視自己是已逝的露笛,而不是活著的香緹。年紀越長越不願與人談起她的遭遇,不過卻持續在夢裡經歷前世的死亡。讓她正視與探問此生的意義是遇到她的心靈導師Maitri Deviji,並在她的教導下研讀哲學。香緹後來在家人協助下買了一塊地蓋學校,致力於教育,晚年深受尊重與愛戴,是一位有能力愛人的智者。 隆納斯壯曾親訪香緹,與她一起拜訪她前世的家人,也訪問了馬修爾律師。兩人對談時,他請香緹告訴他,在離開露笛將轉世為香緹那一段離開肉體狀態的記憶。香緹詳細描述她的死亡過程,看了讓人陷入長思。 香緹說,若不是因為太想回到人世間,就不會轉世,而是重歸梵天在永恆裡。人的目的不在轉世,而是從地球引力解脫,避免重新轉世。當人轉了數百世或數千世,應該就成熟到可以與梵天結合。 人不是突然死亡,而是慢慢死亡。存在身體中的脈輪依次失去功能,死亡是從底部開始,慢慢往上爬升,直到心臟停止,接著呼吸停止。不過縱然心臟停止,腦仍有生命,其中心就是第三眼。這裡有較高的知覺器官可以讓人在無眼無耳情況下看到、聽到。意識在此停留相當時間。停留長短端賴個人對人世依戀的輕重。 不過很有可能某些人已死亡但並不知覺到自己已死,當瞭解到已失去肉體時,是很恐怖的衝擊。但還是得接受。生命能量離開身體之際進入位於腦部外面周圍的能量中心時,即是解脫。此時對世間僅有一個模糊的意念。 香緹這樣敘述她前世的死亡過程:「我眼前漸漸整個暗下來,感覺冷意侵襲全身。我思忖:我現在死了。我感到無以言喻的累,完全無法動彈。我想呼喊,但呼喊不出來。我沒有任何痛苦。我的心已不再跳,但我的血液仍些微律動。非常緩慢地開始聽聞到黑天克里希納的名號,好像起自一個瀑布。其實這是我自己持續唸誦他的名號,甚至在死後依然不間斷。這是我所稱的死亡第一階段。」 當醫生確認香緹死亡後,她仍能知道她的丈夫試圖擁抱她、吻她,但被醫生制止,也知道他們在討論將她的遺體運回Muttra火化,骨灰灑在河裡。 「我有意識,不過無法以平常方式看,我就是知道。我的生命與意識此刻集中在第三眼。第三眼無法被X光看到,但那裡確實有腺體,生命整個撤退到那裡。生命的本源停留在那裡直到解放。只要生命的本源停留在第三眼就依然能知覺當下發生的事,雖然我已無時空觀念。」 遺體被運回家,再移到河邊;包裹著絲綢的遺體放在由竹竿做成擺滿了鮮花的棺架,她的先生點火,神職人員給予祝禱,親戚家人緩緩繞著火葬柴架走,這一切她都知道。 「然後我終於對當下發生的事無所知覺,除了一個無限的明光,我對其他一切無所知覺。這是死亡的第二階段。我來到一個新的階段。我被引導到另一種覺知狀態,一種既無黑暗亦無光明,無白日亦無黑夜,無空間亦無時間的嶄新覺知狀態。」 她解脫了,縮成像一粒微塵般渺小,到處飄盪。不過雖小如塵、如菌,一切事物在這如塵的世界皆有空間,整個宇宙在她裡面。不過,有個像銀灰的光流不停地前後流動。她處在死活同存的狀態,一種像呼吸的韻律中,這同時她仍不停止唸誦黑天的名號。所有她的轉世皆在這一粒微塵裡,許多人圍繞著她,與她一樣皆在等待滌罪。他們代表所有宗教與種族,人人之間沒有任何差異。 所有一切皆在她裡面—她的渴望、信仰、愛與恐懼。她想要往上提升,也受到提攜,她看到無比奇妙與寬恕的黑天克里希納。也看到許許多多她認識的臉孔。 「所有我們皆相聯相繫,以一種光輝牽繫,我們是一體。如果我們能瞭解到我們是如何緊緊相連,我們將無法傷害彼此。經由業我們都是親戚,經由業我們的命運交織一起。只有在死後我們才真正瞭解到這種生前無法領悟或忽略的關連。當有人行善,眾人都獲益;當有人為惡,所有人都受苦。後果並不總能立刻看見,但不管是快慢,一定會來到。」 在這一粒微塵裡,有高度進化的存在,也有較低的存在,不過所有一切都從一個共通、不動的光源放射出來。在這無時空的存在裡,她一直在漂浮,直到發現自己抱住某種東西,原來是墜入子宮!她說她的修為還未達到與梵天結合的境界,因此必須回返人間求取新的經驗。因為不夠放空,有著許多慾望與需求,導致重到無法將自己升起,因而墜返人間。轉世是死亡的第三階段。 根據香緹的說法,投胎在子宮裡最先有的是嗅覺,接著是聽覺;而過世時五官最後離開的也是嗅覺。在子宮裡感受到的痛苦與喜樂是對母親的痛苦與喜樂的反應。 「所有我的記憶都回返成一種濃縮的形式。我極其渴望再當女人,為人母人妻。」 當她這樣渴想時,並不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是同一個露笛狄毗。她一次次的轉世裡都遇到一個讓她想起凱達納斯的男人,好像她一世世地愛著凱達納斯,而他總是被從她身邊拉走。每一世都愛得更多,最後終於變成她的丈夫。 隆納斯壯問她,「可否請妳解釋為何所有人中,只有妳能夠記得妳的前一世,以及在兩個轉世間的存在?」 香緹這樣回答:「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為我能一直唸誦黑天克里希納的名號。這是我唯一可以給你的解釋。我幾乎達到涅槃與解脫的境界。」 香緹的故事一方面說明一心不亂強大的力量。但我們總常為小事分心,無法緊握重點,日日紛忙,卻不見得心裡覺得紮實。又如果我們未能開悟解脫,就會基於相同的動機不斷轉世。要釐清愛與佔有的人,或許會不斷地愛著同一個人,直到你愛的人離你而去,能不起憎恨心,就真的懂愛。而很難忘記自己聰明的人,就會一直表現聰明,但總是缺乏智慧與洞見,直到覺知智慧與謙卑,見識到別人也是一個廣大世界。不過這真的困難無比,多困難呢?看看這世界有多少人口就知道了。 不管那個宗教,總告訴我們人身困難。就像香緹說的,石頭沒有覺知,僅能引發某些律動變化。植物開始有模糊、非常模糊的覺知。動物有本能直覺與意識,但無法瞭解任何的關連性。人能覺察與影響不同的狀況,能想、能發問、能解釋,但絕大多數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真我。 香緹的轉世案例,相信的人相信,不相信的還是不相信。對我而言,她的故事帶給我闊開感,有更高的眼界觀看讓我好奇、懷疑、思索很久的轉世問題。我為何是現在這樣的我?為何會與一群特定的人有緣?為何會有這樣的專業?這樣的專業能對自己的生命有何提升?對別人有何助益? 叩敲存在就是不斷發問我是誰,直到我真正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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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利亞內戰三人行 前言:當我閱讀衛報這篇由Ghaith Abdul-ahad執筆的報導時,感覺像在看紀錄片。記者的筆觸客觀細膩平實,讓我們看見遙遠抽象的戰爭裡平民代表人物清晰的面目與敘利亞內戰的荒謬。也看到懷著良意的平民百姓被捲進戰爭時,如何斡旋、作戰、買武器。 ※ ※ ※ 對他們三人而言,當第一次內戰步入教派暴力的泥淖後不久,就開啟了第二次內戰。當初奮戰是為追求自由、伊斯蘭、社會平等,如今戰鬥是因為背叛、挫敗、憤怒。對手民兵、聖戰士與外國勢力在敘利亞的爭戰讓他們感到憤怒。 這個反抗軍三人組分別是擔任外交折衝的商人,管理財政的走私者與擔任指揮官的原政府軍陸軍中尉。 戰爭打到現在這樣的局面,與多數人一樣,他們三人也迷茫了。原來要打倒的阿薩德政權越來越不相干,越發迫在眉睫的是聖戰士的攻城掠地。資源一天天減少,家人離散。他們的村莊與農地被效忠政府的民兵佔領。盟友最好的不可信任,最差的則積極密謀反對他們。 長得高大、肩膀寬厚、頭方、髮稀的商人,是個虔誠的薩拉菲派信徒,原是荷姆斯的富商,不過兩年半的戰爭打下來,武器與彈藥耗去他大部分的家產。所剩下的則一點一滴為他死去、受傷、失蹤的親戚家人花光,他們大多在難民營裡,日漸形銷骨毀。 時序進入晚秋,一日傍晚他坐在剛蓋好的水泥屋院子裡,房子位在敘利亞邊界土耳其方向。這是他臨時住屋中的一所,因為他的房子在革命初期就被政府軍摧毀。 「我需要阿薩德再繼續當政兩年多,」商人說。「政權若在這個時候倒了會是個災難:我們會分裂成許多小國,部族、伊斯蘭教徒與軍隊之間將相互殘殺。」 「政權若再維持個兩年多,我們或許會協商出一個新敘利亞的形狀。至少結果可能是三個國家而不是十個國家。」 他補充說,過程中殺戮與屠殺將持續,直到敘利亞所有城市與地區完成教派清洗。 「勝出的將是阿拉維派或遜尼派,不是他們就是我們。也許十年的打打殺殺會讓我們對戰爭厭倦,因而學會如何共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再等個十年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三人所屬的反抗軍部隊原是外國支持者--卡達皇室、沙烏地傳教師與科威特國會議員的最愛,他們捐款、提供武器到敘利亞。商人與土耳其軍方情報官經常在邊界會晤,這些情報官向他保證從地中海港口載來貨物的安全。 不過聖戰士的影響力在反對勢力裡逐漸壯大,三人所屬部隊的地位受到威脅。資源與意識型態的衝突在所難免。部隊退出產油豐富的東部據點,同時分裂成多個派系。波灣政要指責三人在穆斯林陣營製造分歧,因而將金援轉向較嚴格遵守伊斯蘭信仰的部隊。 就在他弟弟把地毯鋪在門廊之際,商人定睛看著夜空,抽著他當天最後的一根煙。 「這已不是對抗政權的革命,而是內戰,」他說。 隔天他在寒傖的客廳與走私者爭論短缺的火箭載貨。走私者十一歲就在穿越黎巴嫩邊境的秘道從事走私;十二歲挨了第一槍;十七歲就有自己的網絡。相當自豪從未擁有身份證與護照。他不斷地滑著智慧型手機螢幕:買武器、賣火箭、進口車輛,安排他的外甥姪女就學。 他打開手機上的Google Earth,放大到螢幕上顯示一個灰色小方塊,小方塊就是他的家人以前住的房子。「以前我所有家人都住在敘利亞,我心繫著他們。現在他們都出來了,不過我卻失去了土地,已到了絕望的地步。」 「我感到無法呼吸。我有二十個人要養、要就學,不是照顧幾個月,而是好幾年。初期我是在革命,總覺得會有進展,不過現在我們喪失一切。我們不再討論軍事計畫、打擊政權,而是互相算計,」他說。 至於指揮官,小時候是牧羊童,常常要花數個禮拜在南敘利亞貧瘠的山坡趕他的羊群。上學要走三公里路。與當地年輕的貝都因人一樣,他高中畢業後就從軍,最後當到陸軍中尉。 2011年初革命爆發不久後,他就叛逃,加入北方的反抗軍。他指揮的部隊進擊陸軍基地,擄獲數輛坦克,一戰成名,被拔擢為反抗軍最先成立其中一個裝甲營的指揮官。 那時的他又瘦又緊繃,留著切格瓦拉鬍子;他的神態與英勇激勵其手下對他效忠。他閱讀史書,從二戰俄羅斯游擊隊汲取戰略。 就像多數的貝都因人,中尉惜話如金,不過一旦開口,則坦白到近乎粗魯。在內戰的混亂中,對施加紀律很熱衷,每天早上他會開車環視他的基地,視察其部下服裝和武器。 「你要如何施加紀律?」他這樣問。「如果戰士們不想做事,你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沒有軍令,我未付薪餉給他們,也無法讓他們坐牢。你跟你的人是以戰場連結,如果他們尊敬你是個好漢,他們就追隨你。」 商人與走私者進入敘利亞來到中尉與他部下所在地方。他們看到他坐在地上,沈浸於他的iPad,iPad發出戰場聲音與爆破音效。他短暫抬頭跟他們打招呼,然後又回到他的電腦遊戲。 穿著骯髒白色背心與戰鬥褲,他看起來老多了。 商人與走私者坐到他旁邊,用的午餐是水煮馬鈴薯稀湯和米飯。中尉悶不吭聲吃著,然後玩著他的iPad,最後才跟他兩位朋友講話。 「我的處境動彈不得。前有政府軍,後有他們將我包抄,」他說。 「他們」是指與伊拉克基地組織有密切關係的伊斯蘭伊拉克與大敘利亞組織(ISIS)。 這個組織不僅戰鬥力凶猛,而且以效率與管理有方治理其地區著稱。「我無法擊退他們與政府軍。我即將瓦解,頂多撐一、兩個月。伊斯蘭伊拉克與大敘利亞組織以驚人的方式攻城掠地,」中尉說。 他形容ISIS如何先指派地方叛軍,然後再以更忠貞的聖戰部隊加以取代,以此取得領地。 「我跟其他指揮官說,讓我們團結一起對付聖戰士。如果我們拿下北方邊界地帶,我們就可壓制他們,」他說。 他苦笑一下又繼續說:「不過我們都無法決定團結一致對付阿薩德,遑論團結對付伊斯蘭主義者!」 三人開車到軍隊基地。中尉指著一座以低樓層建築為主的城鎮,那裡就是阿達納,聖戰組織的地區中心。 「他們控制城市。你只要拿下一個城市,就可控制周邊村莊,」中尉說。「不出一個月他們會控制這個地區,而要移動就必須通過他們的檢查哨。他們會想方設法控制這裡一直到土耳其邊界。」 當他們抵達基地,中尉沈坐在一個角落,顯得厭倦。「這場仗我打了兩年半,告訴我,我完成了什麼?我滿腦子只想著攻擊檢查哨,取得坦克,再用坦克攻擊檢查哨。我可曾想過建立治理?我想過與在我掌控地區的民眾一起合作取得電力與提供任何物資嗎?聖戰組織在提供治理上拿手多了。在這兩年半裡我什麼也沒建立,」他說。 「把我殺了,我的軍隊就瓦解。殺掉聖戰士,他們所建立的機構會留下來,」他嘆息說。 「我陷在八卦泥沼。我想離開這裡,忘掉戰爭的荒謬。解放區一片混亂。前線純潔多了,」他說。 商人啟程前往與一位地方聖戰士指揮官安排一項停戰協議。「與他們衝突已然發生,不過我需要以時間換取支持。你無法阻止他們的計畫,但可以降低傷害。我們不想與所有聖戰士作戰,僅與幾個派系作戰,」商人說。 他年輕時曾花數年時間觀察他父親與其他氏族長老以建立地方聯盟方式解決紛爭。現在他也要試試這些方法。 「我不怕軍方派系,他們僅是帶槍的人。你要嘛買他們的武器或殺掉他們的指揮官。我怕的是部族與伊斯蘭教徒。部族戰士僅效忠他們的部族,而伊斯蘭教徒僅對他們的教義效忠,」他說。 「比方我們與道拉地區的ISIS有狀況,不過若他們直接攻擊我們,將付出太大代價,而且他們沒有攻擊的藉口。他們會攻擊較弱的部隊,以其指揮官是個盜賊或搶劫者為口實,他們一次只打一個,」他說。「我不要給他們一個殺我的口實,因為我無法以個人之力對抗他們。」 中尉的部下以坦克與少量的大砲對政府設於哈瑪省東部平原一處農舍內的前哨基地已攻堅多時。反抗軍前進到哈瑪省試圖打開新戰線,一方面是為了打破困境,一方面試圖從政府的前哨基地獲取新鮮補給。戰利品有些要賣錢用來養兵,其餘作為武器庫存。 三天攻堅下來,農舍已成瓦礫,不過裡面的軍隊仍堅守不退。中尉漸漸不安。這次作戰耗時過久,第三天他下令將他珍視的俄羅斯T72坦克派上場。 五小時裡坦克沿著窄路通過松木林與四散的村莊,以及古羅馬遺跡。羅馬遺跡的筆直線條與村舍的彎曲和醜陋形成對比。有時這兩種建築混在一起:羅馬拱門成為牛棚的一部份,一根細緻的圓柱支撐由空心磚與金屬薄板圍成的粗陋陽台。 坐在尾隨坦克的一輛車子裡,中尉思索他的選擇。 「無論你轉到什麼地方,你的選擇都困難,」他說。「我是否該賣掉坦克和大砲,給我部下錢?我的武器會在下次戰爭落到伊斯蘭主義者手裡嗎?要毀掉它們嗎?」「我們已走到窮途末路:如果我們還得不到援助,我們會輸。很快地就面臨要嘛歸順伊斯蘭主義者或被殺,」他說。 我們從山坡往下開向哈瑪平原,途經一個小集鎮。龐大的坦克在兩邊停著載有紅辣椒與茄子的小貨卡的窄巷裡,進兩步退一步地費力前進。車上的收音機轉到一個政府的電台,傳出來黎巴嫩歌手費瑞茲正唱著關於愛與失落的歌,接著播報新聞,廣播員敘述所有「恐怖份子」如何被從哈瑪省清除。 「喔,你們這些恐怖分子將被擊敗!被擊敗!被擊敗!」廣播員說。 車內頓時一片沈寂。 兩邊人馬隔著阿月渾子林以古董級俄羅斯坦克相互砲擊,好像小孩子在巷弄裡互丟石塊。爆炸掀起一團團的橘色灰塵融進暮靄中。靠近前哨基地,一輛政府的坦克正在悶燒,一個年輕女孩被散彈擊中橫屍地上。一組反抗軍匍匐前進約兩公里才抵達前哨基地邊緣。 在準備攀爬要塞前,他們被偵察到,於是一顆砲彈落在附近,接著一陣機關槍掃射,將他們困住。兩名戰士用他們腳跟撥土試圖挖出一個淺戰壕。子彈劃過樹木切碎樹葉與樹幹。反抗軍的迫擊砲落在附近;有些戰士丟下槍枝撤退。另一邊的政府軍從毀壞的前哨基地小窗口向反抗軍射擊。 「照這樣的戰法,看來這支軍隊會打到阿薩德死了才罷手,」反抗軍指揮官說。 不過,在傍晚來臨前,政府軍棄守他們的基地,在密集砲火掩護下撤退。反抗軍將前哨基地四周放置炸藥,然後引爆炸掉。此次攻堅反抗軍折損一員,十一人受傷,耗掉價值相當69,362美元的軍火,結果僅撈到政府軍的一架機關槍。 「整整三天我都在對這個檢查哨進行攻堅,」中尉說。「我問我自己所謂何來,但沒有答案。或許是因為我攻得下來。或許我需要讓我的人有事做。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所有這一切的目的何在。在敘利亞大家都迷失了,沒有誰是贏家。」 在我們開回反抗軍基地時,馬路被滿月照亮,收音機又響起費瑞茲的歌聲,這次唱的是一首老歌,講的是一座黎巴嫩山村變成兩個家族決鬥的戰場。 中尉聆聽一陣後說:「在近三年的戰爭後,我們發現到我們是好戰士,卻是爛政客。我們知道怎麼拿槍,卻不知道誰會從中獲益。」 隔天,中尉決定他需要離開戰爭一陣子。 幾天後,走私者、中尉與一位反抗軍軍官走在伊斯坦堡一座擠滿阿拉伯觀光客的商場。歷經兩年半的戰爭,他們三人最後決定遠離敘利亞和戰爭。 他們坐在星巴克裡互相說笑,每人手拿一只耐吉提袋,穿著新的牛仔褲,走私者一如往常,不停滑他的手機。 「我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做什麼,」他說。「家鄉那邊,世界正在毀滅。」 隨後在二樓的美食廣場,走私者、中尉與一個人蛇一起吃午餐。人蛇跟他們說他們可以怎樣從邊境被秘密帶到希臘,然後從那裡進入義大利,他們可以在義大利與家人過新生活。 吃完午飯,他們也講好了計畫。人蛇告訴他們隔天準備啟程,兩千美元將被存放在一個同事那裡,他們抵達義大利後就繳出。 跟他們接頭的人離開後,走私者問中尉:「你相信他嗎?」 「我誰也不相信,」他回答。 他們下樓走到Zara服飾店,去買旅途需要的衣服。 商人隔天一抵達伊斯坦堡,隨即開車到一家大旅館參加一場表達支持埃及穆斯林兄弟會,中間偏右的伊斯蘭主義者會議。大廳擠滿來自阿拉伯世界的傳教師、宗教高層代表、敘利亞反抗軍指揮官與一組科威特政界人士。場裡一邊有位頂著炫麗頭飾的蘇丹人發表著高論。再遠一點,一位阿聯酋長與一位被指控是恐怖分子的伊拉克國會議員談笑風生。整個組合看起來像星際大戰裡的酒吧。 在這之中走進商人。他穿著同一雙在敘利亞穿的便宜運動鞋、卡其褲與T恤。走過一小圈、一小圈,以浮誇的語詞談著伊斯蘭榮光、西方陰謀與敘利亞悲劇的人群時,他努力地板著面孔。 「我們不斷告訴他們,如果你們持續支持聖戰士,將催毀革命。那個此刻談著中庸之道的科威特國會議員正是送錢給聖戰士的同一人,」商人說。 在他的房間,他點了一支煙,並指了指他的周圍。房間的奢華與他簡單的穿著和髒鞋子形成對比。 「這個房間一晚要價270美元。整個會議的開銷足以支付一支武裝軍隊打好幾個月的仗。話說回來,我必須找錢,否則我們會失去中尉。我知道他要離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為了躲債,」商人說。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中尉、走私者與另一位指揮官外出走在溫暖的陽光裡。孩童追趕鴿子;觀光客擺姿勢拍照。頭上,一架飛機準備著陸。指揮官拉著他的衣領,對著一個假想的麥克風說:「防空!防空!」 「飛機接近!你可以用重機槍把它打下,」中尉說。 指揮官用手指筆畫成手槍往目標瞄準。不過兩人停止玩這種有關死亡的遊戲,當意識到他們樂過頭了。 此際在伊斯坦堡的興頭已消退,三人沒目標地遊走街頭,並在咖啡店待了數小時。中尉堅決要離開戰爭,但每次人蛇來電,他就將行程延遲幾天。一日傍晚,他承認說他以前確曾試圖離開。不過在他離開25天後,發現自己無法在和平世界生活。他想念戰場上的血脈憤張、戰鬥與同袍間的情誼。 「我在這裡說說笑笑,但一想到被我拋棄的弟兄,就會被淚水噎住。他們為我而戰,為我受傷,」他說。「我可以賣掉我的坦克和大砲,帶著四百萬美金到加拿大過活,不過許多人是因這些坦克犧牲。」 他坐在一家建在山坡上的咖啡店,可以看到山腳下博斯普魯斯海峽油輪和客輪閃爍的燈光。 「如果我走了,他們會指責我不忠叛逆,不過我實在受夠了這樣的生活。我無法攻打政府軍,當聖戰士從後面攻擊過來,」他說。 中尉離開咖啡店後,幾個禮拜過去了都沒他的消息。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在土耳其,或是與人蛇偷渡到義大利了。 他終於來電了,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放鬆,甚至可說雀躍。 「我就是辦不到,」他說。「我離不開,我回到敘利亞繼續戰鬥。」 注: 原文 'Syria Is Not A Revolution Anymore -- This Is Civil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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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煙‧八煙 第一次聽到八煙這個地名,感覺既鄉土又神秘,也好奇為何叫八煙?原來處在硫磺與溫泉之地,煙霧裊裊,故名八煙。 坐車走陽金公路不知從它身邊經過幾回,但一直到今年11月14日才一腳踩進八煙的清淨夢境。在陽金公路七點五公里處,漁路古道起點附近,它在那裡,像桃花源一樣,一開始不起眼,走幾步路後,豁然開朗,那山、那水、那雲霧、那梯田與浮圳,新鮮清新。 心喜地看著萍蓬草的凝靜像清黃色的睡眠,濕地像毛筆畫展開,二三大石若山峰氣勢,雲影在水波裡爬著石山。 我們一步步走進寧謐深處。 不過這樣的清淨夢境也曾黯淡與滄桑。我看台灣環境資訊中心相關的文章與報導得知,八煙的梯田曾經廢耕達25年,2008年生態工法基金會來到八煙後,花了5年的時間修復灌溉水圳,才逐步恢復八煙梯田的農業和生態。 跑來跑去像音符變化的水梯田與浮圳,給人像在遊戲的快樂。除了帶給觀賞者心靈的喜悅外,事實上,水梯田耕作過程,基於水分涵養、實施季節性輪作,以及不同農作物交雜耕作,形成了特殊地景文化與濕地型態。 也因此水梯田對於生物多樣性維護、生態環境保育與文化地景營造,具有特殊的社會與環境價值。2013年5月八煙聚落成為聯合國里山倡議(the Satoyama Initiative)會員。八煙梯田的地景即是里山倡議中,高山森林與平原間自然和諧共存的農業聚落。 根據環境資訊2013年8月12日的一篇報導,里山倡議的原由如下:里山(Satoyama),源自日文的奧山(Okuyama,高山)與里地(Satochi,平原)。指高山與平原之間,森林、社區與農業構成的地景。2010年,「里山倡議」(the Satoyama Initiative),通過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0屆締約國大會,提倡以永續方式管理應用自然資源,使現在與未來的人類能均享自然的恩惠,實現人類社會與自然共存共榮的理想。 一位朋友跟我說,十幾年前因為參加一個工作坊認識幾位來自八煙手藝超強的石作師傅,她那時好想親訪八煙,但師傅們都說,那裡很偏僻不方便進入,結果她到現在都還沒去,反而我先去了。那一天我跟當地一位還在耕作現已84歲的阿伯買了他自己種的草山土山藥,他家就是保留最完整的八煙傳統砌石屋三合院。 以傳統砌石工法建造石屋、水圳、田埂,是八煙每個男人都會且賴以維生的打石技藝。我看關於砌石水圳與石屋的解釋,感覺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砌石水圳的孔隙,會呼吸,使生物得以棲息、泥土可以附著,自然生態得以存在;八煙的建築特色,是以包心砌的建築方式,類似蜂窩的形貌砌成,房屋坐北朝南,擋住東北季風的寒冷。」 八煙的美不是浩瀚與雄偉,而是一種平實恬淡卻容易被人忽略的和平夢。 清曠的天 映在水裡深處 被深幽塗成 寂靜的夢石 濕濕的道路 蜿蜒更遠 腳步聲在水池裡稻田裡 浸著回憶的涼 山泉水 跟著我們 轉彎時 它甜甜清澈地閃著 告別 田埂如蛇地爬遠 從黎明歸來的太陽 坐下來洗腳 漸漸亮了自己 石頭堅持著硬 被泥土的軟包圍著 鮮苔唱著小調 穿過石隙 嫩苗湧清音 萍蓬草把自己的小影子 淡灑著 微風走過 漣漪的眼睛 紛紛醒了 一株綠戴著 黃帽 凝視下雨時 青蛙潑跳兩聲 枯靜投影 暮色為紙 〈山巒起伏著夜深 憂鬱的燈垂釣著〉 霧散的時候 孤單抓著孤單 成 獷野的醒 一白 從霧裡飛下來 一悟 從水的透明裡流走 一個呼吸 清澈地響著 注:詩倪國榮作。 照片第六張與第十張為倪國榮拍攝,餘皆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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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無名小卒,你呢? 天才詩人艾蜜莉‧狄金生約在1861年寫的一首後來廣為流傳的詩,大意是說,在一個人人都想當名人的時代,出現一個無名小卒顯得稀奇,若還有兩個簡直是新聞!(I'm Nobody! Who are you / Are you - Nobody - Too / Then there's a pair of us / Don't tell they'd advertise - you know)接著說,當名人既無聊又暴露,像一隻青蛙對著欽羨牠的一方沼澤聒叫不已。自認無名小卒又私密的狄金生是否會料想到在世界文學史留名,而且從2013年10月23日起幾乎所有手寫詩稿,包括完成的詩、手縫小冊詩抄、草稿,與寫在信封和包裝紙上的詩行,都放在網路上供人免費瀏覽? 線上艾蜜莉‧狄金生文獻(Emily Dickinson Archive EDA)是由八個機構合作設立管理,這八個機構分別是哈佛大學霍頓圖書館、安默斯特學院佛洛斯特圖書館、波士頓公立圖書館、耶魯大學拜內克古籍善本圖書館、美國古物研究協會、國會圖書館、史密斯學院圖書館、瓦薩學院圖書館。網站花了兩年才建置完成,值得一提的是哈佛大學與安默斯特學院這兩個長期競爭對手的合作。 艾蜜莉‧狄金生詩稿遺產因其家族絕後,主要是由哈佛大學與安默斯特學院所擁有。這個過程大概可以拍成連續劇。艾蜜莉的遺囑指定其所有財物由她的妹妹樂微妮亞(Lavinia)處置,她過世後,樂微妮亞將她的手稿給嫂嫂蘇珊(Susan Gilbert)整理以便出版。不過蘇珊卻拖延下來。樂微妮亞因此轉向她哥哥情婦梅柏(Mabel Loomis Todd)。從未看過艾蜜莉本人、但與她有通信的梅柏與文學批評家希更生(T. W. Higginson)合作編輯狄金生的詩,狄金生詩選集終於在1890年出版。 艾蜜莉與哥哥奧斯汀(Austin)感情深厚,和嫂嫂蘇珊有特殊情誼,也知道奧斯汀的情婦梅柏(她先生是安默斯特學院的天文學教授David Todd)。奧斯汀與蘇珊生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尼德(Ned)37歲未婚過世,小兒子吉爾伯特(Gilbert)8歲過世。至於女兒瑪莎(Martha Dickinson Bianchi)雖然有結婚,但無子嗣,她把母親所擁有姑姑的詩於1950年全部贈給哈佛大學。至於梅柏所持有的詩則自1956年起由安默斯特學院擁有。安默斯特學院是由艾蜜莉的祖父協助創立,她的父親艾德華(Edward)與哥哥奧斯汀都曾是該校的財務長。 這兩所名校也因此繼承艾蜜莉‧狄金生文學遺產的爭端,相互吹噓誰擁有的較好、較獨特。1997年我拜訪艾蜜莉‧狄金生故居時(故居於2003年與隔壁的「長青樹」合併為艾蜜莉‧狄金生博物館),的確聞到那麼一點煙硝味。當時擔任故居館長的Cindy Dickinson(與詩人無家族關係)跟我介紹詩人用品時,有些無奈地說,擺在故居的這台鋼琴是複製品,原來的在哈佛大學;艾蜜莉唯一的照片真本在安默斯特學院,故居為安默斯特學院的財產。 從1886年詩人過世的那年到2013年,歷經一百多年文學遺產的爭奪與恩怨,終於在網路時代有線上艾蜜莉‧狄金生文獻的正面結果。任何人只要對她的詩有興趣都可上網看個夠。她寫詩的紙張纖維、透到紙背的墨水痕、紙張的縐折,按放大鍵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也有狄金生詞彙字典,收錄她使用在作品裡的九千多字,與她稱之為好友的1844年版韋伯斯特詞典。 艾蜜莉‧狄金生總是讓人遐想。比如本文一開始所引她寫於1861的詩,那時她三十一歲,處於創作高峰,詩一首接一首地寫,難道她不會想出版,讓人看到她的光芒嗎?以她敏銳的觀察力、驚人的閱讀量與敏感的心思,她或許明白到她的天分在她有生之年不會被看到,縱然出版也不太有人懂得欣賞,注定一腳走在時代前端要忍受寂寞。所以這首詩除了帶有嘲諷意味外,也隱含失望與幻滅,但同時也有一絲自我安慰的意思,也就是「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 狄金生創作將近一千八百首詩,在她有生之年未出版任何詩集,不過從1858 到1864這六年間,她秘密從事自我出版,也就是說,將所寫的八百多首詩收集分成四十組,然後再手縫成四十冊詩抄(fascicles)。雖然她有時會從這些詩抄挑出幾首詩寄給朋友,不過未有任何證據顯示她拿這些詩抄給任何人看。她過世後,樂微妮亞在她抽屜發現這些詩抄,還有她後來寫的詩,包括將近四百首整理成詩冊樣式但未縫成詩抄的詩、還有謄寫好的詩,與寫在信封、廣告紙、報紙截角、巧克力包裝紙上的詩行。樂微妮亞知道姊姊寫詩,但沒想到數量如此驚人,因此毫不遲疑地努力幫姊姊出版詩集。 知道自己的志趣忍得住寂寞不急於表現、不被潮流推著走的人,雖然因此不太為人所知,事實上是心量很大有福的人,狄金生就是個例子。不久前看到林俊義教授在他一篇文章裡敘述他年輕時在美國國會工作認識一位即將退休的社會學學者的經驗。這位學者跟他說,「現在這麼多的出版對我都沒有什麼價值,對社會也沒有什麼影響,對我也沒有一點意義。我寧願有幾篇文章登載在紐約時報,對這個社會也較有衝擊,對我也較有意義。」他要把學術研究著作丟進字紙簍裡,因為不想欺騙自己。「知識不斷前進,很多學者只想以量騙人而已,講的都是自己不相信的陳腔濫調,為了聲望而工作常會扭曲自己,忘掉自我生命的呼喚。」 艾蜜莉‧狄金生是記得自我生命呼喚的人,她像一棵根紮得很深長在高山的大樹,一生專注於寫詩的職志,不為外在動機一時快感的滿足而動搖。她不把世界當成沼澤,像一隻聒噪的夏蛙在井底裡自認為名人,炫耀自己的「完美」。正因為她的眼光看得很遠,詩藝術淬煉得如此深厚,一旦放射,就既廣又遠,在網路時代光芒不僅不減,甚至更晶亮耀眼。 艾蜜莉‧狄金生是一顆詩空裡的恆星,即使在太空時代,也一樣光輝淨遠地轉著詩與生命的深度之粹。 ※點進去可以看到更多狄金生詩稿照片:The Emily Dickinson Archive http://www.nytimes.com/slideshow/2013/10/22/books/23DICKINSON.html?ref=books&_r=0#1 ※照片取自網路 有德國吉他手與歌者將這首詩譜成歌曲 Emily Dickinson - I'm nobody, who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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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看了兩部有關小孩子的電影,皆為日籍導演是枝裕和執導。小孩就是小孩,是枝裕和讓他們在最低壓力下演出小孩的本色,釋放出人的情感,留給我極深的印象。 榮獲2013坎城影展評審團獎,由是枝裕和執導的《我的意外爸爸》,10月25日開始在台灣上映,我是偶然在當天下午看到這部片子,這個偶然開啟我另一扇窗。 是枝裕和電影裡的小孩,就連出現不到一分鐘的小少年,都眉目清楚地讓人對他的氣質留下印象。比如影片中護士的兒子,勇敢出來保護他的母親,簡短的一句話 :「她是我媽媽,怎會跟我沒關係!」那堅定的少年神情就定格在我腦海。 這讓我想到哈洛‧卜倫論莎士比亞天才裡的一段話。他說,莎翁創造的人世,簡直與我們所居住的世界沒有兩樣,其中的男人、女人、孩童,逼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其筆下活靈活現的人物有數百個,《自作自受》裡巴那丁這個角色,僅說了五次話,不過七個句子,卻讓人難忘。 我不知道導演是枝裕和是不是天才,但他的用心、細膩、精準、敏銳是很可以感受到的。更難得的,這樣有才華的導演,卻有一顆誠懇、孩子的心,帶動影片裡的孩子,給人感覺那些孩子好像不是在演戲,而是被導演帶入故事的情境中表達著、反應著。他不是要給你非常的戲劇性,而是以紀錄片的社會關懷為基礎,讓故事不是發展成戲劇結束,而是回歸社會與人的關照與反省。因此那些孩子就不是戲劇裡的孩子,是跟你一樣有感有覺,從寫實的素描濺動出來的生影與笑聲。 創作是上帝留給人豐富的田野,讓人去耕種。是枝裕和是懂得在田野耕種的導演,在孩子的田野… 既是偶然看的電影,當然就完全不知劇情,而且從未看過導演導過的戲,對劇中演員也不熟,僅知福山雅治,因此在完全不受任何的影響下,感受相當新鮮。 電影是這樣開始的。事業有成的建築師野野宮良多(福山雅治飾演),以都會父親方式愛著妻子綠與兒子慶多,如此給我們廣告式美好家庭的感覺。結果一通醫院的電話告知他們當時嬰兒錯抱,養育六年的慶多可能是別人的骨肉,夫妻兩人頓時從天堂陷入地獄。 身為觀眾的我看到這一幕,也緊張地想著「萬一他們親生的孩子是被經濟差的家庭養育,那不是很作弄人嗎?」結果他們的孩子果然是生活在經濟條件相對有落差的水電工家庭。故事從這裡開始以血緣與養育孰輕孰重的掙扎展開具戲劇張力的叩敲。血一定濃於水嗎?觀念重要?還是深厚情感重要? 飾演慶多的童星,那樣黑眼睛天真地望著人世,又微微迷惑,走路的樣子稚拙有趣,導演讓他自然融入劇情,讓人感覺不到他在演戲,很喜歡他!另一個孩子琉晴,聰明活潑,你看他對著野野宮良多一直問為什麼的樣子,很絕又可愛。 飾演水電工的中川雅也(筆名Lily Franky)讓我驚艷,他在片中隨口說了一句:「明日事絕不今日畢」,將他不具野心樂天的個性展露無疑。我發現也是編劇的導演很能以角色講的一句話道出其個性。中川雅也讓我印象深刻,回來上網查他的資料,原來他早已是許多台灣觀眾熟知,一位才華洋溢全方位的藝術人! 讓人一再咀嚼、回味的《我的意外爸爸》,允為日本電影2013年代表作品應當之無愧吧? 看了這部電影後讓我對是枝裕和這位導演很好奇,於是搜尋他其他的作品。我接下來看的是他2004的電影《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誰も知らない;Nobody Knows),該部電影的主角柳樂優彌以十四歲之齡榮獲坎城影展有史以來最年少的影帝。 電影是根據發生在1988年東京巢鴨兒童遺棄事件所改編,這個事件當時轟動日本國內外。這些棄兒是他們母親分別與不同的同居男友所生,母親為了自己的幸福棄他們而去,他們在十二歲大哥照顧下靠著便利商店的食物,營養不良地活了九個月,最後房東發現報警處理。 整部電影是以兒童為主,由兒童帶動出電影的靈魂。其實我好久不曾看電影看到如此無法遏抑地掉眼淚,電影並未表現出悽慘的棄兒情境、社會新聞般的慘狀。觸動我的是細膩的感覺,那種不分貧富人性細膩的一面,而一再讓我動容的是,棄兒在貧窮的限制下依舊展現小孩的人性,在不起眼的地方長出希望。 動畫大師宮崎駿曾說,有映畫界高層曾質疑他動畫裡的兒童主角是否太早熟、懂事了?他回答說,不會,因為那是他的親身經驗。這部電影的主角明,就是這樣懂事、體貼,又有著赤子心的男孩。媽媽晚回來,他自己做功課等她,回來了,溫飯給她吃,把家整理得秩序井然。他要求不多,只要媽媽在身邊,可以與弟弟妹妹一起生活,從外面回到有溫暖燈光的家能說一句:ただいま! 他的母親一直在尋覓可以依靠的肩膀,不過卻一再遭遺棄,原來只是晚回來,後來出門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久,最後遺棄他們。縱然聖誕節等不到母親回來,他仍亮著希望與溫暖,想出方法讓弟弟妹妹有過節日、被愛的感覺。 如果飾演明的柳樂優彌賣力演出,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正因為他淡淡的笑容與愁緒、發亮的眼睛,展現自然的少年表情,我們因而深深被打動。 而乖巧總是把自己收拾乾淨清爽的大妹妹京子,有一個不到兩秒鐘的動作,卻給我很大的觸動。大哥哥終於在小妹妹小雪的生日那天冒險帶他們出去玩。在公園裡,當小雪站到石頭上與京子比高,小雪下來後,京子用手將石頭上的灰塵拂去。導演以這麼細微的動作讓我們看見,沒人要的棄兒,心是這樣高貴! 導演是枝裕和以小孩純視的眼睛,讓我們看到社會與人性的交織構成,是不完足的。大人像硬硬的個體,小孩卻是軟軟的,無種族地位意識等先見,小孩是待塑體,也因此他們像小天使的喜與傷格外讓人疼惜。這位日本導演讓小孩溶入演出的本領,讓人刮目相看,孩子們在他的電影裡也成長了,觀眾看完畢也回到自己渴望而遺忘的小孩天真境界,沒有大風大雨的撼動,但卻有清溪的清醒流動。 我們都來自小孩,可愛的小孩喚醒我們心裡的天使,我們輕輕擦撫小孩的傷,分享天真與簡純,才感覺到大人世界的複雜、互毀與叢林化,而這不是小孩長大應該進入的社會。重新回到人的影像、思考本真的問題、發散溫煦的批判力,是是枝裕和的小孩電影魅力,傳達出淡淡的溫柔與寫實的光影,清真的融合。 ※ 附: @font-face { font-family: "Times";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font-face { font-family: "Heiti TC Light"; }@font-face { font-family: "@Heiti TC Light"; }@font-face { font-family: "Kaiti SC Black";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p { margin-right: 0cm; margin-left: 0cm; font-size: 10pt; font-family: Times; }span.tnihongokanji { }.MsoChpDefault { font-size: 10pt;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誰も知らない主題曲《宝石》 歌手、作詞、作曲:楯隆子(タテタカコ) 真夜(まや)中(なか)の空(そら)に問(と)いかけてみても ただ星(ほし)が輝(かがや)くだけ 心(こころ)から溶(と)けだした黒(くろ)い湖(みずみ)へと 流(なが)されてゆくだけ もう一度天使(いちどてんし)はボクにふりむくかい? 僕(ぼく)の心で水(みず)浴(あ)びをするかい? やがてくる冬(ふる)の風(かぜ)に波(なめ)が揺(ゆ)られて 闇(やみ)の中へぼくを誘(さそ)う 氷(こり)のように枯(か)れた瞳(ひとみ)で 僕は大きくなっていく だれもよせつけられない 異臭(いしゅ)を放(はな)った宝石(ほせき) 心からしみでた黒(くろ)い空に 今夜(こんや)も星は輝(かがや)くだけ やがてくる春(はる)の光(ひかり) 息(いき)をすいこんだ 嘗試著問午夜的天空 卻只見星星閃爍 內心溶成黑色湖泊 我只能朝那湖水流去 天使會回頭再看我一眼嗎 會在我內心潔浴嗎 那搖動海浪即將來臨的冬風 誘惑我進入黑暗 枯萎的眼睛像冰塊 我漸漸長大 沒人願意靠近 散發異臭的寶石 我心的暗夜是黑色的天空 今晚仍只見星星閃爍 春光即將來臨 我深深吸一口氣 (謝謝我的年長朋友,也是我的日文老師巫勝利先生跟我解說歌詞,讓我得以翻 成中文。) 主題曲影片: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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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是靈魂的耳朵 嬰兒某些直覺的表現總是讓人若有所思。我在國內外旅行與嬰兒發生不少有趣的互動經驗,其中有些頗讓人玩味。 在德國有一天早晨搭公車,車子靠站,中間車門打開,上來一對夫婦,媽媽抱著嬰兒,爸爸拎著嬰兒車,我坐在車門對面,當車門打開,我習慣性轉頭看上車的乘客,結果與嬰兒的眼睛接觸,嬰兒給我燦爛的笑容。那個笑容好像在說她與我曾是舊識,很高興又見面了。她媽媽抱著她坐在我旁邊坐位。嬰兒似乎有很多話要跟我說,但語言有限,就很欣喜一直跟我說哈囉,摸我的手。我至今仍記得她眼睛發亮的笑容。 在芬蘭赫爾辛基也有過類似經驗。那是在旅館的餐廳,我正用著早餐,才認識不久的一個朋友推著她九個月大的女兒進來,她的女兒一看到我,就一直用嬰兒語對著我又說又笑,持續幾分鐘,我當然很樂地也跟她嘰哩咕嚕又說又笑!好想知道她說什麼,那麼樂,眼睛都笑瞇了。她媽媽說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女兒對人家這樣講話。 很神秘。可愛的嬰兒還未發展出理性思考能力,依賴的是直覺,不過這種與生俱來的能力,隨著成長就愈隱而不顯。 直覺是靈魂的耳朵,嬰兒時期這隻耳朵很靈敏,不過在成長過程,或許因為語言的學習與理性的發展,漸漸這個直覺大概會區分為生理直覺與心靈直覺。心靈直覺(包括形上直覺)是生命經驗的涵養與觀照,藉由不斷提煉而愈發澄澈。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Math";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p.MsoPlainText, li.MsoPlainText, div.MsoPlainText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span.Char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MsoChpDefault {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若說直覺是靈魂的耳朵,那麼感覺就是靈魂的語言(出自《與神對話》一書),直覺與感覺關係密切,都住在靈魂裡。那直覺、感覺與理性是怎樣的關係?理性是過程不是目的,它是思考。當我們有清澈感覺的需要,理性就出來幫忙把門打開,讓感覺流出,同時判斷以前的經驗感覺能不能用,能不能形成認知的力量。不過從思考到認知,若無經驗感覺的累積,則思考無據,難以奔跑、飛翔。而當感覺泠泠如清泉,直覺亦清澈明晰。 關於生理直覺,以生理學名詞描述,比較可以得到梗概圖形,同時這方面的研究與論述越來越多。根據任教霍普學院社會心理學系大衛.邁爾斯博士的說法,直覺性的右腦可說一直在閱讀你周遭環境,就算主掌意識的左腦正在運作。身體能留下直覺收集的訊息,當左腦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右腦與直覺關係密切,而多巴胺神經元是讓我們可以感覺事件來臨的主因。《我們如何決定》一書作者喬納.萊勒說:「多巴胺的震動幫助保持現實的軌道,讓我們能對左腦無法察覺的細微形態警覺。」 內臟也有直覺。心理學家羅那德.亞歷山大說:「胃腸裡有腸神經系統,有時被稱為第二腦,這個第二腦實際上可稱為直覺腦。」他建議,第二腦講話時,我們要聽。比如,與人互動時留意過程中身體突然出現的強烈感覺。他舉自己的經驗,有一次在印度旅行,正要搭一輛計程車時,肚子突然起了一陣燒痛感,於是決定不搭,不久後他看到這輛車的司機因涉嫌搶劫被逮捕。 另外,生理直覺與演化也有關。邁爾斯博士在其著作《直覺的威力與危險》裡指出,對一個人一開始的十秒所獲得的印象是一種「古老的生物智慧。」早期人類中能迅速察覺一個陌生人是友或敵者,更能存活下來,而他們創造的後代則能立即閱讀另一人臉上的情緒訊號。 當然,人的判斷能力有可能嚴重走偏,1999年發生在紐約市警察誤殺阿瑪杜.迪亞洛的事件就是個例子。警方開槍是以為這位年輕的幾內亞人要從口袋掏出槍隻,結果他並未帶槍,是要拿證件。 社會情境會幫助創造無意識的信念,這些信念會製造嚴重錯誤的第一印象與決定。也就是說,警方可能對有色人種存有某種定見,因此這樣的直覺並非來自個人的內臟。真正來自內臟的直覺不帶偏見,這是何以需要用心傾聽,而不是以情緒性的印象做出草率的判斷,或以帶有定見的信念做出判斷。 生理直覺也表現在專業領域純熟後,無需思索的動作直覺。一個技術融通的人,致勝關鍵是善於傾聽直覺,讓直覺統領技術與邏輯思考。喬納.萊勒指出,「當你在特定領域已成專家,一旦在最根本的地方失手,那麼做決定時相信你的直覺是很重要的。如果你知道你有能力做到,那就相信你的直覺,而非邏輯思考。」 他進一步說,理性思維僅適合有限具體的選擇,比方兩種不同品牌車險的選擇。情況若僅涉及小範圍相關因素,前額葉皮層可以衡量孰重孰輕,然後給出漂亮的結果。不過碰到複雜的決定,因為涉及的因素很多,前額葉皮層有限的空間會被灌爆,就不適合執行這個工作。要做出影響終身的重大決定時,比如選擇生活伴侶,最好依直覺決定。 @font-face { font-family: "Times";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Math"; }@font-face { font-family: "@新細明體"; }@font-face { font-family: "Cambria"; }p.MsoNormal, li.MsoNormal, div.MsoNormal { margin: 0cm 0cm 0.0001pt; font-size: 12pt; font-family: Cambria; }.MsoChpDefault { font-family: Cambria; }div.WordSection1 { page: WordSection1; } 當你的直覺告訴你,你已找到真正適合你的人或物,選擇常常變得異常容易。碰到這種情況會感覺清爽、美好,不會感到壓迫,不太有衝突。 直覺會引領我們到事物的核心,但我們常因為想太多,或情緒雜亂,或偏執的意欲,而將直覺掩蓋。我們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經驗—想太多做出的決定通常不稱心,不過若運用直覺,結果通常讓人滿意。 雖然如此,直覺再強,大概還是會有百分之十的不確定,主要是客觀因素的變動,畢竟人終究是人。不過傾聽直覺、善用直覺,會讓我們有智慧地做出選擇,因而增進生活品質,找到契合的關係;讓我們能以心與人相繫,深入生活大海體驗,而不是被生活沖刷。 若我們能恢復嬰兒時的直覺力,加上人生經驗提煉後的澄明直觀,大概就是哲學的天真的境界吧。 注:照片董恒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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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拉蕊推特的自我介紹談起 六月加入推特使用者的希拉蕊,這樣自我介紹:人妻、人母、律師、女性與兒童倡議者、阿肯色州長夫人、美國第一夫人、美國參議員、國務卿、作者、養狗人士、髮型偶像、褲裝迷、玻璃天花板打破者、待界定… (Wife, mom, lawyer, women & kids advocate, FLOAR, FLOTUS, US Senator, SecState, author, dog owner, hair icon, pantsuit aficionado, glass ceiling cracker, TBD ...)。華盛頓郵報宣稱,這可能是推特有史以來最棒的自我介紹。 希拉蕊這樣帶有自我貶抑、慧黠地將自己的專業與成就濃縮成23個英文字,不僅獲得熱烈掌聲,也讓之前競選總統的對手說她,「可愛討喜。」 短捷快速,又要讓讀者觀眾「過目難忘」,確實是科技快速時代的表達挑戰,這在廣告界更明顯。不過若功力不夠,短捷快速則成碎片連連,因此有賴平常美學、經驗涵養,非胡想可及。簡言之,短作更要顯出經驗泥土的豐富,美學敏感的深刻共鳴,一種觸目可喜的瞬間喚醒。短作甚至可以改變人生方向,成為座右銘或石鐫的恆久反省力量。 我們看希拉蕊,經歷克林頓醜聞的極大難堪,卻能從烏雲轉為前進的洶湧,從參議員到總統候選人奮戰歐巴馬,再至任國務卿,縱橫國際,所到國家一百多個,足可寫好幾本書,感想大江大海,但是傾流到推特,卻是二十三個字而已。 這二十三個字環環緊扣,從較平實的 wife, mom, lawyer, women & kids advocate打基礎寫起,一躍而為 FLOAR(First Lady of Arkansas)、FLOTU(First Lady of the United States),令人眼亮,不過角色仍屬「第一配角」,運氣好而已。但接下來就不同了。 US Senator證明她善用政治資源踩出自己第一步,總統大選後接受國務卿職務則是全方位挑戰,須遍歷世界,但竟也以SecState帶過,令人驚奇!因為克卿縱橫來去,往往扣住世界脈搏,此頭銜背後之重量與豐富歷練,不言可喻。 像電報的文字排列,隱藏讓人遐思的戲劇性,在調和鼎鼐、大風大浪後,又歸於平實有趣、幽默。 克卿卸任後是個 author(作家,政治人物愛寫作者不多),dog owner(養狗人士,多親切),hair icon(髮型偶像,不過與其說偶像,其實更像話題者,因為她的髮型常遭批評),pantsuit aficionado(褲裝迷,多麼平易,碰到她一定可以打招呼),glass ceiling cracker(問鼎美國首位女總統?玻璃天花板一詞出現於1986年3月24日《華爾街日報》「企業女性」專欄,用來描述女性試圖晉升到企業或組織高層所面臨的無形障礙。) 最後以TBD(to be defined,待界定)這三字大寫結尾,它們可不是官名或職稱呢,是每個人都可用的。任何生者不都是還未蓋棺論定的TBD 嗎? 希拉蕊推特的自我介紹散射著短之力、短之美、短之真! 2013諾貝爾文學得獎主,加拿大短篇故事大師艾麗絲‧孟洛(Alice Munro)在短篇故事集Runaway 〈出走〉裡對接吻有這樣的描述:The conversation of kisses. Subtle, engrossing, fearless, transforming.(吻的對話。幽微、引人入勝、無懼、改頭換面。) 接吻通常是性感、熱情的指意,不過在這裡卻有著精神美,是一種對話:幽微、引人入勝、無懼、改頭換面。接吻也可以對話嗎?接吻是關鍵時刻,千言萬語換做一吻,一個嘴對嘴的聲音,像一個字,最短,卻切入千言萬語的精髓,簡鍊之至! 起自情愛,終至生命扣人心弦的迴響,接吻是身體的美學也是形上的美學。簡短之聲,溢於言表,吻是短篇極品,穿破千言萬語的困難!而希拉蕊簡鍊的推特自我介紹則像太陽湧起四射,人生展開,以TBD結尾如高崖望海,圓熟裡雄心壯志,未可限量,射向展翅的可能。23個字表現了她的睿智與豐富歷練,也表現年輕的熱力。 注:照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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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民與星光 早餐的時候,外子跟我說,好幾次他清晨回老家,在近影博館的那個巷子裡總會看到同一個遊民把吃過的便當盒丟在同一地點。外子從未靠近講他,而是默默把他丟掉的垃圾檢起放到垃圾桶。 我覺得外子的行為蠻美的,但仍忍不住說,「遊民已經是社會邊緣人,還隨便丟垃圾,這樣很不容易讓人同情呢。」 外子笑笑說,「他沒地方去,也沒人理他,我只是幫他撿撿垃圾。」 還有一則與遊民遭遇的故事一直讓我難忘。 在一次飯後閒聊,我一位很熟的親友跟我說,年輕時家裡雖然經濟好卻沒溫暖,導致精神困頓無展。有一天他在當時還是金華商場的台北車站二樓一張椅子上苦鬱地坐著,偶而看著人往人來,突然地看到一個遊民模樣打赤腳的歐巴桑在翻垃圾桶。於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婦人旁邊,關懷地問她,妳的家人呢?歐巴桑無奈地說,沒有了。 這位親友看著她粗皺污黑的雙腳,閃過一個念頭,他走到一家鞋店,買了一雙布鞋,然後拿去送她。歐巴桑接過鞋子,靜靜看著他,眼睛流露感激的光芒,跟他說謝謝。 我的親友又坐回椅子上,但苦鬱不再,因為與社會互動,心境有了改變,好似堵塞的心情突然有溪水潺流出來一般,恢復人的感覺。 不過許多人對遊民還是帶有偏見,當婦人穿著新鞋四處走動時,樓管見到就斥責質問她鞋子哪裡拿的!婦人手指向我這位親友,我的親友立刻起身走過去跟樓管說,鞋子是他買給她的。樓管聽了之後訕訕離開。 他的故事在我心中徘徊很久,那人情之美讓人喜歡。我這位親友是個善質的人,一直保有兒童般的好奇心,沒見過他對陌生人有敵意,不過他很低調,也不喜歡人家說他善良。 我親眼見過他一些善舉,雖然都是小事。比方,將近二十年前,有一次他送我去搭火車,我們在火車站裡坐著等待火車到站。我只顧著講話,並未注意旁邊坐著遊民婆婆,但我這位親友看到了。他轉向那個婆婆,像問候鄰居的長輩一般問婆婆吃飽了沒?婆婆說,還沒。他就從口袋掏了一百塊給婆婆,以不帶一絲施捨的口吻說,「肚子餓了喔,去買個便當吃吃。」 他的行為讓我感受到對陌生人善意與好奇的人是有高度同理心的人。 一般說來,父母親通常會跟小朋友說,不要跟陌生人講話,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儘量不讓陌生人靠近。會這樣是累積許多負面經驗後產生的普遍警戒心與防衛機制。 但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別人的陌生人,而且在這個人與人頻繁接觸的時代,不見到陌生人還真不容易。之所以叫陌生人,正因其代表未知,而未知可以導向好或壞,因此就隱涵了冒險。 而同理心是一種能設身處地為人著想,進而瞭解別人的感受與看法的能力,並將這樣的瞭解做為我們行動的指引。不過同理心不完全等同憐憫與同情,也比「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更積極。 為何對陌生人善意與好奇,進而與之談話的人是有高度同理心的人?因為初次見面即能不把外人當外人看,事實上就是天生的同理心表現,這種氣質加上對未知的探詢與嘗試了解的好奇心,就能積極與人產生建設性的互動,而在互動中彼此的視野都闊開了。 與生活以及世界觀和我們有很大差異的陌生人講話,進而進入他們腦中的世界,沒有同理心很難做到。而同理心也因此在這樣一次次與陌生人的談話越發寬厚起來。 我所認識具有高度同理心的人,不僅能以同理心對待弱勢者、受苦者,也會積極參與公共事務。因為他們不會被自我充滿,心中留有很大空間給他人,不會認為眾人之事與己無關,但也沒有偉大的期望,就是在時間之流裡,以公益的志舟航行。 這些人大多在角落裡發光,我們偶然遇見,心中隱藏的星光就突然亮起來。他們的光芒帶有人性溫暖的感染力! 他們是叢林世界裡,帶著星光的使者,照亮我們生活的價值,還有恢復我們人的感動能力。儘管報紙裡多的是世界的不美好,可是這些人在我們失望的轉彎出現,淡遠地照著我們的沈默,清晰而安慰地說起話來,點燃我們自己的星光。就像我那位可喜的親友,一些小小持續的善行,灑照在孤苦無依的遊民身上,使幽暗的角落有陌生的友愛,被當垃圾般的遊民,也閃射出生的簡單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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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扁擔與腳踏車 在回憶裡散步,偶而採到小二時的我,並不感覺是個小孩子,可能受到人對自己的感覺是現在式吧。不過看到對面鄰居唸小二的小鰻魚,覺得小二還真是蠻小的。要升小二的那個暑假,我給自己製造了長大後可以回憶的一個故事。 當小朋友的本分就是玩,天氣再怎麼熱、會曬得黑巴巴的都無法阻止愛玩的心。七月大熱天,吃過中飯後,大人都睡午覺去了,整個午后就是太陽白花花的聲音、蟬鳴,偶而幾聲高大的老楊桃樹發出的沙沙。 爸爸不在家,媽媽睡得很熟,我可以進行腳踏車行動了!我找到麻繩,拿起放在廊下的一根扁擔,把扁擔綁在媽媽的腳踏車後座,然後將腳踏車牽到四鄰共用的晒穀場,這裡也是小孩子遊戲的地方。 我要自己學騎腳踏車。 小人兒個子太小了,只能以雙腳跨過下桿踩踏板,無法坐坐墊。小孩騎大人的車應該有些吃力,不過我只想快快學會騎車,而且拿到車已經很興奮,所以沒有吃不吃力的問題。 能夠雙腳跨過下桿踩踏板而不倒下來,正是學騎腳踏車最困難的地方,不倒就可以上路了。所以我很需要扁擔。 綁在車後座的扁擔可以幫我平衡,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摔車時,它會先著地幫我挺住,這樣我就不會受傷。 摔了好多次,鏈條的護板都凹陷了。花多久學會?不知道。小孩對時間沒有概念。總之,我媽媽醒過來後,因為聽到鏈條摩擦護板的嘎嘎聲,於是走到晒穀場看個究竟,結果驚見自己的女兒正在騎她的車子!媽媽看到我時,我已繞了晒穀場不知幾圈了。 媽媽原有生氣的表情,不過看到小人兒騎大車,滿臉通紅,竟然笑出來!媽媽好可愛,沒處罰我! 我媽媽是個愛笑、有幽默感的人,朋友不少(其中有些還在念國中或高中),不過脾氣也不小。有時也會有一些神秘的智慧。 我只上過幾天的幼稚園,完全不記得為什麼沒有繼續上。上幼稚園的第一天我就鬧笑話。 幼稚園裡有好多椅子和桌子,小人兒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椅子桌子,於是下課後就帶一張椅子回家(不知為何老師沒看到?)回到家,跟媽媽說,學校好多椅子,下課後沒人坐,好可惜,所以我帶一張回來,這樣就不會浪費。 我媽媽又笑了。她說這不是我們的,是學校的,所以不能拿回來。於是她帶著我到幼稚園,把椅子還給學校。 可是她也曾讓我出糗。沒唸幼稚園天天在玩,有天媽媽給我一項任務,她要我拿水給在唸小一的姊姊。或許她一時沒找到直立式小朋友用的那種水壺,結果她讓我拿著銅製小茶壺和水杯到學校給姊姊! 我到學校時,許多小朋友圍著我、笑我,我完全不懂這有什麼好笑的。好不容易看到姊姊,很高興叫她,她竟不認我,還叫我把茶壺提回家!回家看到媽媽就哭了,感覺很委屈。 大概很少有小朋友不受叭噗冰淇淋的誘惑吧?夏天的時候,總會有個瘦瘦黑黑的歐吉桑騎著腳踏車叫賣叭噗,我好想吃喔!可是媽媽說那不衛生,吃了會肚子痛。誘惑太大了,我無法抵擋,結果趁媽媽外出時,偷了放在抽屜的銅板,隔天叭噗的出現了,我又興奮又忐忑地跟歐吉桑買了好幾杯的冰淇淋,因為要請其他小朋友吃! 好高興與玩伴們吃完冰淇淋後,我不敢回家了,於是一個人到大水塘另一端的村子流浪。媽媽發現我不見了,焦急地騎著腳踏車到處找,村子小(只有小朋友覺得大)媽媽繞了一些地方後就找到我。 媽媽看到我,原是焦急的臉很快現出笑容,她問我是不是偷她的錢買冰淇淋?我頭低低地點頭。她說傻孩子,要吃點心媽媽會做,不要偷錢到外面買東西吃。後來媽媽真的做愛玉、仙草,還有綠豆剉冰給我們吃! 父親常說媽媽很聰明大方又善解人意,很遺憾我還來不及好好認識她,她就在三十七歲之齡與世長辭。媽媽過世後不久,她穿著入殮時的衣服在我夢中出現,臉上沒有我熟悉的笑容,而是有些憂愁地問我,有沒有吃飽? 媽媽的腳踏車,與那根扁擔,在秋天裡,當我看著金黃收穫的田野與高曠的天空,就奇特地一起在回憶的照片裡浮顯。 媽媽靜靜來了,帶著腳踏車速度的抒情。 注:照片是我家手工製模型腳踏車,印尼人做的,呂東熹到我家作客時拍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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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恭儉讓?暴走少年+恥辱的代名詞! 清晨六點左右我在河濱自行車道慢跑了兩公里多時,傳來兩位騎自行車的女士大聲討論馬英九鬥王金平,很訝異,這是我清晨跑步第一次聽到運動的人在談政治!可見這次九月政爭有多震撼。 這個總統幾乎每天都在製造緊張,讓人民無法安心生活,到底一個最多當到科長的料的人,如何一路騙到當總統? 如果從溫良恭儉讓這個假面來看,他應該從小就懂得取悅別人,賺取舒適的生存,而不斷地變換各種面目取悅別人,最後則不知哪個面目是自己。沒有主體性,就無法從別人角度思考,無法推己及人,也因此無法有同理心。 同時因為長相「斯文」,體型不錯,在第一印象上取得優勢,所以取悅別人獲得別人好感與讚許的同時,自己也感覺良好。別人喜愛,自己也感覺良好,兩相加乘無往不利,在累積相當資源後,也讓他越來越認定自己是溫良功儉讓典型儒家道德傳承者的形象。 這樣一個缺乏主體性,但具形象號召力的人,加上媒體撲天蓋地行銷,讓他儼然是天使下凡的天之驕子。如此這般化朽木為「神奇」,造就一個只有包裝沒有自己、所有利益都該屬於他的天之驕子,這樣完美形象的擁有構築了一道將他與外界隔離的牆,讓他無法感知民眾生活的現實,變得麻木不仁。 其無法感知民眾生活的現實,一副麻木不仁,明顯表現在以下對災民講的經典馬語錄: 對全家投票給他的災民說:我不知道你要見我,這不是見到了嗎? 對遭土石活埋獲救的小朋友說:你可以憋氣2分鐘。 對原住民說:我把你們當人看,我要好好把你們教育。 以及最近關於水災講了:捷運車站扮演了滯洪池的角色。還有讓人錯愕地要求全場為遭到菲律賓射殺的洪石成默哀10秒,唸出「1、2、3、4、5、6、7、8、9、10」,然後說:「謝謝大家,請坐。」 漢娜‧鄂蘭在《耶路撒冷大審艾希曼:邪惡的平庸性紀實》一書中說,「與現實隔閡、麻木不仁,是引發災難和浩劫的原兇。」 而一個空洞握有權力的人,通常善於以粗糙的抽象化遮掩是非,依賴口號與會引發他體內某種無法改變的機制的指令行事,比如其父耳提面命的統一大業與自己的歷史地位。 完美包裝的內容卻是中心價值鬆懶,與獨裁當權者吭瀣一氣,反民主又從民主裡獲取暴利,自私又充滿算計的自戀者。從未站在民主這一邊的人,當然就表現出留美時當職業學生,打小報告陷害無辜台灣留學生;任法務部長時,反對總統直選,反對廢除刑法一百條;當台北市長時,積欠數百億健保費,輸了官司不認帳,由人民買單;總統就任不久,將前總統關進黑獄,黑手深入司法,派任能貫徹其意志的法官、干涉判決。 反民主者無法面對民主,因為其反民主的罪行成為他認知的現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同時形成一個小圈圈,待在這個小圈圈內,就能有效與外界抗衡。而這樣的自戀者,只要一回想自己的完美,就能放心自認沒有自欺欺人。 其實若只有形象沒有實力,也就是沒有足夠的子彈,要遂行濫權並非易事。其厲害的地方是當了國民黨主席又能掌握黨庫,能掌握黨庫的黨主席才有實權。選舉佈樁、綁樁、各種廣告開銷都要錢,他錢一灑,受關愛當選的立委就成了貫徹其意志的表決部隊。當然錢的用途不陷於選舉。 對這個人一路分析下來,很明顯地可以看出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容不下別人與之鼎足而立,誰對他造成威脅必除之而後快。 他精明狠毒到笨。笨有兩種:一種是聰明上的笨,這種笨可以救藥;一種是智慧上的笨,也就是沒有慧根,這就很難救藥。他是屬於後者。這可以說明此次九月政爭他從溫良功儉讓的形象變臉為暴走少年,接著成了恥辱的代名詞。 我們看他上演跑到第一線開記者會,指稱王金平涉嫌關說司法案件,強悍要求撤銷國會議長黨籍,一副痛心疾首狀說,這是「侵犯司法獨立最嚴重的一件事,也是台灣民主法治發展最恥辱的一天。」不過依據的證據是特偵組違法竊聽國會議長與反對黨總召集人電話,檢察總長違法的密告,此舉不僅踐踏台灣民主所繫的憲法,也貽笑國際社會。 追殺同黨同志殺紅眼的殘酷赤裸裸呈現在國人面前,意外讓不可能聯手的藍綠沸騰共怒。機關算盡的馬英九,果然要到9.2%支持率的應九!邪惡平庸性踐踏憲法體制,颱風夜不顧民生與檢察總長密謀,趁王出國嫁女重砲討伐王。未審即鍘王黨籍欲兩天內斷立院龍頭,數天內大風大暴僅為王被意外監聽到涉關說,淋漓盡致地發揮無智無慧平庸的邪惡,成為利用黨紀毀憲、特權竊聽的暴走總統,成為台灣水門案主角還憤憤有辭! 這是民主的恥辱,如果王金平竟然自辭或被拔掉得逞,民主殿堂崩塌名存實亡,獨裁豎起,台灣也就與中國齊步了。號稱無能平庸也罷,轉成邪惡暴戾,成為民主嚴重的負擔與負債,這是鄂蘭「邪惡的平庸」在台灣的紀實,馬英九正在搖晃兩千三百萬人的民主生活! 注:想想論壇有轉載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articles/view/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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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台北小巷 走出蔡瑞月舞蹈社庭院,我們在門口一棵大樹下討論要到哪裡吃晚餐,朋友在手機上Google一下,覺得一家日式餐廳不錯,於是我們一起散步過去。黃昏時刻走在台北小巷,巧遇幾棵綠樹的涼蔭,清風破出騰騰夏熱吹著我們,我們都笑了,感覺一種小小的幸福。兩天前台北溫度還飆到39.3度呢。 有一棟建物前排了好長的隊伍,好奇問一位排隊的人「是要聽演唱會嗎?」那人說,「不是,是排隊等著這家義式餐廳開門進去用餐。」生意真好! 走過幾個小巷,好幾家餐廳前面都有人排隊,偶然聽到日式酒館開始營業前的高呼,真有種渡過午陽窒烤後晚風微微送爽的夏日風情。 我們用餐的這家餐廳也排了不少人,一看到要排隊猛然又熱起來,還好有排到位子,進去後就又放鬆了,也發現服務生全是日本人!他們看起來大多瘦窈,個子也差不多,不注意會以為是本地年輕人。問一下,店開五年了,約莫七八坪,煦然微熱的氣氛,點餐買單都用機器,客人自己來,也是有效的方式。學了一年多的基礎日語也派上用場,服務生會睜大一下眼笑,好像聽到鄉音。點了啤酒,我們的笑語也溶在酒裡了。 我這位大家都叫她阿布的朋友不久前成為某國立大學的新鮮助理教授。認識阿布十多年從未看過她穿裙子,她也有些苦惱怎麼穿看起來較正式,不會被誤認為學生。 小英也很少穿裙子。 生得一臉帥氣、酷酷、講話簡潔的阿布,看她在蔡瑞月舞蹈社的草坪拿《洋蔥炒蛋到小英便當》給蔡英文簽名,羞怯得像小女孩,很好玩。 小英進場時,作家歌手張睿詮正在演唱,記者、攝影機顧不得台上的表演,立刻像漩渦圈住小英,小英臉露微微無奈的笑,因為她正在脫鞋子!這裡是日式建築,每個人進屋都要脫鞋。 小英後來要離開時就在我們近旁穿鞋子,四周空氣突然很安靜,沒有記者與攝影機的包圍,而我們這些與會的人體諒地讓她保有在公開場合的一點孤獨,並未拿起相機拍照。小英那天穿著牛仔褲、休閒鞋,她從容又有些害羞地繫鞋帶,看起來像鄰家的姊姊。 「想想論壇」成立週年舉辦網聚,創辦人蔡英文與總編賴秀如是女性,不過台上與談的專欄作家清一色是男性,感覺整個氣氛比較像男性的網聚,就是蠻網路技術與男性談論政治的氛圍,其實台下也有女性網路高手呢。 在這男女趨於中性化的時代,政治與政治論壇還是蠻男性的,就像看電腦展,男性一定比女性多,而逛百貨公司買服飾還是女多於男。不過充滿陽剛氣的男性現在真的很少見。當我們走在巷子裡,有些細瘦、穿著中性的男性,一時之間實在難以辨認其性別。而且就在我們等紅燈要穿過南京西路時,還看到前面一個約二十出頭的男生轉頭親吻站在他身旁男生的下巴呢。不過觀者見此情景也個個面不改色! 當我們因各種個人的理由花很多時間緊盯電腦或手機螢幕,自主或不由自主捲進以速度取代感覺的網路競速世界,偶然地沒有特別理由就在一個夏日黃昏,與朋友一起走在台北小巷,感覺微風,看看行走的人、坐著的人,一些創意的櫥窗與店面,時間也緩慢下來,感覺著大都市裡舒緩的角落,人的溫度又回來了。 我們第一次來到已是古蹟的蔡瑞月舞蹈社,參加聚會,見到了蔡英文,也沿著悠閒,進入一家日本小館,出來天黑,繁榮的燈滿街。這個城市需要古蹟,也需要異國的餐館,還有小公園守住城市的一方寂靜。 我們隨著感覺說話、散步著,每個人都像小溪流一樣聚成這下午的湖泊。雲影的腳步聲,帶我們走進生活的閃爍感,腳韻自在,晚餐歡愉,小快樂像泉水一樣撲湧著,湧進懷念的時光。 注:第一張照片董恆秀攝,二、三、四張倪國榮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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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心 無胸懷大志 就做有意義的小事 在人生的一隅 澆澆水 除除草 揮揮汗 那可愛的光亮 就一芽一芽抽長 真正的樂觀 是把握自己的感覺價值活下去 而不是一定要把慾望實踐 有所獲得什麼才叫樂觀 排除錯誤的情緒 使自己成為希望的一部份 人的美 是希望在內在裡種植出來 人生大海是人類同性質的共同呈現 當我們有能力把不愉快的遭遇都放進人生大海 即是能寬大對待別人、對待自己 寬大是內外同時發生 對自己寬大並不是放縱自己 放縱自己是自私 人生種種難解的遭遇 形成一個個小池塘 人在其中浮沈 我們如何從小池塘走向人生大海? 種心種情 縱有萬千情緒 起起伏伏 或因無法跨越的歧見而分開 就有那麼一天 因為一首曾有共同記憶的歌出現 那美即浮在回憶的夜空 如一彎潔亮的弦月 剔透瑩清 晨泳在更衣室,一個約莫四歲的小女孩哭聲震耳。 她的母親大聲斥責她丟人! 罵聲比哭聲大。 她們也梳洗完畢,於是我們一前一後往出口走,那位母親還在指責。 就在她把小女孩放上摩托車時,原在門口等我的外子,突然走到她們面前。 他親切地讚美小女孩在游泳池邊與小姊姊玩好可愛! 他這一讚美,把哭化成笑,母親又覺得自己的女兒可愛了。 注:絲瓜照片為倪國榮攝,其餘為董恆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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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很夏天的少年時代 我對日文向來少一根筋,直到上週被靈光閃到突然很有感覺地會唱日本歌謠〈紅蜻蜓〉,而且可以不看歌詞喔。對許多人而言這實在是小到不值得一提的事,但對我是一個轉捩點。 自從國二在自己房間唱歌,正自我陶醉之際,眼睛猛然撞到一張不悅的臉,從此就不怎麼唱歌了。我的大弟沈默寡言,一雙大眼睛、雞蛋臉,就是帥哥的樣子,他其實個性溫和,但少講話,結果看起來就酷酷的。這種話少的人,一旦開口就有些份量。他從隔壁房間走過來,張開金口:「唱那麼難聽,還唱這麼大聲,很吵!」 國中女生自尊心很強的,更何況我是那個難得被長輩指責、有個性的青少女,結果竟栽在溫和的大弟手上! 我的父親、大弟、小弟音感都很好、很會唱歌,至於我早逝的母親,據父親說,愛唱歌但五音不全。 那日文呢?這個從小在我生活周遭隨處可看到、聽到的語文,我一向無感。就拿我母親來說吧,她原叫櫻子,婚後才被父親改為百紅。擁有一雙巧手與藝術細胞的母親,對美的事物很敏感,很會做衣服也會打扮,烹飪當然也拿手。小時候常好奇著翻閱母親的日文時裝雜誌,聽她說吉永小百合、美空雲雀、三船敏郎,唱日文歌,而她與父親都愛看電影,當然也熱衷日片。 還有與我談得來的朋友們沒有一個不喜歡日本,但我還是無感,直到認識外子才有些改觀,最後也喜歡上日本,多次到日本旅遊,但還是沒感覺要學日語。不過2012年6月因為看了司馬遼太郎的《台灣紀行》後,突然想跟我們的年長朋友巫さん學日文,於是跟巫さん提起,他爽快答應,從此與外子每週一次到他家上課。 我們的上課隨興,從未考試,不過外子蠻用功的,我則進展緩慢,有一搭沒一搭的。人家巫さん是公司老闆,白天要上班,晚上到他家上課,他還用心準備精緻茶點與好喝的茶,而且超有耐心教我們,可是我就是不怎麼樣。為此我也有些苦惱呢。 冬天上完課一起小酌藍帶威士忌 我的問題是,沒有捉到語感,就無法用心學習。上上週跟巫さん提到想學唱紅蜻蜓,因為好喜歡這首歌謠。於是巫さん就在他的臉書上貼出這首歌的影片讓我們先預習,然後上課時發給我們歌詞講義,跟我們解釋一些漢字的發音與歌詞的意思後,大家就一起唱歌。 我唱著唱著,越唱越有感覺,簡直有些欲罷不能。回家後上Youtube找自己喜歡的演唱版本,繼續唱,上床睡覺時腦子還在哼這首歌。哇,我竟然也可以這麼愛唱歌!如此投入,隔天再唱幾次就熟記在心了,也有自己唱的方式呢。 有趣的是,我在看Youtube影片時好奇點進去聽一首鋼琴曲,蠻悅耳的,宛若在幽靜的角落燦開來的自在。於是察看它的來歷,原來是電影《少年時代》的主題歌曲!這是一部懷舊電影,片頭很吸引我,看了讓我真切想起童年的農村時光。既然在學日文,就自然會看看歌詞,我的日文字彙庫存不到半秒就可搬光,所以大部分有看沒有很懂,不過感覺很有詩的質感。正在興頭上的我,對這個語言因為會唱〈紅蜻蜓〉有了好感,想看懂歌詞,所以就搜尋中文翻譯。很快就搜尋到,在對照閱讀後,確定這首歌的歌詞有味,於是把中日歌詞貼到巫さん臉書的塗鴉牆,跟他說我也想學這首歌。 貼完後再看一遍中日文對照,覺得中文翻譯很多地方似乎不太對勁,但我的日文能力不足以加以修改,於是上網察看有無英文翻譯。這是一部獲1990年日本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篠田正浩)的影片,很有可能有,結果沒有,但讓我找到有英文字幕的影片。我把英譯歌詞加以對照,果然中文錯誤連篇,於是著手重翻。翻完後把日中英歌詞再度貼到巫さん的臉書。 這之後我就一直跟著井上陽水的現場演唱版唱,他是這首歌的作詞、作曲者。唱的時候,看著那些日文,好鮮活啊,好似都有了血液與肌理。 上日文課iphone蠻好用的 過了一天後,我又覺得英文翻譯有些地方怪怪的,在仔細查了日文字典後,又做了部分中文與英文的修改。週三颱風夜去上課,巫さん仔細解釋,我也不斷發問、探討,回家後又做一些修正,我的第三稿是長這個樣子: Shonen jidai 少年時代 Childhood Days 夏が過ぎ 風あざみ 夏天遠颺 風中的薊花 Summer has gone, the wind thistle in the air だれの憧れにさまよう 流連在誰的渴念 lingering in one’s longing. 青空に残された 私の心は夏もよう 遺留在藍天中 我的心很夏天 Left in the blue sky, my heart is painted in summer colors. 夢が覚め夜の中 長い冬が 夜裡從夢裡醒來 縱然漫漫長冬 Come out of a dream, I’m in the midst of a night. Even though the long winter 窓を閉じて 呼びかけたままで 關閉我們的窗 我依然大聲呼喊 has closed our windows, I’m still calling. 夢はつまり 想い出の後先 夢終究是 過去與未來的思憶 The dreams are after all memories of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夏祭り 宵かがり 胸の高鳴りに合わせて 夏日祭典 向晚的篝火 和著悸動的心 Summer festival and bonfire in the night fall synchronize with throbbing hearts. 八月は 夢花火 私の心は夏もよう 八月是 夢般煙火 我的心很夏天 August is dream-liked fireworks. My heart is painted in summer colors. 目が覚めて夢のあと 長い影が 睜開眼睛這是一場夢 長長的影子 Awake from sleep, it was a dream. The long shadow 夜に伸びて 星屑の空へ 伸展到夜裡 佈滿星子的天空 spreading into the night to the starlets filled sky. 夢はつまり 想い出の後先 夢終究是 過去與未來的思憶 The dreams are after all memories of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夏が過ぎ 風あざみ だれの憧れにさまよう 夏天遠颺 風中的薊花 流連在誰的渴念 Summer has gone, the wind thistle in the air lingering in one’s longing. 八月は 夢花火 私の心は夏もよう 八月是 夢般煙火 我的心很夏天 August is dream-liked fireworks. My heart is painted in summer colors. 自去年學習日文以來這是我最熱烈的一次。收成真困難,播種十四個月才採到兩朵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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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艾蜜莉‧狄金生! 今年紅髮很夯,瞧,豪邁天后蕾哈娜一頭紅髮在舞台上像野火竄燒,觀眾的眼睛都著火了!演藝界與時裝伸展台上一頭頭的火焰把紅髮炒得紅火,難怪今年夏天高溫燒不退! 當然也有又低調又叛逆的紅髮,這種低調燒得更久,從十九世紀燒到二十一世紀,還會繼續延燒下去,只要有英詩存在。我說的是艾蜜莉‧狄金生的紅髮。 紅髮在西方文化傳統長期以來是一種負面的符碼。中世紀認為紅髮人是巫婆、狼人、吸血鬼。西班牙宗教審判期間,將紅髮人一律歸為猶太人;在義大利與西班牙的繪畫裡,猶大的頭髮一向被畫成紅色,而莎士比亞與狄更斯筆下的猶太人角色,頭上頂的通常是紅髮。紅髮被視為是壞脾氣與邪惡的特徵。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紀,像英國這樣文明的國家還是有紅髮男孩在學校因為一頭紅髮不堪長期被霸凌而自殺。 台灣人不是稱荷蘭人紅毛番嗎?而在荷蘭真的也有所謂的紅髮節(Redheadday),每年九月的第一個周末在布雷達城(Breda)舉行,讓擁有天然紅髮的人聚在一起做活動外,也創作、展演與紅色相關的藝術,整個周末布雷達城真是紅不讓。 如今紅髮這樣大逆轉實在得來不易!其實野性的紅髮也可以很靚。三十歲後僅穿白色衣裝的狄金生,以及她留給世人一張十六歲時拍的照片,那樣一身黑色衣服,若她像照片中蕾哈娜這般打扮,應該也是迷人的。 我親眼見過艾蜜莉‧狄金生在1853年送給她的好友Emily Fowler附在信內的一綹紅髮。那是1997年的事,曾將這個經驗寫成文章發表在自由時報副刊。今年紅髮的流行讓我想起這個麻州安默斯特狄金生故居之行與她那一綹紅髮。 ※ ※ ※ ※ ※ 「這是艾蜜莉‧狄金生的頭髮。」 當主管文物典藏的藍凱斯特(John Lancaster)館長一副若無其事將他手中東西攤開在我面前時,我像是被閃電擊中般,差些自椅子上摔下來,臉部肌肉僵麻約有半小時之久。 研究狄金生的人無不知她那一頭與眾不同的紅髮,但我從未聞她在人間仍留有一綹髮絲,更沒想到會親眼看到!狄金生是個非常私密的人,她自三十歲後除了一次因眼疾前往波士頓治療外,就未踏出家園一步。甚至裁縫師也是依她妹妹尺寸為她縫製衣服。 「她年輕時剪下來贈給友人的,當時的一種流行,」藍凱斯特說。 「既然贈給人又如何回到此地?」我問。 藍凱斯特神秘地微微一笑。 「有一天我們接到一位中年男士的電話,說是他父母親的保險箱發現這個東西,他並不清楚狄金生是位著名的女詩人,問我們有沒有興趣收藏。我們心裡頭著實興奮,嘴裡卻很平常地說好啊。於是它就在這裡了。」 就是這紅髮了喔?這個她在一封給當時向她要相片的大文評家希更生(Thomas W. Higginson)的信裡提到的:「我目前手邊沒有照片,這樣說吧,我瘦小像鷦鷯,頭髮篷鬆像栗色芒刺,至於眼睛,則像客人飲剩留在杯裡的雪莉酒——這樣的形容抵得過照片嗎?」 那紅髮猶微微呼吸著青春的喜麗。 文物典藏室位於安默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的佛洛斯特圖書館內。該學院為狄金生祖父協助創建,一向在人文藝術方面享有盛名,今年(1997)更榮膺全美大學排行榜第一名。學校佔地不大,在午陽的湧照下顯得瑩綠典靜。 來時已是夏尾,早晚是麻州秋涼的攝氏十七、八度。我清晨六點左右即從住宿的旅店散步到她的故居。這幢位於安默斯特主街(Main Street)的磚造舊宅,幾乎為高大成排的松樹圍蓋。走在偌大的宅院,露水裸涼沾腳,由於綠蔭濃密,初陽一時無法透射進來,園內猶陰暗寒寒。不過你可以看到常常在狄金生詩中出現的松鼠,爬動樹靜,啃著時間的根般,圓睛珠轉。 烏鴉呱叫,劃破氣浪,震動此刻的謐靜,而陽光約在七點多時突如鑼響般湧湧嘩來,濺了一地的樹影。 狄金生家園又在一日裡甦醒了。 狄金生在世時尚未有如許高大成排的松林,因此當晨光潑來時,整個家園應是澄澄睜醒了。詩人當然不會錯過光的細微變化。在此夏秋之交,身處她的故居,我更加能夠體會她那首夏悄去秋默來的詩境: 夏日遠逸 悄然如憂傷離去-- 如此纖靜難覺 不像是背信-- 午后已感薄暮微光靜透 一種濃厚的寂靜, 或是大自然消磨 隱居的下午-- 黃昏早臨-- 晨光陌生-- 像急欲離去的客人, 那種多禮惱人的風度-- 就這樣,無需翅膀 或小船勞送 我們的夏日飄然逃逸 進入了美之地。 (詩#1540) 新英格蘭初秋澈涼的空氣猶帶著夏的淡淡鄉愁,如沁鼻息般從這首詩透過來。 我從屋子的東側繞過後面來到西側,狄金生的房間就在西側二樓。有一位她的鄰人曾在一本書上寫他小時候常看到狄金生臨望夕陽醉喜的模樣。仰視她房間緊閉的窗子,想像她曾那樣專注地,像在傾聽遠方游絲般的什麼,眼睛穿過林樹,望向西空,一隻手輕舉胸前…… 隔著一片樹林就是她兄嫂的住屋「常青樹」,一片斑剝景象,目前尙在整修中,年底才會開放。我看一下時間已快八點,走回去剛好可以吃到旅店夫婦為我們親手做的早餐,友人蘭西也應起床了。 其實旅店就在同一條街上,相距僅約五、六分鐘的腳程。這家民宿建於1886年,也就是狄金生去世那年,已被州政府列為古蹟。整座房子裡裡外外都是維多利亞風格,店主人Allen跟我說,房子的壁飾全是他與妻子一筆一筆描繪的,所有的古董家具也是他們親手挑選的,他更在每個房間擺放狄金生詩選集。店主人原是位骨科醫療師,太太則是牙醫助手,兩人為了能夠常常相聚一起,同時也是興趣使然,決定一起經營具有獨特風格的旅店。他們最近又把就在狄金生故居對面,狄金生在一封信尚稱為「哀傷之屋」 (The House of Sorrow)的房子買下,預計以兩年的時間親手整修完畢。 朝陽自古趣的透明窗飾射進早餐室,我們一群來自各地的住客無拘但禮貌地邊吃邊聊,陽光瑩亮每個人的笑意。 約近九點時,蘭西開車載我到詩人的墓園。墓園建於1730年,古靜寂閒,那裡葬著她的祖父母、父母、她與妹妹,四座墓以鐵欄杆圍住。狄金生的墓碑刻有「被召回」("Called back")的字樣。這句話是出自她臨終前幾天寫給她疼愛的兩個表妹(諾可樂斯姊妹)的一封信,信中僅有這幾個字:「小表妹們,被召回。艾蜜莉」。事實上,她去世時,當時也是鎮上才女(狄金生詩選集首位編輯),且是她哥哥的情婦梅伯(Mabel Loomis Todd),曾為狄金生寫了如下的追悼文: 過去,她遠離外在世界,對退隱生活甘之如飴;而今,在五月醉人的陽光下, 溫柔的手抬她經過雛菊如繁星點綴的草原,進入到比靜寂與幽僻更深之處。 夏空盈盈撲藍湧,我在她墳前獻上一束花。 接著我們驅車前往就在鎮中心的瓊斯圖書館(Jones Library)參觀狄金生的文物展,該展覽為常態展,裡面除了與詩人相關的人、地照片外,亦有她的真跡、名片、別針、茶杯組與介紹她的錄影帶。由於我帶的是自動閃光的傻瓜相機,裡面規定不能使用閃光燈,但是精心的擺設又讓人很想照,蘭西想到一個解決之道--用繃帶貼住閃光燈。我們在那裡逗留了近兩小時才離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離圖書館不遠處,創於1937年的Jeffery Amherst Bookshop。一進書店就在櫃臺後,即可看到一個櫃子專擺相關狄金生研究的書籍。書店老闆說我是第一位進到他們書店研究狄金生的台灣人,他說狄金生在日本很熱,幾乎每個禮拜都有人組團前來參觀,就在聊天的同時走進來一位約五、六十歲的兒童作家,紅光滿面的,老闆介紹我們認識。果然幽默風趣,我們快樂地合照一張相片,我還買了他的書請他簽名。 左手邊是狄金生郵票首日封;右手邊是舞者扮狄金生,舞衣是複製狄金生的白色衣裝。 事實上到下午一點我才得以進到狄金生的故居參觀。進屋參觀須事先預約,解說員一次負責四到五人,每個房間都走過加上解說約半小時,一般開放時間是週三至週六,下午一至四點。 我帶著興奮與一份對前人故物的敬意,仔細審視屋裡的一品一物,感受氛圍。為我們解說的年輕女孩也畢業於安默斯特學院,她的笑意有種誠懇的羞澀。她說看到詩人幼年的畫像,不免驚異--「喔,她也曾經是小孩!」一樓客廳擺放有她唯一的一張照片副本,原照存放在安默斯特學院的文物典藏室。另外還有她彈過的一架鋼琴複製品,原來的那一台目前在哈佛大學。 為什麼她的東西分散在幾處不同的地方?狄金生家沒有後代,她的詩作由其姪女瑪莎(Martha Dickinson Bianchi)贈給哈佛大學,而唯一存活的瑪莎又無子嗣。狄金生與妹妹皆終生未婚,她兄長的兩個兒子,一個在三十六歲還沒結婚就過世,另一個在八歲即已夭折。因此可能是無後代管理保存,所以才四處分散。 二樓的走廊一角躺著詩人三兄妹睡過的搖籃,猶似在時光裡煦睡一個很遠的夢,午陽自窗口射來瑩黃暖暖。 再一步就是她的房間了,這是真的嗎?我的心如梗喉間。 木製地板上鋪著蓆子,伴她隱居的床、床單與毯子,像時間的眼睛默注光影的變化。靠街的一扇窗口下靜靜站著一方小桌,詩人就在這裡寫下近二千首詩與一千多封信。另一扇窗的窗台上放著一只竹籃,它裝了許多兒童的歡悅。狄金生非常喜愛大自然與兒童,她把擅長做的薑餅放進竹籃,然後自窗口垂吊下去讓小朋友盡情取食。我深呼吸再環視周遭,那多少個夜晚的踱步聲,似在空氣中輕輕響起…… 傍晚我又來走一趟詩人故居的黃昏。晚上我窗旁的大樹上,一輪圓月朗笑,夜空澈黑無雲。 翌日,晨陽潑灑亮渾,卻是涼意颼颼撲鼻紅,我揮別沐浴在橘黃晶閃的古鎮,心滿滿而微疼。 ※照片取自網路 注:「常青樹」與故居在2003年合併成為艾蜜莉狄金生博物館,隸屬于安默斯特學院。 The Emily Dickinson Archive (http://www.edickinson.org/) will make high-resolution images of manuscripts of Dickinson's poetry available in open access, along with transcriptions and annotations from historical and scholarly editions. http://www.youtube.com/watch?v=97Yjk1tAG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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