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唯一的女計程車司機
她叫莎拉.巴哈伊(Sara Bahayi),38歲,未婚。當計程車司機前是高中老師,老師薪水養不起15口之家,包括生病的母親,於是衝破禁忌與藩籬,當起阿富汗首位女計程車司機。
敢言的巴哈伊捍衛自己的工作,對來自同行男性的批評、冷嘲熱諷與威脅,不害怕、不閃躲,而是好好解釋為何她需要這份工作,而且可以做得好,直接以行動表現。
握住方向盤,載著全身包起來的女性乘客,行駛在顛簸的路面上,她每天忍受迎面而來的鄙夷、嘲笑,甚至是生命威脅。絕大多數男性不會坐她的計程車,根深蒂固認為女人不應為男人開車。
有男性假借女性名字在她臉書上留言說:「妳在妳的計程車裡幹起妓女勾當,把恩客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妳讓阿富汗蒙羞。」
莎拉.巴哈伊這樣回擊:「孬種。躲在你妹妹的名字下罵我妓女,真是不要臉。有種亮出自己名字。說啊,你是誰?」
不過她並不小看自己的安全。有人真的跟蹤她,試圖闖進她家。在這個事件後隔天,她買了一把來福槍,並與她的兄弟輪流於夜間在屋頂上看守家園。
曾有婦女要搭計程車到塔利班猖獗地區參加喪禮,所有男性計程車司機都拒載,只有巴哈伊點頭。她穿上男性外套戴上太陽眼鏡就上路了。巴哈伊當然知道要是塔利班叛軍知道開車的是女性,會有很嚴重的後果。不過當開路先鋒,就是要有膽識。
巴哈伊在十年前學會開車,兩年前開始開計程車。當計程車司機前去上了取得執照的課,課堂裡有三十位學生,她是唯一的女性。為了避開目光與嘲笑,她坐在最後一排,不過仍有同窗過來跟她說:「妳不覺得羞恥,我倒為妳感到羞恥!」
結果通過考試的僅十位,她是其中一位,那位教訓她的人,落榜。
巴哈伊一天下來賺十到二十美元,足夠養活十五口人。她仰賴載送被傳統與恐懼手鐐腳銬的女性糊口,而這些女性藉由她間接享受自由夢。穿梭大街小巷,握著方向盤的巴哈伊不斷在探測真實的與想像的界線。
她告訴阿富汗婦女:走出家門。賺錢。不要依賴男人。她質疑,「女人要依賴、聽命男人多久?」她要她的女性同胞獨立,為自己做些事。
雖然阿富汗憲法保障女性與男性有同等權利,但在現實生活裡,囿於部族傳統與宗教束縛,女性依舊受到嚴重歧視與暴力相向。
阿富汗一千五百萬女性中十有八個是住在城市外,一百位中僅五位具高中學歷,絕大多數在十六歲結婚,而每四個當中有三個是被強迫。
阿富汗另一位著名女權運動者是身兼詩人與國會議員的莎西羅‧沙瑞芙(Saheera Sharif),曾說:「詩是一把劍。在爭取婦女權益上,文學是比政治集會的呼喊更有效的戰場。」她所創立的Mirman Baheer婦女文學協會,提供阿富汗全國女性,特別是住在偏僻省分的女性,抒發文學創作,尤其是詩作的出口。該協會在喀布爾一百多位成員主要是教授、國會議員、記者與學者,她們穿高跟鞋、不以面紗遮臉,搭公車到她們週六的聚會所,不過在偏遠省分的300位會員的活動則是秘密進行。
阿富汗有一種女性專屬的詩體叫帕什圖雙行詩(Pashto landai),是阿富汗女性用來表現叛逆的一種管道。阿富汗著名女詩人蘇菲亞‧希迪奇(Safia Siddiqi)曾說,「在阿富汗,詩是由內而外的婦女運動。」帕什圖語(Pashto)是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界地區使用的語言;Landai在帕什圖語指的是「短小精悍的毒蛇」。也因此這種雙行民謠詩通常尖銳精準詼諧(比方:妳黑色的睫毛是以色列 / 我的心是巴勒斯坦飽受妳的摧殘),不過也有待腥羶的(例如:跟我的甜心問好 / 如果你是放屁蟲,那我鐵定放得比你猛)。當然更多悲憤之作。因為是集體創作,不知作者是誰,所以安全。有一位15歲的女孩就寫下這樣的詩句:
你們不許我上學,我當不成醫生;
請記住這個:有一天你會生病。
一位受家人誤解私下與男友交往遭兄長毆打的年輕女孩,在自焚前這樣質問神:「為何我不能生在一個能感受我的感受,能聽我的聲音的世界?如果神關懷美,為何我們不被允許關懷?在伊斯蘭,神愛先知莫罕莫德,而我所在的社會,愛是罪惡。如果我們是穆斯林,為何我們是愛的敵人?」
這位叫賈米娜的女孩留下一首帕什圖雙行詩:
在世界末日那天,我要大聲說,
我帶著滿心希望來到人間。
巴哈伊若來一首帕什圖雙行詩,不知會怎樣描述她的女計程車司機生涯?
在許多為阿富汗婦女爭取權力的女性裡,巴哈伊之更讓人矚目,並引起廣大阿富汗婦女認同的是,她來自馬扎里沙里城的貧民區,既無顯赫的家世,也無擁有影響力的地位。每天在尋常百姓間,巴哈伊穿梭著,給當地女性自我發展與實現的力量。
身處嚴酷的環境,巴哈伊帶著希望勇敢生存,一步一步實現夢想。她已激發至少七位女性學習駕駛,下一步是取得汽車經銷商執照,找一位男性合夥人開店,最終是擁有阿富汗第一家女性經營的汽車銷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