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續前文〈政治養女的蔡英文何時才能不辜負老父們──請感受受難者前輩的生命吧〉,筆者繼續和大家談談轉型正義,也分享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前理事長——劉金獅先生的生命故事。我們都知道:「時間是轉型正義最大的敵人!」但那是對於政治家而言;至於政客呢?恰恰相反,時間反而是:「政客敷衍轉型正義最親密的同志!」 當年親眼目睹二二八大屠殺的劉金獅先生,經過七十六年後,已經從十二歲的小孩子變成高齡八十六歲的長者。我們不知道劉金獅先生還能陪我們多久,但這些年我們卻一直目睹劉金獅先生的難友們迅速凋零,不然也是病痛纏身,無法繼續在街頭上做奮爭。這也難怪中華民國的文化部長針對中正紀念堂轉型問題表示,現在抗議者立場稍趨向溫和,不主張拆館與拆銅像。因為「時間正是政客推動轉型正義最親密的同志」。

承續前文〈政治養女的蔡英文何時才能不辜負老父們──請感受受難者前輩的生命吧〉,筆者繼續和大家談談轉型正義,也分享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前理事長——劉金獅先生的生命故事。我們都知道:「時間是轉型正義最大的敵人!」但那是對於政治家而言;至於政客呢?恰恰相反,時間反而是:「政客敷衍轉型正義最親密的同志!」

轉型正義在台灣的推動,為何不順利?因為過去七十六年來,我們的價值觀被嚴重扭曲了。其實何止是過去七十六年,從荷領、鄭氏、清領、日治至戰後,台灣住民已經習慣以征服者的歷史為歷史、征服者的價值為價值。台灣歷史上從來就沒有進行過轉型正義,於是乎我們太輕易就把不公不義的行為視為理所當然。所以轉型正義為何重要,如果沒有轉型正義重建國民心靈,不要說黨國恃從體制下的既得利益者繼續吃香喝辣,一般人民也會習以為常、無動於衷,然後這個島嶼上的人們繼續將不公不義奉為圭臬。而這正是政客們最喜歡的結局,在恩庇恃從體制下,台灣社會繼續保留「有能貴我者,吾願為之叩頭」、「知有一己,而不知有國」的奴性,政客也因此才能長保權位。走筆至此,我們再來講講劉金獅先生的生命故事。

終戰時,劉金獅以為不用去上課了,就待在家裡。日本老師佐藤於是來做家庭訪問說:「雖然日本戰敗後,中國政府要來接管,但教育還是要繼續,不能因此就不受教育。」於是他隔天又回到學校上課。

過一段日子,佐藤老師和其他老師動員學生去基隆港迎接中國軍隊。在現場,劉金獅看到中國軍隊以連為單位分批向前行。劉金獅跟著行進的那個連大約一百人,分成三個部分:最前面是持槍的二十人左右,接著是空手的四十人左右,最後則是挑東西的約四十人。行進中,中國軍隊唱著「保衛大台灣……」,但跟以前他所習慣聽的日軍唱軍歌那種精神氣勢,完全不是同一個檔次,應該說天差地別。再說中國軍隊的穿著,只能說有衣服就好,說不上合身,更不用說體面了。尤其最後面挑東西的那部份人,連駝背的也有,挑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包括米、雞、鴨、小豬和鍋碗瓢盆。

當時路邊有一個阿婆在賣香蕉,她把香蕉分成一小串、一小串放在那。有一個中國兵就拿著他們的中國鈔票跟阿婆買,阿婆一看那鈔票不對勁,說那鈔票不行。雙方言語不通,比手畫腳後中國兵就跑了,阿婆趕緊追上去。趁這空檔,其他中國兵一人順手拿走一串,一下子攤子上的十幾斤香蕉全被拿光了。等阿婆發現,為時已晚,只能在那痛哭流涕臭罵那些中國兵土匪。劉金獅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身為戰敗國國民的佐藤老師當下心情複雜只能要學生不要亂動,在旁看著就好。回到學校後,佐藤老師只跟學生們說:「辛苦了!」然後什麼也沒再說了。

新曆過年前,台灣人老師來了,佐藤老師跟學生們告辭。劉金獅的奶奶知道老師喜歡吃蘿蔔糕,於是做了蘿蔔糕給老師,老師當下非常高興向奶奶致謝。

台灣人老師接替佐藤老師後,對中國的「國語」也不清楚。只好現學現賣,前一天去進修研習,隔一天來學校教學生。學生們也知道老師的專業能力有問題,有時候上課上一上還會全班哄堂大笑。一直到劉金獅六年級時才學ㄅ、ㄆ、ㄇ、ㄈ注音符號,所以畢業時中國「國語」的能力還是不行。後來劉金獅去羅東工作時,才利用晚上時間去羅東國民學校內的公正補習班繼續從ㄅ、ㄆ、ㄇ、ㄈ注音符號進修起。

終戰後,台灣人不僅再去釣魚台海域捕魚,甚至還跑去沖繩做買賣。劉金獅的哥哥就曾開船載他一起去。至於劉金獅的爸爸原本是和人在海邊牽罟捕魚,當時漁獲量相當可觀。這是因為日治時期,日本當局在沿海岸地區從南方澳到利澤簡皆種著濃密的番仔火樹,想起那情景,真的美極了。濃密的樹林吸引魚群前來棲息繁衍,所以到處都是魚。終戰後因為台灣民眾濫墾沿岸的林木,加上漁船拖著漁網,大魚、小魚皆不放過,魚獲量銳減。本來爸爸捕魚能夠維生,漸漸魚難捕了,於是改為賣蘇澳自家生產的蔬果,甚至於坐火車遠到基隆去賣。

三月份有一天,劉金獅和爸爸去基隆賣蔬果並買日本進口的蔥頭回宜蘭。誰知道火車一進基隆火車站,荷槍實彈的中國軍隊馬上下令所有乘客都在車廂內安靜等待,任何人皆嚴禁下車。劉金獅當時口渴得不得了,捱不下去也就不管一切衝向火車站二樓,想要找水喝。進車站後,發現一、二樓空無一人,究竟人跑去哪裡,劉金獅也百思不得其解。突然間看到車站外的廣場、馬路和空地,中國軍隊持槍在殺人。劉金獅看到已經有一些人遭就地槍斃,然後中國軍隊繼續槍殺台灣人。要不然就是拿著大針穿著鐵絲像縫布袋一樣,一個人的的手掌串過另一個人的手掌,或者一個人的的腳踝串過另一個人的腳踝,然後用船將一整串人載向大海毀屍滅跡。當下劉金獅感到渾身不對勁,完全不知道口渴了,只想快逃出這個視線,趕緊回到火車裡。幸好離他們車廂較近的中國兵,頭正望向外邊,讓劉金獅逃過死劫!回到車廂後,爸爸正愁找不到劉金獅,一見到劉金獅進來,惱怒的一巴掌就把劉金獅打倒到跌坐在門邊。

從下午兩、三點火車到站,到傍晚、到晚上、到黑夜、到凌晨,他們一直被命令只能待在車廂裡,沒東西吃只能忍耐,沒一滴水喝只能忍耐,大小便就在火車的廁所裡,廁所早已臭氣沖天。一直到隔天清晨,全車的乘客才奉准離開車廂。出了車站後,外面圍著封鎖線,僅允許他們走車站到公路局客運站的那一條通道。爸爸這才帶劉金獅吃個番薯簽稀飯,劉金獅吃了兩碗,也沒任何菜可配。由於火車停駛,吃完就搭公路局的公車返回宜蘭。

年僅十二歲的劉金獅,對於親眼目睹的情狀,覺得很不對勁,但心裡說不上來。直到日後日漸長大後,才終於明白事情的原委。

當年親眼目睹二二八大屠殺的劉金獅先生,經過七十六年後,已經從十二歲的小孩子變成高齡八十六歲的長者。我們不知道劉金獅先生還能陪我們多久,但這些年我們卻一直目睹劉金獅先生的難友們迅速凋零,不然也是病痛纏身,無法繼續在街頭上做奮爭。這也難怪中華民國的文化部長針對中正紀念堂轉型問題表示,現在抗議者立場稍趨向溫和,不主張拆館與拆銅像。因為「時間正是政客推動轉型正義最親密的同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