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的失序,已經持續兩年半。藍白多數當然必須承擔主要政治責任;但如果因此認為立法院長完全沒有責任,也未免太便宜了院長。

韓國瑜今天因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第五度缺席總預算協商、又未授權其他黨團幹部代表簽字而罕見動怒,甚至要求傅崐萁本人出席、授權,否則辭去總召。這場衝突看似是院長與總召之間的權力摩擦,真正值得追問的卻是:為什麼一個立法院長,要到今天才需要如此強烈地捍衛自己的制度權威?

立法院長不是國會最大黨團的黨鞭。院長當然不是可以任意指揮國會的「超級黨鞭」,但依法擔任院會及全院委員會議主席、綜理院務,也可以依法召集黨團協商。換句話說,院長的角色從來不是坐在主席台上敲槌、微笑、喊「請大家回座」,而是維持國會依照規則運作的制度性角色。

問題是,過去兩年半,韓國瑜似乎把這個職務做小了。至少從國會運作呈現出的權力關係來看,黨團總召似乎沒有感受到來自院長權威的足夠制度約束。今天總召可以連續缺席院長召集的協商,甚至讓代理人無法有效代表黨團,這已經不只是個人之間的摩擦,而是院長權威與黨團權力究竟誰應該服從議事制度的問題。

如果韓國瑜真的想把院長的制度權威拿回來,我認為至少有三件事可以做。

第一,協商可以有,但不能變成無限期等待。黨團協商的目的在於尋求共識;如果協商沒有結果,就應依議事規則進入後續程序,而不是讓「協商未成」本身成為案件停滯的終點。過去立法院的協商紀錄也曾明確討論,協商無法形成結論時,仍應回到議事規則處理。

第二,任何黨團都不能因為自己不願推動某個程序,就讓其他案件失去正常處理的機會。國會是所有立委的,不是最大黨團的。最大黨團可以行使多數,但不能把多數變成讓其他議案永遠躺在程序上的權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守住程序委員會的制度功能。程序委員會負責審定議案進入院會的議程,並不是讓任何黨團把不想看的議案永久擋在門外。院長未必可以單方面決定程序委員會的一切,但至少可以要求程序透明、遵循規則,並在程序爭議發生時,明確站在制度而不是任何黨團的一邊。

韓國瑜不需要一次把這三件事情全部做到。只要在其中任何一個程序爭議上,真正表現出「院長不是黨團總召」的立場,整個國會的權力關係就可能開始改變。

因為今天真正荒謬的,不是傅崐萁敢不敢對院長說不,而是為什麼一個黨團總召可以讓院長召集的協商,在本人缺席、又沒有有效授權的情況下陷入停滯。

說穿了,不是傅崐萁太大,而是院長的制度權威太小。

當然,這兩年半立法院的亂象,主要政治責任仍然在掌握多數的藍白黨團。但院長不能因此把自己洗成局外人。國會多數可以攻防,院長至少應該守住程序;黨團可以衝撞,院長不能跟著黨團走;黨鞭可以代表政黨利益,院長卻必須代表整個立法院。否則,立法院長最後就只剩下一個功能:在國會失控之後,坐在主席台上敲槌,宣布散會。這不是院長。這只是立法院的主持人。

韓國瑜今天的爆氣,如果只是一次情緒宣洩,明天一切照舊,那麼這場衝突不會改變任何事情。但如果今天的怒火,真的讓院長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制度位置,那麼它反而可能成為立法院重新找回議事秩序的一個起點。

因為人民需要的,不是一個會生氣的院長。人民需要的是一個敢於讓所有黨團都服從規則的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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