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會改變,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苗栗罷團領銜人Ami

在台灣的政治版圖上,苗栗被視為傳統藍營大票倉,但2024 年的大罷免運動浪潮中,苗栗罷團正試圖撼動這塊鐵板。

罷團領銜人Ami在2013年大埔事件時就已經開始關心社會議題,帶著這份熱忱,她曾進入立法院,擔任第九屆立法委員助理,在體制內近距離觀察政治的運作與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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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後返回家鄉苗栗仍持續以各種方式關心著社會議題,談到這次加入大罷免的動機,Ami笑說「我們畢竟已經是10年前的人了,當時我也是先看當代社會運動參與者的能量,才決定要不要介入。」

從地方信仰中心開始的運動

大罷免運動對 Ami 而言,是一場身體與情感上的巨大考驗。她曾經罹患子宮頸癌,雖然經過治療有所好轉,但後來又不幸復發。更讓人焦慮的是,在緊湊而充滿壓力的罷免運動期間,她的癌症指數一直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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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健康的壓力,她的家庭也面臨挑戰。先生對於她投身這場政治運動並不完全贊成,家人間的情感拉扯與對未知風險的擔憂,讓 Ami 在抉擇的十字路口備感煎熬。

Ami 回憶,大約是在今年年初過完農曆年之後,她才正式加入罷免行動,當時連罷團都還沒有正式成形,但已經有熱心的民眾開始相約在苗栗的保民宮討論罷免議題,「在苗栗要找到友善的據點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那時候選擇保民宮我覺得滿聰明的。」

在一個政治立場高度一致的地區,要找到一處能夠安全、友善地討論政治異議的公共空間,極為困難。保民宮作為地方信仰的中心,反而成了一個相對中立、具備一定安全感的集會場所。

在所有思緒無法定奪時,保民宮便成為 Ami 最堅實的精神支柱。「保民宮的土地公算是從小照顧我到大,無論是考試或其他事情,祂都會保佑我。」最終在土地公的聖筊下,Ami也下定決心成為罷團領銜人,為家鄉民主實踐出一份力。

苗栗罷團的成員以女性為主,「十個裡面有九個是女生,她們白天得上班、照顧家人,傍晚還要趕著去擺攤,有些人四點就得回家煮飯,有的晚上根本不能出門。」Ami說在苗栗街上晚上六、七點就沒什麼人了,要女性志工在夜裡外出行動,本身就是挑戰。

逆風中站立的運動

「苗栗是一個深藍的地方嘛,我們甚至說它藍到發紅。」Ami自己也深知這點,因為她不僅是苗栗第一選區罷免陳超明的主責人,同時還得協助第二選區的行動。

她認為,並不是沒有人有「站出來」的意願,但可能因為怕被起底,或者是來自家庭壓力等因素,最終選擇了觀望態度。無論是新聞點炒作,或是簽連署,甚至地方志工的協尋,在苗栗的困難程度都遠超過都會區。「苗栗的人際關係連結特別深,所以才會導致大家不敢在自己的家鄉行動吧。」

Ami認為原因源自於苗栗的政治板塊沒有移動過,從大埔事件劉政鴻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國民黨執政,Ami 不諱言苗栗的狀況可能與花蓮有一點相似,長期的單一政黨執政,導致了地方政治氛圍的僵化。

民主的期待與實踐

儘管身處逆風,Ami 在罷免期間也感受到了來自民眾的溫暖與力量。她回想起有民眾聽到苗栗真的有罷免運動進行時,給予的真誠鼓勵。

Ami 說:「他以為不會有啊,但是我告訴他是真的有罷團,那種雀躍感真的會帶給人力量與鼓勵,有人期待,這件事就有意義。」

雖然這場艱難的運動最終沒有能成功送出第二階段連署,但 Ami 卻對苗栗的政治未來保持著樂觀的態度。「二階門檻對我們來說真的太難了,但那個數字看起來是苗栗確實有在改變的跡象。」她觀察到,年輕一代正在慢慢地浮現,也有許多家長開始願意教導孩子們是非對錯的價值觀。

從青年提醒到集體行動

談到年輕世代在罷免運動中的角色,Ami回想起團隊中曾有一位國二學生,在單親母親的陪同下參與行動,母子倆幾乎每次都一同現身,團員們都特別保護這位孩子。Ami 認為,這樣的青年身影,是對傳統政治人物的一種提醒,「如果有一天你沒有做好,你也會面對這些人。」

儘管如此,Ami 強調苗栗罷團的主要成員仍以中年世代為主。這個限制卻也意外地讓苗栗罷團的運作呈現出一個不同於都會區的面貌:家庭的集體行動。

Ami回想有些母親會帶著孩子一起出來擺攤、發傳單,甚至有一家三口一起簽連署書。「有位媽媽說,『我都出來了,我老公怎麼能不出來?』」Ami 認為,苗栗的罷團組成已經超越了單一的個人行動,而是成為了整個家庭的集體行動,在這樣的實踐中,民主教育也就此自然而然地發生。

苗栗的政黨界線

談起公民運動與政黨的關係,Ami 的語氣明顯謹慎。她認為這之間的距離既是必要的,也是最難拿捏的挑戰。

在她看來,政黨有權力分配與資源考量,而公民運動代表的是一種價值、一種改革的精神,兩者若要合作,應該在對等與透明的基礎上進行,否則容易模糊角色,甚至失去初衷。

在許多社會運動中,都曾出現協力者角色混淆的情況。「有些人在幫忙過程中,慢慢把自己變成了當事人,忘記自己原本是協助者。」Ami 認為,這樣的狀況會讓運動失焦,也考驗參與者的自我約束與誠信。

苗栗的民主練習式

談到這次大罷免的價值,Ami認為這場運動不只是讓苗栗人看見地方政治的可能性,也讓民眾發現政治不是光看電視就可以想像的。

「大家都是台灣的公民啊,應該都有可以做的事情。」Ami笑說雖然罷免過程發生不少事情,也有過不少爭執,但她可以很自豪地說:「不能保證大家都喜歡我,但苗栗罷團並沒有解散。」,罷團沒解散也代表了公民力量在苗栗的持續性與韌性。

至於大罷免對台灣民主發展的意義,Ami 認為無論最終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她看見的是所有參與者都願意一起承擔下來的勇氣。針對外界許多人認為罷團是受到民進黨慫恿的說法,Ami 堅定地駁斥:「我必須說這是我們自己想做的事。」這場從土地公面前開始的自發行動,最終成為苗栗民主一場深刻的練習式。

此篇文章是由謝硯宇專訪苗栗罷團領銜人Ami

文/轉載自人間魚詩生活誌特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