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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論》活著說出真相——蔡寬裕先生訪談錄

新頭殼newtalk | 文/陳儀深
1970-01-01T00:00:00Z
白色恐怖受難者、現任台灣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長蔡寬裕。   圖:林朝億/攝
白色恐怖受難者、現任台灣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會長蔡寬裕。   圖:林朝億/攝

2019年夏天我從中研院近史所退休、緊接著到國史館任職之前為止,總共已經出版超過10本的口述歷史,在台灣歷史學界可以算是「名列前茅」吧。作為我研究戰後台灣政治史、尤其是研究戒嚴時期政治案件的基礎,口述歷史的重要性不亞於檔案,而我第1本的口訪成果是2000年中研院近史所出版的《口述歷史》第10期:蘇東啟政治案件專輯,第2本是2002年出版的《口述歷史》第11期:泰源監獄事件專輯;這2個案件的追查,很大的程度是透過蔡寬裕前輩的協助,才順利找到適當的受訪者。

從蘇東啟案到泰源事件

戰後最大宗台獨案「案頭」蘇東啟。 圖:取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網站
戰後最大宗台獨案「案頭」蘇東啟。 圖:取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網站

從我為了研究蘇東啟案而初次正式訪問蔡前輩,到2017至2018年為了執行人權館委託案而訪問蔡前輩,乃至2019年夏天我來國史館任職以後的補訪,前後有20年左右的時間,其實歷經不少非正式的訪問(請教),如今終於要出版一本有頭有尾的訪談錄了,可以說是完成彼此的一樁宿願;這次的「滿願」當然也要感謝中研院近史所以及國家人權博物館,願意將相關的著作權授予我們。本書的形成既然歷經長時間的「積累」,內容不免有些許的重複,還望讀者鑒諒。

就蘇案而言,蔡前輩不但在獄中、獄外與諸位受難前輩相熟,由於他常住高雄的時候不時開車去台中或台北,路過北港常會去找蘇東啟「秉燭夜談」,所以對蘇東啟政治案的細節以及蘇本人與李萬居之間的關係,知之甚詳。

就1970年泰源監獄事件而言,國民黨政府認為這是「劫械逃獄案」或「獄中再叛亂案」,對支持台獨的人而言則認為是一樁革命事件,蔡前輩就是當時參與其事的外役,事發之後雖然因鄭金河、江炳興等烈士一肩挑起而沒有擴大偵辦,蔡前輩和柯旗化等「涉嫌人」一樣──在綠島感訓監獄刑期滿了之後──還被留訓在綠指部3年,在這個意義上,他也是泰源事件的受難者之一。

「受苦一輩子有什麼意義?」

昔日的泰源感訓監獄。 圖:取自不義遺址網站

十幾年前我做完泰源案的口述史以後,曾經遠赴台東縣東河鄉,進去泰源技訓所(即昔日泰源感訓監獄)參訪、拍照,2018年初我為了執行人權館委託的泰源事件研究案,再度造訪泰源的時候則與蔡前輩同行,當時我們夜宿台東的溫泉旅館,我也是隨身帶著錄音筆,「浴前浴後」繼續進行不知已經是第幾次的訪談。所以,蔡前輩平常很少對外人說起的複雜身世,終於可以比較完整地記錄在本書中。

本書不只是一般政治受難者的口述史,因為蔡前輩的生命經驗擴大了政治受難的意涵,例如:他出獄以後在台中開工廠、聘用不少「難友」,繼續與警總打交道;解嚴後參與組織台獨政治犯為主的聯誼會(2000年他們的團體曾經租遊覽車去屏東墾丁旅遊,我當時帶著錄音筆隨車南下,在墾丁一起過夜,我記得張世欽、黃錫琅2位前輩的訪問就是在那天晚上完成的),成為反對運動的一環。

此外,他和蔡焜霖前輩一樣常常受邀參加人權館的委託案審查,我若有機會和他們一起開會討論,每每感受到他們2人不但博學多聞,而且有心志堅定卻又兼容並蓄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蔡前輩對於轉型正義的追求鍥而不捨,包括馬政府時代的龍應台部長、王逸群主任,蔡政府時代的鄭麗君部長、陳俊宏館長、楊翠主任委員,以及立法委員柯建銘、謝聰敏、尤美女乃至國民黨籍的陳學聖、蔣萬安等等,都是蔡前輩不斷遊說、接觸或「周旋」的對象,其中關於《促轉條例》、《國家人權博物館組織法》、《政治檔案條例》等重大的轉型正義立法過程,都可以看到蔡前輩的身影,本書也儘可能在這方面做了記錄。

活著是為了說出真相

蔡寬裕、陳儀深等人合著《活著說出真相:蔡寬裕先生訪談錄》一書。 圖:取自博客來
蔡寬裕、陳儀深等人合著《活著說出真相:蔡寬裕先生訪談錄》一書。 圖:取自博客來

《轉型正義:邁向民主時代的法律典範轉移》一書的作者、美國紐約法學院教授璐蒂.泰鐸(Ruti G. Teitel)於2019年7月曾經來台訪問,她在一場座談會中指出,世界各國對於如何面對昔日的加害者會有不同的決定,例如阿根廷民主化以後軍人的力量較弱,所以可以進行追究審判,但同是在南美洲的智利,民主化之後軍政府的力量還很強,轉型正義的工作就以和解為主——後來這方式被南非學去、成為所謂的「南非模式」。

要之,轉型正義標榜的真相和正義不是理想化的正義,而是一種確實可行的正義。台灣政治民主化以後的轉型正義,是從1990年代國民黨執政的李登輝時代開始,歷經民進黨執政的陳水扁總統、蔡英文總統時期並沒有另起爐灶,只是延續和深化,其中理想與現實的拉鋸,大概很少人能比蔡寬裕前輩的體會更深刻了。

謝聰敏先生曾在他自己的《台灣自救宣言:謝聰敏先生訪談錄》中自問:「受苦一輩子有什麼意義?」他以自己年老了還為台灣戒嚴時期的人權問題奔走,甚至不惜和政府打官司為例,說這是他做為一個政治犯的意義所在,也就是Creative Suffering!我認為蔡寬裕前輩所實踐的,同樣是這個意義和價值。

最後,感謝前衛出版社願意和國史館合作出版這本書,當我們在尋思本書的書名時,負責編輯的楊佩穎小姐說,她最感動的部分是:泰源事件烈士之一的詹天增,準備赴義之前還交代蔡前輩—要活下來,以便為後人說出真相。於是,我們就決定用「活著說出真相」作為書名了。

作者/國史館館長 陳儀深

活著說出真相——蔡寬裕先生訪談錄

「我一直記住詹天增說的話,他要我活著,要我把真相說出來,這是我的使命,也是同志賦予我此生的任務。」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   圖:林朝億/攝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   圖:林朝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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