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不住的禁歌18》攻訐統治者的施政?〈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遭禁唱
新頭殼newtalk | 文/吳國禎
由劉福助主唱的<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在戒嚴時期被列入禁歌名單,直到解嚴以後才通過開放。
由劉福助主唱的<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在戒嚴時期被列入禁歌名單,直到解嚴以後才通過開放。    圖:吳國楨/提供
《中央廣播電台》製作推出一系列以轉型正義為主軸的節目--「開放歷史」;透過歷史學者、政治工作者、文史工作者等,以口述的方式,講述威權、白色恐怖時代的感人故事,紀錄台灣人為民主自由奮鬥的經驗與歷史。《新頭殼》取得央廣授權轉載,讓大家進一步了解過去這些鮮為人知的歷史和故事。

台灣有句俗話說「一年換二四個頭家,轉來食尾牙赴赴」,原本是在揶揄有一種人就如燕子移巢,全沒有一種工作能做得久,偏偏就有作詞家葉俊麟先生,也十分逗趣地用這句俗語當做主題,寫出一個農村少年到了台北、「四片壁無一面通好倚」(四面牆竟然找不到一面可以倚靠)的過程,由劉福助先生主唱,歌名便稱做<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

<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雖然只是一句淺顯有趣的台灣俗語,不過這句話聽在戒嚴時期新聞局官員的耳裡,就是在臧痞時政、攻訐統治者的施政,於是這首<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就被列入了禁唱名單,直到解嚴以後,1988年3月11日才通過開放,外來統治者經由戒嚴手段,遂行對台灣語言的誤解,自此當能歷歷分明。

在1974年12月發表<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這首歌曲的劉福助,曾經接受吳國禎採訪,回顧自己向知名作曲家許石先生辛苦學習音樂的歷程,劉福助先生說「修行很重要,師父領進門,更重要。假使若無『許石先的』(台語對老師的尊稱),福助仔這陣可能咧賣切仔麵。」

如今有著「民謠歌王」雅稱的劉福助,用這般最淺顯而帶點趣味的話語,呈現出他對這位啟蒙老師的敬意,如果許石先生曾有機會對旁人談及劉福助的話,應當也是對這位學生相當滿意的吧!早慧的劉福助,出身窮困的家庭,就連得知許石先生招生的訊息,也只勉強籌了第一個月的學費,就硬著頭皮去拜師了。

「後來就沒錢囉!」劉福助接著說道:「不過許石先生器重我,他拿了自己作曲的<卜卦調>,還有一些其它作品讓我練,我就投入了他所主辦的『民謠演唱會』巡迴表演,他也沒再跟我收過學費了!」劉福助也回想,自己的音樂訓練是在許石先生手下獲得啟蒙,因此當時有很多人都說他的唱法「真的很像許石」,直到退伍之後,他獲聘去電台節目裡唱歌,同時又擔任多部台語電影的幕後主唱,經過了其他種種歷練才另外摸索出自己的風格。

那時許石把自己辛苦採錄,並商請許丙丁先生填作新詞的民謠歌曲,一一教導劉福助演唱,還詳細解說每首歌的典故,他曾說<卜卦調>亦是<乞食調>的一種,源起於過去的讀書人上京趕考,只能沿街賣唱,求乞或占卜來賺點旅費,也就漸漸發展成這兩種人常唱的同一種曲調。當然,費心練好的歌,總要上陣表演的,許石先生甚至為了充實節目內容,另外商請舞蹈家王月霞協助為<杵歌>、<思相枝>、<六月茉莉>等歌曲編舞,還載送學生們到她延平北路上的教室去習舞、排練,只是當劉福助憶起巡迴發表會的那段日子,神色卻暗淡了下來。

他說,那時還沒有歌廳,只有久久表演一次,實在是入不敷出、無以維生,「而且同學一行三十外名,另外閣有舞蹈,雖然伊真敖(擅長於)寫歌,宣傳方面實在是外行。」那時票房若沒有接近滿座,就不足以結算戲台、飯店、交響樂團......等等基本開支,曾有一次巡迴演出,從台北、台中一路南下,到台南時已無力可支付樂團旅費的負荷,此時幸有許丙丁先生出來幫忙借款應急,全團團員還被許老設宴招待,也同乘一船去遊歷台南運河,反而成了一段難忘的回憶。

許石不只教學內容多元,還會因材施教,如果遇上不是歌唱的料,他就改教伴舞等其他各項表演,盡量試著讓每位同學都能在學習中得到些成就感。「只是阮這陣(這一群)出去表演以後,伊教的時間就愈來愈少,閣也無時常廣告,又閣開『大王唱片』,有影真無閒。雖然有真濟代誌想欲做,但是一個人畢竟能力有限,也欲做生理、也欲表演,有閒的時閣著愛編曲,親像<思相枝>、<卜卦調>、<丟丟銅仔>啦,這攏伊家己編的。」這樣分身乏術的許石,讓劉福助看到的是漫長拖曳的辛苦身影,許石先生也曾對他說過,自己前往日本習樂時,就是過著苦學的日子,白天開卡車,晚上才去學作曲,似乎對於負擔沉重的日子早已習以為常了。

投入巡迴演唱的時期過沒多久,劉福助就到了入伍服役的年齡,再重回社會時,他與作詞家葉俊麟一齊作了<安童哥買菜>,還有幾首韻味相近的民謠歌曲,也曾再度拜訪許石先生尋求協助出版,只是老師對他說「確實也無預算、也無腳手」,他也能夠理解老師長年被生活磨損的辛苦,只好帶著用心推敲的作品另尋發展,後來這張專輯才由五龍唱片發行。

「藝術,一定愛有堅持,親像講吳晉淮先生,伊做人做事也是真本分、真實在,不會驕傲,伊就是認真研究唱法,教幾個仔學生。閣有阮『許石先的』,帶五個查某囝,一個人學一種樂器,台灣、日本連續表演這呢濟年,伊也是有伊的堅持,身為一個藝術人,伊一生盡量攏無愛直接用日本的曲,我置伊遐(那裡)連一條日本曲都無唱著。」劉福助以這一小段話做為訪談的結語,相信他從許石先生那兒得到的,應該不僅止於入門的指引,可能也還有對於民間語言與歌謠藝術的熱忱,雖然曾經走過自己苦心創作的歌曲被禁唱的陰暗年代,卻還能繼續創作不歇的那種熱情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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