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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專論》 因川普關稅而陷入困境的中國「SHEIN村」

    0 分鐘前

    在美國、日本等國家深受年輕人喜愛的中國電子商務網站SHEIN,因為川普政府的關稅措施,而受到沉重的打擊。在中國南部的廣東省廣州市,有一個被稱為「SHEIN村」的地區,這裡密集分佈著為SHEIN供貨的服飾工廠。隨著美國加大對中國的關稅攻勢,一些工廠因為訂單大幅減少而陷入困境。與美國的貿易戰「將傷害像我們這樣的底層工人,並使我們更加貧窮」,面臨失業威脅的移工們心情低落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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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書 熱浪下的法國核電:當「最穩定能源」遭遇氣候現實

    2026.06.28 | 21:30

    近日法國遭逢攝氏四十度以上熱浪,多座核電機組因河川水溫過高而被迫降載甚至停機,引發國際社會對核能在極端氣候下運作韌性的再度關注。這一現象並非單一事件,而是逐漸浮現的結構性挑戰:當氣候變遷加劇,傳統能源系統的設計前提正在被重新檢驗。長期以來,公共論述中經常將核能描述為「最穩定、全天候、低碳」的基載電力來源,彷彿只要擴大核能占比,就能有效解決能源安全與減碳問題。然而,法國近年的實際經驗顯示,核能並不脫離自然條件限制,更無法忽視氣候與水資源風險。核能發電的一個關鍵特性,是對冷卻水資源的高度依賴。由於核反應爐約三分之二的熱能無法轉換為電力,必須透過冷卻系統將大量餘熱排出,因此多數核電廠必須依賴河川或海水作為冷卻來源。法國的核電系統正是典型案例。多數核電廠設置於羅訥河、羅亞爾河與加龍河等流域。當夏季熱浪來襲,河川水量下降、水溫升高,使得冷卻效率下降,同時也因環境法規對排放水溫設有限制,核電廠往往必須降載甚至停機,以避免對河川生態造成進一步衝擊。換言之,限制核電運作的並非技術失能,而是氣候條件與生態承載的雙重約束。近年來,隨著歐洲極端高溫頻率上升,類似情況已不再是偶發事件,而逐漸成為夏季電力系統的結構性風險。這也意味著,即便是高度依賴核能的國家,其電力系統仍必須面對氣候變遷帶來的不確定性。這並不意味核能失去其角色,而是提醒我們:沒有任何一種能源能夠脫離環境條件而獨立運作。風力發電依賴風況,太陽能依賴日照,水力依賴降雨,而核能則高度依賴水資源與氣溫條件。在極端氣候成為新常態的情況下,能源系統本身也必須被視為一個受氣候制約的整體。更關鍵的是,能源安全的定義正在改變。它不再只是發電裝置是否充足,而是包括水資源可用性、氣候穩定性,以及在極端事件發生時,整體系統是否仍具備調適與恢復能力。因此,台灣在討論能源政策時,若僅停留在「核電是否穩定」或「再生能源是否足夠」的二元對立,將難以回應未來真正的挑戰。更重要的課題,是如何建立一個多元分散、具備調適能力的能源系統,同時整合電力供應、水資源管理與氣候風險治理。法國近期的經驗提醒我們,核能既非神話,也非萬靈丹。在氣候變遷加劇的時代,即便是傳統上被視為穩定的基載電力,也必須接受自然條件的約束與現實檢驗。能源政策若忽略這些客觀限制,仍停留在單一能源優越性的敘事之中,將難以建立真正面對未來風險的能源韌性體系。
  • 投書 治水沒有藍綠,但問責不能雙重標準

    2026.06.27 | 18:34

    近日台北市內湖、南港地區因短延時強降雨出現積淹水情形,引發社會關注。極端氣候帶來的瞬間強降雨,確實是當前城市治理必須面對的現實條件。然而,在討論災情成因之外,更關鍵的問題是:政府是否具備足夠的治理準備,以及災後是否展現有效的應變能力。這些問題,本應是民主政治對公共治理最基本的檢驗標準。然而,在每一次台北市發生淹水事件後,公共討論往往迅速出現一種熟悉的敘事模式:一方面將焦點轉向與南部城市過往災情的比較,另一方面則將責任推移至中央政府治理層級,使地方治水問題逐漸被納入藍綠政治攻防之中。中央政府的確負有責任。流域治理、重大水利建設、跨區水資源調度與防洪基礎建設補助,本就屬於中央權責範疇,也必須接受監督。然而,都市雨水下水道系統、側溝清疏、抽水站運作、易淹水熱點巡查與災害應變調度,則明確屬於地方政府日常治理責任,並不存在模糊空間。尤其台北市作為首都,不僅擁有相對完整的財政資源與行政能量,也長期以城市治理效率作為施政論述的重要基礎。在此條件下,市民對於排水系統整備、抽水設施運作、災前預警與災後復原效率,自然會提出更高標準的檢驗。也因此,當豪雨發生時,真正需要被回答的問題並非僅止於雨量數據,而是整體治理系統是否運作正常:抽水站是否即時啟動?易淹水熱點是否提前部署?道路與排水系統是否具備足夠韌性?災後復原是否迅速有效?有論者指出,本次降雨已超過雨水下水道設計保護標準,因此短暫積水在工程上難以完全避免。這樣的技術說明固然成立,但工程分析與政治責任並不互斥。極端降雨可以解釋災害的物理條件,卻無法取代政府接受治理檢驗的義務。市民關心的,從來不只是「為什麼會淹水」,而是「政府是否已經準備好面對可能發生的最壞情境」。更值得關注的是,在不同城市面對相似災情時,社會輿論往往出現不一致的評價標準。過去南部城市發生淹水時,地方政府經常面臨強烈的政治責難;而當台北市出現相似情況時,輿論論述卻更容易轉向氣候變遷、極端降雨或中央責任等結構性因素。這種差異,使公共治理的問責標準逐漸出現模糊。然而,若民主政治的核心精神是責任政治,那麼治理檢驗標準理應一致,不應因地理位置或政治屬性而有所差異。治水問題本質上不是政治問題,而是治理能力問題;問責也不應隨政治立場而改變尺度。中央該負的責任必須負起,地方該承擔的治理義務也不應被轉移或稀釋。唯有建立一致且穩定的問責標準,讓每一次極端氣候事件都成為制度修正與能力提升的契機,而非政治攻防的素材,城市才能真正累積面對未來氣候風險的韌性。 這不只是治水問題,更是民主治理成熟度的試金石。
  • 投書 當選戰只剩人格攻防,台北失去的是什麼?

    2026.06.25 | 16:46

    距離台北市長選舉仍有一段時間,但政治攻防已提前升溫。值得注意的是,原本圍繞交通、公安、公共衛生與都市發展等市政議題的討論,正逐漸被候選人及其周邊人際網絡、合作關係與背景爭議所取代。過去一段時間,從內湖交通壅塞、公共場所安全管理、鼠患防治,到大型開發案與公務體系運作等問題,都曾成為政治人物相互檢驗施政能力的焦點。這些議題或許充滿爭議,但至少直接關係市民每天面對的生活品質,也提供選民檢驗候選人治理能力的具體標準。然而,近期部分政治攻防開始轉向候選人周邊人士、技術協力者、社群網絡與過往關聯的討論。相關議題當然並非不能檢驗,競選團隊組成、資金來源與合作對象,本來就應接受社會監督。但監督應建立在事實查證與責任歸屬之上,而非透過片段資訊、模糊連結或標籤化方式,讓選舉逐漸從政策競爭滑向情緒動員。民主社會當然無法避免負面選舉。問題不在於批評是否存在,而在於批評是否仍建立在公共利益與事實基礎之上。當政策辯論難以形成優勢時,部分陣營往往傾向透過人格質疑、道德爭議或形象操作來影響選民觀感。這類策略或許能在短期內吸引關注、製造聲量,卻未必有助於選民理解真正重要的公共議題。對台北市民而言,更值得關心的問題其實十分具體:內湖交通壅塞如何改善?公共安全如何提升?都市更新如何兼顧居民權益?面對高齡化、少子化與國際城市競爭,台北未來十年的發展藍圖又是什麼?這些問題都需要候選人提出清楚答案,而不是被無止境的人格攻防與政治標籤所淹沒。選舉的目的,本應是讓選民比較不同治理方案,而不是比較誰更擅長製造爭議。當政治人物把更多精力投入標籤對手,而非回答市民關心的問題時,被犧牲的不只是公共討論品質,更是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功能,那便是要透過理性辯論找出更好的治理方案。城市的未來,不會因為一次成功的政治操作而變得更宜居;交通不會因此改善,住宅不會因此更可負擔,公共安全也不會因此提升。當選戰愈來愈熱鬧,市政討論卻愈來愈稀薄時,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不是哪個候選人得利,而是選民逐漸失去理解城市未來的機會。
  • 投書 AI時代最稀缺的,不是知識,而是信用

    2026.06.24 | 20:28

    當全世界都在擁抱人工智慧時,全球最大的知識平台卻選擇築起一道防火牆。維基百科近期更新規範,原則上禁止使用大型語言模型大量撰寫或改寫百科條目。這項決定看似保守,卻揭露了一個AI時代愈來愈重要的現實:人類真正缺少的,可能已經不是知識,而是信用。過去二十多年來,維基百科之所以能成為全球最重要的知識庫,不只是因為擁有龐大的內容,更因為它建立了一套依靠人類編輯共同維護的查證機制。每一則條目、每一項引用、每一次修改,都有可能被其他人檢視與挑戰。支撐這套系統運作的核心,從來不是技術,而是信任。然而,大型語言模型的出現改變了一切。AI生成的文字往往流暢完整,看起來專業而合理,甚至比許多人撰寫的內容更具說服力。但問題在於,它也可能夾帶錯誤事實、虛構來源、隱藏偏見,甚至涉及版權風險。而真正棘手的地方並非錯誤本身,而是查核成本。一段幾秒鐘就能生成的內容,往往需要編輯花費數十分鐘甚至數小時逐一驗證。當生成成本趨近於零,而查核成本持續上升,知識社群面臨的最大危機便不再是資訊不足,而是資訊過剩。這也是維基百科選擇提高門檻的重要原因。它並非全面拒絕AI,而是拒絕那些沒有經過人類負責任審核的內容。即使文章由AI產生,只要有人願意查證來源、修正錯誤並承擔責任,仍然可以被保留下來。關鍵從來不是內容由誰生成,而是誰願意為內容負責。這項原則其實不只適用於維基百科,也正在成為整個社會共同面對的課題。從媒體報導、企業文件到學術研究,幾乎所有知識生產系統都面臨同樣挑戰:資訊愈來愈便宜,驗證卻愈來愈昂貴。今天許多人利用AI撰寫企劃、整理報告、製作簡報,文字生產的門檻快速下降,也讓不少人誤以為效率因此大幅提升。但真正稀缺的,從來不是產出文字的能力,而是為文字背書的能力。當未經查證的內容被直接複製貼上,看似節省時間,實際上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透支自己的信任資本。因為讀者最終記住的,不是內容來自哪一套模型,而是誰將它交到自己手上。AI可以幫助我們更快找到答案,卻無法替我們承擔答案錯誤的責任。未來最有價值的能力,也許不再是寫作本身,而是判斷、驗證與負責。AI改變的從來不只是工作方式,而是信任形成的方式。當任何人都能在幾秒鐘內生成看似專業的內容時,真正稀缺的資產不再是資訊,而是願意為資訊負責的人。未來社會最大的競爭力,或許不是誰擁有最強大的模型,而是誰仍然保有最可靠的信用。
  • 投書 社子島爭議:藍綠白都不敢回答的那個問題

    2026.06.23 | 20:52

    社子島開發爭議延燒超過半世紀。從禁建、治水、區段徵收到聚落保存,歷經不同政黨執政與多任市長更替,始終無法找到真正的社會共識。隨著2026台北市長選舉逐漸升溫,社子島再度成為政治人物表態的重要議題。然而,仔細檢視藍、綠、白三方的主張,卻會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共同點:大家都在談開發,卻很少有人願意正面回答居民最在意的問題。那就是:如果不進行大規模區段徵收,社子島是否存在另一條路?過去十多年來,社子島公共討論幾乎被框限在兩種選項之間:要嘛維持現狀,繼續承受禁建限制;要嘛透過大規模開發與區段徵收,換取基礎建設與都市更新。彷彿除了這兩條路之外,再沒有其他可能。但真正的現實是,這兩種選擇都沒有獲得充分支持。支持開發者認為,社子島長期缺乏完善公共設施,道路狹窄、排水不足、防災能力有限,居民權益不應永遠被犧牲在歷史包袱之下。反對徵收者則擔心,區段徵收將破壞既有聚落紋理,世代累積的生活網絡與土地關係可能因此被迫改變。兩種立場各有其合理性,也都反映了真實存在的問題。然而,多年來的政治討論卻逐漸形成一種奇特現象:無論哪個政黨執政,最終都傾向將社子島視為大型開發計畫,而非一個有人居住、有歷史記憶、有生活脈絡的地方。民眾黨前主席柯文哲擔任台北市長期間,以區段徵收作為主要推動方向,甚至曾以「輾過去」形容改革決心,引發部分居民強烈反彈。蔣萬安市府上任後,雖然強調傾聽與溝通,但在環評遭法院撤銷後,仍持續推動相關程序,也被質疑延續既有開發思維。至於近期投入台北市長選戰的綠營政治人物,雖提出尊重居民權益、改善安置補償等主張,但核心論述仍圍繞在如何開發、如何更新、如何提高土地利用價值,並未真正回應居民對居住權與聚落保存的根本疑慮。換言之,看似彼此競爭的藍、綠、白,在社子島議題上其實存在高度共通性:都認為開發是前提,差別只在開發方式與補償條件。然而,高等行政法院撤銷環評後,社會其實獲得了一次重新思考的機會。問題不再只是「如何開發」,而是是否應重新檢視整體方向。台北市政府依法擁有重新規劃的空間,中央政府也握有土地徵收與政策審議的重要權力。換句話說,制度上並非沒有調整可能,而是缺乏願意承擔政治風險的人。因為真正困難的問題,不是提出新的開發藍圖,而是回答另一個更敏感的提問:是否可能在解除禁建、改善公共設施、防洪安全與居住品質的同時,盡可能保留既有聚落與居民生活方式?這或許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案,也未必符合大型開發的經濟效益,但卻可能是最值得被認真討論的選項。事實上,許多國際城市面對歷史聚落更新時,已逐漸從全面拆除重建,轉向漸進式改善與在地保存並行的模式。公共建設可以升級,防災能力可以強化,生活品質可以改善,而不必然以抹除既有社區為代價。社子島是否能朝這個方向思考,值得更多公共討論。畢竟,社子島爭議之所以持續數十年,不只是因為都市計畫技術問題,而是涉及土地、居住、文化認同與世代正義等多重價值衝突。這些問題無法僅靠一張開發藍圖解決,也不是提高補償金額就能消弭。居民等待的,從來不只是下一份規劃書,而是一個能夠兼顧安全、居住權與地方文化的未來願景。五十多年來,社子島已經看過太多版本的開發構想,也聽過太多政治承諾。如今真正欠缺的,也許不是新的方案,而是重新思考問題的勇氣。當藍綠白都在討論如何開發社子島時,或許更值得被追問的是:有沒有人願意認真思考,除了開發之外,還有沒有另一種可能?而這個問題,至今仍沒有政治人物願意清楚回答。
  • 投書 當市政被政治稀釋:蔣萬安的治理考驗

    2026.06.22 | 17:26

    近月以來,台北市接連面臨公共安全、交通壅塞、環境衛生與公務體系管理等議題,市政表現持續受到檢視。然而,觀察台北市長蔣萬安近期的公開發言與行程安排,外界卻不難發現,討論焦點正逐漸從城市治理轉向憲政改革、兩岸議題、城市外交與中央地方關係。關心國家大事並非錯誤。身為首都市長,參與國際交流、關注國家發展方向,甚至對重大公共議題表達立場,原本就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然而,當市民最關心的仍是交通是否改善、公共安全是否獲得保障、行政效率是否提升時,若政治議題持續凌駕市政議題之上,便容易讓人產生一種疑問:治理是否正在被政治稀釋?這不只是蔣萬安個人的問題,而是近年台灣政治人物普遍面臨的誘惑。相較於複雜且難以立即看見成果的市政治理,憲政爭議、藍綠攻防、兩岸論述與媒體聲量往往更容易吸引關注,也更容易累積政治能見度。對於具有更高政治企圖心的政治人物而言,這樣的選擇幾乎是一種本能。然而,政治聲量與治理能力終究是兩件不同的事。城市治理的本質,不在於提出多少政治主張,而在於能否持續解決市民每天面對的問題。無論是交通改善、都市更新、住宅政策、公共安全或行政效率,都需要長時間投入與持續執行。這些工作或許缺乏政治舞台上的聚光燈,卻是市民感受最直接、也最真實的施政成績。近期不少市政爭議出現後,市府團隊愈來愈傾向透過幕僚回應,或將討論導向藍綠政治攻防。短期而言,這或許有助於降低政治壓力,也有助於鞏固支持者認同;但長期而言,卻可能逐漸模糊一位市長最重要的角色定位。因為市民期待的不是一位善於設定議題的政治人物,而是一位願意面對問題、承擔責任並提出解方的治理者。事實上,民主政治從來不排斥政治人物追求更高層次的發展。許多地方首長都曾透過城市治理累積政治資本,進而走向更大的舞台。然而,這樣的政治資本之所以成立,前提正是治理成績獲得市民肯定,而非透過不斷提高政治能見度來取代治理成果。對任何執政者而言,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受到批評,而是在一次次議題轉換的過程中,逐漸失去民眾對其治理能力的信任。因為政治可以設定議題,可以影響輿論,卻無法改變市民每天面對的生活經驗。城市不會因為政治攻防而停止運作,交通不會因為媒體焦點轉移而改善,公共安全也不會因為聲量提高而自然獲得保障。市長當然可以談兩岸、談憲政、談國際局勢,但前提仍然是先把城市治理做好。因為選民投票選出的,終究不是一位政治評論員,而是一位必須為城市負責的治理者。當政治聲量愈來愈高,市政能見度卻愈來愈低,真正需要警惕的,或許已不是反對者的批評,而是市民對執政者期待的流失。
  • 投書 鳳梨釋迦爭議背後:台灣農業不能再把未來押在中國市場

    2026.06.21 | 19:45

    近日鳳梨釋迦再度成為政治攻防焦點。然而,比起地方首長是否出席海峽論壇,更值得社會追問的是:為什麼多年來,台灣農民始終反覆面對同樣的困境—只要中國市場政策出現變化,農民生計便跟著劇烈波動?爭議源於台東縣長饒慶鈴以預錄影片方式參與海峽論壇,引發朝野論戰。但事件真正突顯的,並非單一政治人物的選擇,而是台灣農業長期存在的結構性風險:對單一市場的高度依賴。台東生產全台九成以上鳳梨釋迦,攸關許多農民生計。正因如此,任何市場變動都可能造成重大衝擊。二○二一年,中國以檢出有害生物為由暫停輸入台灣鳳梨釋迦;二○二三年,又在海峽論壇後恢復部分輸入。從禁止到開放,標準與時機始終缺乏透明性。問題因此不只是農產品外銷,而是當市場准入與政治訊號高度連動時,農民承受的究竟是市場風險,還是政治風險?事實證明,當農產品出口過度集中於單一市場時,市場就可能成為政治施壓工具。今天是鳳梨釋迦,昨天是石斑魚,明天也可能是任何一項農漁產品。只要對岸一紙行政命令,就足以讓農民多年心血面臨巨大衝擊。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政治人物習慣把中國市場包裝成農業困境的快速解方,卻較少討論如何降低依賴風險。這種思維或許能換取短期掌聲,卻無法建立長期穩定的農業體系。真正保障農民權益的方法,不是把希望寄託在單一市場的善意,而是提升產業韌性。近年來,台灣農產品其實已展現多元布局成果。愛文芒果成功進入歐洲市場,芭樂、文旦與冷凍水果也逐步拓展日本、加拿大及東南亞市場。這些案例證明,只要品質、品牌與物流體系持續提升,台灣農產品完全有能力走向更廣闊的國際市場。因此,真正重要的課題不在於是否與中國做生意,而在於如何避免把農民的未來押注在單一市場之上。中央與地方應攜手強化冷鏈物流、加工加值、品牌行銷與海外市場拓展,讓農民擁有更多選擇,而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鳳梨釋迦爭議真正提醒我們的,不是誰替農民發聲,而是誰願意降低農民面對的風險。市場可以合作,但風險必須分散;交流可以持續,但生計不能被綁架。否則今天是鳳梨釋迦,明天仍會有下一個被推上政治浪頭的農產品,而每一次付出代價的,終究還是站在田裡辛苦耕耘的農民。
  • 投書 飛得再遠,也迴避不了國民黨的路線難題

    2026.06.17 | 19:05

    近期國民黨多位重要政治人物接連出訪,引發外界高度關注。從鄭麗文訪問美國、盧秀燕赴美及歐洲交流、蔣萬安前往新加坡領取國際獎項,到韓國瑜規劃率團訪問華府,以及陳玉珍出席海峽論壇、傅崐萁現身海外活動,看似各有安排,實則共同指向同一個問題:在美中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國民黨究竟該如何重新定位自己?國民黨如今正陷入兩種政治需求的拉扯。一方面,它必須向美國及民主盟友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台海安全與國際局勢,並擺脫外界長期以來對其「親中」形象的疑慮;另一方面,又不願完全切斷長年經營的兩岸交流網絡與支持基礎,希望維持既有的政治空間與兩岸論述。於是,我們看見國民黨同時向華府與北京伸出雙手,希望兼顧兩種不同期待。然而,問題在於,這兩條路線未必總能同時成立。國際社會檢驗的從來不只是出訪行程,而是政策立場與實際作為是否一致。當國民黨人士在海外強調民主價值、區域和平與台海穩定時,外界同樣會觀察其在國內如何看待國防預算、如何回應中國對台軍事壓力,以及如何面對民主制度運作中的責任與挑戰。對華府而言,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會面、一張合照或一次演講,而是一個政黨是否能夠持續釋放穩定且可信的政策訊號。信任不會因為一次出訪而建立,也不會因為幾句友善表態而改變。它來自長期累積的政治選擇與實際行動。問題不在於國民黨是否訪美,也不在於是否維持兩岸交流,而在於當這兩條路線出現衝突時,究竟會選擇哪一邊。這個問題過去或許還能以模糊空間維持平衡,但在美中戰略競爭已成國際現實的今天,愈來愈難迴避。另一方面,這波出訪潮也隱含濃厚的二○二八政治布局意味。對有志更上一層樓的政治人物而言,國際經驗、外交能見度與海外人脈,已逐漸成為競逐國家領導地位的重要資產。誰能獲得更高規格接待、誰能建立更穩定的國際連結,未來都可能轉化為黨內競爭的重要籌碼。然而,再成功的城市外交、國會外交或國際交流,都無法取代國內治理成績。無論是地方治理能力、國會運作表現,還是對兩岸關係的清晰定位,最終仍必須接受選民檢驗,而非透過外交行程重新包裝。飛機可以飛出國門,政治責任卻始終留在台灣。對國民黨而言,真正的挑戰從來不是安排多少出訪行程,也不是見到多少重要人士,而是能否向台灣社會清楚回答一個問題:當美中競爭成為長期現實,當台海安全成為國際焦點,國民黨究竟準備帶領台灣走向何方?這個問題的答案,遠比任何一次出訪更重要。
  • 投書 預算卡關半年,代價不是政府輸贏,而是全民買單

    2026.06.16 | 20:42

    端午節將至,中央政府總預算卻仍遲遲無法完成審議。表面上看,這是一場朝野政治攻防;但若從治理角度觀察,真正值得擔憂的,並非哪個政黨取得上風,而是國家運作正在為此付出代價。民主政治容許競爭,也容許對抗。然而,當預算審查逐漸從監督工具變成政治武器,受傷的往往不是執政黨,而是整個社會。預算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政府運作的基礎。從交通建設、教育資源、社會福利、國防安全,到產業升級與地方建設,幾乎所有公共政策都仰賴預算支撐。預算延宕一天,許多計畫便被迫延後一天;預算卡關一個月,受到影響的便可能是數以萬計的民眾與企業。如果一家企業遲遲無法完成年度預算,採購可能停擺、人事可能凍結、投資可能延後,甚至影響未來發展。當同樣情況發生在國家層級,其衝擊只會更大。對政治人物而言,預算或許只是攻防籌碼;但對地方政府、學校、社福團體與產業而言,卻是能否正常運作的現實問題。尤其當前全球正進入新一輪科技與產業競爭。人工智慧、半導體、能源轉型與供應鏈重組,正在重新塑造國際經濟版圖。各國都在爭取投資、培育人才、強化基礎建設。國際競爭對手不會因為台灣朝野對立而停下腳步,也不會等待我們完成政治攻防後再重新起跑。這也是總預算問題最值得警惕之處。它看似只是國會程序爭議,實際上卻牽動國家競爭力。立法院依法擁有預算審查權,這是民主制度的重要設計。沒有監督的行政權可能失控,沒有制衡的政府可能濫權。然而,監督的目的從來不是讓政府無法運作,而是讓政府運作得更好。因此,預算當然可以被檢討,可以被刪減,可以被質疑,甚至可以被否決。但所有這些權力,都應建立在實質審查與具體論證之上,而非無止境的拖延與政治僵持。民主制度設計國會,是為了監督政府,不是為了讓國家停擺。當杯葛逐漸取代審查,當拖延逐漸取代監督,國會其實也正在背離自身存在的理由。更值得深思的是,近年台灣政治似乎逐漸形成一種危險傾向:政黨愈來愈擅長阻止事情發生,卻愈來愈不願承擔治理責任。反對變得容易,負責卻變得困難。每個人都強調監督的重要,卻較少有人討論監督之後,誰來確保國家繼續向前運作。人民真正期待的,從來不是無止境的政治僵局,而是一個既能監督政府、也能維持治理效率的民主制度。權力與責任本應相伴而生。既然擁有預算審查權,就應承擔完成審查的責任;既然擁有政治影響力,就應承擔政治後果。總預算遲遲無法定案,考驗的不只是行政部門,更考驗國會是否具備成熟的治理能力。面對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台灣最不需要的,就是把寶貴時間耗費在無限循環的政治內耗之中。因為預算停擺或許只是程序問題,但國家競爭力的流失,從來都是真實而具體的代價。預算可以監督,政策可以辯論,政黨可以競爭;但國家不能無限期空轉。這不只是執政黨的責任,更是所有掌握公權力者都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
  • 投書 照片拍得到,信任買不到:從鄭麗文訪美談華府的觀察標準

    2026.06.15 | 17:16

    近期國民黨政治人物鄭麗文訪問美國,引發國內輿論高度關注。支持者強調其成功向美方傳達兩岸和平理念,反對者則質疑接待規格與實際成果。然而,若跳脫政黨攻防來看,這趟訪美真正值得討論的,或許不是見到了哪些人,而是能否達成原先設定的政治目標。近年來,隨著美中競爭加劇與台海局勢受到國際高度關注,華府觀察台灣政治人物的標準早已不同於過去。美方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政治人物喊出什麼口號,而是其對區域安全、國防能力、民主制度與兩岸關係的實際認知,以及未來是否可能影響區域穩定。因此,任何試圖在北京與華府之間扮演溝通橋樑的政治人物,都必須面對一項現實考驗:北京給予的政治光環,不必然能轉化為華府的信任。相反地,在中國持續對台施加軍事與政治壓力的背景下,美國國安體系對統戰、海外影響力運作及跨境政治活動的警覺程度,早已遠高於過去。這也是為何每當台灣重要政治人物訪美時,華府關心的從來不只是其公開談話內容,而是長期累積的人脈網絡、政策主張與政治一致性。因為對美國而言,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活動、一張合照或一次高規格接待,而是一個政治人物是否值得信任。台灣政治圈長期存在一種迷思:彷彿只要能進入華府、見到重量級人士、獲得高規格接待,就等同取得國際背書。然而,華府從來不是政治人物的認證機器。願意見你,不代表接受你;願意聽你說話,也不代表認同你的主張。外交場合的接觸,很多時候只是資訊蒐集與風險評估的一部分,而非政治認可。事實上,美國近年對台政策已逐漸形成跨黨派共識。無論共和黨或民主黨執政,維護台海和平穩定、強化台灣自我防衛能力,以及確保印太區域安全秩序,已成為基本政策方向。在這樣的背景下,任何試圖淡化中國威脅、弱化防衛能力建構或過度強調北京觀點的論述,都勢必面臨更嚴格檢驗。因此,訪美的真正考驗從來不是接待規格,而是可信度。國內經常爭論誰進了哪個機構、見了哪些官員、獲得何種待遇,但在外交現實裡,最沒有價值的往往正是這些表面規格。真正有價值的是:美方是否相信你上台後會做你今天所說的事。當然,任何訪問成果都不宜僅憑數日內的新聞報導便草率定論。外交與國際關係講求長期互信,許多實質影響往往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逐漸顯現。因此,外界既無須過度吹捧,也不必急於宣判成敗。然而,鄭麗文訪美事件仍提供了一項重要啟示:對台灣政治人物而言,訪美不應只是政治秀或媒體宣傳,更不應淪為國內選舉的加分工具。真正重要的,是能否讓國際社會相信其具備穩定、可信且符合民主價值的政策判斷能力。照片拍得到,信任買不到。今天的華府或許不會因為一次會面就完全接受某位政治人物,但也不會因為一句口號就改變既有判斷。信任需要時間累積,立場需要行動證明。對所有有志於國家領導工作的人而言,這恐怕才是比任何訪美成果更重要的課題。
  • 投書 當文化認同被拿來沒收主權討論

    2026.06.14 | 09:34

    近年來,無論是在網路、政論節目或政治活動現場,台灣人經常會聽到一句熟悉的話:「你也是中國人。」有時版本稍有不同:「台灣本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就離開台灣。」這類說法看似理直氣壯,甚至被包裝成某種不容辯駁的歷史真理。然而仔細分析便會發現,這些論述真正依賴的,往往不是事實,而是概念的刻意混淆。它最大的特徵,就是不斷在文化、民族、國籍、國家與主權之間來回切換。當談到文化時,強調大家都使用中文、過春節、祭祖先,因此都是「中國人」;但當進一步談到政治現實時,卻又悄悄把文化上的華人身分,轉換成政治上的中國國民,最後再推導出「台灣屬於中國」的結論。問題是,這三者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文化認同從來不等於國家主權。如果華人文化就代表政治歸屬,那麼新加坡是否應該成為中國的一部分?馬來西亞數百萬華人是否也應接受北京統治?全球華人社群是否都必須服從中國政府?顯然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結論。同樣地,使用中文、閱讀漢字、過農曆新年,也不會自動產生主權歸屬關係。否則美國、加拿大、澳洲都應該回歸英國;拉丁美洲國家也應重新接受西班牙統治。這種邏輯放在任何地方都站不住腳,放到台灣身上也不會因此變得合理。事實上,這類論述真正迴避的,往往是最核心的問題:北京是否擁有統治台灣的正當權力?因為一旦回到這個問題,討論就必須面對政治現實。現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未治理過台灣一天。台灣人民選出的政府,不是由北京產生。台灣法律,不是由中國全國人大制定。台灣軍隊,不接受中國中央軍委指揮。台灣稅收,不繳交給中國財政部。換句話說,無論個人如何認同自己的文化背景,主權問題終究必須回到實際治理關係,而不是血緣、語言或歷史想像。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統派論述經常同時主張中華民國存在,卻又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擁有台灣主權。這其實是一種難以自圓其說的矛盾。如果中華民國仍然存在,那麼它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是兩個不同的政治體系;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已擁有台灣主權,那又如何解釋中華民國政府至今仍在台灣行使統治權?這些問題往往沒有清楚答案,因此只能透過模糊概念來迴避。民主社會當然容許不同立場存在。支持統一可以討論。支持獨立也可以討論。支持維持現狀同樣可以討論。但任何主張都應建立在清楚定義概念與誠實面對事實的基礎上,而不是依靠名詞滑動與概念偷換來取得論述優勢。因此,當有人再度說出「你也是中國人」時,真正值得追問的其實不是情緒性的認同問題,而是幾個更基本的問題:你所說的中國,是文化概念還是政治實體?你所說的中國人,是民族身分還是國籍身分?你主張的主權依據究竟是什麼?當這些問題被攤開檢驗後,許多原本看似強勢的論述,往往便失去了支撐基礎。民主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不同意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利用概念混淆取代公共討論,利用話術包裝取代事實辯論。
  • 投書 反對監察院,不等於癱瘓監察院

    2026.06.13 | 09:20

    總統賴清德日前提名醫師陳永興出任監察院長,引發朝野新一波攻防。然而,這場爭議真正值得關注的,或許不只是陳永興個人是否適任,而是近年來立法院人事同意權逐漸淪為政治對抗工具的現象。依照現行憲政體制設計,總統負責提名,立法院負責審查與同意。人事同意權存在的目的,在於透過民主監督機制,檢驗被提名人的專業能力、操守與適任性,而不是讓重要憲政機關因政治對立而長期空轉。然而近年來,從大法官提名案、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委員人事案,到其他重要憲政機關的人事同意程序,社會已逐漸形成一種觀感:部分政黨似乎不是先審查人選,再決定是否支持,而是先決定反對,再尋找反對理由。當人事同意權從監督機制變成政治武器,受損的往往不是執政黨,而是整體憲政運作。此次被提名的陳永興,並非典型政黨酬庸式的人事安排。長期以來,他投入醫療工作、人權運動與民主改革,也曾參與公共事務與媒體經營。無論外界是否認同其政治立場,其公共經歷與社會參與歷程,至少具備接受公開檢驗與討論的基礎。因此,社會真正期待看到的,應是一場實質審查。陳永興是否具備監察院長所需的領導能力?如何看待監察權的定位?如何回應外界對監察院功能與效能的質疑?這些問題,都應該成為審查重點,而非被政黨對抗所掩蓋。另一方面,監察院是否應該存續,本來就是可以公開討論的議題。許多人主張五權憲法已不符時代需求,監察權應整併至其他機關;也有人認為監察制度仍有其存在價值。這些主張都值得辯論。但在修憲完成之前,監察院仍然是憲法所明定的正式機關。既然制度依然存在,相關人事案便不應以「反對機關存在」作為拒絕審查的理由。否則,任何人都可以透過癱瘓制度來表達對制度的不滿,而非透過制度改革來解決問題。更必須承認,人事同意權被工具化並非始於今天。過去不同政黨執政時,也都曾出現以政黨立場凌駕專業審查的情況。當朝野輪流把同意權當成政治武器,最終傷害的不是某一位總統、某一位被提名人,而是整個憲政體系的正常運作能力。民主政治容許反對,但反對也應建立在具體論證之上。如果認為被提名人不適任,就應提出不適任理由;如果主張廢除監察院,就應提出完整修憲方案與替代制度設計。否則,僅以政治立場否定所有提名,最終只會讓憲政機關持續空缺,讓制度陷入惡性循環。從這個角度來看,陳永興提名案已不只是單純的人事案,而是一面鏡子。它映照出我國人事同意權制度究竟是在發揮監督功能,還是逐漸成為政黨對抗的延伸戰場。人事同意權存在的目的,不是讓反對黨證明自己反對得夠徹底,也不是讓執政黨證明自己提名得夠漂亮。它存在的理由,是讓國家在監督與運作之間取得平衡。如果每一次提名都先決定立場,再尋找理由;如果每一次改革都以癱瘓制度作為手段,那麼被否決的將不只是某個被提名人,而是人民對憲政制度的信任。
  • 投書 當幕僚成為焦點,市長去了哪裡?

    2026.06.11 | 20:13

    近日台北市政府發言人殷瑋因議會備詢與媒體攻防表現,再度成為輿論焦點。有人肯定他的反應迅速與論述能力,也有人批評他過度搶戲、模糊行政與政治分際。然而,若把焦點只放在殷瑋個人身上,恐怕忽略了更值得討論的問題:這場爭議真正照見的,其實是蔣萬安市府的領導課題。在民主政治體制下,幕僚與發言人的角色,本應是協助首長說明政策、回應爭議,替首長承擔部分政治壓力。發言系統存在的目的,是讓市政運作更有效率,而不是取代首長成為公眾關注的核心。當一位幕僚的存在感愈來愈強,甚至超越首長本身時,問題就不再只是個人的表現,而是整個團隊權責分工是否出現失衡。近期市議會質詢與政治攻防過程中,外界之所以開始出現「到底誰是市長」的質疑,不是因為殷瑋說了什麼驚人言論,而是因為在許多爭議場合裡,市民看到的往往是殷瑋站在第一線回應,而非蔣萬安親自面對問題。從市政爭議到政治論戰,市府習慣由局處首長或幕僚系統出面說明,市長本人則相對低調。久而久之,外界自然會開始追問:究竟是幕僚在協助市長治理,還是幕僚逐漸成為市府的主要代言者?這其實已經不是單純的溝通問題,而是領導問題。民主政治裡,首長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事事親力親為,而是在重大爭議發生時,願意站在第一線承擔政治責任。幕僚可以協助解釋政策,但無法取代首長承擔責任;發言人可以回應質疑,但無法取代民選首長向市民負責。當幕僚成為輿論焦點、首長卻始終保持距離,民眾質疑的往往不是幕僚是否越權,而是首長是否願意承擔。事實上,殷瑋原本應該是蔣萬安的防火牆。當市府遭遇批評時,由幕僚與發言系統先行回應,本來就是正常的政治運作。然而如今輿論討論的焦點已不再是政策內容,而是殷瑋本人。從「殷市長」、「誰才是真正負責的人」等說法不斷出現即可看出,這道原本設計來隔離風險的防火牆,反而讓火勢回燒到市長身上。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現象對蔣萬安而言並非小事。過去蔣萬安的政治形象建立在溫和、理性與穩健之上,但這套形象能夠成立的前提,是市民相信他具備獨立判斷與承擔責任的能力。如果每逢重大爭議總是由幕僚衝在前面,首長則退居後方,久而久之,外界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位正在領導市政的市長,而是一位被團隊層層保護的政治人物。因此,殷瑋現象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他的戰力強不強,也不是他的口才好不好,而是它讓外界開始重新檢視蔣萬安的領導風格與治理模式。一個成熟的行政團隊,應該是幕僚輔佐首長,而非首長被幕僚定義;發言人協助說明政策,而非成為政治焦點。民眾投票選出的從來不是發言人,而是市長。當一個城市面臨爭議時,市民期待看見的不是誰替市長說話,而是市長願不願意親自說話。因為領導的本質,從來不是站在聚光燈後面,而是在關鍵時刻站到聚光燈前面。
  • 投書 歷史符號可以借用,但不能取代內容:從「黨外在野大聯盟」看政治品牌的運用

    2026.06.10 | 21:47

    去年六月,鄭麗文與蕭旭岑等人共同發起「黨外在野大聯盟」,高舉「重現黨外精神」、「制衡一黨獨大」等旗幟,宣稱要集結所有執政黨之外的力量,為台灣民主建立新的對話平台。當時,許多人將其視為一次在野陣營的重要串連,也對其未來發展寄予想像。一年過去後回頭檢視,最值得討論的或許已不只是這個聯盟本身,而是它所呈現的一種當代政治現象:歷史符號如何被重新包裝成政治品牌。近年來,台灣政治出現一個值得觀察的趨勢。愈來愈多政治人物喜歡借用具有歷史意義的政治語言,作為凝聚支持者與擴大影響力的工具。從「本土」、「改革」、「公民」、「第三勢力」到「黨外」,這些原本帶有特定歷史脈絡的概念,逐漸被轉化為政治品牌的一部分。問題不在於能不能使用這些符號,而在於其內容是否仍與原有精神相符。當年成立大會上,鄭麗文強調「黨外不是民進黨的專利」,並將聯盟定位為超越政黨、跨越藍白與社會各界的平台。當時出席者涵蓋國民黨、民眾黨與無黨籍人士,也讓外界期待這是否可能成為新的公共討論空間。然而,「黨外」最大的特殊性在於,它原本誕生於威權統治時代,代表的是體制外力量挑戰既有權力結構的政治運動。它之所以具有歷史地位,不是因為名稱本身,而是因為背後承載著追求民主、挑戰威權與承擔風險的集體記憶。因此,當代政治人物若重新使用這個符號,社會自然有權檢驗:其所主張的內容,是否與這些價值相符。一年後回顧,「黨外在野大聯盟」究竟推動了哪些重要公共政策?是否建立穩定組織運作?是否形成具有代表性的共同政策主張?答案恐怕並不明確。相較於聯盟本身的發展,外界反而更清楚看見另一件事:鄭麗文個人的政治影響力快速累積。從聯盟成立後的各項政治活動,到國民黨內部聲量持續上升,再到取得更重要的政治位置,鄭麗文完成了一條原本許多人難以預料的政治躍升路徑。原先被定位為跨黨派公共平台的「黨外」品牌,最終並未發展成獨立政治力量,反而更像是一個凝聚聲量、塑造領導形象與累積政治資本的平台。從政治學角度來看,這其實並不罕見。許多政治人物在挑戰既有權力結構時,都會先建立一個超越政黨的公共品牌,藉此吸引不同群體支持,再逐步轉化為實際政治資源。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品牌名稱是否動聽,而是它最終服務的究竟是公共理念,還是個人政治目標。如果一個以「黨外」為名的聯盟,最後最具體的成果是協助特定政治人物取得更高政治地位;如果其主要影響力最終回到政黨權力競逐,而非公共議題倡議,那麼外界質疑其究竟是「黨外」還是「黨內」,自然不令人意外。民主社會從不反對政治人物追求更高職位,也不反對政治品牌的經營與操作。問題在於,品牌終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一個政治品牌真正的價值,不在於幫助多少人取得權力,而在於它是否真的改變公共討論、推動制度改革,或讓社會變得更好。否則,再動聽的名稱,最終也可能只剩下一句口號;再耀眼的品牌,最後也可能只留下權力運作的痕跡。一年後回頭看「黨外在野大聯盟」,人們或許最想知道的仍是同一個問題:當初高舉的理念究竟留下了什麼?而這個聯盟真正改變的,又是台灣政治,還是政治人物自己的未來?
  • 投書 司法改革不能只看被告權利,更要回答社會安全

    2026.06.10 | 16:13

    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近期審查《刑事訴訟法》部分修正草案,引發法界、檢警實務界與社會各界關注。支持修法者認為,改革有助於強化程序正義、防止羈押濫用,並提升人權保障;反對者則擔憂,部分制度調整可能削弱偵查機關打擊犯罪的能力。無論支持或反對,這場討論都不應被簡化為「保障人權」與「打擊犯罪」的二元對立。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司法改革究竟應如何在程序正義與社會安全之間取得平衡?必須承認,刑事訴訟制度的核心價值之一,就是防止國家權力過度擴張。羈押作為對人身自由最嚴重的限制措施,本就應受到嚴格監督;偵查程序也必須受到法律約束,避免侵害人民基本權利。這些原則不僅是民主法治國家的基礎,也是歷次司法改革的重要目標。然而,當前台灣面對的犯罪型態,也與過去有很大不同。近年來,詐騙犯罪集團化、跨境化趨勢愈來愈明顯;毒品犯罪不斷翻新手法;地下金流、網路犯罪與組織犯罪更形成高度分工的運作模式。許多案件的偵辦關鍵,不只是取得證據,更在於能否在第一時間阻斷共犯聯繫、避免串供滅證,以及防止犯罪所得迅速轉移。從實務角度來看,偵查初期往往是案件成敗的關鍵時刻。一旦主要嫌犯與共犯之間恢復聯繫,證據可能遭到銷毀,相關金流可能迅速消失,甚至讓整個犯罪網絡重新運作。這也是為什麼羈押制度雖然應受嚴格限制,卻始終存在於各國刑事司法體系之中。因此,當立法機關推動刑事訴訟制度改革時,除了檢視人權保障是否足夠,也必須同步評估改革可能帶來的治安成本。任何制度調整,都應建立在充分數據分析、犯罪趨勢研究以及實務經驗累積之上,而非僅從個別案件或特定政治事件出發。事實上,現代法治國家追求的從來不是單一價值的最大化。若只強調打擊犯罪而忽略人權保障,司法可能淪為權力工具;但若只重視程序保障而忽略公共安全,同樣可能使制度失去保護社會的能力。司法制度存在的目的,不只是保障被告權利,也不只是追訴犯罪,而是在兩者之間維持合理平衡。守法公民對司法的期待,不僅是程序公平,更包括國家有能力有效遏止犯罪、維護社會秩序。因此,刑事訴訟法的修正固然可以討論,但改革不應只計算人權保障增加多少,也必須誠實評估犯罪偵查能力是否因此受到影響,以及社會將承擔哪些可能風險。畢竟,司法改革的目標不是在自由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在保障自由的同時,仍然維持一個讓人民能夠安心生活的社會。真正成功的改革,不是讓任何一方完全勝出,而是讓法治國家在保障權利與維護秩序之間,找到更穩固的平衡點。
  • 投書 黃仁勳最厲害的不是AI,而是定義未來

    2026.06.09 | 16:09

    今年COMPUTEX台北國際電腦展期間,輝達執行長黃仁勳的主題演講,再度成為全球科技界關注焦點。許多人討論的是新晶片、新平台與新產品,但若只把這場演講視為技術發表會,恐怕低估了它真正的重要性。因為黃仁勳展示的,不只是技術實力,而是一種定義未來的能力。多數企業發表會習慣從產品規格、市場數據與競爭優勢開始介紹,黃仁勳卻反其道而行。他先描繪世界正在發生什麼變化,再說明輝達如何回應這場變化。他談的不是GPU速度有多快,而是人工智慧如何改變城市治理、醫療服務、製造業與機器人發展;不是先介紹產品,而是先定義時代。這種差異看似細微,卻深刻影響外界理解世界的方式。當企業只談產品,人們關心的是性能與價格;當企業開始定義未來,人們思考的則是自己是否已經站上未來列車,以及如何參與其中。更值得注意的是,黃仁勳成功將艱澀的技術語言轉化為決策者能理解的商業語言。過去資料中心被視為成本中心,如今在他的敘事裡,成為「AI Factory(人工智慧工廠)」;不再只是消耗電力與設備的場所,而是生產智慧與創造價值的新型基礎設施。這不只是名詞創新,而是一種認知框架的重建。當AI工廠被視為新時代的生產設施,政府、投資人與企業董事會自然更容易理解其投資意義與戰略價值。事實上,真正影響決策的往往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背後代表的未來圖像。好的領導者不只是理解技術,更懂得把技術翻譯成社會能理解、市場願意投入、決策者願意支持的語言。這也是戰略敘事的重要性。黃仁勳的演講並非產品清單的堆砌,而是一套完整世界觀的推演。從生成式AI、代理型AI到未來運算架構,再到各項新產品的推出,每一項技術都像是在回答前面提出的問題。於是,產品不再是孤立存在,而成為未來世界藍圖中的必然拼圖。這樣的能力,其實不只適用於科技產業。對政治人物、企業領導者與公共政策制定者而言,同樣如此。真正能凝聚共識的,從來不只是單一政策或單一計畫,而是一套能夠回答「我們要往哪裡去」的未來想像。黃仁勳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不只是因為他介紹了多少新技術,而是因為他始終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未來將如何被改變。反觀許多政治人物的發言,卻往往停留在即時攻防與短期回應。今天回應民調,明天回應對手,後天回應社群風向。於是政治愈來愈擅長管理情緒,卻愈來愈少談論未來。這或許也是當代民主政治最大的困境之一:聲量愈來愈多,方向卻愈來愈少。演講中另一個值得台灣深思的訊息,是黃仁勳對台灣角色的重新定位。過去外界經常將台灣視為全球供應鏈的一環,但在他的敘事裡,台灣不只是供應鏈節點,而是AI工業革命的重要共同建造者。從半導體製造到系統整合,台灣被放置於全球AI版圖的核心位置。這樣的定位之所以重要,不只是提升產業形象,更因為它讓台灣看見自己在未來世界中的位置。在AI快速發展的時代,資訊與知識愈來愈容易取得。AI甚至能在幾秒鐘內完成分析、摘要與簡報。真正稀缺的,反而是描繪未來的能力。因為人們不會追隨資料,而是追隨方向;不會因為規格而行動,而是因為相信而投入。黃仁勳最成功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打造出世界最強大的AI晶片。而是成功說服世界:未來正在發生。而他知道未來長什麼樣子。
  • 投書 一個吵了五十年的開發案,憑什麼不能被質疑?

    2026.06.08 | 22:30

    一個爭議超過半世紀的開發案,究竟還能不能被質疑?近期,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主張重新檢視社子島開發計畫,台北市政府地政局隨即發布新聞稿反擊,不僅批評相關意見「外行」,更以「居民難道還要再等五十年」作為主要論述。然而,這樣的回應反而令人好奇:如果一項政策已經推動數十年,卻仍無法容納不同意見,問題究竟出在提問的人,還是計畫本身?社子島問題之所以複雜,正因為它從來不只是都市更新,也不只是土地開發。從禁建時代開始,居民長期承受發展受限的處境;從防洪治理到區段徵收,從居住權保障到土地利益分配,每一次規劃調整都牽動不同群體的權益。也因此,社子島爭議之所以持續數十年,並非因為有人刻意阻撓,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充滿價值衝突的公共議題。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沈伯洋的發言是否正確,而是市府面對質疑時展現出的態度。近年來,支持開發者經常強調居民已經等太久,因此不能再拖。然而,「等太久」不能成為停止討論的理由,更不能成為拒絕檢驗政策的藉口。一項公共政策的正當性,不會因為推動時間夠久而自動成立;相反地,爭議存在得愈久,愈代表政府有責任回應外界疑問。更值得提醒的是,當政府開始習慣以「外行」、「不了解狀況」、「不要再拖延」等語言回應批評時,暴露的其實是一種治理心態:不是說服社會,而是要求社會接受。但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原則,從來不是人民有義務相信政府,而是政府有責任說服人民。事實上,社子島爭議從未真正消失。無論是區段徵收的正當性、原居民居住權保障、聚落文化保存、防洪效益評估,乃至開發後人口與交通衝擊,學界與專業團體多年來都提出不同看法。如果這些問題至今仍被反覆討論,代表爭議並非源自少數人的情緒,而是計畫本身仍存在尚未被充分回答的疑問。因此,當有人提出重新檢視計畫的主張時,市府若有充分信心,最好的方式應是以具體事實、專業數據與公開辯論回應,而不是急著替批評者貼上標籤。真正成熟的都市計畫,不會因為幾句質疑就失去正當性;相反地,正是在不斷檢驗與修正中,才能累積更大的社會信任。社子島居民等待的,從來不只是開發。他們等待的是一個能夠安心生活、保障權益、對未來有所期待的方案。如果開發只能帶來新的不確定性與新的不公平,那麼再快的進度,也不一定是真正的進步。一個成熟的政府,不會害怕被質疑。因為真正站得住腳的政策,從來不是靠行政權威維持,而是在公開辯論中取得社會信任。社子島爭議延續數十年,真正值得反思的從來不是為什麼還有人提問,而是為什麼問了這麼多年,許多問題至今仍沒有令人信服的答案。如果連一個影響數萬居民未來的重大開發案,都不能接受重新檢視,那麼被考驗的恐怕不只是社子島計畫,而是政府面對民主監督的態度。
  • 投書 焚化爐不是不能蓋,而是不能由遠離現場的人決定:名間案揭開治理失衡

    2026.06.07 | 11:23

    焚化爐是否興建,從來不只是環境設施的選址問題,而是地方治理如何分配風險與利益的問題。近期南投名間焚化爐選址爭議,再次突顯台灣公共建設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失衡:風險往往留在地方,但決策卻遠離地方。表面上,焚化爐只是廢棄物處理設施,是維持城市運作的必要基礎建設。但當它被放置在以茶葉與觀光為核心的名間鄉時,就不再只是環境問題,而是地方產業結構與發展路徑的再分配。台灣公共設施選址長期存在一種結構性偏差:高風險、高污染或鄰避設施,往往優先落在土地價格較低、政治資源較弱或產業替代性較低的地區。結果是,地方承擔不成比例的環境風險,但在決策過程中卻缺乏對等發言權。名間的矛盾正源於此。作為茶葉產區與觀光重鎮,其地方經濟高度依賴環境品質與品牌信任。一旦設置焚化爐,即便符合技術與法規標準,市場對「環境風險的想像」仍可能長期存在,而這種無形成本往往難以被現行制度完整納入。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治理結構。現行公共建設仍偏重上位規劃與技術評估,但對地方承受能力、產業替代性與社會信任成本的制度化評估仍然不足。結果是:技術上可行的方案,在治理上卻可能是不正義的配置。因此,焚化爐爭議不應只停留在「是否符合環保標準」的技術層次,而應提升到治理正當性的問題:誰決定設施配置?誰承擔長期風險?地方是否有能力拒絕或修正不對等的負擔?如果公共建設的成本分配機制無法透明化,地方將長期只能在「被選擇」與「被承擔」之間被動接受,而無法真正參與決策。從國際經驗來看,許多國家在處理高鄰避設施時,已逐步引入「社會許可」(social license)與地方同意機制。其核心並非否定公共建設,而是承認:基礎設施從來不只是工程問題,更是社會契約的一部分。台灣若要避免類似爭議持續重演,關鍵不在於增加說服,而在於重建制度信任,包括三個方向:強化地方參與的實質權重、納入產業與品牌的長期風險評估,以及建立跨區域環境負擔的分配機制。否則,即使技術上最安全的設施,也可能在治理上失去正當性。焚化爐可以蓋,但不能忽略它被蓋在誰的土地上、影響誰的生活,以及改變誰的未來。公共建設真正的考驗,不在工程本身,而在於我們是否有能力讓每一個承擔風險的地方,都真正參與決定。
  • 投書 韓國選票之亂給台灣的警訊:民主最怕的不是失誤,而是失去信任

    2026.06.06 | 12:53

    六月初,韓國選舉出現罕見的選務風暴。部分投票所因選票準備不足,導致投票時間結束後仍有大批選民無法完成投票。有些投票所甚至延誤至深夜,開票作業已經開始,現場卻仍有人排隊等待投票。憤怒民眾包圍投票所、阻擋票箱運離,高喊「選舉無效」、「重新投票」,最終警方介入維持秩序。雖然韓國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事後公開道歉,但社會對選務體系的信任已受到衝擊。表面上看,這似乎只是一次行政失誤。然而,真正值得關注的並不是選票印少了,而是這場風波揭露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民主制度愈來愈追求便利與效率時,是否也正在承受更高的信任風險?近年來,許多民主國家陸續推動事前投票、海外投票、通訊投票與電子化選務管理。支持者認為,這些制度能降低投票門檻,保障海外公民、行動不便者與特殊工作者的投票權利,也有助於提高投票率。然而,制度愈便利,程序往往愈複雜。從選票印製數量估算、投票資格認定,到選票保管、運送與開票管理,每增加一道程序,就增加一道可能出錯的環節。從行政角度看,這只是管理問題;但從民主政治角度看,任何程序缺失都可能被解讀為制度失靈。韓國此次事件便是一個典型案例。根據目前公開資訊,部分選區因選務單位低估投票需求,導致事前投票選票不足。從技術層面而言,這是選務規劃失誤;但對現場選民而言,他們感受到的並不是行政誤差,而是自己的投票權受到限制。而民主制度最敏感的地方就在於:人民不一定需要完全理解技術細節,但必須相信制度公平運作。一場選舉即使最終沒有舞弊,只要過程出現重大瑕疵,社會便可能開始懷疑結果是否公正。對民主政治而言,信任一旦受損,傷害往往遠大於錯誤本身。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成熟民主國家在設計選舉制度時,除了考量便利性,更重視程序透明與社會信任。值得注意的是,部分韓國民眾接受媒體訪問時,甚至提到台灣現行投票與開票模式較能避免類似爭議。當然,台灣的選舉制度並非完美,也仍有許多改革空間。但目前採取集中投票、實體投票與公開開票的制度設計,確實在程序簡潔與社會信任之間維持了一定平衡。這樣的平衡並非偶然,而是長期制度演化的結果。近年來,台灣社會也不斷出現推動不在籍投票、提前投票或通訊投票的討論。這些改革方向本身並無問題,也不應被視為政治禁忌。然而,任何改革都必須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制度便利性提升之後,公信力是否仍能維持?尤其在當前政治高度極化的環境下,選舉結果往往牽動巨大政治利益。任何程序瑕疵,都可能被迅速放大為舞弊指控;任何管理失誤,也可能演變成對制度正當性的全面質疑。民主制度最大的資產,從來不是投票技術本身,而是社會對結果的共同接受。因為選舉不同於一般公共服務。民眾辦理證件,可以接受程序繁瑣;搭乘交通工具,可以接受偶爾延誤;但選舉不一樣。選舉是民主授權的基礎,一旦人民開始懷疑選舉結果,受到衝擊的將不只是一次投票,而是整個政治體系的正當性。韓國此次選票風波提供的重要啟示正在於此。制度改革不能只看理論上的效率與便利,更必須評估實際執行能力、風險管理機制,以及最重要的是人民是否願意相信這套制度。民主社會當然應該持續追求更完善的投票制度,但在討論改革之前,仍須先回答幾個關鍵問題:如何確保選票全程安全?如何降低程序爭議對結果公信力的影響?如何在提高便利性的同時,維持全民對選舉結果的信任?這些問題若無法回答,再進步的制度設計都可能失去意義。韓國這次風波提醒我們,選舉制度最重要的價值,從來不只是方便,而是讓所有人相信結果值得被接受。因為民主真正依賴的,不只是選票本身,而是人民對選舉的信任。而一場被懷疑的選舉,即使結果正確,也可能失去民主最重要的正當性。
  • 投書 當一句「新店市長」引爆風暴:我們究竟在教孩子什麼?

    2026.06.04 | 20:17

    如果一句「新店市長」就足以被定義為教育失敗,那麼值得討論的恐怕不是學生,而是我們究竟如何理解民主社會中的言論自由與公民教育。近日一名高中畢業生在畢業典禮上以「新店市長」稱呼桃園市長張善政,引發政治人物與支持者批評。原本只是畢業典禮上的一句調侃,最終卻演變成全國性的政治攻防。這場風波最值得觀察的,或許不是學生說了什麼,而是成年人如何回應一名年輕人的表達。民主社會中,政治人物因掌握公共資源與決策權力,本來就必須接受公眾評論、質疑,甚至一定程度的調侃與諷刺。從漫畫、脫口秀到網路迷因,各國民主政治長期存在以幽默方式檢驗權力的文化。這些表達未必總是精準,也未必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但正因為權力必須受到監督,因此公共人物天然就比一般公民承受更高程度的檢視。更何況,「新店市長」並非憑空出現的稱呼,而是源於網路社群長期累積的政治迷因。支持者曾將其解讀為親民、生活化的象徵;反對者則視為政治調侃。無論立場如何,這類綽號本質上都屬於民主社會常見的公共討論現象。因此,更值得玩味的是,同樣一句話,當成年人說出口時,可以被理解為幽默;當學生說出口時,卻突然被上綱為教育問題。這種標準轉換,反映的恐怕不是學生的失當,而是社會對政治言論的雙重標準。真正令人不安的,從來不是一名學生說了什麼,而是部分成年人對一名學生展開的圍剿。當一位剛畢業的年輕人因一句調侃而出面致歉,社會更應該思考的是:這究竟是在進行公民教育,還是在傳遞一種訊息—面對權力時,最好不要開玩笑、不要批評、不要冒犯。如果是後者,那麼問題恐怕已經不只是個別事件,而是民主文化本身的退縮。更值得警惕的是,公共人物與學生之間並非站在對等位置。一方擁有政治資源、媒體曝光與社會影響力;另一方則只是剛成年的學生。當權力較大的一方選擇公開回應甚至動員輿論時,雙方所承受的壓力與風險並不相同。畢業典禮原本應該屬於學生。那是關於成長、告別與未來的時刻。然而事件發展至今,社會討論的焦點卻不再是教育本身,而是成年人如何對待一名十八歲青年在公共場合的發言。這其實提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希望下一代成為什麼樣的公民?是只會說安全話、不敢碰觸政治的人?還是願意觀察公共事務、敢於表達意見、即使偶爾失言也能透過討論學習的人?民主社會當然不鼓勵羞辱與霸凌,但同樣也不應把所有不夠得體的政治表達都視為不可原諒的錯誤。因為自由社會的成熟,從來不是建立在所有人都說正確的話,而是建立在社會有能力包容不同的聲音。一個社會真正的教育成果,不是年輕人永遠不犯錯,而是成年人願意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年輕人的錯誤。當一句「新店市長」就足以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暴時,我們或許更該反問:究竟是學生太脆弱,還是我們對民主社會應有的包容與自信,正在變得愈來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