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PUMA的價值,不只在於能不能選上
這場台北市長選舉,很多人談的是誰比較可能當選;但我反而越來越想問另一個問題:如果一個候選人展現出不同於傳統政治人物的特質,我們會不會在選舉結果之外,錯過了一種新的政治可能?台北長期形成的政黨版圖與選民結構,確實讓任何非國民黨候選人都面臨高度挑戰;沈伯洋目前也仍需要持續累積知名度與地方組織。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正在呈現的,未必只是另一種綠營政治人物,而是一種在台灣政治中相對少見的城市型政治人物。他的優勢首先不是「會講話」,而是比較少刻意維持政治人物與提問者之間的距離。他習慣先理解問題,再回答問題;相較於傳統政治溝通強調穩定、完整與降低失言風險的方式,這種直接而平等的互動,更容易讓人產生「這個人是真的在跟我談事情」的感覺。蔣萬安所代表的,則比較接近另一種高度謹慎型的治理風格:穩定、完整、降低風險。這種風格的優勢是少犯錯,但弱點也可能是,當市民期待直接回答具體問題時,過度謹慎的政治語言容易產生距離感。這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兩種不同的政治溝通方式正在台北選戰中形成對照。沈伯洋參選後另一個值得觀察的變化,是他沒有急著把自己最鮮明的政治標籤全部帶進地方選舉,而是先讓選民重新認識這個人。從調整形象、走入市場與宮廟,到持續談交通、都更、兒童保護與城市設計,他試圖完成一個轉換:從高度政治化的「沈伯洋」,變成一個可以被市民直接認識的「PUMA」。最近推出的市民心聲蒐集平台,更把這個方向往前推了一步。市民可以透過LINE直接提出對台北的問題與感受,再由團隊整理、分類,未來進一步轉化為政策。這至少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政治參與體驗:市民不是只在投票日按下一張選票,而可以先提出問題,再看候選人如何整理、回應。這種「讓市民先出題」的做法,也出現在蔣得立事件的政治攻防中。與其把爭議變成對未成年孩子的攻擊,不如重新回到名額分配、制度公平與利益迴避。這種把個人爭議重新制度化的能力,或許比政治攻防的聲量更值得觀察。當然,創新不等於政策已經成熟。例如「大腦外包」與台北研究院的構想,讓專業團隊參與都市規劃,確實具有想像力;但一旦進入市政,立刻就會碰到採購、利益衝突、權責劃分與責任歸屬問題。真正的政治創新,從來不是概念夠不夠新,而是權力、責任與程序能不能一起設計。所以,PUMA能不能選上市長,現在還沒有答案;但這場選舉已經開始讓人看到另一種可能:政治人物可以少一點高高在上的「市長樣子」,多一點與市民一起討論城市的樣子;可以少一點單向宣講,多一點聆聽、整理與回應;也可以把AI等新工具用在政治參與,而不只是宣傳。這未必代表PUMA最後一定適合台北,更不代表每一項政見都已經成熟。但如果台北選民開始期待政治人物不只「會治理」,也要「會聽、會問、會回應」,那麼這場選戰的價值,就已經不只是誰贏誰輸。PUMA真正值得觀察的地方,也許不是他能不能選上,而是他能不能讓台北政治開始出現另一種與城市相處的方式。
留言0喜歡投書柯文哲的二審戰法:司法之外,更要搶下「定義權」
柯文哲案進入二審。高院9月8日首次開庭,先處理政治獻金案;柯文哲庭後再以「先射箭再畫靶」、「押人取供」等說法質疑偵辦程序,並要求法庭直播。這些主張最後能否被法院採納,是另一回事;但從政治傳播角度看,它們有一個共同效果:先建立案件的解釋框架,再影響支持者如何理解證據。一審判決已形成一個不利框架:法院判處柯文哲17年,案件進入上訴後,二審真正要審的是證據與法律責任。但政治敘事可以先把問題改寫成「司法是不是先有結論,再找證據」。一旦這個框架建立,即使二審仍出現不利結果,也可能被解讀成司法追殺的延續,而不是對證據的再次審查。這就是「定義權」的力量。政治人物不一定要消滅不利證據,只要先改變支持者理解證據的方式,證言、搜索與判決就可能被放進另一套故事裡。政治獻金也是如此。法律明定政治獻金用途受到規範,不得從事營利行為;因此「為什麼要侵占自己的錢」的直覺式提問,並不能直接回答法律問題,真正該問的是:這筆資金依法可以拿來做什麼。檢方此次上訴主張,100萬元政治獻金被用於投資新媒體營利事業,認為一審此部分判決有誤。真正的爭點,仍是資金性質、流向與法律規範,而不是哪一句話最容易得到掌聲。法庭公開同樣如此。「公開審判」與「即時直播」並不是同一件事。現行法院組織法已建立法庭錄音、錄影公開播送制度,但刑事案件的公開範圍仍有明確法律規範,並非所有程序都即時直播。 因此,「法院沒有完全照要求直播」與「司法害怕人民看見」之間,並不存在必然因果。但政治傳播的邏輯恰恰相反:只要把「要求公開」與「法院沒有照做」放在一起,支持者就可能自行完成第三步,把程序爭議轉化為司法不公的印象。議題於是從「案件有沒有證據」,移動成「法院為什麼不敢公開」。這套政治傳播最核心的資源,仍然是個人信任。當支持者先接受「這是一場司法迫害」,接下來的不利證據,就容易被放進既有框架重新解讀。它可以鞏固既有支持者,卻未必能突破原有支持圈。更值得觀察的是,這套敘事甚至可以替不同判決結果預先準備答案。無罪,可以證明清白;部分改判,可以證明一審有問題;如果結果仍然不利,也可以解釋成司法體系早已預設立場。如此一來,不同結果都可能被納入同一套政治敘事。這也是柯文哲二審最值得台灣社會注意的地方:這不只是一場爭取司法翻盤的戰役,也是一場爭奪「誰來定義這場審判」的戰役。但定義權不能凌駕證據。判決決定法律責任,選票決定政治生命;至於司法迫害還是司法正義最後哪一種說法能成為社會多數相信的版本,終究不能只靠政治人物自己定義,而必須接受證據、判決與人民的共同檢驗。
留言0喜歡投書當「蔣」成為政治資本:身世可以是私事,姓氏能只是私事嗎?
蔣萬安的身世與DNA爭議,真正值得討論的,其實不是「驗不驗」,而是另一個更尖銳的問題:當一個政治人物的公共形象與家族姓氏高度連結,身世究竟只是私人問題,還是也牽涉政治身分與公共信任?如果一個人真的想確認自己的家族血緣,DNA鑑定固然可能是釐清生物學親屬關係最直接的方法之一。但政治人物面對的,從來不只是生物學問題,而是政治身分如何形成的問題。對蔣萬安而言,「蔣」這個姓氏背後承載的並不只是家庭記憶,也連結歷史記憶、政治符號與家族聲望。這些因素究竟有沒有成為政治資本,當然可以討論;但真正值得問的,不是「你願不願意驗DNA」,而是政治人物如何面對家族身分與公共政治身分之間的關係。血統與家庭關係原本就是高度私領域事項,外界不能僅為滿足輿論好奇,就要求政治人物接受DNA鑑定。同樣地,外界也不能因為政治立場或家族姓氏,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認定一個人的血統有問題。真正可以被公共檢驗的,不是他的DNA,而是他如何面對家族姓氏與政治身分之間的關係。民主政治最有意思的地方也正在這裡:人民投票給一個政治人物,究竟是因為他的能力、政見與政績,還是因為他姓什麼?家族背景當然可能成為一個人的人生資源,這本身並不違法,也未必不公平。問題在於,當家族符號具有高度政治辨識度時,政治人物最後能不能讓選民相信,他所獲得的政治支持,並不是只靠家族光環,而是來自自己的能力、理念與政績。這也是為什麼,討論蔣萬安的身世,不必然等於要求他公開私人生活;反過來說,拒絕把私人身世交給輿論審判,也不代表政治人物就可以拒絕回答所有公共問題。兩者之間其實存在一條重要界線:私人身分不應被強迫公開,但公共政治資本必須接受公共檢驗。因此,這場爭議真正值得問的,不是「蔣萬安到底是不是某一個人的後代」,更不是「他敢不敢驗DNA」,而是當一個姓氏本身就具有歷史與政治意義時,一個政治人物應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政治正當性?答案其實不難。不是靠DNA,也不只是靠家族光環,而是靠自己在公共領域做了什麼。一個人的政治身分,究竟應該來自血緣、家族聲望,還是自己爭取來的能力與政績?這不只是蔣萬安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所有民主社會都必須面對的政治問題。這不是要求政治人物交出私人身分,也不是替任何血統說法背書,而是在追問一件更根本的事:當家族符號成為政治資本,政治人物是否更應該用自己的能力與政績,證明自己值得人民把選票交給他?血統可以是私人問題,姓氏可以是家族記憶;但政治正當性,終究必須由自己證明。
留言0喜歡投書泛藍愈用力護航,蔣萬安愈難讓爭議降溫
蔣萬安長子蔣得立赴美交換學生爭議延燒至今,表面看是泛綠追問、泛藍防守;但如果把8月28日至9月6日的直播觀看數與近期輿情放在一起看,真正值得注意的,可能不是誰在攻擊蔣萬安,而是誰正在持續把這個議題留在政治現場。依所整理的直播數據,泛藍談論「蔣得立」的內容,觀看數從9月2日前後約1,400人次,增加至9月6日約5,300人次;同期間,蔣萬安相關泛藍內容也從約5,800人次增加至約1.5萬。這些數字不能直接換算成選票,卻可以觀察政治動員的方向:議題聲量的擴大,不只來自批評者,也來自支持者的防衛性動員。問題就在這裡。聲量增加,不等於政治支持擴張;有時只是支持者正在動員。對政治人物而言,最理想的狀態,是爭議逐漸降溫,市民重新回到日常生活;最麻煩的狀態,則是支持者每天都必須上網解釋自己「為什麼沒有問題」。因為只要還需要不斷解釋,就代表議題仍然沒有離開政治現場。這也是蔣得立爭議真正值得討論的地方。目前外界爭議並不是孩子有沒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夢想。蔣得立確實依公開規定申請,並經甄選錄取;教育局也表示,計畫從未設國籍限制。蔣萬安9月2日宣布不領取相關補助,但正取名額是否因此重新分配,又是另一個問題。因此,問題其實很簡單:25個名額如何分配?市長家人參與市府計畫,利益迴避如何確保?即使不領補助,程序與名額的公平性疑問是否因此消失?如果問題是A,卻一直回答B,爭議不會因此消失。更值得注意的是,當討論不斷從「程序是否公平」轉向「為什麼攻擊孩子」,議題就可能從制度問題重新變成政治對立。原本可以透過規則、程序與資訊公開回答的問題,反而被推進藍綠攻防。這對蔣萬安未必有利。蔣萬安過去經營的政治形象,除了藍營支持,也包括相對年輕、溫和、沒有強烈敵意的城市形象。這種政治資產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讓基本盤更鐵,而是讓沒有固定政黨立場的市民願意把他視為「還可以接受」的選擇。偏偏交換學生爭議碰到的,不是統獨,也不是藍綠,而是每個家長與學生都能理解的問題:如果只有25個名額,我的孩子是否也有公平競爭的機會?這種公平感,不需要懂政治就能理解。因此,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蔣萬安的基本盤有沒有更加團結,而是當一個原本具有中間形象的政治人物,在爭議發生後是否越來越依賴基本盤的護航與動員。基本盤的掌聲可以讓政治人物站穩,卻不代表中間選票因此更穩。真正有效的危機處理,也不是讓支持者把聲音喊得更大,而是讓制度本身把疑問回答清楚。蔣萬安現在最需要的,也許不是更多人替他護航,而是讓這場爭議有一天終於不需要任何人再替他解釋。
留言0喜歡投書別讓「疑美論」變成自我實現的預言:台灣不能先放棄自己
台灣真正需要警覺的,可能不是「美國會不會棄台」,而是台灣自己是否正在製造讓「疑美論」成真的條件。美國《國會山報》8月24日刊出評論,推演川普政府未來可能重新思考台灣政策,其中一個值得台灣正視的問題是:台灣是否已經建立足以讓中國付出極高代價的「豪豬防禦」?這不是美國政府的政策宣告,而是一種戰略推演;但真正值得台灣思考的,恰恰是這個問題本身。所謂豪豬戰略,從來不是期待台灣單獨擊敗中國,而是透過大量無人系統、防空、反裝甲、海雷,以及網路與資訊作戰等能力,提高侵略成本,讓任何對台灣的軍事行動都變得難以承受。換句話說,嚇阻的第一步,不是要求別人承諾來救台灣,而是讓對手相信台灣有能力、也有決心保衛自己。問題因此回到台灣自身:如果台灣沒有展現足夠的自我防衛決心,又如何期待美國社會願意承擔與中國發生軍事衝突的巨大風險?這不代表國防預算不能監督,武器採購不能質疑,特別預算不能審查。恰恰相反,民主國會本來就應該檢驗每一筆國防支出的必要性與效益。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國內政治攻防所形成的結果,是否開始產生超越國內政治的戰略訊號。今年5月立法院通過7800億元國防特別條例,與行政院原先提出的1.25兆元方案存在明顯差異,部分商購、委製及相關防衛能力未納入最終版本。這些決定可以有國會監督的正當性,但國際社會同時也會觀察:台灣究竟能不能形成一套穩定、持續,而且不因政黨輪替就反覆改變的國防戰略?值得注意的是,台灣並非沒有增加國防投入。行政院8月提出2027年國防預算約1.1225兆元,占GDP 3.01%,無人機與不對稱戰力仍是重要建軍方向。因此,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台灣到底要不要防衛自己」,而是台灣能不能形成一套讓盟友看得懂、讓對手算得清楚的國防戰略。質疑美國是否可靠,本身不是問題。民主社會當然可以檢驗美國政策是否穩定,也可以討論川普政府是否可能重新調整對台承諾。真正危險的是,一方面反覆強調美國不可靠,另一方面卻不檢視自己的政策行動如何影響盟友對台灣的判斷。最危險的,是形成一個自我實現的循環:台灣因懷疑美國而降低自我防衛投入,美國因此更懷疑台灣的防衛決心,美國社會承擔台海戰爭風險的意願因而下降,台灣再以此證明「美國果然不可靠」。這個問題不能只歸咎於任何一個政黨。任何政黨都可以批評美國,也可以要求政府重新檢討國防政策;但只要參與國家權力,就必須回答一個問題:你的政治行動,究竟是在增加台灣的嚇阻力,還是在降低台灣的可信度?豪豬戰略的真正精神,從來不是「台灣靠自己就能打贏中國」,而是讓中國知道侵略必須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同時,也讓美國與其他民主國家知道,台灣不是坐等別人拯救,而是已經做好承擔第一線風險的準備。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相信美國」,也不是「懷疑美國」,而是先讓自己成為值得被支援、也有能力接受支援的夥伴。台灣可以懷疑美國,但不能放棄自己。更不能一邊擔心美國有一天會放棄台灣,一邊親手製造讓盟友懷疑台灣的理由。
留言0喜歡投書蔣萬安兒子不拿公費,問題就解決了嗎?
台北市長蔣萬安宣布,長子蔣得立錄取台北市教育局國際交換學生計畫後,決定放棄相關補助。這項計畫僅有25個名額,原本可獲7.5萬元起的補助,因此引發外界對公共資源與利益迴避的質疑。蔣萬安強調,兒子依公開規定申請,自己從未介入甄選;教育局則表示,計畫並未設有國籍限制。放棄補助,當然可以降低「市長兒子拿市府公帑」的觀感,但問題真的因此解決了嗎?恐怕還沒有。因為這起爭議真正值得討論的,從來不只是那幾萬元補助,而是25個名額所代表的稀缺公共教育資源,以及市長直系親屬參與市府所屬機關辦理甄選時,利益迴避究竟如何落實。如果制度明確允許符合資格的市長子女參加,當然不能因為他的父親是市長,就直接認定他沒有參賽資格。公共制度講的是規則,而不是身分歧視。但反過來說,當申請人正是市府最高首長的子女,社會對程序是否完全獨立產生疑問,也不能只用一句「我沒有介入」就結束。真正成熟的利益迴避,不只是官員沒有親自打電話、沒有親自下指示,而是制度能不能讓外界清楚看見:誰負責受理?誰負責審查?誰參與評選?市長與教育局之間如何隔離?相關人員是否有迴避機制?這些程序是否留下足以被檢驗的紀錄?這才是公共信任的來源。同樣值得追問的,是「不領補助」與「放棄名額」是不是同一件事。如果補助不拿,但交換生錄取資格仍然保留,那麼爭議就不會只剩下錢,而會回到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有限的25個名額,究竟如何確保教育機會公平?如果計畫存在候補與遞補制度,名額是否可以依規定讓下一順位學生遞補?如果不能,理由又是什麼?這些都應該由台北市政府公開說明,而不是讓社會自行猜測。更重要的是,市長子女享有公共資源時,標準不應該是「有沒有違法」而已。政治倫理通常要求公職人員做到比最低法律標準更高的自我約束。因為政府真正需要維護的,不只是程序合法,而是人民對程序公平的信任。這也是為什麼「不拿錢」未必等於「沒有利益迴避問題」。蔣萬安如果認為整個甄選完全公平,最好的處理方式其實不是要求社會相信自己,而是把制度攤在陽光下:完整公開甄選規則、評選程序、利益迴避安排,以及名額與候補遞補機制。讓所有人都能知道,這25個名額究竟是怎麼產生的。這樣才能把一場「市長兒子拿不拿公費」的政治爭議,轉化成一次檢驗公共治理的機會。市長的孩子當然也有追求教育機會的權利;問題從來不是他的父親是誰,而是當父親掌握公權力時,制度能不能證明自己沒有因為這層關係而失去公平。真正成熟的政治,不是遇到爭議就急著止血,而是願意把最敏感的地方交給制度檢驗。所以,蔣萬安真正該回答的,不只是「兒子不拿補助了」。而是更簡單的一句話:25個公共名額,究竟如何證明每一個孩子都站在同一條公平的起跑線上?這個問題回答清楚了,補助拿不拿,才不再是焦點。
留言0喜歡投書兒少保護不能只算服務次數:700次訪視,孩子真的被接住了嗎?
先不要談藍綠,也不要急著替任何人辯護。面對這起兒少事件,我們更應該先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孩子到底有沒有被好好保護?社會期待看到的,應該是一場檢視兒少保護機制的說明,而不是行政機關忙著證明「我們做了多少」。因為對一個十歲孩子而言,社工訪視過多少次、電話打過多少次、紀錄留下多少頁,都不是最重要的答案。真正重要的是:她安全了嗎?這正是這起事件值得台北市政府重新思考的地方。社會安全網,不能等犯罪成立才啟動社會安全網存在的目的,本來就是在悲劇發生之前辨識風險、及時介入,而不是等刑事案件成立、法院判決之後才開始工作。司法要回答的是「有沒有犯罪」;行政體系必須回答的,卻是「有沒有及時辨識風險」。前者是刑事責任,後者是治理責任,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因此,即使目前沒有進入司法程序,也不代表行政機關沒有任何值得檢討的地方。風險評估是否失靈、資訊是否斷裂、不同單位是否有效合作,本來就是公共治理必須面對的問題。700多次訪視,應該是警訊,不是免責證明如果一個家庭累積了700多次訪視,第一線社工的辛苦當然值得肯定。但另一個問題也因此更加重要:這700多次訪視留下的資訊,有沒有被整合成持續更新的風險判斷?風險治理不是比誰做了最多次服務,而是要知道風險有沒有下降。孩子曾經說過什麼?手足過去發生過什麼?家庭照顧能力是否改變?危險訊號是否反覆出現?這些資訊有沒有被串聯起來,形成更高層級的判斷?如果孩子最後仍然沒有安全,700次、70次,甚至7次訪視,對制度而言究竟有什麼差別?完成服務,不等於完成保護。個資要保護,制度也要接受監督兒少個資當然必須受到保護,但個資保護不能變成制度免於監督的理由。真正成熟的做法,應該是在不揭露孩子身分與敏感資訊的前提下,讓議會、媒體與社會仍然可以檢驗:政府究竟如何評估風險?為什麼沒有更早介入?制度又準備如何修正?保護孩子與監督政府,從來不是二選一。政府不必證明自己永遠沒錯台北市擁有相對完整的醫療、社福、教育與行政資源,因此更值得追問的,不只是資源夠不夠,而是這些資源能不能真正串聯,並優先投入最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今天的政治風暴,其實正是前端保護沒有完全接住風險後的結果。真正該追問的,不是「為什麼事情被鬧大」,而是:「為什麼事情必須鬧到這麼大,孩子才終於被看見?」一個成熟的政府,不需要證明自己從不犯錯;它真正需要證明的,是出了問題之後,有能力找到哪個環節失靈,並把制度修好。兒少保護最危險的盲點,就是把「依法行政」當成終點,把「服務紀錄」當成成果,把「我們已經盡力」當成答案。但孩子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張漂亮的紀錄表。她需要的是,在危險真正發生之前,有人聽見她的求救,有人辨識她的風險,也有人願意把她接住。兒少保護制度真正的績效,不是政府做了多少,而是孩子有沒有安全。這才是這起事件留給台北市、也留給台灣社會最重要的一道考題。
留言0喜歡投書林智堅等到不起訴之後:司法與學倫,究竟各自回答什麼?
新竹棒球場案經偵辦近四年,檢方近日偵查終結。前新竹市長林智堅遭告發涉及圖利、偽造文書等罪嫌,檢方認定犯罪嫌疑不足,予以不起訴處分;檢方也指出,相關工程雖存在行政管理及施工瑕疵,但未達刑事犯罪程度。部分工程人員則因施工及監造紀錄不實,另獲緩起訴處分。這個結果對林智堅而言當然重要,但真正值得台灣社會思考的,或許不是他有沒有「翻身」,而是我們究竟有沒有能力,把不同制度所判斷的不同責任清楚分開。因為不起訴不是頒發一張「一切都沒問題」的證明書。刑事司法處理的是犯罪是否成立。檢方此次認定沒有足夠證據證明林智堅涉及圖利、收賄、偽造文書等犯罪,這是司法程序應該給出的答案。但行政管理做得好不好,是另一個問題;政治上是否應該負責,又是另一個問題。同樣地,學術倫理也有自己的制度邏輯。2022年的論文事件中,台灣大學依學術倫理程序作成認定並撤銷林智堅的碩士學位。台大現行學位論文學術倫理規範也明定,經審定確認違反學術倫理情節重大者,應撤銷學位。因此,今天真正值得重新檢視的,不是拿一次不起訴去推翻另一次學倫處分。恰恰相反,我們更應該問:不同制度,究竟應該各自回答什麼問題?司法回答的是:有沒有犯罪?行政監督回答的是:政府有沒有把事情做好?政治回答的是:人民還願不願意把權力交給你?學術倫理回答的則是:學術工作是否符合應有的誠信與規範?這四個問題的答案,本來就可能不一樣。一個政府官員可以沒有刑事犯罪,卻仍然有行政疏失;一個政治人物可以沒有刑事責任,卻仍然必須接受選民的政治評價;一個人也可以在司法案件中獲不起訴,卻同時受到學術倫理制度的處分。這並不矛盾。真正危險的,反而是我們總想用一套制度的答案,替另一套制度下結論。這也是林智堅事件直到今天仍值得討論的原因。當年論文爭議爆發後,學術倫理程序迅速與選舉政治交纏在一起。對政黨而言,這是一場迫切的政治危機;對大學而言,則是一個必須依照學術規範處理的倫理案件。兩者如果同時發生,最需要的其實不是政治上的快速切割,而是把兩條線分清楚。學術倫理不能因為當事人是政治人物就放寬標準。但同樣地,政治上的壓力,也不應該讓學術倫理制度承擔它原本不應承擔的政治功能。否則,最後受到傷害的就不只是某一名政治人物,而是學術倫理制度本身的公信力。林智堅當年選擇是否繼續申訴,是他的程序權利與個人決定。至於政黨在政治危機中如何處理,也應該接受政治上的檢驗。但這兩件事情不能混在一起。我們可以不同意林智堅,也可以認為當年的論文爭議必須嚴格處理;同樣地,我們也應該接受司法程序對新竹棒球場刑事責任所作出的不起訴決定。真正成熟的民主社會,不是只接受自己喜歡的制度答案。而是當司法結果不符合自己的政治期待時,仍然尊重司法;當學術倫理結果不符合自己的立場時,仍然要求程序正當;當政治人物犯錯時,也不應該因為政黨利益而替他們把不同責任一次打包。所以,今天林智堅等到的,不應該被簡化成「司法替他翻身」。他等到的,只是司法對這一組刑事指控所作出的答案。至於行政責任、政治責任與學術倫理,仍然應該由各自的制度回答。這也是台灣民主政治最需要學會的一件事情:該由司法判斷的,就交給司法;該由學術程序判斷的,就交給學術;該由選民判斷的,就交給選民。不要因為政治需要,就把所有責任攪成一鍋。更不要因為一個制度給出了自己喜歡的答案,就拿它去否定另一個制度原本應該處理的問題。今天真正值得民進黨思考的,也不是現在要不要替林智堅平反。而是下一個政治人物面臨類似爭議時,這個政黨能不能讓學術倫理歸學術倫理、司法歸司法,政治責任歸政治責任。如果做不到,那麼今天留下的就不只是林智堅事件。而是一套任何政黨未來都可能再次使用的政治危機處理模式。司法可以還原證據,學術制度可以判斷倫理,選舉可以重新投票。但一個人的政治生命一旦被政治危機推倒,往往沒有真正的「再審」。所以,林智堅事件最值得台灣社會留下的,不是誰終於翻身、誰終於輸了。而是我們能不能從這場漫長爭議裡學會:不同的責任,就應該交給不同的制度;不同的制度,也必須各自承擔自己的公信力。這才是林智堅等到不起訴之後,台灣真正還沒有回答完的問題。
留言0喜歡投書明明是多數,為什麼偏偏沒有被充分代表?
最近公布的兩份民調,雖然調查時間與方法不同,卻共同呈現出一個值得台灣社會正視的現象:國族認同與政黨認同,正在形成明顯的落差。政大選舉研究中心6月公布的國族認同調查顯示,63.1%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是台灣人,30.7%認為自己「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另有2.5%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這組數字至少說明一件事:單純的「中國人」認同,已經是相對少數;而以台灣為認同核心的人,則是台灣社會最主要的認同群體。另一份8月民調則顯示,34.7%的受訪者表示支持民進黨,19.3%支持國民黨,6.3%支持民眾黨,但有35.7%表示自己不偏任何政黨。換句話說,最大的一塊政治人口,並沒有穩定歸屬於任何政黨。這兩組數字放在一起看,至少提醒我們一件事:台灣人的國族認同,早已不能簡單等同於任何一個政黨的支持。因為「我是台灣人」,從來就不等於「我是民進黨支持者」。一個人可以認同台灣,希望台灣民主、自由、安全,也可以同時不喜歡民進黨的某項政策、不滿它的執政表現,甚至在選舉時把票投給其他政黨。同樣地,「我是中國人」也不必然等於「我是國民黨支持者」,更不必然等於支持統一。這才是正常的民主社會。所以,真正值得討論的問題,不是「台灣認同是不是民進黨的」,而是如果台灣認同已經成為台灣社會最主要的認同之一,為什麼現有政黨體系卻沒有充分反映這個社會結構?這就是「認同」與「代表」之間的落差。問題不是台灣社會沒有主流認同,而是主流認同並沒有自動轉化成單一政黨的政治授權。台灣認同很大,大到不能被任何一個政黨獨占。同樣地,單純的「中國人」認同目前已是少數,也不應被任何政黨包裝成台灣社會的整體主流。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台灣目前的政黨結構。兩大黨長期競爭,第三黨雖然不時因新議題與選舉浪潮崛起,卻尚未形成穩定而長期的代表力量。結果是,大量認同台灣、卻不願意把自己完全放進任何一個政黨的人,始終找不到足以長期承載自己政治理念的選項。於是,明明是多數,政治上卻經常感覺自己像少數。這才是民主政治真正值得警惕的現象。民主政治最怕的,不是社會存在不同意見,而是民意結構與政治代表結構長期錯位。當一大群人覺得「沒有一個政黨真正代表我」,政治就容易被迫變成二選一:不是你,就是他;不是藍,就是綠。當政治選擇長期被壓縮成二選一,原本存在於社會中間的大量差異,就只能被迫寄託在兩大黨之內。最後,連「我是台灣人,但我不必因此成為民進黨支持者」這麼正常的政治立場,都找不到足夠的政治空間。這不代表民進黨沒有資格代表台灣認同的一部分,更不代表其他政黨不能提出自己的台灣論述。真正的問題是,台灣認同不應該成為任何一個政黨的專利。它可以是自由派的台灣認同,也可以是保守派的台灣認同;可以重視社會福利,也可以強調市場經濟;可以支持非核,也可以支持核能。只要共同承認台灣是一個民主社會,政治就應該容得下這些不同答案。同樣不能把「中國認同」、「支持統一」、「支持國民黨」畫上等號。國族認同、國家選擇與政黨支持,本來就是不同層次的政治態度。把它們綁在一起,正是台灣政治最常見的簡化。所以,台灣真正需要的,未必是再製造一場更大的藍綠對決,而是讓政黨體系真正長出更多元的代表能力。因為當社會認同已經發生變化,政治代表也必須跟著變化。否則,人民明明已經不願意被簡單歸類,政黨卻仍然要求人民在既有的幾個框框裡選擇自己。這樣的民主,當然還可以運作,卻未必已經成熟。因此,我真正想問的是:當「我是台灣人」已經成為台灣社會最主要的認同之一,當大量台灣人又不認為自己必然屬於任何一個政黨,我們為什麼還要滿足於現在這套代表結構?答案其實不一定是再成立一個政黨。真正需要長大的,不一定只是新的政黨,更是台灣政治的代表能力。讓不同的台灣認同,都有進入政治的空間;讓選民可以支持台灣,也可以不支持民進黨;讓一個人可以認同台灣,也可以支持不同的經濟、能源、社會政策。如此一來,政治競爭才不會永遠只是「你」和「他」的二選一。因為民主真正要代表的,從來不是某一個政黨,而是政黨背後那群有不同想法、卻共同生活在這個社會裡的人民。明明是多數,為什麼偏偏沒有被充分代表?這個問題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哪一個政黨應該得到更多選票,而是台灣的民主,是否已經有能力容納一個愈來愈多元的台灣。
留言0喜歡投書人民從來不欠政黨,政黨欠的是人民一個交代
「人民已經不欠某個政黨」這種說法,乍聽像是慷慨激昂的政治宣言,仔細想卻暴露了一個奇怪的前提:人民究竟曾經欠政黨什麼?恐怕絕大多數台灣人,從來沒有把投票理解成「償還對政黨的恩情」。剛好相反。人民真正會問的,往往是另一件事:我把權力交給你,你拿它做了什麼?人民把選票投給政黨,不是一張空白支票。選民可以要求執政者捍衛憲政體制、履行政治承諾、回應公共爭議;當政黨的作為與選民期待出現落差,人民當然有權追問、批評,甚至在下一次選舉把它換掉。這才是民主政治最基本的邏輯。人民不是因為「欠」某個政黨,所以投票給它。人民投票,是因為認同某些理念、政策與政治方向,決定暫時把治理國家的權力交給它。而選票投出去以後,也不是人民把欠政黨的債還完了。恰恰相反,從政黨取得人民授權的那一刻開始,它才真正欠人民更多。因為人民給了你權力,你就必須用施政、責任與結果來回答人民。民主政治裡,政黨不是債權人,人民也不是受恩者。人民才是權力的主人,政黨只是受託行使權力的人。政黨欠人民的,或許不是金錢,但它欠的是承諾的實踐、政策的說明、權力的節制,以及出了問題之後願意承擔責任的一個交代。政黨是人民意志的競爭者與實踐者,不是人民的解放者,更不是要求人民永遠感恩的恩主。這一點,台灣人民其實從來沒有搞錯。我們支持一個政黨,不代表臣服於它;我們把票投給它,也不代表欠它一個人情。選民今天可以投給你,明天當然也可以把你換掉。這就是民主最重要的權利:授權可以給,授權也可以收回。因此,真正荒謬的,不是人民究竟欠不欠某個政黨,而是為什麼有人會把人民與政黨之間的關係,理解成一種恩主與受恩者的關係?這種政治語言其實非常接近威權政治最熟悉的邏輯。「是我帶你走出黑暗,所以你應該感謝我;是我替你爭取自由,所以你欠我;是我讓國家進步,所以你就應該繼續支持我。」任何政黨都可以主張自己的歷史貢獻,也可以要求選民肯定自己的政績。但歷史貢獻不能自動轉換成永久的政治債權。一個政黨曾經為民主做過多少事,不代表人民從此失去批評它的權利;一個政黨曾經推動多少改革,也不代表選民必須永遠把票投給它。民主最重要的地方,正是在於沒有任何政治力量可以因為「過去有功」,就取得永不失效的統治權。民主從來不是某個政黨解放人民,而是人民透過選票授權不同政黨競爭,暫時替自己治理國家。所以,如果一定要談「欠」,真正應該問的從來不是「人民還欠政黨多少」,而是政黨取得人民的權力之後,還欠人民多少。欠的是更好的憲政秩序。欠的是更負責任的政府。欠的是對選民期待的回應。欠的是在權力受到質疑時,不把人民的批評視為忘恩負義。更欠的是記住:政治人物在勝選時可以說「人民是主人」,那麼當主人要求說明、要求改革、要求負責時,就不能突然裝作聽不見。政黨可以失敗,可以犯錯,也可以被人民原諒;但它不能因為曾經做過正確的事,就宣稱人民從此欠它一份不能收回的政治恩情。因為民主政治最根本的契約,從來不是人民向政黨報恩,而是政黨向人民負責。台灣經歷過威權統治,也經歷了民主化、本土化與多重認同的交織。它當然仍有許多問題,也沒有任何政黨完美到不需要監督。但至少有一件事應該非常清楚:台灣人民從來不欠政黨一個人情。政黨欠人民的,永遠是一個交代。這才是民主。
留言0喜歡投書AI紅利來了,國債誰來還?普發一萬元之外的財政選擇
受惠於AI產業帶動經濟成長,政府準備普發現金,讓全民共享所謂的「AI紅利」。每人一萬元,當然令人期待;但在一片歡呼聲之外,一個更值得台灣思考的問題是:景氣好的時候,國家多出來的財政能力,究竟應該全部用來發錢,還是也該留一部分替未來還債、投資與避險?問題不在一萬元好不好,而在我們如何理解「財政沒有增加負擔」。政府以「歲入歲出平衡、實質零舉債」說明預算安排。這在財政技術上有明確意義:當年度沒有增加淨舉債,並不等於政府偷偷做帳,也不代表債務管理有什麼不正常。但「沒有新增淨債務」,與「國家正在積極降低債務」,畢竟是兩件不同的事。預算上的債務還本與當年度舉借,必須分開理解。政府可能一面償還到期債務,一面透過新發債進行再融資與債務結構管理。這代表債務到期結構的調整,不必然表示整體債務存量大幅下降。因此,「實質零舉債」的精確意思,是當年度沒有增加淨舉債;它不應被延伸理解成「國家債務已經因此明顯減少」。截至今年7月底,中央政府平均每人負擔的長期債務約25.8萬元;若從中央與地方政府合計的長期公共債務來看,整體規模已接近7兆元。政府當然可以指出,債務占GDP比率仍在法定上限以下,台灣也不是面臨迫在眉睫的債務危機。但「還沒超過債限」,從來不是財政治理的最高標準。債限回答的是:「我們還能不能再借?」真正的財政韌性則應該追問:「如果下一場危機來了,我們還剩多少能力可以借?」台灣未來面對的財政壓力只會愈來愈大。人口老化與長照支出、少子女化、國防需求、極端氣候下的防災投資,以及能源轉型與公共事業財務問題,都可能持續壓縮政府的財政空間。至於戰爭、金融危機或重大災害,更不是可以事先編進年度預算的事情。所以,真正的財政韌性,不是在危機發生後才想辦法借錢,而是在平常景氣好的時候保留空間,讓真正的危機來臨時,國家仍有能力花得出去。更值得注意的是,台灣朝野似乎正在逐漸進入一場「發錢競賽」。有人主張普發現金,有人希望把超徵稅收制度化地直接回饋人民。把經濟成長成果分享給社會,當然可以討論;問題是,在「怎麼發」之外,有沒有人願意認真討論「怎麼留」?其實,這個問題從來不必被簡化成「普發或不普發」。如果景氣帶來額外財政空間,台灣完全可以討論更成熟的分配原則:一部分回饋人民,一部分降低債務,一部分投入長照、兒少、弱勢與公共建設,也替國防與未來重大危機保留財政能力。這樣的選擇或許沒有「每人一萬元」來得立刻、來得討喜。因為紅包今天就能收到,少一點國債卻沒有立即的掌聲。但政治不能永遠只計算下一次選舉。普發一萬元,是今天看得見的紅利;財政空間,則是明天發生危機時看不見、卻可能最重要的保險。如果政府真的相信台灣正在迎接AI紅利,那麼更應該利用景氣好的時候,思考如何把這筆難得的財政能力轉化成更長遠的國家能力。真正的AI紅利,不應只是一萬元。它更應該是讓台灣有能力逐步降低債務、強化社會安全網、投資未來,也替下一代留下更多可以選擇的財政空間。景氣好時發錢,人人都會;景氣好時還債、投資未來,才是真正替國家留後路。
留言0喜歡投書翁曉玲真正該回答的,不是「是不是中國人」,而是「還要不要中華民國憲法」
翁曉玲自稱「中國人」,我其實沒有太大的興趣。台灣當然有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也有人認同自己是台灣人,或同時具有不同層次的文化與政治認同。身分認同本來就是個人自由。不同意一個政治人物的立場是一回事,把她如何定義自己當成攻擊理由,則是另一回事。我真正不能接受的,不是翁曉玲是不是中國人,而是她所支持的政治行動,究竟是否正在削弱台灣既有的憲政制衡。從推動國會職權擴張,到支持可能提高憲法法庭作成判決門檻、影響其實際運作能力的修法爭議,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藍綠立場之爭,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名立法委員,能否一面宣誓遵守《中華民國憲法》,一面支持讓憲政制衡愈來愈難以運作的制度安排?政治人物當然可以主張統一,也可以批判現行憲政秩序;民主社會本來就容許各種政治主張。但至少,一個政治人物應該誠實面對自己的理念與行動可能造成什麼制度後果。更值得追問的是,翁曉玲不是體制外的政治批判者,而是經由國民黨不分區名單進入立法院的立法委員。她的政治主張之所以能產生實際制度影響,也正是因為背後有政黨提名、黨團動員與國會多數的支持。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只是翁曉玲一個人。國民黨長期將《中華民國憲法》視為自身政治論述的重要基礎,也經常以捍衛中華民國的憲政體制作為重要政治價值。但當黨內立委支持可能改變權力制衡結構的修法,而黨中央與國會黨團又提供關鍵政治支持時,國民黨就不能把所有爭議都推給某一名立委。更諷刺的是,這種政治路線,可能正從國民黨最重視的政治資產內部,侵蝕其長期宣稱要捍衛的憲政價值。真正值得國民黨回答的,不是翁曉玲是不是「太紅」,而是當自己不斷強調《中華民國憲法》的重要性時,是否也願意捍衛讓憲政制衡真正存在的條件?憲政民主的價值,從來不只是擁有一部寫得再漂亮的憲法,而是這部憲法所設計的權力分立與相互制衡,能不能在政治壓力之下繼續運作。更令人擔心的,是社會對制度侵蝕的逐漸麻木。今天多加一道限制,明天再提高一道門檻;單看每一次修法,或許都有人能提出自己的政治理由。但當所有變化都朝同一個方向累積,監督愈來愈困難、制衡愈來愈薄弱。最後失去的,可能不是某一個政治人物的權力,而是整個民主制度自我修正的能力。這才是真正危險的地方。也因此,翁曉玲終究不可能單獨改變台灣的憲政結構。任何重大制度變動,都需要政黨提名、黨團支持與足夠多數立委投下贊成票。真正需要被檢驗的,從來不只是提出主張的人,也包括讓這些主張成為制度的人。政治人物當然可以彼此競爭,也可以對憲政制度提出改革方案;但改革不等於削弱制衡,效率也不能成為破壞制度防線的理由。尤其是立法院,作為最直接行使民意授權的機關,更不應把自己理解成可以不斷擴張、卻不必接受相應制衡的權力中心。因此,接下來真正值得選民追問的,或許不是「翁曉玲是不是中國人」。這個問題可以有各種答案,也屬於個人的身分認同自由。更重要的問題是:你支持的政治人物,是否支持維持權力分立?是否尊重憲法法庭等憲政制衡機制?當國會多數試圖改變遊戲規則時,他是否願意說明,這些改變究竟是在讓民主更有效率,還是在讓權力更難被監督?這些問題,比任何政治人物的身分標籤都重要。不喜歡翁曉玲,是一回事。同意或不同意她自稱中國人,也是另一回事。但守住一個讓不同政治立場都能和平競爭、讓任何多數都不能毫無限制擴張權力的憲政制度,則應該是更高層次的共同責任。真正的民主,不是要求每個人有相同的國家認同,而是確保即使認同不同、立場衝突,大家仍必須在同一套憲政規則下競爭。所以,翁曉玲真正該回答的,不是自己是不是中國人。而是當她身為《中華民國憲法》下的立法委員,她究竟準備如何對這套憲政體制負責。更重要的是,支持她每一次關鍵投票的政黨與立法委員,也都同樣必須回答。
留言2喜歡1投書四個太陽之外:國民黨真正該面對的是2028的執政能力
國民黨自2016年失去中央政權至今,已經十年。十年之間,國民黨並沒有失去政治生命,甚至在地方選舉屢有斬獲,2024年更重新成為立法院最大黨。然而,地方與國會的優勢,始終沒有轉化為中央執政權。也因此,當2028逐漸進入政治視野,國民黨真正浮現的問題,恐怕不只是「誰要選總統」,而是另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國民黨究竟準備好了嗎?從蔣萬安、盧秀燕、韓國瑜,到身兼黨主席的鄭麗文,四種不同的政治資產,正逐漸形成國民黨內部微妙的權力結構。2016年朱立倫總統大選得票率31.04%,2020年韓國瑜38.61%,2024年侯友宜33.49%。連續三次總統大選,國民黨都未能突破四成。2024年更形成賴清德40.05%、侯友宜33.49%、柯文哲26.46%的三足鼎立局面。這些數字至少說明一件事:國民黨的基本盤仍在,但要重新取得中央執政,顯然還缺少某些東西。問題是,這個「缺少的東西」究竟是候選人,還是政黨本身?近期一項2028人選民調中,蔣萬安以30%居首,盧秀燕22.7%、韓國瑜19%,鄭麗文則為4.9%。民調當然不能直接等同於黨內提名結果,更不能證明誰一定會參選,但它卻透露一個重要訊號:國民黨已經開始進入候選人排序的想像階段。蔣萬安所擁有的,是首都市長的政治資產與相對年輕的形象。近期民調中,他不僅在2028人選競逐中領先,整體好感度也居於前段。這使他很難永遠只被定位為台北市長。當一名政治人物的全國能見度開始上升,社會對他的要求也會同步改變:從「市政做得好不好」,轉向「是否具備領導整個國家的能力」。這也意味著,蔣萬安未來真正的考驗,不是能不能成為國民黨最熱門的人,而是能不能把台北市長的治理經驗轉化成全國性的政策論述。盧秀燕則擁有另一種政治資產。她的優勢不只是聲量,而是「會治理」的品牌。台中長期累積的地方政治經驗,使她在藍營內部形成與蔣萬安不同的競爭位置。但治理品牌最大的風險也在於治理本身。當一名地方首長被視為「最穩的人」,任何地方政府的食安、環境、建設或行政爭議,都可能不再只是地方事件,而會被重新解讀為她是否具有中央執政能力的測試。政治人物一旦被放進2028的框架裡,地方政府的每一個治理細節,都可能提前成為全國性的政治履歷。韓國瑜則更為特殊。他擁有國民黨其他政治人物難以複製的群眾動員能力。2020年總統大選,他取得552萬票、38.61%的得票率;即使多年後,他仍然在相關2028民調中維持一定支持度。但韓國瑜現在的位置,已經與2020年不同。身為立法院長,他掌握的是憲政體制中的重要制度位置,而不只是個人政治聲量。這也使他必須在「個人政治資產」與「國會制度角色」之間取得平衡。近期總預算協商中的衝突,正提供了一個值得觀察的案例。傅崐萁與行政院方面發生激烈口角後,韓國瑜試圖重新控制協商節奏,甚至要求部分立委將意見留待後續協商。這不必然就是2028權力競逐的直接證據,但至少暴露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黨團、黨中央與立法院領導人各自擁有不同政治資產時,國民黨內部的權力邊界究竟如何劃定?至於鄭麗文,則是另一種政治角色。她是黨主席,掌握的是制度性的黨權;蔣萬安、盧秀燕與韓國瑜則分別擁有地方治理、地方政治或國會領導所累積的個人資產。這就是國民黨現在最有意思的結構:黨中央擁有制度權力,政治明星擁有個人政治資本,而國會領導人又掌握另一套權力來源。鄭麗文曾公開表示,目前沒有花時間思考2028,主要工作仍是2026地方選舉與國民黨整體發展。她甚至公開肯定蔣萬安、盧秀燕、韓國瑜等政治明星具有企圖心,認為這對國民黨是好事。然而,問題也正出在這裡。當一個政黨同時存在多個具有全國知名度的政治人物,如何讓「個人企圖心」轉化為「政黨整體戰略」,才是真正考驗黨主席的地方。政治明星愈多,政黨未必愈強。如果彼此能夠形成分工,地方治理、國會運作、政策論述與中央布局互相支援,這些政治明星可以成為政黨最大的資產;但如果每個人都開始提前計算自己的政治位置,政治明星就可能從資產變成彼此牽制的權力中心。因此,國民黨真正需要處理的,並不是「四個太陽誰最亮」,而是如何讓四種不同的政治資產共同服務於同一個政黨戰略。這也是2028與過去最大的不同。如果國民黨只是尋找一位「最有機會贏的人」,那麼2028仍然可能陷入過去的循環:候選人產生、黨內整合、藍白協商、選戰動員,最後把所有問題濃縮成一次人選選擇。但如果國民黨真正想重新取得中央執政,就必須回答更困難的問題。為什麼國民黨可以贏得不少地方選舉,可以重新成為立法院最大黨,卻始終無法讓足夠多的台灣選民放心把中央執政權交回來?這不是一個候選人的問題,而是一個政黨的問題。2024年國民黨取得立法院52席,成為最大黨;民進黨51席、民眾黨8席,形成三黨不過半的國會結構。但國會最大黨與中央執政黨,從來不是同一回事。國會可以靠議席取得影響力,總統大選卻必須說服不同世代、不同地區、不同價值取向的選民。前者需要組織動員,後者需要國家治理願景。這也是國民黨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如果2028再度敗選,國民黨將面臨更嚴峻的政治追問:難道每一次失敗,都只是候選人選錯、整合不夠,或者藍白沒有談好?如果所有失敗都被歸因於「人選」,政黨就永遠不必面對自己。真正的改革,應該是從「誰來選」往前追問到「我們要用什麼樣的政黨來治理台灣」。這包括國民黨如何重新定義兩岸政策,如何面對世代變化,如何提出能源、產業、國防、社會福利與財政政策,也包括如何處理國會多數與行政權之間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國民黨必須回答一個長期存在卻經常被選舉熱鬧掩蓋的問題:地方治理的成功,究竟能不能轉化成中央治理的可信度?這才是蔣萬安、盧秀燕、韓國瑜與鄭麗文四個政治角色真正共同面對的考題。因此,愈接近2028,國民黨真正藏不住的,或許不是誰想當總統,而是誰都必須開始回答「我們準備好執政了嗎」。四個太陽可以彼此競爭,但政黨不能只剩下競爭。如果國民黨最後只是找到一個最強的候選人,卻沒有完成政黨本身的更新,那麼換誰站在2028年的選票上,恐怕都不足以解決問題。真正成熟的政黨,不是讓所有人等待一個「最強的人」出現,而是讓不同的人才、不同的政治資產與不同的政策能力,最後形成一個值得人民託付的治理團隊。2028真正的戰場,因此不只是總統大選。它更可能是國民黨十年在野之後,第一次必須正面回答的政黨命題:台灣選民究竟還缺少什麼理由,才能再次放心把中央政權交給國民黨?這個問題,遠比「四個太陽誰最可能出線」更值得國民黨現在就開始回答。
留言0喜歡投書最危險的認知戰,可能來自政府自己
最危險的認知戰,可能來自政府自己。當政府說錯話、提供半真半假的資訊,甚至用粗糙的政治話術包裝事實,被侵蝕的就不只是某一場選舉,而是人民對政府、媒體與公共資訊的基本信任。更值得警惕的是,當政府不再努力說服人民,而讓政治支持者成為「替政府出征」的力量,公共討論就可能從辨認事實,變成尋找敵人。於是,一句話還沒看懂,就先罵人;一篇文章還沒讀完,就先扣帽子;不同意自己的,就先貼標籤。最後,甚至連原文究竟寫了什麼,都已經不重要。這才是認知戰最可怕的終點:人們不再共同辨認事實,只相信自己所屬的陣營。這種現象不能全部推給「網軍」,更不能把所有政治支持者一概視為失控群眾。真正值得檢討的是,當政治人物以錯誤資訊、斷章取義與粗糙話術動員支持者,支持者也可能逐漸複製同一套語言與思考方式。政府原本應該是社會最重要的資訊校準器,卻可能反過來成為資訊污染源;原本應該降低社會的不確定性,卻製造更多猜疑、憤怒與對立。政府如果自己都不能守住事實,又憑什麼要求人民抵抗認知戰?更諷刺的是,當人民開始彼此攻擊、互相獵巫,政府若又站在旁邊說:「你看,社會被認知戰滲透了。」那麼問題就被倒置了。但別急著把責任都推給敵人。有時候,最成功的認知戰,不是讓人民相信敵人的謊言,而是讓人民先失去彼此信任。民主社會真正需要防衛的,不只是資訊安全,更是人民共同辨認事實的能力。政府若不能守住這條底線,就不只是治理失誤,更可能成為認知戰最危險的放大器。
留言0喜歡投書立法院病了兩年半,韓國瑜不能只在今天爆氣
立法院的失序,已經持續兩年半。藍白多數當然必須承擔主要政治責任;但如果因此認為立法院長完全沒有責任,也未免太便宜了院長。韓國瑜今天因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第五度缺席總預算協商、又未授權其他黨團幹部代表簽字而罕見動怒,甚至要求傅崐萁本人出席、授權,否則辭去總召。這場衝突看似是院長與總召之間的權力摩擦,真正值得追問的卻是:為什麼一個立法院長,要到今天才需要如此強烈地捍衛自己的制度權威?立法院長不是國會最大黨團的黨鞭。院長當然不是可以任意指揮國會的「超級黨鞭」,但依法擔任院會及全院委員會議主席、綜理院務,也可以依法召集黨團協商。換句話說,院長的角色從來不是坐在主席台上敲槌、微笑、喊「請大家回座」,而是維持國會依照規則運作的制度性角色。問題是,過去兩年半,韓國瑜似乎把這個職務做小了。至少從國會運作呈現出的權力關係來看,黨團總召似乎沒有感受到來自院長權威的足夠制度約束。今天總召可以連續缺席院長召集的協商,甚至讓代理人無法有效代表黨團,這已經不只是個人之間的摩擦,而是院長權威與黨團權力究竟誰應該服從議事制度的問題。如果韓國瑜真的想把院長的制度權威拿回來,我認為至少有三件事可以做。第一,協商可以有,但不能變成無限期等待。黨團協商的目的在於尋求共識;如果協商沒有結果,就應依議事規則進入後續程序,而不是讓「協商未成」本身成為案件停滯的終點。過去立法院的協商紀錄也曾明確討論,協商無法形成結論時,仍應回到議事規則處理。第二,任何黨團都不能因為自己不願推動某個程序,就讓其他案件失去正常處理的機會。國會是所有立委的,不是最大黨團的。最大黨團可以行使多數,但不能把多數變成讓其他議案永遠躺在程序上的權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守住程序委員會的制度功能。程序委員會負責審定議案進入院會的議程,並不是讓任何黨團把不想看的議案永久擋在門外。院長未必可以單方面決定程序委員會的一切,但至少可以要求程序透明、遵循規則,並在程序爭議發生時,明確站在制度而不是任何黨團的一邊。韓國瑜不需要一次把這三件事情全部做到。只要在其中任何一個程序爭議上,真正表現出「院長不是黨團總召」的立場,整個國會的權力關係就可能開始改變。因為今天真正荒謬的,不是傅崐萁敢不敢對院長說不,而是為什麼一個黨團總召可以讓院長召集的協商,在本人缺席、又沒有有效授權的情況下陷入停滯。說穿了,不是傅崐萁太大,而是院長的制度權威太小。當然,這兩年半立法院的亂象,主要政治責任仍然在掌握多數的藍白黨團。但院長不能因此把自己洗成局外人。國會多數可以攻防,院長至少應該守住程序;黨團可以衝撞,院長不能跟著黨團走;黨鞭可以代表政黨利益,院長卻必須代表整個立法院。否則,立法院長最後就只剩下一個功能:在國會失控之後,坐在主席台上敲槌,宣布散會。這不是院長。這只是立法院的主持人。韓國瑜今天的爆氣,如果只是一次情緒宣洩,明天一切照舊,那麼這場衝突不會改變任何事情。但如果今天的怒火,真的讓院長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制度位置,那麼它反而可能成為立法院重新找回議事秩序的一個起點。因為人民需要的,不是一個會生氣的院長。人民需要的是一個敢於讓所有黨團都服從規則的院長。
留言0喜歡1投書別人在防疫,而你在忙著政治攻防
柯文哲近日又以不堪入目的字眼攻擊台灣的防疫官員,彷彿只要不斷重複自己的版本,就能把台灣人對疫情期間的記憶全部洗掉。但歷史不是靠罵人就能改寫。2021年疫情最嚴峻的時候,台灣防疫體系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壓力。中央與地方防疫人員日夜奔忙,疫苗、醫療量能、篩檢、隔離,每一個環節都在與時間賽跑。那個時候,柯文哲在做什麼?台北市當時確實是全台資源最充足的城市之一,卻連疫苗施打都搞得一團混亂。疫苗還沒大量配送時,柯文哲批評中央太慢;等疫苗真正大量到貨,又批評中央發得太快,台北市來不及準備。等到其他縣市陸續順利推動疫苗接種,台北市卻仍然問題不斷。後來更爆發「好心肝診所」特權疫苗事件。誰可以取得疫苗、疫苗究竟如何流向特定人士,一度成為台北市民高度質疑的問題。直到今天,相關爭議仍然是台北市防疫史上無法輕易抹去的一頁。所以,現在再聽到柯文哲說「我來做也不會太差」,難免讓人想問:如果當年真的做得那麼好,為什麼台北市民留下的記憶,卻是如此混亂?更諷刺的是,現在回頭看柯文哲執政後期,台北市政已經不只是防疫問題。京華城案、政治獻金與相關金流爭議,以及柯文哲本人遭司法偵辦的案件,都已經進入司法程序。哪些行為構成犯罪、誰應負什麼法律責任,最後仍然必須由法院依證據認定。但司法案件是一回事,歷史記憶又是另一回事。我們不能因為今天柯文哲面臨司法審判,就把當年台北市政府的防疫表現全部重新包裝;同樣地,也不能因為有人對柯文哲的司法案件有政治立場,就忘記疫情期間真正發生過什麼。疫情最殘酷的地方,就是它沒有時間讓政治人物慢慢準備。病毒不會等候選人開完會,疫情也不會等政治人物算好民調。那是一個需要行政效率、專業判斷與團隊合作的時刻。當醫護人員穿著厚重防護衣工作,當防疫人員忙著追蹤、隔離與疫調,當許多家庭因疫情承受失業、死亡與長期心理壓力時,政治人物最重要的責任,就是把事情做好,而不是事後把所有問題推給別人。更不要在多年之後,拿自己的記憶取代整個社會的共同記憶。台灣人不是沒有記憶。我們記得疫苗從短缺到逐步普及的過程,也記得各縣市如何調整施打政策;我們記得中央與地方之間的爭議,也記得那些第一線醫護與防疫人員如何撐過最艱難的日子。我們也記得,誰在第一線工作,誰在批評;誰在想辦法解決問題,誰把大量時間花在政治攻防。因此,柯文哲今天如果要談防疫,沒有問題。但請先把完整的歷史攤在陽光下。不要只挑對自己有利的片段,不要把當年的政治攻防重新剪接成自己的英雄史,也不要用羞辱防疫官員的方式,企圖把自己的政治責任全部洗掉。別人在防疫的時候,台灣社會需要的是負責任的政治人物。多年以後,台灣社會需要的同樣是真相,而不是新的政治謊言。司法會回答柯文哲究竟有沒有犯罪;歷史則會回答,他在台灣最需要政治人物的那段時間,究竟做了什麼。這兩個答案,都不該由柯文哲自己決定。
留言0喜歡投書不敢罵中國,也不敢罵中聯:藍白到底還剩什麼?
台灣政治有時出現一種奇怪現象:有些事情明明應該追問真正的問題製造者,最後卻總能繞上一圈,把責任算到別人頭上。2021年疫苗荒,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當時台灣疫情爆發,BNT疫苗一劑難求。BNT在大中華區的商業代理安排涉及中國復星,加上兩岸政治因素,使台灣當時的採購談判格外複雜;另一方面,政府直到2021年6月才正式同意鴻海、台積電等民間力量協助採購。最終,民間協助採購的疫苗順利進口,五百萬劑BNT也確實抵台。所以,今天慈濟採購疫苗遭詐騙,當然應該追究詐騙者,也應檢討慈濟自己的內控。但如果有人只把焦點放在民間「不聽政府的話」,卻忘了當年疫苗為什麼會如此難買,這就不是完整的檢討,而是選擇性失憶。真正應該追問的是:當人民急著找疫苗救命時,究竟哪些政治與制度因素,讓採購陷入如此複雜的困境?再看今天的中聯油脂事件,同樣可以看到責任焦點被重新排列的問題。苯駢芘超標的問題油品,不會憑空出現在市場上。食藥署公布的第三方調查指出,本案涉及高風險原料管理、製程管控及檢驗監測等多項缺失;中聯也曾有產品自主檢驗出苯駢芘超標,問題油品更流向下游業者。但輿論焦點卻很快轉向:台糖為什麼沒有通報?地方政府為什麼沒有更早查驗?甚至一路把政治責任推向中央政府。當然,台糖與地方政府是否依法負有責任,仍應依法調查;該檢討就檢討,該究責就究責。但問題是:賣出問題油品的業者,難道不該成為第一個被追問的對象嗎?如果食安事件連「誰製造問題」都可以被輿論輕易轉移,最後就會變成一場荒謬的責任遊戲:業者出問題,政府先挨罵;政府監督不周,中央地方互相究責;最後真正的問題製造者,反而退到新聞畫面之外。這不是監督,而是把監督變成了轉移焦點。更令人感慨的是,藍白在國會取得多數已逾兩年。從倒閣、罷免到國會重選,政治動員一波接一波;但人民真正關心的疫苗、食安、民生、能源與城市治理,難道最後就只剩下政治口水可以處理?如果政治攻防很多、治理成果很少,那就像放了一堆雞屎,卻始終生不出一顆蛋。人民有權追問的,不只是誰在國會裡喊得最大聲,更是掌握政治多數之後,究竟能不能把監督轉化為治理,把政治力量轉化為解決問題的能力。地方治理也是如此。以台北市面對颱風與災害應變為例,人民真正需要的不是政治風向,而是清楚、可預期且有專業依據的決策。無論最後決定停班停課與否,政府都應把判斷標準講清楚、把責任扛起來,而不是等結果出現後,再以政治攻防解釋一切。台灣人民真正需要的,不是誰罵誰比較大聲,而是誰敢把問題找出來、把責任分清楚、把制度補起來。疫苗,就追真正造成障礙的政治與制度因素;問題油品,就追真正的生產與管理責任;食安失守,就把中央、地方與業者各自應負的責任一層一層查清楚。政治人物最不該做的,就是不敢碰真正難碰的對象,卻專挑容易攻擊的政府下手。因為這種政治看似聲量很大,實際上卻可能讓真正的責任消失在政治攻防之中。人民不是沒有記憶。該罵誰,就罵誰;該究責誰,就究責誰。不要把人民當成永遠只能接受政治話術的選民。因為選票,最後會告訴所有政黨:人民要的不是雞屎,是雞蛋;不是口號,是治理。
留言0喜歡投書2028真正的考驗:台灣不能只防戰爭,更要守護民主韌性
近年國際安全討論高度關注台海風險,尤其「2027年前後是否可能成為中國對台軍事行動的重要節點」的說法,引發各界關注。然而,對台灣而言,更值得思考的問題或許是:在軍事衝突之外,北京是否也可能透過非軍事方式影響台灣未來政治方向?這並不是否定台海軍事風險,而是提醒我們,現代安全競爭早已不只是軍力較量。武力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從北京長期對台政策來看,其核心目標在於改變台灣政治發展方向,降低民主制度對其戰略目標的抵抗能力。如果政治、經濟、法律、資訊與認知等非軍事工具,能夠達成部分目的,軍事手段自然不會是唯一選項。近年國際安全研究提出「灰色地帶作戰」(Grey Zone Operations)與「混合戰」(Hybrid Warfare)的概念,正說明了這種新型態競爭。其特徵不是立即發動戰爭,而是在和平與衝突之間持續施壓,透過軍事壓力、經濟影響、資訊操弄與政治滲透等方式,逐步削弱對手的社會凝聚力與制度信任。因此,北京真正重視的,未必只是扶植某一位政治人物,而是塑造一個有利於其戰略目標的政治環境。只要台灣社會因對立而彼此不信任,只要民主制度因極端政治而陷入內耗,只要人民對政府與公共機構逐漸失去信心,外部勢力施加影響的成本就可能降低。民主社會最大的弱點,從來不是存在不同意見,而是失去處理不同意見的能力。這也是近年各民主國家高度關注「境外勢力干預選舉」(Foreign Electoral Interference)的原因。國際經驗已顯示,民主國家面臨的安全挑戰,已不再只是傳統軍事威脅,也包括透過資訊操作、政治影響與社會分化,削弱民主程序與公共信任的可能。認知作戰更不只是散播假訊息。更深層的挑戰,是透過議題操弄、放大社會矛盾,讓人民逐漸懷疑民主制度是否有效、政府是否值得信任、彼此是否仍能共同討論國家未來。這正是「民主韌性」(Democratic Resilience)所要面對的核心問題。民主韌性並不是避免所有衝突,而是在衝突存在時,仍能維持理性討論、制度運作與人民對民主程序的信任。因此,2028年的真正考驗,不只是誰贏得總統大選,而是台灣民主制度是否仍能在公平競爭、資訊透明與理性辯論下運作。民主政治本來就允許政黨輪替,也容許不同政策路線競爭。但所有政治競爭,都必須建立在人民自由選擇、資訊充分公開,以及國家安全不受外部操弄的基礎之上。過去台灣對國家安全的理解,多集中於軍事防衛;然而,今日民主國家的安全,早已擴展到資訊安全、經濟韌性、社會信任與制度治理。真正需要建立的,不只是更強大的防衛能力,更是更成熟的公民社會、更透明的政治制度,以及更健全的媒體識讀能力。如果台灣只準備面對飛彈與軍艦,卻忽略統戰、認知作戰與資訊操弄可能造成的制度侵蝕,就可能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逐漸削弱民主最重要的基礎—人民對自由、法治與民主程序的信任。因此,比起不斷猜測北京何時可能採取軍事行動,更重要的是思考台灣如何建立一套足以抵抗外部干預的民主防衛能力。真正決定台灣未來的,不是北京設定的時間表,而是台灣自身民主制度的韌性。當公民能夠理性辨識資訊,政黨能夠公平競爭,政府能夠有效治理,社會仍能維持彼此信任,即使面對最複雜的灰色地帶威脅,台灣依然有能力守護自己的民主與自由。民主最大的力量,不只是能夠選出政府,更是任何外部勢力都無法替台灣人民決定自己的未來。
留言0喜歡投書725之後,真正考驗政治人物的不是聲量,而是治理
七二五凱道集會落幕後,外界多半關注現場規模與政治訊號。然而,對有意角逐二○二八的政治人物而言,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活動當天創造多少聲量,而是活動之後能否將政治熱度轉化為長期信任。大型政治集會確實具有強大的動員能力。它可以快速凝聚支持者情緒,也能展現政治組織動員能力。但必須理解的是,政治動員能力並不等同於治理能力。民主政治真正的競爭,從來不只是誰能吸引最多掌聲,而是誰能在掌聲之外,持續提出可行方案、解決公共問題,並獲得更廣泛社會的信任。七二五活動確實提升蔣萬安與盧秀燕的政治曝光度,也凝聚支持者關注。然而,當活動熱度逐漸退潮,社會討論終究仍會回到政治人物最基本的問題:治理能力是否值得信任。這正反映一個重要現象:大型動員可以創造政治高峰,但真正影響政治評價的,仍是後續治理表現是否經得起檢驗。對蔣萬安而言,當地方首長逐漸進入全國政治視野,地方治理就不再只是地方議題,而會成為檢驗其領導能力的重要舞台。無論是市政執行、公共安全、行政效率或城市治理品質,都將成為外界評估其是否具備更高政治承擔能力的重要依據。政治聲量愈高,公共責任也愈大。同樣地,對任何地方首長而言,一旦走向更高政治舞台,過去累積的治理紀錄都會成為人民評價的重要基礎。地方政府面對的公共問題,不會因政治角色轉變而消失;相反地,越受到全國關注,越需要展現面對問題、解決問題與承擔責任的能力。這也提醒所有政治人物:地方治理不是政治布局的附屬品,而是累積政治信任最重要的根基。事實上,民主政治中不存在只有收益、沒有成本的政治操作。大型造勢活動可以凝聚支持者,也可能成為政治人物的重要起點;但當媒體焦點集中之後,任何市政缺失、行政爭議或治理不足,也可能因為高度曝光而被放大檢驗。聚光燈可以帶來注意力,卻不能替代治理成績。近年台灣政治逐漸進入一個新的階段。選民不再只是依循傳統政黨認同做出選擇,而會更加關注候選人的能力、人格特質、治理表現與危機處理能力。這意味著,政治人物面對的競爭,已不只是支持者之間的動員競賽,而是整個社會對治理能力的長期檢驗。因此,真正決定二○二八政治競爭力的,未必是哪一場造勢活動最成功,而是誰能在聚光燈熄滅之後,仍然交出經得起檢驗的治理成績。選民可以被活動吸引,但最終仍會回到生活經驗;可以被口號感動,但最後仍會檢視政策成果。政治可以靠聲量起飛,但民主社會終究仍以治理能力決定政治人物能走多遠。因為真正穩固的政治力量,不是建立在一次集會的激情之上,而是建立在人民日常生活中累積的信任之上。
留言0喜歡投書民主不是先失去選票,而是先失去文化
起初,他們刪減的是文化部的預算。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以為,那只是行政經費,只是少辦幾場活動,不會影響我的生活。後來,他們凍結文化補助,要求藝文工作者收起「要飯的碗」。演出延期了,展覽取消了,地方文化節一場接著一場停辦。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藝術工作者,我相信,只要熬過去,一切總會恢復正常。接著,他們刪減表演藝術經費。劇團解散了,樂團停演了,創作者離開了,年輕人不再投入這個產業。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演員,也不是音樂家。再後來,他們大幅刪減公共媒體預算,公共電視受到衝擊,TaiwanPlus被迫縮減,許多紀錄片、文化節目與國際傳播計畫被迫停擺。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新聞工作者,也不是紀錄片導演。我甚至覺得,公共電視本來就沒什麼人在看。然後,排練場空了,劇場暗了,出版社不敢冒險,獨立書店逐漸消失,地方文化活動愈來愈少,台灣向世界說故事的能力,也一點一滴流失。直到有一天,我想寫一本書,沒有人願意出版;我想拍一部紀錄片,找不到資源;我想演一齣戲,沒有劇場;我想讓世界聽見台灣,卻發現原本可以發聲的平台,早已一個個消失。這時候,我才明白,被刪掉的從來不只是預算,而是一個國家累積文化、培養人才、記錄歷史、對話世界的能力。文化不是少數人的福利,也不是政府可以有錢才支持、沒錢就犧牲的裝飾品。文化是民主社會共同的記憶,是不同立場彼此理解的橋梁,也是自由社會最重要的公共財。一個社會如果只重視GDP,只計算投資報酬率,卻不願意投資文化、藝術、出版、公共媒體與歷史記憶,最終失去的,不只是創作者,而是整個社會思辨、對話與自我反省的能力。歷史告訴我們,民主很少是一夜之間崩潰的。它往往是在一次次預算刪減、一項項公共機制弱化、一個個文化平台消失之後,人們逐漸失去表達、討論、批判與想像未來的空間。等到舞台熄燈、書店關門、公共媒體沉默、創作者離開,我們才驚覺,失去的不只是文化,而是民主賴以呼吸的空氣。民主從來不是先失去選票,而是先失去文化;而一個失去文化支撐的民主,終將失去守護自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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