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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專論》 因川普關稅而陷入困境的中國「SHEIN村」

    0 分鐘前

    在美國、日本等國家深受年輕人喜愛的中國電子商務網站SHEIN,因為川普政府的關稅措施,而受到沉重的打擊。在中國南部的廣東省廣州市,有一個被稱為「SHEIN村」的地區,這裡密集分佈著為SHEIN供貨的服飾工廠。隨著美國加大對中國的關稅攻勢,一些工廠因為訂單大幅減少而陷入困境。與美國的貿易戰「將傷害像我們這樣的底層工人,並使我們更加貧窮」,面臨失業威脅的移工們心情低落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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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書 盧秀燕,台中市長還沒做完

    2026.10.05 | 06:49

    當全台政治目光都在看台北的下一步,台中市民更該問的,是另一個問題:盧秀燕這一站,走完了嗎?首批兩架F-16V十月二日抵台。前一天,盧秀燕談到台灣對美軍購交貨問題,要求政府盤點尚未到位的武器與期程。國防當然重要,地方首長也可以關心中央政策;但她既然曾承諾卸任前會把大部分時間與心力放在市政,這項承諾自然也應接受檢驗:台中還有哪些事情沒有完成?九月十六日,盧秀燕表示,卸任前會全力以赴到最後一秒,這是對市民的承諾。既然如此,最後這段任期更值得把焦點拉回市政本身。中火減煤、拆煤,是她任內重要政策之一。十月一日,中火一、二號燃煤機組正式除役並啟動拆除,這確實是一項任期成果。但一項重大政策完成,不代表市政就能提前交卷。接下來還有多少既定政策需要收尾、多少公共建設需要追蹤、多少市民每天面對的問題仍待改善,都值得在任期最後階段交代清楚。道路、人行環境、交通與公共建設,看似沒有中央政治議題醒目,卻是台中市民每天真正接觸的城市治理。這些工作未必天天登上全國新聞,卻直接決定市民每天走得是否安全、生活是否便利,也最能看出一個城市的治理是否真正落實。市長可以關心中央,也可以參與政治活動;但中央政策有中央的權責,地方首長對城市治理的責任,也不能因政治焦點轉移而被淡化。十月一日,盧秀燕與黃國昌同台直播;十月四日,她又安排要出席江啟臣競選總部成立大會,預計與韓國瑜、侯友宜同台。這些都是政治人物可以參與的活動,但在下一站之前,她仍有一個身分沒有卸下:台中市長。全國可以繼續關注台北的政治布局,盧秀燕也可以思考自己的下一步;但台中的問題不會因為全國目光轉向別處,就自動完成。政治生涯可以提前布局,城市治理卻不能提前交卷。任期最後階段,市民更有理由要求政策進度清楚交代。哪些工作已完成、哪些仍在推動,都應該讓市民看得見,而不是讓下一步的政治話題蓋過市政最後一哩路。
  • 投書 亞運掉漆,掉的不只是場面

    2026.10.04 | 13:44

    本年度在日本愛知・名古屋亞運已結束,住宿、接駁與場館管理的問題已接連浮現:選手住宿分散於飯店、臨時木屋與郵輪,部分代表團反映房間安排混亂、接駁車遲到甚至送錯場館;韓國隊更因住宿問題把男子籃球隊改住飯店。連台灣球迷拿「Taiwan」毛巾替球隊加油,也曾被工作人員以涉及政治性表述為由制止。日本媒體甚至開始追問:日本是否還有能力辦好大型國際活動?若只把這些事情看成工作人員失誤,反而小看了這場亞運暴露的問題。真正值得問的是:一個曾經以大型國際活動展現組織能力的國家,過去那套動員資源、整合城市與社會的方式,是否正在改變?這次沒有興建傳統選手村,改以飯店、臨時住宿與郵輪安置參賽人員,背後有避免賽後留下閒置設施的成本考量。這個思路本身未必錯,問題在於,當「不留下白象」成為重要前提,原本應由主辦方吸收的組織風險,是否反而轉移到選手、代表團與現場工作人員身上?如果一場國際賽事必須靠第一線人員不斷臨機應變才能運作,再精省的預算,也可能付出另一種成本。更值得注意的,是場館裡的空席。主辦方截至九月二十八日宣布售票突破一百萬張,但媒體同時觀察到部分賽事出現大片空位,九月二十五日三萬人容量的瑞穗公園競技場,重要田徑項目進行時也只坐進約四分之一。這當然不能推論「日本人不想看亞運」(但有報導指出面對這場比賽,日本人態度冷漠),但至少說明:票券銷售、實際進場與社會熱度,並不是同一件事。而這或許才是愛知・名古屋亞運最值得台灣注意的地方。大型國際活動的成功,從來不只是把賽事辦完。它還必須回答:這場盛會與誰有關?公共資源投入後,城市居民得到的是什麼?主辦城市是否真的參與其中,而不是只在賽事期間提供場地、交通與住宿?日本曾經把大型活動視為展現國家能力與城市形象的重要舞台;但人口結構、地方財政與生活型態都在變化,社會對大型活動的期待也不可能永遠相同。今天真正需要重新檢驗的,或許不是日本「還能不能辦」,而是過去那種「只要辦得起來,就能形成全民共感」的想像,是否已不再理所當然。這也是台灣不能只看熱鬧的地方。未來無論是國際賽事或大型活動,我們真正該問的,不只是能不能拿到主辦權、場館蓋不蓋得起來,而是辦完之後,這座城市與生活在其中的人,究竟留下了什麼。一場盛會真正的主角,不應只是賽事本身,也不只是主辦單位,而是那座城市,以及願意把它當成自己事情的人。
  • 投書 一杯酒,為什麼一定要喝?

    2026.10.04 | 00:38

    「來,這杯喝掉。」、「今天難得,不能不喝。」、「不喝就是不給面子。」。這些話,台灣人應該都不陌生。飯局上的勸酒,有時是熱情,有時是交際,但再往前一步,就可能變成壓力。最近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蒙古總理奧其拉爾共進工作晚餐,乾杯時把酒杯舉過頭頂,引起日本網路對「失禮」與「下品」的討論。日本外務省確實建議,正式餐會乾杯時應將酒杯拿到眼睛高度,看著對方舉杯。不過,比起爭論高市的酒杯究竟舉得對不對,筆者更在意另一個台灣人熟悉的問題:為什麼一個人說「我不喝」,有時這麼難被接受?日本現在有一個詞叫「酒精騷擾」,指的是利用上下關係強迫飲酒、強迫一口乾、無視對方體質或意願勸酒,以及醉酒後的暴力、性騷擾等行為。這提醒我們,喝酒從來不只是個人選擇,也可能是權力關係的問題。老闆叫部屬喝,長輩叫晚輩喝,客戶叫業務喝,朋友起鬨叫朋友喝,同樣一句「來一杯」,背後的壓力卻完全不同。對方究竟是自願拿起酒杯,還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我們常把勸酒理解成熱情,把拒酒理解成掃興。但如果一段關係必須靠對方喝下某種東西才能證明,那麼真正需要重新檢視的,恐怕不是對方的酒量,而是這段關係裡誰有決定權。外交場合也是如此。正式場合當然有正式規矩,但禮儀的目的並不只是要求每個人的動作完全一致,而是讓不同文化的人知道如何避免誤解,也讓彼此知道哪些界線不能任意跨過。所以,高市這次究竟把酒杯舉高多少,未必是最值得台灣人爭論的問題。我們更值得問的是:下一次飯局裡,當身旁的人說「我不喝」,我們能不能真的把酒杯放下?真正難做到的禮貌,從來不是勸別人喝下那一杯,而是接受別人有權不喝。
  • 投書 黃仁勳、蘇姿丰坐上川習國宴主桌,我們為何要急著稱他們「台灣之光」?

    2026.10.03 | 00:54

    九月二十四日,川普在白宮宴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黃仁勳、蘇姿丰、馬斯克等科技企業領袖也受邀出席,其中黃仁勳、蘇姿丰、馬斯克與蘋果董事長庫克更坐在主桌。這個畫面很值得台灣人想一想:在這場國宴裡,他們首先是美國重要企業領袖;但在台灣新聞與社群語言中,黃仁勳、蘇姿丰卻常被快速稱為「台灣之光」。這不是說他們與台灣沒有關係。黃仁勳出生台灣,幼年赴美;蘇姿丰出生台南,幼年赴美,兩人的人生都與台灣有明確淵源。台灣人為他們的成就感到驕傲,自然可以理解。但問題是,「台灣之光」究竟把多少不同概念混在了一起?今年五月川普訪中,黃仁勳原本未列入公布的企業領袖名單,後來在阿拉斯加轉機時加入川普的訪問團。黃仁勳說,這是代表美國的機會;輝達(NVIDIA)也表示,他是應川普邀請,為支持美國及政府目標而同行。當時他的角色很清楚:他是輝達執行長,是美國重要科技企業的領袖。到了九月川習國宴,黃仁勳、蘇姿丰又與馬斯克、蘋果董事長庫克等企業領袖同桌。這些人在美國政府與國際外交場合,黃、蘇兩人是以企業與產業領袖的身分受邀出席,而不是以「台灣」代表的身分。這並不會抹去他們的台灣出生或家庭淵源。台灣半導體產業在全球供應鏈中的重要性,也確實值得台灣人驕傲;但產業的成功、個人的成就與國家的功勞,並不是同一個概念。出生地、血緣、成長地、受教育地、國籍、企業所在地,以及一個人在國際場合所扮演的角色,本來就是不同層次,可以同時存在。也正因如此,一個人的成功究竟應該歸屬於哪裡,不能只靠一個響亮的稱號就快速下結論。真正值得討論的,或許不是誰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之光」,而是我們為什麼如此習慣把和台灣有淵源的海外成功者的成就,迅速轉化成為台灣的「國家榮光」?為一個人的台灣淵源感到驕傲,和把他的成功直接算成台灣的成功,是兩件不同的事。能夠看見一個人的台灣連結,也能尊重他完整的人生履歷,或許才是對「台灣之光」這四個字更成熟的理解。
  • 投書 誰有資格替「中國」做二戰的歷史敘事?

    2026.10.01 | 12:07

    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最近談到第二次世界大戰,都用了「中國與美國並肩抗日」的說法。乍看之下,這只是對共同歷史的回顧;但對中華民國或台灣而言,真正值得追問的卻是:他們口中的那個「中國」,究竟是誰?二戰時期,中華人民共和國尚未成立。當時代表中國與美國及其他盟國進行外交與軍事〈合作的,是中華民國政府。一九四三年開羅會議,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與中華民國領導人蔣介石(蔣後來被任命為中國戰區最高統帥)共同出席;美國與中華民國之間的外交、軍事合作,也留下大量歷史檔案。這些都是二戰歷史的一部分。當然,中國共產黨也參與過抗日,這同樣是歷史事實。但「參與抗日」與「代表中國政府參與同盟國外交及戰略協調」,並不是同一件事。而且大家都知道,中共所謂抗日是在發展自己的黨組織,扯國民政府後腿。前者敘事不能被否定,後者概念也不能被偷換。若把不同政治主體、不同軍事角色全部濃縮成今天的一個「中國」,被模糊的就不只是細節,而是「誰在什麼時代代表中國?」這個基本問題。這也是這次川習會最值得台灣注意的地方。問題不只是川普或習近平各自講了什麼,而是當今天的美中領導人共同用「中國」回述二戰時,台灣熟悉的中華民國歷史角色,很容易在語言上被一筆帶過。筆者支持台灣主體性,也是「務實的獨派」,絕對不支持北京對台灣的政治主張,也不同意一國兩制及九二共識。但這並不代表台灣必須否認中華民國曾經存在的歷史,更不代表承認中華民國在二戰中的角色,就等於支持今天任何政黨的政治立場。政治認同是一回事,歷史事實是另一回事。如果台灣真的希望建立自己的主體性,就更沒有必要害怕歷史。我們可以重新思考國家定位,可以討論自己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卻沒有必要為了今天的政治選擇,把昨天的歷史交給北京重新命名,也不必讓華盛頓的外交語言替我們決定歷史主體。台灣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但不能因此放棄判斷自己的過去。政治可以有立場,歷史不能沒有事實。
  • 投書 「歷史大勢」豈能由人宣告?

    2026.10.01 | 07:11

    近期有中國學者在台灣某統派媒體上談台灣,說「祖國完全統一是歷史大勢,也是全體中華兒女共同關切的重大命題」,又說台灣同胞「無論是否願意」,都「無法迴避」統一的「歷史必然」。這些話乍看是在談歷史,仔細拆解,卻是在把一個政治主張說成彷彿已經確定的歷史事實。如果說「我主張統一」,這是個人的政治立場;如果說「統一是歷史大勢」,說話者便把自己的意志藏到「歷史」背後,好像不是他在主張,而是歷史本身如此。「無法迴避」尤其值得注意。台灣當然無法迴避兩岸關係這個現實議題,但無法迴避一個議題,並不等於其政治結果已經確定。前者是對現實情勢的描述,後者卻已經是在替尚未發生的未來宣告答案。「全體中華兒女」也是如此。誰是「中華兒女」?「中華民族」又是什麼?這些概念並不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界線固定的單一身份,而是在近代民族國家形成與政治變動中逐漸發展、重新界定的身份概念。「中華民族」尤其是一個近代形成、並在政治與歷史脈絡中不斷被重新詮釋的身份概念。因此,把所有台灣人先納入「中華兒女」或「中華民族」,再據此說大家「共同關切統一」,其實是先替別人決定身份,再替別人決定立場。台灣人是否認同自己屬於「中華民族」,本身就是存在爭議的身份問題,不能由外部說話者一句話替所有人作答。「歷史大勢」同樣值得追問。它可以是對已發生事件的分析,卻不能因為有人今天宣告,就讓尚未發生的政治結果成為必然。政治宣示能證明的,是說話者的立場,不是未來一定如此。最值得注意的,正是「無論是否願意」。這句話等於說:你可以有自己的意願,但你的意願不影響我宣布的結果。此時問題已經不只是歷史,而是政治倫理。憑什麼一個人的政治意志,可以被另一個人預先宣布為無關緊要?最後是「祖國」。究竟是文化上的中國、民族意義上的中華民族,還是現實政治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如果所指不清,卻直接由「祖國」推導出台灣人的政治義務,便是把不同概念混在一起。政治可以提出主張,歷史可以分析趨勢,但「我認為如此」不等於「歷史必然如此」;「無法迴避一個議題」,也不等於「無法選擇一個結果」。歷史尚未寫完,又豈能由人替它宣告最後一頁?
  • 投書 談一國兩制台灣方案 講直白一點就是天方夜譚

    2026.09.30 | 12:04

    前陣子,一群中國涉台學者在香港開座談會,提出他們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這個方案看了會令台灣人覺得非常驚悚。因為裡面包括解放軍駐台、解散中華民國國軍、對台獨人士進行終身刑事追責,要讓台灣人接受愛國主義教育,必要時還可以對台灣進行「準軍事管制」。而彰師大副教授李其澤提出自己版本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希望中國統一台灣後能給台灣高度的自治權等等。台灣戰略學會理事長王崑義則表示,台灣既然是民主自由社會,執政黨不該拒絕談一國兩制。然而這些其實都是各派人馬的一廂情願,中國政府高層或甚至習近平本人的想法是什麼?他們知道嗎?圖博、香港的例子歷歷在目,台灣現在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也保有軍事力量和國家條件,談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講直白一點就是天方夜譚。中國國台辦表示,台灣同胞身為中華民族兒女,有責任義務讓「祖國」完全統一。首先,中華民族是什麼?其次,台灣人是中華民族嗎?第三,用血緣或文化上的關係來綁架台灣人,正是一種最惡質的情緒勒索及道德綁架。好,台灣是自由民主社會,有人支持統一有人支持獨立,支持維持現狀的人,可能現在還佔多數;要談政治體質的改變、國家的改變,不是不行;但沒有人可以事先替台灣人決定答案一定是什麼。無論是中國政府或是周邊學者,甚至是在台灣倡導一國兩制的政治學者,都沒有權利決定台灣的未來。台灣的未來只有所有台灣人民能夠共同決定,這點必須講得很清楚才行。
  • 投書 從沖繩到台灣:安全不能只有一種答案

    2026.09.29 | 10:47

    日本九月十三日的沖繩縣知事選舉,前那霸市副市長古謝玄太擊敗尋求第三任期的玉城丹尼,以四十二萬三千一百二十四票、約五十九%的得票率當選,也結束連續十二年的非自民黨支持知事執政。由於古謝獲得日本執政陣營支持,這場選舉很快被放進日本強化防衛、強化西南諸島部署的脈絡中解讀。這種解讀並非沒有根據,但如果進一步把選舉結果直接理解成「沖繩人已經轉向支持軍事擴張」,恐怕仍然過於簡化。共同通信的出口調查顯示,選民最重視的議題是經濟活化,占四十九點五%;基地問題則為二十點九%。重視經濟的選民中,七十八點七%投給古謝;重視基地問題者,七十二點九%支持玉城。普天間基地遷往邊野古的問題,支持與反對則分別為五十點二%與四十三點八%。這些數字至少說明一件事:沖繩人並沒有突然不在乎基地問題,而是地方社會對政治的期待,從來就不只有基地問題。這一點其實比「沖繩變天」更值得台灣注意。一個地方可以同時關心安全、和平、經濟與生活。選民可以擔心戰爭,也可以希望增加工作機會、改善育兒環境、發展產業。當地方政治只剩下「支持基地」與「反對基地」兩種答案時,真正存在於人民生活中的其他問題,反而容易被遮蔽。沖繩的特殊性,又使這個問題更加複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沖繩戰役留下深刻的戰爭記憶,戰後美軍基地長期高度集中,也讓基地問題成為地方政治的重要部分。日本防衛省二〇二六年版《防衛白書》指出,截至二〇二六年一月一日,沖繩縣面積只占日本國土約○.六%,卻集中約七成在日美軍專用設施面積;這些設施約占沖繩縣土地八%,沖繩本島則約十四%。日本政府同時也承認,基地周邊存在飛機噪音等對生活環境造成影響的問題。因此,沖繩人對基地的疑慮,不能被簡化成不理解國家安全。但另一個現實也不能被忽略。沖繩位於日本西南諸島的重要位置。與那國島距離台灣約一百一十公里,日本防衛省也將沖繩視為鄰近台灣海峽等潛在衝突地區、具有高度戰略重要性的地區。近年中國軍機與無人機在日本西南諸島周邊活動增加,沖繩的戰略位置因此更加受到關注。於是,沖繩真正面對的難題,不是簡單的「要不要安全」。而是:當一個地方因為地理位置而具有高度國家戰略價值時,誰決定它承擔多少安全成本?國家當然不能沒有安全政策。日本中央政府面對區域軍事變化,有維護國家安全的責任;沖繩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地方政府可以自行改變的。但是,安全政策同樣不能沒有地方民主。基地設在哪裡、土地如何使用、軍事活動如何影響居民生活,以及地方社會承擔多少環境與生活成本,最後都不是地圖上的抽象符號,而是具體的人每天必須面對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古謝的勝選不能被視為一張對所有安全政策的「空白支票」。選民投的是知事,不是一套無限期的國家安全政策;投票結果也同時包含經濟、生活、基地與地方治理等不同考量。把一次地方選舉直接翻譯成沖繩社會對所有防衛政策的全面授權,反而低估了民主政治的複雜性。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中國因素。中國近年持續談論琉球歷史與地位,外界也注意到相關論述在網路上的擴散。但我們不能因為中國確實對琉球議題提出自己的論述,就把沖繩社會的歷史記憶、自治意識與基地爭議全部解釋成中國影響。反過來,中國談論琉球,也不等於中國因此取得決定沖繩未來的權利。前陣子流傳的「琉球已宣布獨立、成立自治共和國」就是一個例子。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查證指出,這其實是沖繩知事參選人屋良朝助提出的政見,並非沖繩縣政府宣布獨立;相關民調也顯示,支持沖繩獨立者約三%,並非主流民意。因此,至少要把幾個不同層次的問題分開。沖繩人可以討論自治與自決,不代表沖繩主流民意現在要求獨立。中國可以提出琉球論述,不代表中國可以代替沖繩人民決定沖繩的未來。日本中央政府可以主張國家安全,也不代表地方社會因此失去表達基地負擔與生活經驗的權利。外部力量不能取代地方人民,國家安全也不能取消地方民主。這正是台灣應該從沖繩看見自己的地方。台灣與沖繩都處在中國軍事力量逐漸擴張的區域環境之中,也都位於東亞海洋安全的重要位置。但是,兩地的歷史並不相同。沖繩有琉球王國、戰爭與美軍基地的歷史;台灣則有日本殖民統治、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威權統治,以及長期兩岸軍事對峙的經驗。因此,台灣不能要求沖繩用台灣的歷史理解安全。同樣地,台灣也不能因為理解沖繩對戰爭與基地的恐懼,就假裝中國的軍事壓力不存在。中國的軍事壓力是真實存在的,沖繩的戰爭記憶與基地負擔也是真實存在的。一個真實,不能拿來取消另一個真實。這其實是台灣在面對安全問題時,非常需要保留的一種能力:同時看見兩個甚至多個真實。台灣需要防衛能力,也需要外交與國際合作;但安全政策不能只由中央政府決定方向,再要求地方社會接受結果。當軍事設施、演訓、民防、能源、交通與醫療體系逐漸進入地方生活,我們也必須問:誰承擔成本?地方能不能參與?不同意見能不能被聽見?這不是削弱安全,而是讓安全政策獲得民主社會所需要的信任。反過來說,地方民主也不能成為拒絕面對外部威脅的理由。真正成熟的安全政治,不是要求人民接受安全,而是讓人民參與定義:什麼樣的安全值得被守護,以及這份安全應該由誰、以什麼方式共同承擔。這也是沖繩對台灣真正重要的地方。第一島鏈從來不只是一條軍事地圖上的線。線上有島嶼、有城市、有基地,也有一個個具有歷史記憶與政治意志的人。如果台灣希望國際社會尊重台灣人民決定自身未來的權利,那麼在理解沖繩時,也應該尊重沖繩人民討論自身歷史、自治與安全的權利。這不是把台灣與沖繩畫上等號,也不是否定日本的國家安全,而是要求民主原則具有一致性。人民的意志不能只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值得尊重。因此,這次沖繩知事選舉真正值得台灣思考的,不只是誰贏了,也不只是沖繩是否「變天」。更重要的是,它再次提醒我們:安全的目的,不是讓島嶼成為軍事據點,而是讓島上的人民仍然有能力決定自己的生活與未來。這或許才是第一島鏈上最難、也最值得追求的安全。
  • 投書 生活即政治,但關心方式可以不同

    2026.09.29 | 00:42

    每逢選舉將近,政治就會再次大量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街頭造勢、競選小物、網路攻防,以及支持者彼此貼標籤的現象,似乎總會隨著選舉重新出現。筆者過去也曾經是對政治比較熱衷的人,會參加造勢活動,也曾經對自己支持的候選人與政黨抱有很高的期待。但擁有投票權這幾十年來,看過一些事情,也看過政治人物的起起落落,想法自然慢慢改變。現在仍然會關心政治,也會投票,只是不再百分之百相信任何一位候選人或任何一個政黨。這並不是認為誰一定會翻車,更不是自命清高。只是政治人物終究是人,今天看起來形象清新、值得信任,不代表未來每一個決定都不會受到質疑。對政治人物保留一點距離,並不是否定支持的價值,而是讓自己始終保有重新判斷的空間。所以現在的筆者,不會再參加選舉造勢,也不會特別花錢購買候選人的競選小物。尤其是穿在身上、戴在身上的物品,很容易讓一次選舉的支持變成公開的政治身分。今天可能覺得有認同感,哪一天政治人物發生爭議,這些東西反而可能讓自己感到尷尬。筆者更在意的是,政治支持有時會從「我投這一票」,慢慢變成「我是這一邊的人」。政治學上常談到政治認同,但當認同變成強烈的身分區隔,人與人之間本就容易從意見不同,變成彼此敵我不同。支持不同候選人,本來是民主社會很正常的事情,卻可能演變成貼標籤、嘲諷,甚至在網路上「出征」與肉搜。筆者不認為不同政治立場的人必須彼此認同,但至少應該保留彼此相處的空間。我們不可能要求所有政治狂熱者突然冷靜下來,但至少可以決定自己不要加入攻擊別人的行列。當然,和政治現場保持一點距離,不代表不關心政治。政策有問題,當然應該討論;政治人物做錯事情,也應該接受批評;公共權力更需要受到人民監督。只是有政治立場,和把政治變成日常生活的主要身分,是兩回事。其實這和每個人用各自的方式「愛台灣」有異曲同工之妙;閱讀報紙、寫文章,参加造勢場合、看高張力的政論節目,方法不同,但出發點都是關心政治,而也不用假裝政治與我無關,或是嫌政治很骯髒。政治事實上就是眾人之事,換句話說就是「生活即政治」。當然,要高調表態與否也應出自於自己的意願,逼別人表並不道德。而既然自己選擇某種程度上的表態,「進了廚房就不要怕熱」,像筆者現在寫這篇文章,就已經做好被貼上「左膠」標籤的心理準備。不過對多數人而言,選舉過後還是要回到生活:和同事工作、和鄰居相處、和朋友吃飯,也要和家人繼續往來。候選人的政治生命可能隨著選舉起伏,但我們與身邊人的關係往往更長。沒有必要因為一張選票,就把原本可以好好相處的人變成彼此防備的對象。所以現在的筆者,寧可低調一點。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比較高尚,而是走過一些事情後,覺得政治值得認真看待,卻不必讓政治佔據我們全部的生活。投票時可以認真選擇,該批評時可以批評;但離開選票與公共議題之後,我們仍然可以把彼此當成鄰居、同事與朋友。政治可以有立場,但生活不必一直選邊站。
  • 投書 批評血親關係,何必扯上「遺傳」?

    2026.09.27 | 09:46

    日本東京大學教育學研究所教授本田由紀,因評論三笠宮家彬子女王的一則社群平台貼文,引發日本輿論爭議。本田九月一日在「X」寫下「每次看到這些人,都會感受到遺傳因素的可怕」等內容,遭批評涉及歧視。九月八日,東京大學證實,教育學研究所主管已提醒本田,即使是個人社群平台發文,也應充分考量後再發布。 事件起因,是本田引用一則談論彬子女王皇族費增加的貼文。原貼文將彬子女王與麻生太郎的親屬關係拉進討論,甚至質疑「要讓天皇出自麻生的血統嗎?」。本田後來解釋,自己所說的「遺傳因素」,是指麻生太郎與彬子女王的血親關係,以及血親可能造成的偏袒,並非針對彬子女王的外貌或個人特質。 問題就在這裡。如果真正要批評的是血親關係帶來的偏袒,為什麼不用「血親」、「親屬」,甚至「裙帶關係」,而要使用「遺傳因素」?這幾個詞看似接近,指向卻不一樣。「血親」談的是人與人的關係,「裙帶」談的是利益,「遺傳」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人與生俱來、無法選擇的條件。當批評從制度與行為,滑向人的血統,爭議自然不會只是「用字比較尖銳」而已。皇室制度可以批評,皇族費也可以檢驗,政治人物與皇族之間的親屬關係更可以公開討論。但如果真正要質疑的是權力與利益,就應該把問題說清楚:誰做了什麼、利益如何產生、制度出了什麼問題,而不是把血緣本身變成值得恐懼的理由。本田可以主張自己沒有歧視意圖,外界也不該只因一句話刺耳,就逕自替她判定動機。然而,公共人物說出口的話,也不能只靠事後解釋就算了。尤其本田身為東京大學教授,更應該明白,語台灣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日本皇室究竟該不該改革,而是我們怎麼看待公眾人物的社群言論。教授可以有私人言不只是表達想法,也可能替人貼上標籤,甚至讓原本應該討論的制度問題失焦。這場風波對台灣真正值得参考與省思的,不是日本皇室究竟該不該改革,而是我們怎麼看待公眾人物的社群言論。教授可以有私人帳號,但教授的身分不會跟著帳號一起下線。言論自由保障批評權力的權利,卻不代表可以免除選擇字眼的責任。批評可以尖銳,但刀口必須對準真正的問題。若批評的是制度,就批評制度;若批評的是行為,就針對行為說話。不要批評著批評著,最後連一個人的血統,都成了可以被拿來否定的理由。
  • 投書 從朝鮮王朝末期的歷史困局來看,現在的台灣不能只問選誰

    2026.09.25 | 08:36

    川習會九月二十四日在美國華府登場。面對美中兩國領袖再次會面,台灣社會關注的往往是:台灣議題會不會被放上談判桌?台灣會不會成為大國競逐下的籌碼?但比猜測大國將如何決定台灣,更值得思考的其實是,台灣自己究竟還有多少選擇?十九世紀末的朝鮮王朝,正面對類似的困境。甲申政變後,清帝國與日本帝國對朝鮮的競逐日益激烈。一八八五年《天津條約》雖約定清日撤兵,以及日後出兵朝鮮須相互通知,卻沒有消除兩國競爭。一八九四年東學農民運動爆發,清日相繼出兵,最終引發甲午戰爭。此後,日本與俄羅斯又在朝鮮半島展開競逐。朝鮮並非沒有改革,甲午改革也曾試圖重整政治與社會制度,只是改革過程同樣受到外部強權牽制。一九〇五年日俄戰爭後,日本取得朝鮮的外交控制權,朝鮮遂逐步失去自主外交的空間。而且朝鮮最後會走到那般田地,和高宗國王、興宣大院君、閔妃(明成皇后)等朝鮮王室的不同派別勢力彼此爭權奪利也有直接關係。這段歷史真正值得台灣警惕的,並不是「親清、親日或親俄究竟哪一條路錯了」或「事大主義」的問題」,而是一個國家如果長期把自身命運寄託在大國競爭的結果上,最後可能連選擇的能力都會逐漸消失。當然,今天的台灣與十九世紀末的朝鮮有根本不同。台灣有民主制度、完整的經濟體系、先進科技產業,也與美國、日本及其他國家建立廣泛的實質關係。我們不能把歷史簡單重演。但相同的問題仍然存在,當美中競爭加劇,台灣是否有能力把國防、經濟、科技、外交與社會韌性轉化為自己的戰略籌碼?如果所有討論最後都只剩「選美國還是選中國」,反而可能忘記小國最重要的工作,是讓自己的選項愈來愈多。台灣當然需要與理念相近的國家合作,也需要強化自我防衛能力;但合作不等於依賴,交流也不等於放棄安全。真正成熟的戰略,不是預測哪一個大國永遠不會改變,而是即使國際局勢改變,台灣仍有能力決定自己的方向。朝鮮王朝末期最值得記取的歷史,不只是大國環伺,而是國家逐漸失去了決定自己命運的空間。今天的台灣不能決定美中如何競爭,卻可以決定自己要累積多少能力、建立多少關係,以及在下一次國際局勢轉變時,手中還有多少選項。
  • 投書 川習會變局,考驗台灣治理

    2026.09.24 | 08:10

    美中兩國領袖還沒坐上談判桌,經貿官員已先在紐約交手。雙方近日針對貿易、稀土供應及人工智慧等問題展開磋商,顯示這場峰會所牽動的,早已不只是傳統外交關係。這些消息對台灣的意義,不只在於川習會是否談到台灣,而在於美中政策的任何調整,都可能透過貿易、科技與供應鏈傳到台灣。過去面對美中競爭,政府與社會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外交表態,等待白宮或北京釋放訊號。但對高度依賴國際貿易與科技產業的台灣而言,真正困難的往往是訊號出現之後:企業怎麼調整?政策怎麼銜接?政府各部門能不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致的應對?這次川習會涉及的議題已經顯示,美中關係很難再用單一的「貿易戰」概括。從關稅、關鍵礦產到人工智慧,經濟利益與國家安全彼此交疊。對台灣而言,一項美中協議可能影響的不只是外交部門,而可能同時涉及經濟、科技、能源、國安與產業政策。因此,川習會前,政府真正需要準備的不是預測兩位領導人會說什麼,而是把可能發生的情境想在前面。若美中貿易安排延續,台灣產業如何調整?若科技管制出現變化,企業需要什麼政策協助?若關鍵物資供應受到影響,相關部門是否已有替代方案?這些問題沒有哪一個可以靠一場峰會直接回答,卻都是治理必須面對的功課。更重要的是,政策準備不能只停留在政府內部。當國際局勢變化可能影響企業投資、工作機會甚至日常生活,政府就有責任讓社會知道可能發生什麼,以及有哪些應變方式。資訊透明不只是溝通問題,也是降低不確定性的重要治理工具。川習會的結果值得關注,但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是面對結果的能力。大國可以用一場峰會處理彼此關係,台灣則必須用日常治理,承受國際關係變動帶來的連鎖效應。國際局勢不能由台灣決定,但面對變局的治理能力,可以由台灣自己建立。
  • 投書 市政不能只看有沒有做,更要看結果

    2026.09.23 | 00:48

    九月九日台北大巨蛋舉行中職賽事,場上突然出現老鼠,工作人員拿著紙盒、水桶圍捕,比賽一度暫停,捕鼠畫面還透過轉播送進全台觀眾眼前。這個畫面或許令人莞爾,對台北市的城市治理卻不該只是笑話。國民黨籍台北市長蔣萬安今年五月宣布推出「鼠類偵防師」,希望透過專業人員協助防治鼠患;如今老鼠竟然跑進大巨蛋,市府除了要求遠雄清消,更值得追問的是:政策推出之後,究竟有沒有真正降低市民面對鼠患的風險?市府也持續要求各局處強化鼠類防治,這更凸顯鼠患並不是單一場所的問題,而是城市環境管理的一環。類似的問題,也出現在公館吸菸區。北市推動無菸城市,卻出現格柵式吸菸區引發爭議,最後由市府要求撤下並改善。市府後續也表示,將建立更完整的設計原則與標準。 政策方向本身可以討論,但一項公共設施如果上路後才發現設計與城市環境格格不入,再緊急調整,暴露的其實是政策形成與審查機制是否周延。今年六月內湖強降雨造成多處積淹水,市府說明當時降雨超過排水系統容受力,蔣萬安也提出五至十年、六十五億元的治水規畫,盼將降雨容受力提升。 這說明極端氣候確實考驗城市,但也提醒市府,所謂防災韌性不能只停留在工程預算與計畫數字,還包括預警、應變與第一時間讓居民得到資訊的能力。鼠患、吸菸區、淹水,看似毫不相干,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市政不能只看「有沒有做」,更要看「做出來的結果是什麼」。市長當然可以要求局處改善,也可以在問題發生後迅速處理;但真正成熟的治理,應該是政策推出之前就充分評估,在問題發生之前就建立應變,而不是每次都等到新聞鏡頭出現,才開始追老鼠、拆設施、補漏洞。台北市民需要的,不只是動作很快的市政府,更是一個能讓政策經得起現場考驗的市政府。
  • 投書 尊重彼此的身體界線,是重要的人際禮儀

    2026.09.22 | 01:04

    隨著年底九合一大選(及公投)即將到來,我們很容易在現場或畫面上看到,代表不同陣營的候選人(參選人)出席同一個公開活動,或者掃街拜票時「狹路相逢」,有時候同性別的候選人會禮貌性的向對方致意、打招呼;點點頭、握握手,甚至有時候還會有人拍拍對方的肩膀、背部。這類動作未必有什麼政治訊號,也通常不會是惡意的,但筆者真正想談的,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生活問題:與人互動時,究竟要不要尊重對方的身體界線?台語有一句熟語「跤來手來」(腳來手來),形容一個人與別人說話時,總喜歡伸手拍肩、摸背,或者見面握了手還要再拍拍對方。對有些人而言,這可能只是熱情、親切,甚至是一種習慣;但對不習慣肢體接觸的人來說,卻可能感到不舒服。問題就在這裡:肢體接觸是否恰當,不能只由伸手的人決定。自己覺得親切,不代表對方也會覺得親切;彼此熟識,也不代表就可以不經詢問而碰觸對方。尤其在公共場合,雙方的關係、年齡、身分不同,更應該留意彼此的界線。有人可能會說,拍拍肩膀、拍拍背而已,何必小題大作?但禮貌從來不是「自己覺得沒什麼」就算數。真正的禮貌,是要知道自己的習慣可能成為別人的困擾,因此在伸手之前多想一下。這種分寸感看似微小,卻往往最能看出一個人是否真正把別人當成一個有自主感受的個體。這件事也不分性別,即使是相同性別的人之間,也有人不喜歡被別人隨意碰觸。尊重身體界線,本來就不應該有性別之分。政治人物尤其如此。政治人物的一舉一動容易被放大,但這不表示我們要把每一個拍肩動作都政治化。反而應該把這次事件當成一個生活提醒:握手已經足以表達問候,沒有必要把「熱情」建立在碰觸別人的身體上。說話就好好說話,握手就好好握手,避免「腳來手來」,多一點對彼此界線的尊重。這不只是政治人物應有的分寸,也是每一個人在人際相處中都值得學會的禮貌。 
  • 投書 當我們談教師權益,那學生呢?

    2026.09.21 | 06:29

    教育部為今年教師節推出微電影《一百分的形狀》,原意是呈現教師看見學生、陪伴學生的溫暖;然而片中公開唱名成績、師生放學後單獨相處,以及抓手、搭肩等肢體互動,確實引發對校園現實風險的質疑。這些情境在真實校園裡,都可能產生誤解、申訴,甚至更嚴重的問題。教師需要清楚的界線與合理保障,這一點不能否認。但教育現場也不能因此只剩下「教師很辛苦、學生很難教」的單一敘事。前一陣子受到討論的韓劇《鐵拳教育》,把失控學生、校園暴力、家長與教師問題都放進劇情;然而戲劇終究是戲劇,現實中的學生不可能都是問題學生。少數學生的挑釁、霸凌或放棄學習,不能變成「現在的學生都很難教」的標籤。多數學生只是安靜上課、認真學習,甚至有人正在校園裡承受排擠,卻未必有能力替自己發聲。同樣地,也不能把家長都想像成動輒申訴、提告的「恐龍家長」。多數家長未必高調,甚至可能不知道孩子在學校遭遇了什麼。教師需要被尊重,學生與家長也需要被公平對待。當然,教師群體中也可能存在不適任甚至傷害學生的人,正如學生群體中也可能有霸凌他人的人。尊重教師,不代表教師不能被檢驗;保障學生,也不代表學生可以毫無界線。更不能忘記,現行《校園霸凌防制準則》已明確區分「生對生霸凌」與「師對生霸凌」。師生之間存在權力與地位差距,當傷害來自掌握教學、評量與管教權力的一方,學生往往更難拒絕、更難求助。這種權力不對等下的傷害,更需要制度正視。教育不能因為保護教師,就忽略學生;也不能因為保護學生,就否定教師合理的管教與專業。真正成熟的教育制度,應該同時讓老師敢教、學生敢學,也讓任何一方受到不當對待時,都有可以相信的求助管道。老師要被保護,學生也不能被忘記。這兩件事,從來不是二選一。
  • 投書 「共管中國」之後,台灣真正要管理的是什麼?

    2026.09.20 | 09:24

    外交部長林佳龍日前談到川習會時表示,台美溝通良好,要一起「共管中國」。這句話引起討論。陸委會副主委沈有忠十八日進一步說明,所謂「共管中國」指的是風險共管,而不是管理中國內部的經濟、社會問題。筆者認為,與其爭論台灣有沒有能力「管理中國」,不如先問一句:台灣真正需要管理的,究竟是中國,還是中國帶來的風險?兩者看似只是用字不同,背後卻是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政治語言從來不只是表達立場,也會決定我們怎麼理解問題。當「管理中國」成為一句口號,焦點很容易落在誰有資格管理誰;但若把它拆解成「管理來自中國的風險」,問題就從權力想像轉向國家治理。過去台灣談兩岸,經常被放進中國設定的框架里。中國要不要交流、會不會施壓、接受什麼條件,似乎都成了台灣只能等待的答案。但如果把問題改成「台灣如何管理來自中國的風險」,主動權就回到了台灣自己手上。這並不是說台灣可以控制中國,而是台灣可以決定如何降低風險、如何建立防衛能力、如何與美國及其他民主國家合作,也可以決定哪些經貿、科技與資訊依賴必須降低。更重要的是,風險管理不能只靠外交與軍事。能源、通訊、金融、供應鏈、資訊環境,以及社會在危機中的互信與應變能力,都屬於國家安全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麼「管理風險」最後會回到公共治理,而不是停留在外交修辭。所以,「管理」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誰有資格管理誰,而是台灣能不能把風險辨識、政策協調與國際合作做得更好。台灣不需要幻想自己能管理中國,但也不必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中國決定。真正成熟的國家戰略,不是控制對手,而是在無法控制對手時,仍然保有自己的選擇。如果「共管」有其意義,最後應該管理的不是中國,而是風險;而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是面對風險時,不讓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決定的能力。
  • 投書 別讓歷史替我們選敵人

    2026.09.18 | 07:19

    俄羅斯駐台機構近日在台北閉門放映一部一九四五年的蘇聯紀錄片《粉碎日本軍國主義》,只有約二十名台灣學界及社會人士受邀觀看,卻引起台灣政府關注。路透報導,台灣方面認為,俄羅斯可能正協助中國強化日本軍事威脅升高的論述,甚至企圖影響台灣與日本及其他夥伴的關係。一部八十一年前的黑白影片,為什麼到了今天,仍值得台灣警覺?真正值得注意的,也許不是這部電影,而是誰正在告訴我們,應該用什麼角度回頭看那場戰爭。歷史當然不能忘記。日本軍國主義在亞洲造成的戰爭傷害,也不應被淡化。但記得歷史,與利用歷史,是兩回事。同一段歷史,經過不同國家、不同政治力量重新選擇、剪裁與命名,就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意義。今天的台灣與日本,早已不是一九四五年的台灣與日本。台灣有殖民歷史記憶,也有戰爭傷痛,但今天的台日之間,同時存在民主制度、經貿往來、民間交流,以及面對區域安全局勢時日益密切的合作。因此,台灣更需要有自己的歷史判斷。我們可以批判日本過去的軍國主義,也可以理解日本社會今天如何面對那段歷史;可以記得戰爭的傷痛,也不必因此接受別人替我們安排好的敵我關係。尤其當外國政治力量重新把二戰歷史搬到今天的台灣來談,我們更應該問的,不只是「這部電影反不反日」,而是「為什麼現在要放這部電影?」。歷史可以成為記憶,也可以成為政治工具。台灣真正要守住的,是自己理解歷史的能力。不要讓八十年前的戰爭,替今天的台灣決定明天應該恨誰、信誰。
  • 投書 當方便變成我們最大的風險

    2026.09.18 | 01:00

    今天的科技,已經不只是幫我們做事,而是開始學著替我們想。台灣LG昨日宣布深化「懂你的AI」策略,讓人工智慧從過去的被動指令,進一步走向主動協作,從家電到日常生活,都希望科技能更貼近使用者需求。這聽起來很美好。冰箱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常開門,家電可以自己調整,手機可以幫我們找到答案,網路購物隔天就能收到,連吃飯都有人送到家。我們享受便利,也越來越習慣凡事只要「按一下」就能解決。但問題也正在這裡。當方便變成生活的標準,我們會不會開始覺得等待是一種浪費,麻煩是一種錯誤,甚至連思考都希望有人替我們完成?過去買東西,要出門、比較、等待;現在手機一點,商品就送到家。過去遇到問題,要查資料、問人、自己判斷;現在打開AI,很快就能得到一個看似完整的答案。科技確實替我們省下很多時間,但省下時間之後,我們拿這些時間做了什麼?更值得警覺的是,我們可能慢慢把「方便」當成「正確」。網路資訊取得很方便,卻不代表每一則資訊都是真的;AI回答得很快,也不代表答案一定正確;外送讓生活更方便,也不代表背後的成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科技太方便,而是我們會不會方便到最後,連判斷都懶得自己做。一個成熟的社會,當然應該追求效率,也應該善用科技改善生活。但便利的價值,不該只用「快不快」來衡量。那些需要等待的事情、需要自己思考的問題,以及不能把責任交給機器的決定,仍然需要人自己面對。科技可以替我們省時間,卻不能替我們決定人生。我們可以享受便利,也可以接受科技走進生活,但別忘了留一點時間給自己思考。因為真正好的生活,不是什麼都有人替你做好,而是即使世界越來越方便,我們仍然知道什麼可以交給科技,什麼不能。
  • 投書 從沖繩到台灣,第一島鏈不能再自欺

    2026.09.16 | 08:45

    這次日本沖繩縣知事選舉的結果,最值得台灣注意的,不只是沖繩人的選擇;而應該是第一島鏈正在面對一個愈來愈現實的問題,如果中國持續增加軍事壓力;沖繩與台灣究竟準備好了沒有?玉城丹尼執政八年,反對邊野古是最鮮明的政治立場。他過去也反對把「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直接畫上等號,主張以外交與對話避免沖繩成為戰場。這種對戰爭的恐懼可以理解。沖繩有自己的戰爭記憶,也長期承受基地負擔。但問題是,和平不能只靠希望對手不要動手。沖繩距離台灣最近的與那國島只有一百多公里,日本近年持續強化西南諸島防衛,中國軍事活動也持續增加。沖繩不是地圖上的邊陲,而是第一島鏈前線。因此,古謝玄太勝選不能只理解成「沖繩支持基地」。更重要的是,沖繩政治開始必須回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如果和平受到威脅,除了反對戰爭之外,還準備了什麼?這也是台灣該問自己的問題。安全不是只有軍隊和武器。避難、醫療、能源、通訊、交通、關鍵基礎設施,甚至地方政府在危機中的指揮能力,都是真正的安全。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戰爭,就假裝威脅不存在。台灣與沖繩面對的政治問題不同,卻共享同一片安全環境。中國若以軍事壓力改變台海現狀,沖繩很難置身事外;台海若發生衝突,沖繩也很難假裝那只是別人的戰爭。和平需要外交,但和平同樣需要實力與準備。古謝接下來要證明的,不只是經濟政策能不能成功,更是如何讓沖繩在安全與生活之間找到新的平衡。而台灣也該明白一件事;站在第一島鏈上,準備不是好戰。準備,是為了讓和平有更大的機會。
  • 投書 沖繩變天,玉城路線輸在哪裡?

    2026.09.15 | 07:35

    日本沖繩縣知事選舉十三日投開票,四十二歲的前那霸市副市長古謝玄太擊敗尋求三連任的玉城丹尼。延續十二年的「非自民」縣政就此轉向。這場選舉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誰當選,而是沖繩選民正在重新評估一條走了多年的政治路線。古謝獲自民、維新、國民、參政、日本保守及公明沖繩縣本部支持,選戰主打經濟與所得,提出十年後縣民所得倍增,並強調育兒、觀光及產業發展。他也支持普天間基地搬遷至邊野古。玉城則延續反對邊野古的立場。這個問題對沖繩當然仍然重要,但選前共同社調查已透露另一個訊息:選民最希望知事處理的是經濟、觀光與就業,占百分之四十六點二;普天間搬遷與基地問題則占百分之二十六點三。這不是說沖繩人不在乎基地,而是基地政治已經不能回答所有問題。對玉城而言,真正的困境或許不是反對邊野古本身,而是八年執政後,選民開始要求看見下一步。反對一項政策可以凝聚支持,卻不能永遠代替治理。當年輕人關心收入、工作,家庭關心物價與育兒,地方政府就必須提出更具體的答案。更何況,沖繩的安全環境已經改變。中國軍事活動增加,台海情勢升高,南西諸島的戰略位置愈來愈受到日本重視。基地問題因此不只是沖繩與東京之間的政治衝突,也牽涉日本整體防衛與沖繩自身的安全。古謝勝選未必代表沖繩全面右轉,也不能說選民因此放棄基地議題。但這張選票至少告訴政治人物:沖繩人要的不只是「反對什麼」,還要知道「接下來怎麼辦」。政治可以有立場,但不能只有立場。當選民開始追問明天,停留在昨天的政治,就會失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