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批評血親關係,何必扯上「遺傳」?
日本東京大學教育學研究所教授本田由紀,因評論三笠宮家彬子女王的一則社群平台貼文,引發日本輿論爭議。本田九月一日在「X」寫下「每次看到這些人,都會感受到遺傳因素的可怕」等內容,遭批評涉及歧視。九月八日,東京大學證實,教育學研究所主管已提醒本田,即使是個人社群平台發文,也應充分考量後再發布。 事件起因,是本田引用一則談論彬子女王皇族費增加的貼文。原貼文將彬子女王與麻生太郎的親屬關係拉進討論,甚至質疑「要讓天皇出自麻生的血統嗎?」。本田後來解釋,自己所說的「遺傳因素」,是指麻生太郎與彬子女王的血親關係,以及血親可能造成的偏袒,並非針對彬子女王的外貌或個人特質。 問題就在這裡。如果真正要批評的是血親關係帶來的偏袒,為什麼不用「血親」、「親屬」,甚至「裙帶關係」,而要使用「遺傳因素」?這幾個詞看似接近,指向卻不一樣。「血親」談的是人與人的關係,「裙帶」談的是利益,「遺傳」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人與生俱來、無法選擇的條件。當批評從制度與行為,滑向人的血統,爭議自然不會只是「用字比較尖銳」而已。皇室制度可以批評,皇族費也可以檢驗,政治人物與皇族之間的親屬關係更可以公開討論。但如果真正要質疑的是權力與利益,就應該把問題說清楚:誰做了什麼、利益如何產生、制度出了什麼問題,而不是把血緣本身變成值得恐懼的理由。本田可以主張自己沒有歧視意圖,外界也不該只因一句話刺耳,就逕自替她判定動機。然而,公共人物說出口的話,也不能只靠事後解釋就算了。尤其本田身為東京大學教授,更應該明白,語台灣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日本皇室究竟該不該改革,而是我們怎麼看待公眾人物的社群言論。教授可以有私人言不只是表達想法,也可能替人貼上標籤,甚至讓原本應該討論的制度問題失焦。這場風波對台灣真正值得参考與省思的,不是日本皇室究竟該不該改革,而是我們怎麼看待公眾人物的社群言論。教授可以有私人帳號,但教授的身分不會跟著帳號一起下線。言論自由保障批評權力的權利,卻不代表可以免除選擇字眼的責任。批評可以尖銳,但刀口必須對準真正的問題。若批評的是制度,就批評制度;若批評的是行為,就針對行為說話。不要批評著批評著,最後連一個人的血統,都成了可以被拿來否定的理由。
留言0喜歡1投書從朝鮮王朝末期的歷史困局來看,現在的台灣不能只問選誰
川習會九月二十四日在美國華府登場。面對美中兩國領袖再次會面,台灣社會關注的往往是:台灣議題會不會被放上談判桌?台灣會不會成為大國競逐下的籌碼?但比猜測大國將如何決定台灣,更值得思考的其實是,台灣自己究竟還有多少選擇?十九世紀末的朝鮮王朝,正面對類似的困境。甲申政變後,清帝國與日本帝國對朝鮮的競逐日益激烈。一八八五年《天津條約》雖約定清日撤兵,以及日後出兵朝鮮須相互通知,卻沒有消除兩國競爭。一八九四年東學農民運動爆發,清日相繼出兵,最終引發甲午戰爭。此後,日本與俄羅斯又在朝鮮半島展開競逐。朝鮮並非沒有改革,甲午改革也曾試圖重整政治與社會制度,只是改革過程同樣受到外部強權牽制。一九〇五年日俄戰爭後,日本取得朝鮮的外交控制權,朝鮮遂逐步失去自主外交的空間。而且朝鮮最後會走到那般田地,和高宗國王、興宣大院君、閔妃(明成皇后)等朝鮮王室的不同派別勢力彼此爭權奪利也有直接關係。這段歷史真正值得台灣警惕的,並不是「親清、親日或親俄究竟哪一條路錯了」或「事大主義」的問題」,而是一個國家如果長期把自身命運寄託在大國競爭的結果上,最後可能連選擇的能力都會逐漸消失。當然,今天的台灣與十九世紀末的朝鮮有根本不同。台灣有民主制度、完整的經濟體系、先進科技產業,也與美國、日本及其他國家建立廣泛的實質關係。我們不能把歷史簡單重演。但相同的問題仍然存在,當美中競爭加劇,台灣是否有能力把國防、經濟、科技、外交與社會韌性轉化為自己的戰略籌碼?如果所有討論最後都只剩「選美國還是選中國」,反而可能忘記小國最重要的工作,是讓自己的選項愈來愈多。台灣當然需要與理念相近的國家合作,也需要強化自我防衛能力;但合作不等於依賴,交流也不等於放棄安全。真正成熟的戰略,不是預測哪一個大國永遠不會改變,而是即使國際局勢改變,台灣仍有能力決定自己的方向。朝鮮王朝末期最值得記取的歷史,不只是大國環伺,而是國家逐漸失去了決定自己命運的空間。今天的台灣不能決定美中如何競爭,卻可以決定自己要累積多少能力、建立多少關係,以及在下一次國際局勢轉變時,手中還有多少選項。
留言0喜歡1投書川習會變局,考驗台灣治理
美中兩國領袖還沒坐上談判桌,經貿官員已先在紐約交手。雙方近日針對貿易、稀土供應及人工智慧等問題展開磋商,顯示這場峰會所牽動的,早已不只是傳統外交關係。這些消息對台灣的意義,不只在於川習會是否談到台灣,而在於美中政策的任何調整,都可能透過貿易、科技與供應鏈傳到台灣。過去面對美中競爭,政府與社會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外交表態,等待白宮或北京釋放訊號。但對高度依賴國際貿易與科技產業的台灣而言,真正困難的往往是訊號出現之後:企業怎麼調整?政策怎麼銜接?政府各部門能不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致的應對?這次川習會涉及的議題已經顯示,美中關係很難再用單一的「貿易戰」概括。從關稅、關鍵礦產到人工智慧,經濟利益與國家安全彼此交疊。對台灣而言,一項美中協議可能影響的不只是外交部門,而可能同時涉及經濟、科技、能源、國安與產業政策。因此,川習會前,政府真正需要準備的不是預測兩位領導人會說什麼,而是把可能發生的情境想在前面。若美中貿易安排延續,台灣產業如何調整?若科技管制出現變化,企業需要什麼政策協助?若關鍵物資供應受到影響,相關部門是否已有替代方案?這些問題沒有哪一個可以靠一場峰會直接回答,卻都是治理必須面對的功課。更重要的是,政策準備不能只停留在政府內部。當國際局勢變化可能影響企業投資、工作機會甚至日常生活,政府就有責任讓社會知道可能發生什麼,以及有哪些應變方式。資訊透明不只是溝通問題,也是降低不確定性的重要治理工具。川習會的結果值得關注,但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是面對結果的能力。大國可以用一場峰會處理彼此關係,台灣則必須用日常治理,承受國際關係變動帶來的連鎖效應。國際局勢不能由台灣決定,但面對變局的治理能力,可以由台灣自己建立。
留言0喜歡1投書市政不能只看有沒有做,更要看結果
九月九日台北大巨蛋舉行中職賽事,場上突然出現老鼠,工作人員拿著紙盒、水桶圍捕,比賽一度暫停,捕鼠畫面還透過轉播送進全台觀眾眼前。這個畫面或許令人莞爾,對台北市的城市治理卻不該只是笑話。國民黨籍台北市長蔣萬安今年五月宣布推出「鼠類偵防師」,希望透過專業人員協助防治鼠患;如今老鼠竟然跑進大巨蛋,市府除了要求遠雄清消,更值得追問的是:政策推出之後,究竟有沒有真正降低市民面對鼠患的風險?市府也持續要求各局處強化鼠類防治,這更凸顯鼠患並不是單一場所的問題,而是城市環境管理的一環。類似的問題,也出現在公館吸菸區。北市推動無菸城市,卻出現格柵式吸菸區引發爭議,最後由市府要求撤下並改善。市府後續也表示,將建立更完整的設計原則與標準。 政策方向本身可以討論,但一項公共設施如果上路後才發現設計與城市環境格格不入,再緊急調整,暴露的其實是政策形成與審查機制是否周延。今年六月內湖強降雨造成多處積淹水,市府說明當時降雨超過排水系統容受力,蔣萬安也提出五至十年、六十五億元的治水規畫,盼將降雨容受力提升。 這說明極端氣候確實考驗城市,但也提醒市府,所謂防災韌性不能只停留在工程預算與計畫數字,還包括預警、應變與第一時間讓居民得到資訊的能力。鼠患、吸菸區、淹水,看似毫不相干,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市政不能只看「有沒有做」,更要看「做出來的結果是什麼」。市長當然可以要求局處改善,也可以在問題發生後迅速處理;但真正成熟的治理,應該是政策推出之前就充分評估,在問題發生之前就建立應變,而不是每次都等到新聞鏡頭出現,才開始追老鼠、拆設施、補漏洞。台北市民需要的,不只是動作很快的市政府,更是一個能讓政策經得起現場考驗的市政府。
留言0喜歡1投書尊重彼此的身體界線,是重要的人際禮儀
隨著年底九合一大選(及公投)即將到來,我們很容易在現場或畫面上看到,代表不同陣營的候選人(參選人)出席同一個公開活動,或者掃街拜票時「狹路相逢」,有時候同性別的候選人會禮貌性的向對方致意、打招呼;點點頭、握握手,甚至有時候還會有人拍拍對方的肩膀、背部。這類動作未必有什麼政治訊號,也通常不會是惡意的,但筆者真正想談的,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生活問題:與人互動時,究竟要不要尊重對方的身體界線?台語有一句熟語「跤來手來」(腳來手來),形容一個人與別人說話時,總喜歡伸手拍肩、摸背,或者見面握了手還要再拍拍對方。對有些人而言,這可能只是熱情、親切,甚至是一種習慣;但對不習慣肢體接觸的人來說,卻可能感到不舒服。問題就在這裡:肢體接觸是否恰當,不能只由伸手的人決定。自己覺得親切,不代表對方也會覺得親切;彼此熟識,也不代表就可以不經詢問而碰觸對方。尤其在公共場合,雙方的關係、年齡、身分不同,更應該留意彼此的界線。有人可能會說,拍拍肩膀、拍拍背而已,何必小題大作?但禮貌從來不是「自己覺得沒什麼」就算數。真正的禮貌,是要知道自己的習慣可能成為別人的困擾,因此在伸手之前多想一下。這種分寸感看似微小,卻往往最能看出一個人是否真正把別人當成一個有自主感受的個體。這件事也不分性別,即使是相同性別的人之間,也有人不喜歡被別人隨意碰觸。尊重身體界線,本來就不應該有性別之分。政治人物尤其如此。政治人物的一舉一動容易被放大,但這不表示我們要把每一個拍肩動作都政治化。反而應該把這次事件當成一個生活提醒:握手已經足以表達問候,沒有必要把「熱情」建立在碰觸別人的身體上。說話就好好說話,握手就好好握手,避免「腳來手來」,多一點對彼此界線的尊重。這不只是政治人物應有的分寸,也是每一個人在人際相處中都值得學會的禮貌。
留言0喜歡1投書當我們談教師權益,那學生呢?
教育部為今年教師節推出微電影《一百分的形狀》,原意是呈現教師看見學生、陪伴學生的溫暖;然而片中公開唱名成績、師生放學後單獨相處,以及抓手、搭肩等肢體互動,確實引發對校園現實風險的質疑。這些情境在真實校園裡,都可能產生誤解、申訴,甚至更嚴重的問題。教師需要清楚的界線與合理保障,這一點不能否認。但教育現場也不能因此只剩下「教師很辛苦、學生很難教」的單一敘事。前一陣子受到討論的韓劇《鐵拳教育》,把失控學生、校園暴力、家長與教師問題都放進劇情;然而戲劇終究是戲劇,現實中的學生不可能都是問題學生。少數學生的挑釁、霸凌或放棄學習,不能變成「現在的學生都很難教」的標籤。多數學生只是安靜上課、認真學習,甚至有人正在校園裡承受排擠,卻未必有能力替自己發聲。同樣地,也不能把家長都想像成動輒申訴、提告的「恐龍家長」。多數家長未必高調,甚至可能不知道孩子在學校遭遇了什麼。教師需要被尊重,學生與家長也需要被公平對待。當然,教師群體中也可能存在不適任甚至傷害學生的人,正如學生群體中也可能有霸凌他人的人。尊重教師,不代表教師不能被檢驗;保障學生,也不代表學生可以毫無界線。更不能忘記,現行《校園霸凌防制準則》已明確區分「生對生霸凌」與「師對生霸凌」。師生之間存在權力與地位差距,當傷害來自掌握教學、評量與管教權力的一方,學生往往更難拒絕、更難求助。這種權力不對等下的傷害,更需要制度正視。教育不能因為保護教師,就忽略學生;也不能因為保護學生,就否定教師合理的管教與專業。真正成熟的教育制度,應該同時讓老師敢教、學生敢學,也讓任何一方受到不當對待時,都有可以相信的求助管道。老師要被保護,學生也不能被忘記。這兩件事,從來不是二選一。
留言2喜歡1投書「共管中國」之後,台灣真正要管理的是什麼?
外交部長林佳龍日前談到川習會時表示,台美溝通良好,要一起「共管中國」。這句話引起討論。陸委會副主委沈有忠十八日進一步說明,所謂「共管中國」指的是風險共管,而不是管理中國內部的經濟、社會問題。筆者認為,與其爭論台灣有沒有能力「管理中國」,不如先問一句:台灣真正需要管理的,究竟是中國,還是中國帶來的風險?兩者看似只是用字不同,背後卻是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政治語言從來不只是表達立場,也會決定我們怎麼理解問題。當「管理中國」成為一句口號,焦點很容易落在誰有資格管理誰;但若把它拆解成「管理來自中國的風險」,問題就從權力想像轉向國家治理。過去台灣談兩岸,經常被放進中國設定的框架里。中國要不要交流、會不會施壓、接受什麼條件,似乎都成了台灣只能等待的答案。但如果把問題改成「台灣如何管理來自中國的風險」,主動權就回到了台灣自己手上。這並不是說台灣可以控制中國,而是台灣可以決定如何降低風險、如何建立防衛能力、如何與美國及其他民主國家合作,也可以決定哪些經貿、科技與資訊依賴必須降低。更重要的是,風險管理不能只靠外交與軍事。能源、通訊、金融、供應鏈、資訊環境,以及社會在危機中的互信與應變能力,都屬於國家安全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麼「管理風險」最後會回到公共治理,而不是停留在外交修辭。所以,「管理」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誰有資格管理誰,而是台灣能不能把風險辨識、政策協調與國際合作做得更好。台灣不需要幻想自己能管理中國,但也不必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中國決定。真正成熟的國家戰略,不是控制對手,而是在無法控制對手時,仍然保有自己的選擇。如果「共管」有其意義,最後應該管理的不是中國,而是風險;而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是面對風險時,不讓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決定的能力。
留言0喜歡1投書別讓歷史替我們選敵人
俄羅斯駐台機構近日在台北閉門放映一部一九四五年的蘇聯紀錄片《粉碎日本軍國主義》,只有約二十名台灣學界及社會人士受邀觀看,卻引起台灣政府關注。路透報導,台灣方面認為,俄羅斯可能正協助中國強化日本軍事威脅升高的論述,甚至企圖影響台灣與日本及其他夥伴的關係。一部八十一年前的黑白影片,為什麼到了今天,仍值得台灣警覺?真正值得注意的,也許不是這部電影,而是誰正在告訴我們,應該用什麼角度回頭看那場戰爭。歷史當然不能忘記。日本軍國主義在亞洲造成的戰爭傷害,也不應被淡化。但記得歷史,與利用歷史,是兩回事。同一段歷史,經過不同國家、不同政治力量重新選擇、剪裁與命名,就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意義。今天的台灣與日本,早已不是一九四五年的台灣與日本。台灣有殖民歷史記憶,也有戰爭傷痛,但今天的台日之間,同時存在民主制度、經貿往來、民間交流,以及面對區域安全局勢時日益密切的合作。因此,台灣更需要有自己的歷史判斷。我們可以批判日本過去的軍國主義,也可以理解日本社會今天如何面對那段歷史;可以記得戰爭的傷痛,也不必因此接受別人替我們安排好的敵我關係。尤其當外國政治力量重新把二戰歷史搬到今天的台灣來談,我們更應該問的,不只是「這部電影反不反日」,而是「為什麼現在要放這部電影?」。歷史可以成為記憶,也可以成為政治工具。台灣真正要守住的,是自己理解歷史的能力。不要讓八十年前的戰爭,替今天的台灣決定明天應該恨誰、信誰。
留言0喜歡1投書當方便變成我們最大的風險
今天的科技,已經不只是幫我們做事,而是開始學著替我們想。台灣LG昨日宣布深化「懂你的AI」策略,讓人工智慧從過去的被動指令,進一步走向主動協作,從家電到日常生活,都希望科技能更貼近使用者需求。這聽起來很美好。冰箱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常開門,家電可以自己調整,手機可以幫我們找到答案,網路購物隔天就能收到,連吃飯都有人送到家。我們享受便利,也越來越習慣凡事只要「按一下」就能解決。但問題也正在這裡。當方便變成生活的標準,我們會不會開始覺得等待是一種浪費,麻煩是一種錯誤,甚至連思考都希望有人替我們完成?過去買東西,要出門、比較、等待;現在手機一點,商品就送到家。過去遇到問題,要查資料、問人、自己判斷;現在打開AI,很快就能得到一個看似完整的答案。科技確實替我們省下很多時間,但省下時間之後,我們拿這些時間做了什麼?更值得警覺的是,我們可能慢慢把「方便」當成「正確」。網路資訊取得很方便,卻不代表每一則資訊都是真的;AI回答得很快,也不代表答案一定正確;外送讓生活更方便,也不代表背後的成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科技太方便,而是我們會不會方便到最後,連判斷都懶得自己做。一個成熟的社會,當然應該追求效率,也應該善用科技改善生活。但便利的價值,不該只用「快不快」來衡量。那些需要等待的事情、需要自己思考的問題,以及不能把責任交給機器的決定,仍然需要人自己面對。科技可以替我們省時間,卻不能替我們決定人生。我們可以享受便利,也可以接受科技走進生活,但別忘了留一點時間給自己思考。因為真正好的生活,不是什麼都有人替你做好,而是即使世界越來越方便,我們仍然知道什麼可以交給科技,什麼不能。
留言0喜歡1投書從沖繩到台灣,第一島鏈不能再自欺
這次日本沖繩縣知事選舉的結果,最值得台灣注意的,不只是沖繩人的選擇;而應該是第一島鏈正在面對一個愈來愈現實的問題,如果中國持續增加軍事壓力;沖繩與台灣究竟準備好了沒有?玉城丹尼執政八年,反對邊野古是最鮮明的政治立場。他過去也反對把「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直接畫上等號,主張以外交與對話避免沖繩成為戰場。這種對戰爭的恐懼可以理解。沖繩有自己的戰爭記憶,也長期承受基地負擔。但問題是,和平不能只靠希望對手不要動手。沖繩距離台灣最近的與那國島只有一百多公里,日本近年持續強化西南諸島防衛,中國軍事活動也持續增加。沖繩不是地圖上的邊陲,而是第一島鏈前線。因此,古謝玄太勝選不能只理解成「沖繩支持基地」。更重要的是,沖繩政治開始必須回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如果和平受到威脅,除了反對戰爭之外,還準備了什麼?這也是台灣該問自己的問題。安全不是只有軍隊和武器。避難、醫療、能源、通訊、交通、關鍵基礎設施,甚至地方政府在危機中的指揮能力,都是真正的安全。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戰爭,就假裝威脅不存在。台灣與沖繩面對的政治問題不同,卻共享同一片安全環境。中國若以軍事壓力改變台海現狀,沖繩很難置身事外;台海若發生衝突,沖繩也很難假裝那只是別人的戰爭。和平需要外交,但和平同樣需要實力與準備。古謝接下來要證明的,不只是經濟政策能不能成功,更是如何讓沖繩在安全與生活之間找到新的平衡。而台灣也該明白一件事;站在第一島鏈上,準備不是好戰。準備,是為了讓和平有更大的機會。
留言0喜歡1投書沖繩變天,玉城路線輸在哪裡?
日本沖繩縣知事選舉十三日投開票,四十二歲的前那霸市副市長古謝玄太擊敗尋求三連任的玉城丹尼。延續十二年的「非自民」縣政就此轉向。這場選舉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誰當選,而是沖繩選民正在重新評估一條走了多年的政治路線。古謝獲自民、維新、國民、參政、日本保守及公明沖繩縣本部支持,選戰主打經濟與所得,提出十年後縣民所得倍增,並強調育兒、觀光及產業發展。他也支持普天間基地搬遷至邊野古。玉城則延續反對邊野古的立場。這個問題對沖繩當然仍然重要,但選前共同社調查已透露另一個訊息:選民最希望知事處理的是經濟、觀光與就業,占百分之四十六點二;普天間搬遷與基地問題則占百分之二十六點三。這不是說沖繩人不在乎基地,而是基地政治已經不能回答所有問題。對玉城而言,真正的困境或許不是反對邊野古本身,而是八年執政後,選民開始要求看見下一步。反對一項政策可以凝聚支持,卻不能永遠代替治理。當年輕人關心收入、工作,家庭關心物價與育兒,地方政府就必須提出更具體的答案。更何況,沖繩的安全環境已經改變。中國軍事活動增加,台海情勢升高,南西諸島的戰略位置愈來愈受到日本重視。基地問題因此不只是沖繩與東京之間的政治衝突,也牽涉日本整體防衛與沖繩自身的安全。古謝勝選未必代表沖繩全面右轉,也不能說選民因此放棄基地議題。但這張選票至少告訴政治人物:沖繩人要的不只是「反對什麼」,還要知道「接下來怎麼辦」。政治可以有立場,但不能只有立場。當選民開始追問明天,停留在昨天的政治,就會失去答案。
留言0喜歡1投書台灣不能押寶川普,更不能押寶一個黨
美國總統川普近日在共和黨中期選舉大會上,要選民「假裝我還在選票上」,更把今年期中選舉說成對他執政的公投。從要求盟友分擔更多成本,到關稅、伊朗戰事,再到把加拿大、格陵蘭、冰島等主權國家與地區畫進美國版圖,川普的政治與外交,愈來愈帶有「忠不忠於我」的味道。冰島政府甚至因此召見美國大使抗議。這不只是美國內政,也是台灣應該思考的問題。 台灣明年國防預算將達一兆一千二百二十五億元,首度突破兆元;今年也提出一千四百五十七億元追加國防預算。台灣企業則再增加二百億美元赴美投資。強化國防是台灣自己的責任,深化台美產業合作也有必要,但我們增加承擔,不代表外交上就必須選邊站。 川普近日點名台灣駐美代表處與所謂的「左派智庫」交流,這更突顯台灣不能把對美關係押在單一政黨。台灣與美國不同政治光譜的智庫、學界及政治人物保持往來,本來就是正常外交。共和黨、民主黨都有支持台灣的人,也都有與台灣價值相近之處。今天是共和黨執政,誰能保證下一任總統一定是共和黨?誰又能保證美國永遠由右派執政?更何況,川普自己過去也曾是民主黨員。既然政黨輪替就是民主政治常態,台灣為什麼要押寶?把「左派」直接等同共產黨、反美國,同樣荒謬。美國今天的民主、自由與繁榮,本來就有自由主義傳統的重要貢獻。左右可以爭論,政策可以不同,但不同意見不代表敵人。面對川普政府,台灣當然要算自己的利益,也要有能力承擔國防與經濟成本;但更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綁在任何一位總統或任何一個政黨身上。真正成熟的外交,不是猜誰會贏,而是讓無論誰贏,台灣都有朋友。美國會換總統,台灣的國家利益不會跟著換。台灣真正該押注的,是自己的實力、民主制度,以及跨越美國黨派的長期友誼。
留言0喜歡1投書聯合國喊「普惠全民」,台灣不該「被缺席」
第八十一屆聯合國大會九月八日在紐約開議,今年總辯論主題是「恢復信任、應對轉型:一個普惠全民的聯合國」。聯大開議前,台灣再次爭取參與聯合國體系。這句「普惠全民」,對台灣而言,不能只當成一句外交口號。聯合國說要讓所有人都能受益,但二千三百五十萬台灣人民,卻長期被排除在聯合國許多機制之外。問題是,台灣從來沒有因此與國際問題絕緣。從疫情、氣候變遷,到災害防救、科技發展與全球供應鏈,這些事情都直接影響台灣,也同樣牽動世界。所以,台灣爭取國際參與,不該只是不斷追問「為什麼不能進去」,也應該讓世界看見:少了台灣,國際社會究竟少了什麼?二七五八號決議當然是繞不開的歷史背景。中國長期主張這項決議已經處理台灣在聯合國的問題,台灣則指出,決議處理的是中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並未決定台灣主權。這場爭論當然不能放棄,國際社會也有必要把決議文字說清楚。但台灣不能每年到了聯大開議,就只回答這一道題。如果國際社會面對共同問題時,台灣只能站在門外看,世界也會因此少了一個實際參與者。台灣在公共衛生、災害應變、科技與產業等領域累積的經驗,不只是台灣自己的成果,也可以成為國際合作的一部分。國際參與當然需要席位,但席位不是終點。真正重要的是,當世界面對共同問題時,台灣能不能在場、能不能說話,也能不能把自己的經驗帶給別人。聯合國今年談「普惠全民」,就不該只看誰坐在會議桌前,也該看誰正在承擔問題、誰能提出解方。台灣不只是要求世界看見我們,更要讓世界看見我們能做什麼。當聯合國談「所有人」,台灣的聲音,就不該被排除在「所有人」之外。
留言0喜歡1投書晶片之外,台灣還要留下什麼?
日前台灣的半導體新聞,最值得注意的其實不只是投資金額,而是當台灣愈來愈成為全球人工智慧產業的重要節點,我們究竟能不能把產業的不可或缺,變成國家的不可取代。路透社報導,台灣正運用半導體優勢深化與美國、歐洲等夥伴的合作。台灣企業規畫再增加約二百億美元赴美投資,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的投資規模也將達二千六百五十億美元。這顯示台灣產業的全球影響力正在擴大,但也讓一個問題更加迫切:台灣在這場全球布局中,除了工廠與資本,還能留下什麼?企業全球布局有其商業必要,真正需要國家思考的,是企業走出去之後,台灣的利益能不能一起走進談判桌。國際政治有個現實:「被需要,不等於有談判能力」。別人需要台灣的晶片,代表台灣有產業競爭力;但只有當這種競爭力能轉換成市場准入、投資保障、科技合作、人才交流與制度參與,產業優勢才會成為國家籌碼。因此,台灣現在不能只問「要投資多少?更應該問「我們換回了什麼」?美國希望提高半導體在地生產,台灣就應該爭取更穩定的市場與投資條件;歐洲希望吸引台灣企業,也可以把研發、人才與制度合作放在同一張談判清單。這不是斤斤計較,而是國家利益本來就應該存在於國際合作之中。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把台灣的價值只理解成一座座晶圓廠。民主、法治、人才、研發與開放社會,才是這套產業能夠長期運作的基礎。賴清德總統日前也強調,台灣半導體優勢建立在民主治理與法治之上。如果只把晶片送到世界各地,卻沒有把台灣的制度、人才與規則影響力一起帶出去,我們得到的可能只是供應鏈的重要位置,卻沒有相應的國際話語權。台灣真正要做的,不是阻止全球化,而是在全球化裡增加自己的選擇。晶片可以走出去,台灣的利益不能缺席;產業可以全球布局,國家的選擇權更不能一起外移。
留言0喜歡1投書別等世界救台灣,先讓台海和平成為世界利益
中國軍機持續在台灣周邊活動之際,美國、日本與韓國自9月7日起至11日,在濟州島以東、以南的國際海域舉行「自由之刃」多領域聯合演習。三國即使各自面對不同的國內與區域問題,仍維持安全合作。把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看,台灣真正該思考的,或許不是「又有多少國家支持我們」,而是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台海和平,能不能成為其他國家自己的利益?這個問題很重要,因為國際政治從來不是朋友投票。國家首先計算的,永遠是自己的安全、經濟與戰略利益。台灣如果只是不斷要求各國表態支持,最後得到的可能是一張張漂亮的外交聲明;但如果台灣能讓各國清楚看見,台海一旦失序,它們自己也會付出沉重代價,情況就完全不同。日本就是一個值得觀察的例子。8月底,日本跨黨派國會議員團訪問北京。這並不代表日本降低對台海安全的重視,反而說明日本外交真正的邏輯:一方面強化與美國及區域夥伴的安全合作,另一方面仍保留與中國溝通的管道。對日本而言,台海穩定牽涉西南諸島安全、海上交通、能源與經濟,也牽涉日美同盟的戰略環境;但中國同樣是日本無法忽視的鄰國與經貿對象。因此,日本不會只用「親台」或「親中」決定政策,而會把日本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順位。韓國也是如此。8月中國外長王毅訪問韓國,與總統李在明及外交部長趙顯會面。韓國必須同時面對北韓核武與飛彈威脅、維持美韓同盟,也不能忽視中國的地緣與經貿影響力。然而,美日韓「自由之刃」仍照計畫舉行。這說明一件常被台灣忽略的事:國家可以一邊與中國溝通,一邊強化安全合作;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升高,也可以為最壞情況做好準備。因此,台灣不能再用「支持或不支持台灣」的二分法理解別人的外交政策。真正值得我們做的,是把「台海安全」轉化成「共同利益」。9月初,日本與韓國首次舉行官方會議,討論緊急能源供應合作,包括液化天然氣、原油與石油產品的穩定供應。這件事看似與台灣無關,卻恰好提醒我們,區域安全從來不只是軍艦與戰機,也包括能源、航運、半導體、海底電纜與供應鏈。如果台海發生重大危機,受影響的絕不只有台灣。日本、韓國、東南亞乃至歐洲,都可能面對航運中斷、能源價格上升、供應鏈受阻與科技產業震盪。所以,台灣外交真正該做的,不只是建立一張「支持台灣的國家名單」,而是建立一張「利益相連的安全網」。這也要求台灣先把自己做好。國防要有可信度,能源要有韌性,海底電纜與關鍵基礎設施要有備援,半導體與重要供應鏈要能降低風險,社會本身也要有面對危機的能力。只有一個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台灣,才可能成為別人願意共同維護的夥伴。國際社會不會單純因為喜歡台灣,就替台灣承擔風險;真正穩固的支持,是當台海發生危機時,其他國家發現自己也承擔不起後果。因此,台灣不能只問「誰挺台灣」,而應該問:「我們能不能讓更多國家明白,台海和平也是它們自己的利益?」最可靠的國際支持,不是別人答應替你承擔風險,而是別人發現,台灣的安全與自己的安全早已分不開。台灣要爭取的,不只是世界支持我們,而是讓台海和平本身,成為世界不能失去的利益。
留言0喜歡1投書北京的一句「一中」,會變成台灣人的什麼?
中國近來持續要求各國接受北京所稱的「一中原則」。八月二十四日,中國與約旦發表聯合聲明,約旦重申「一中原則」,並稱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類外交文字,台灣人可能已經看得有些麻木,但真正值得警覺的是:北京要求別國接受的政治說法,會不會最後變成台灣人的實際限制?答案其實已經出現。八月中旬,烏干達發生持台灣護照民眾入境遭扣留護照的事件。烏方要求民眾持中國護照蓋入境章,才歸還台灣護照,並表示這是執行烏國的「一中政策」。外交部獲報後持續交涉,遭留置的台灣護照最後全數發還。這件事告訴我們,一個看似遙遠的外交用語,一旦被第三國拿來執行,就可能直接落在台灣人的護照上。北京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又有哪個國家在聲明中寫下「一中」,而是這套說法如果逐漸變成其他國家的行政習慣,影響就會完全不同。今天可能是護照、簽證與入境,明天可能是國際會議的參與資格、台灣企業的名稱、貨品標示,甚至是航班與通關。到那個時候,台灣面對的就不只是中國的外交壓力,而是第三國的制度也開始替北京執行政治要求。這才是台灣真正需要警覺的地方。台灣的回應不能每次只停在發新聞稿抗議。政府應該建立完整的追蹤機制,哪些國家在入境、簽證、經貿或國際參與上接受北京要求,都應該持續掌握;一旦發生具體歧視,就應該迅速交涉,必要時提出相應的外交與經貿回應。我們不必要求每個國家都與台灣建交,但至少應該讓國際社會明白:不與台灣建交,與配合北京打壓台灣,是兩回事。北京可以要求別人說「一中」,但不能讓這三個字變成台灣人在世界各地生活、工作與往來的通行障礙。真正的外交戰場,不只在各國政府的聲明裡,也在台灣人的護照、企業與每一次出入境之間。
留言0喜歡1投書拿國家預算當政治棍棒,人民卻只能等四年?
國民黨不分區立委翁曉玲近來屢因言論引發爭議。從刪凍總統府國務機要費,到談及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她的發言不斷受到社會檢視。真正值得關注的,卻不只是個別立委說了什麼,而是當國家預算成為政治攻防工具時,人民究竟還有多少制衡方式?八月二十九日,翁曉玲表示,審查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時,要「認真找出這些青鳥綠媒飼主」,並「大幅刪除他們的預算經費」,還稱相關部會握有「大筆的飼料費」。立委當然有權審查、刪減預算。若政策成效不彰、經費編列不合理,立委提出質疑甚至要求刪減,本來就是國會監督的一部分。但問題是,預算該不該刪,究竟應該依據什麼?如果是政策沒有成效,應該提出證據;如果是經費使用效率不佳,也應該說明理由。可是,如果先把媒體、團體或不同意見者貼上政治標籤,再以「飼料費」等語言指涉相關預算,就難免讓人質疑,這究竟是在監督財政,還是在利用預算權進行政治對抗?國家預算不是政黨的政治資源,更不是用來計算政治敵我的工具。每一筆刪減,最後都可能影響公共服務與人民生活。因此,立委不只應該說明「刪多少」,更應該說清楚「為什麼刪」、「誰會受到影響」,以及有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另一個問題則是不分區立委的民意問責。不分區立委由政黨提出名單,選民透過政黨票決定席次。現行制度下,並沒有讓全國不分區立委像區域立委一樣,由特定選區選民在任期中直接提出罷免的機制。這不代表不分區立委不受監督,但也意味著,當一名不分區立委在任期中持續引發高度爭議,選民缺少一個直接表達「我不同意你繼續代表我」的制度工具。比例代表制有其必要,但代表性與問責不應二選一。今天可以是翁曉玲,明天也可能是任何其他立委。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哪個政黨比較會刪預算,而是立法院應如何使用預算權,以及握有這項權力的人如何向人民負責。民主不只是選舉日把權力交出去,也包括權力運作的每一天都接受檢驗。如果人民的政黨票有權把一個人送進國會,那麼民主制度也應該繼續思考:下一次選舉之前,人民還能用什麼合理、透明而有效的方式要求代表自己的人負責?
留言0喜歡1投書全民韌性需要政府和人民互相配合
今年城鎮韌性演習已經落幕,但真正值得留下來的,不只是演習時響起的警報,而是那半小時裡,手機上網速度變慢這件事。今年台灣首度把大規模行動網路降速納入城鎮韌性演習,北部、中部共14個縣市參與。政府特別強調,這不是斷網,而是模擬極端情境下的通訊受限,讓政府與民眾提前習慣:「如果有一天網路真的沒有現在這麼好用,我們還能不能正常生活、正常判斷、正常應變」?這樣的演習當然有必要。問題是,演習結束後,我們真正應該問的,不只是「政府準備好了嗎?」,而是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如果政府真的沒有辦法照顧到每一個人,我們自己準備好了嗎?這才是「全民韌性」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政府可以編列預算、建立制度、準備避難設施與通訊備援,也可以透過演習告訴大家,發生事情時應該往哪裡去。但危機真的發生時,政府不可能同時站在每一個家庭客廳裡,也不可能替每一個人判斷手機裡收到的每一則訊息是真是假。尤其當通訊受阻,資訊混亂反而可能比沒有資訊更危險。一段沒有來源的影片、一張被加工過的照片、一則「聽說哪裡出事了」的訊息,都可能在幾分鐘內傳遍社群。平常看來只是一則網路消息,到了災害甚至戰爭情境,卻可能直接影響一個人的決定。所以,台灣現在談全民韌性,不能只談避難包裡放了幾瓶水,也不能只談政府準備了多少備援設備。我們還需要「資訊韌性」。其實這沒有那麼複雜,就是在大家都很緊張的時候,自己還知道先停一下;看到消息時,先問一句「誰說的」;遇到聳動內容,不因為身邊的人都在轉傳,就認為它一定是真的。這些能力平常看起來不起眼,危機時卻可能比多準備一個行動電源更重要。而這也是民主社會的韌性,和單純要求人民服從命令最大的不同。政府的責任,是把風險講清楚,把制度做好,把資源準備好,也要讓人民知道政府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人民的責任,則是把政府提供的資訊變成自己的判斷,而不是每一次都等著政府下指令。政府可以替人民準備工具,卻不能替人民長出判斷力。這不是把政府責任推給人民。相反地,政府如果真的要推動「全民韌性」,就不能只辦完演習、公布數字、宣布任務完成,而應該讓人民真正知道:通訊中斷時可以怎麼聯絡家人?電力中斷時哪些資訊仍然可靠?避難時哪些訊息必須以官方為準?如果政府暫時無法抵達某個社區,地方居民可以怎麼互相幫忙?這些問題,比一句「大家要有韌性」實際得多。因為大型災害或戰爭從來不會完全按照政府的劇本發生。道路可能中斷,基地台可能受損,醫療量能可能超過負荷,甚至政府本身也可能面臨資訊不完整的狀況。到了那個時候,一個社區能不能自己維持基本秩序,一個家庭能不能照顧好老人和小孩,一個人能不能分辨謠言和事實,都會變成整個社會能不能撐下去的一部分。所以,全民韌性真正的「全民」,不是要求每一個人變成士兵,而是讓每一個普通人都具備一點面對危機的能力。知道風險,所以不輕忽;知道政府有能力,也知道政府不是無所不能;平常願意準備,危機時不製造恐慌;自己有餘力時,也願意幫助旁邊的人。這些事情看起來很小,累積起來才是一個社會真正的韌性。台灣需要更強的國防、更完整的防災制度、更可靠的通訊備援,這些都不能少。但如果所有事情都只期待政府來做,「全民韌性」最後就只會變成一個政策名詞。政府要講韌性,人民更要有覺悟。因為真正的危機來臨時,政府不可能無所不在;真正能讓台灣撐得更久、更穩的,是一個個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也知道怎麼照顧別人的普通人。韌性不是政府替人民擋下所有風險,而是風險真的來了,人民還有能力站得住。
留言0喜歡1投書進得去中國,還能確定自己走得出來嗎?
二○二六年九月十五日,中國將施行新的《國務院關於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這是一套只有十九條的行政法規,表面上是在重新整理中國公民出境、外國人入境,以及相關中介服務的管理制度;中國官方也強調,目的是規範出境入境管理、保障相關人員合法權益,以及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但其中一項規定尤其值得注意:中國公民如果違反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管理等規定,而且可能危害國家產業安全、技術安全,主管機關可以決定不准其出境。這並不意味中國從此將全面禁止科技人才出國;中國原本就存在多種限制出境制度。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技術與產業安全如今更明確地與「人的出境」連結起來。於是問題也從「技術能不能出去」,逐漸變成「掌握技術的人能不能出去」。在全球科技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把半導體、人工智慧、先進製造、關鍵材料及軍民兩用技術視為國家安全的一部分,並不是中國獨有的現象。美國、日本與歐洲近年同樣強化出口管制、投資審查及關鍵技術保護。因此,中國希望防止敏感技術外流,本身並非無法理解的政策目標。問題在於,當技術與人無法完全分離時,國家安全的管制對象也可能從「一項產品」或「一份文件」,逐漸延伸到「掌握這些東西的人」。一名工程師、一位研究人員、一名企業主管,究竟什麼時候只是普通的跨境工作者,什麼時候又可能被視為涉及國家產業或技術安全的人員?這中間的界線,才是我們真正需要觀察的地方。目前新規定尚未施行,具體執行方式仍有待觀察。因此,現在就說中國即將全面禁止科技人才出國,顯然言之過早。但制度已經把這扇門打開了。日本人已經面對的問題,不是想像。如果只把這件事情看成「中國人自己的問題」,我們可能低估了它。因為中國的國家安全法律與執法實踐,早已涉及外籍人士。日本就是一個清楚的例子。日本外務省二○二五年發布針對中國《反間諜法》的安全提醒指出,自二○一四年以來,已確認有十七名日本人因涉及「國家安全」相關罪名遭中國當局拘束,當時仍有五名日本人被拘束。日本政府並提醒,中國認定的「危害國家安全」行為,不只涉及《反間諜法》,也可能涉及刑法、軍事設施保護法、測繪法等法律。這裡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有日本人被抓」。而是日本政府已經正式提醒國民:人在中國境內,可能因中國所認定的國家安全問題而面臨拘束甚至刑罰。這表示「國家安全」並不只是中國公民的問題,也可能成為外國人在中國活動時必須面對的法律風險。日本政府近年也曾就日本人在中國遭拘束以及《反間諜法》的不透明性表達關切。對日本企業、研究人員及一般民眾而言,法律邊界的不確定,本身就可能形成寒蟬效應。台灣人,比一般外國人更加尷尬但台灣人的問題,又不能完全套用日本人的經驗。因為台灣人進入中國之後,法律與政治身分都非常特殊。我們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中國公民,也不能完全把自己當成普通外國人。對中國政府而言,台灣又是高度政治化的問題。這個特殊身分,使台灣人在中國可能面臨一種很難用一般國際旅行概念理解的風險:「我們未必知道自己在某一個案件裡,究竟會被中國當局如何定位」。富察,也就是八旗文化總編輯李延賀的遭遇,正好凸顯了這個問題。二○二三年三月,富察在上海遭中國國安單位拘捕,二○二五年二月被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並處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五萬元。二○二六年五月刑滿出獄後,因仍須執行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的附加刑,目前無法離開中國。相關案件資訊仍有不少不透明之處。這件事情令人不安的地方,不只是「一名台灣出版人被中國判刑」。而是:「即使主要刑期已經結束,一個人是否能夠離開中國,仍可能不是由他自己決定」。這就是「進得去」與「出得來」之間的差距。李明哲:這種風險甚至早於今天的科技安全更早之前,還有李明哲。二○一七年三月,台灣NGO工作者李明哲經澳門進入中國後失聯。中國官方後來證實,他因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遭逮捕;同年被判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二○二二年四月,李明哲刑滿後返回台灣。李明哲不是科技人才。他沒有因為掌握半導體、人工智慧或軍民兩用技術而遭中國拘押。他的案件涉及網路言論、人權工作與公民社會活動。因此,今天我們看到中國把「技術安全」明確寫入出境管理規定時,更不能把問題侷限在科技業。因為中國「國家安全」這個概念本身,早已可以涵蓋不同領域。技術可能是國家安全,出版可能是國家安全,言論可能是國家安全。與台灣或其他政治議題相關的活動,也可能被中國政府放進國家安全框架。這些案例發生在新規定公布之前,卻因此更值得拿來理解今天。我們真正應該擔憂的是「規則的不確定性」。中國政府當然會說,這些制度是為了維護國家安全,也是為了保障人民合法權益。對新出境管理規定,中國官方強調這是為了規範出境入境管理、保障相關人員合法權益,並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中國國台辦八月十九日回應台灣方面對新規定的疑慮時,更表示台灣民眾赴中國「完全不需要擔心有什麼風險」。這當然是中國政府說一套做一套的立場。但對一個準備進入中國的人而言,真正重要的問題並不是政府保證「不用擔心」,而是:「我能不能事先知道,什麼事情會讓自己陷入風險」?如果一個法律制度的邊界非常清楚,人民至少可以依照規則調整自己的行為。可是,如果「國家安全」具有高度概括性,而實際執法又缺乏透明度,那麼問題就會變成:「你不知道什麼事情會讓自己出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已經進入國家安全的範圍」。這種不確定性,對一般觀光客、企業人士、學者、媒體工作者、出版人及科技人才的意義雖然不同,卻可能產生相同的心理效果。人們可能不是因為知道某件事情「違法」而不做,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麼事情可能被認定為違法,所以乾脆不做。這才是國家安全法律擴張最值得警惕的一個效果。台灣政府不能只在「出事之後」才涉法營救這個問題最後一定會回到台灣。我們不能要求台灣政府保證每一個進入中國的人永遠不會發生問題。任何國家的海外旅行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但政府至少可以讓人民在進入高風險環境之前,知道自己可能面對什麼。目前台灣政府已針對中國相關法律與兩岸交流風險提出提醒。隨著新規定即將施行,台灣社會更需要的不是一句「去」或「不要去」,而是一套能讓人民自行判斷風險的資訊制度。一般旅客、企業主管、科技人才、研究人員、媒體工作者、出版人或人權工作者,面臨的風險顯然不同,政府應該提供不同層次的風險資訊。更重要的是,台灣應該建立更透明的台灣人遭中國拘留、判刑、限制出境或失聯案件統計。我們不能每一次都等到媒體報導一個名字,才開始知道又有一個台灣人失去自由。如果政府能持續整理案件人數、身分、進入中國的原因、涉及何種法律程序、是否能與家屬聯繫、是否獲得法律協助,以及最後是否能返回台灣,台灣社會才能真正理解風險。我們也需要重新思考「領事保護」在兩岸特殊關係下究竟應如何運作。台灣沒有一般國家所擁有的駐中國大使館與完整外交管道。因此,一旦台灣人在中國遭遇拘留、失聯或限制出境,政府究竟可以透過什麼管道確認人在哪裡?如何通知家屬?如何提供法律協助?如何進行談判?如何動員國際力量?這些問題都不能等到下一個李明哲、下一個富察出現之後才開始討論。我們真正應該問的問題日本的經驗提醒我們,中國政府可能越來越重視人民「向外走」所代表的技術、資訊與思想流動。這個提醒值得台灣社會認真看待,但我們還可以再往前走一步。我們應該同時看見三群人:中國公民、在中國境內的外籍人士,以及台灣人。三者的法律基礎不同,風險也不同。但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值得民主社會警惕的問題:當一個國家的「國家安全」概念可以介入一個人的跨境移動時,「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還是不是一件憑自由意志決定的事情?我們習慣問台灣人:「你敢不敢去中國?」;但也許應該換一個問題:「如果你去了,你能不能確定自己還能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回來?」。這不是呼籲所有台灣人不要去中國,也不是宣稱每一個進入中國的人都會遭遇危險。真正需要面對的是風險的不可預測性。一個民主社會可以容忍風險存在,卻不能假裝風險不存在。更不能等到一個人失去自由之後,才開始討論政府到底能做什麼。「進得去」與「出得來」,從來不是同一件事情。而當「國家安全」逐漸成為決定一個人能不能離開一個國家的理由時,這已經不只是中國的出入境管理問題。它是我們這個時代必須重新思考的問題:「人的移動自由,到底可以被國家安全推到什麼程度」?對中國人而言,這是自己的問題。但對在中國工作的日本人、歐美人士而言,這是他們已經開始面對的問題。而對台灣人而言,這可能是我們現在就必須開始準備回答的問題。
留言0喜歡1投書「國家利益」不能成為停止討論的四個字
行政院日前通過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歲入、歲出各編列三兆九二六六億元,其中國防整體預算達一兆一二二五億元,首度突破兆元。行政院表示,總預算案將送請立法院審議。當預算涉及國家安全、人民生活與下一代的負擔,我們常常會聽到一句話:「這是國家利益。」問題是,「國家利益」究竟是公共討論的起點,還是停止討論的四個字?國家當然需要利益。面對外部威脅,安全不能不顧;面對國際競爭,台灣也不可能只看眼前。但正因為國防、安全、外交等政策會動用大量公共資源,我們更應該問:為什麼這樣做?錢要花在哪裡?優先順序是什麼?人民又要承擔什麼代價?以國防預算為例,增加軍事投入可以有充分理由,但人民有權知道增加的錢要用在哪裡。是武器採購、後勤整備、國防產業,還是民防與社會韌性?如果政府認為這些都是國家利益,就更應該把理由說清楚。而且,國家利益從來不會只有一個答案。增加國防支出,可能是為了提高安全;但同一筆公共資源如果投入教育、社會福利或基礎建設,也各自有它的重要性。真正困難的地方,不是喊出國家利益,而是說明不同利益之間為什麼要這樣排序。反過來說,反對某項國防政策的人,也不能只因為不同意,就把國家安全當成不存在的問題。外部威脅是真實的,不會因為政黨立場不同就消失。所以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國家利益,而是誰來定義國家利益,以及人民能不能參與這個過程。政府可以提出答案,在野黨可以提出不同方案,人民則有權知道政策的理由與成本。這些討論有時候很吵,甚至讓人不耐煩,但民主社會本來就不可能靠所有人想法一樣才能運作。更不能因為一句「這是國家利益」,就把不同意見直接貼上不愛國的標籤。這樣做看似強硬,卻可能讓真正重要的政策討論提前結束。真正的國家利益,不怕被問;真正有道理的政策,也不怕被檢驗。台灣需要國家安全,也需要民主討論。安全不是壓過民主的理由,民主也不是忽略安全的藉口。如果「國家利益」四個字真的代表台灣共同的未來,就更應該讓政府說清楚、讓國會充分辯論,也讓人民有機會問一句:為了這個國家利益,我們要做什麼,又要付出什麼?這個問題沒有那麼容易回答,但正因如此,更值得被好好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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