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惠於AI產業帶動經濟成長,政府準備普發現金,讓全民共享所謂的「AI紅利」。每人一萬元,當然令人期待;但在一片歡呼聲之外,一個更值得台灣思考的問題是:景氣好的時候,國家多出來的財政能力,究竟應該全部用來發錢,還是也該留一部分替未來還債、投資與避險?問題不在一萬元好不好,而在我們如何理解「財政沒有增加負擔」。

政府以「歲入歲出平衡、實質零舉債」說明預算安排。這在財政技術上有明確意義:當年度沒有增加淨舉債,並不等於政府偷偷做帳,也不代表債務管理有什麼不正常。但「沒有新增淨債務」,與「國家正在積極降低債務」,畢竟是兩件不同的事。

預算上的債務還本與當年度舉借,必須分開理解。政府可能一面償還到期債務,一面透過新發債進行再融資與債務結構管理。這代表債務到期結構的調整,不必然表示整體債務存量大幅下降。

因此,「實質零舉債」的精確意思,是當年度沒有增加淨舉債;它不應被延伸理解成「國家債務已經因此明顯減少」。

截至今年7月底,中央政府平均每人負擔的長期債務約25.8萬元;若從中央與地方政府合計的長期公共債務來看,整體規模已接近7兆元。政府當然可以指出,債務占GDP比率仍在法定上限以下,台灣也不是面臨迫在眉睫的債務危機。但「還沒超過債限」,從來不是財政治理的最高標準。

債限回答的是:「我們還能不能再借?」真正的財政韌性則應該追問:「如果下一場危機來了,我們還剩多少能力可以借?」

台灣未來面對的財政壓力只會愈來愈大。人口老化與長照支出、少子女化、國防需求、極端氣候下的防災投資,以及能源轉型與公共事業財務問題,都可能持續壓縮政府的財政空間。至於戰爭、金融危機或重大災害,更不是可以事先編進年度預算的事情。

所以,真正的財政韌性,不是在危機發生後才想辦法借錢,而是在平常景氣好的時候保留空間,讓真正的危機來臨時,國家仍有能力花得出去。

更值得注意的是,台灣朝野似乎正在逐漸進入一場「發錢競賽」。有人主張普發現金,有人希望把超徵稅收制度化地直接回饋人民。把經濟成長成果分享給社會,當然可以討論;問題是,在「怎麼發」之外,有沒有人願意認真討論「怎麼留」?

其實,這個問題從來不必被簡化成「普發或不普發」。如果景氣帶來額外財政空間,台灣完全可以討論更成熟的分配原則:一部分回饋人民,一部分降低債務,一部分投入長照、兒少、弱勢與公共建設,也替國防與未來重大危機保留財政能力。這樣的選擇或許沒有「每人一萬元」來得立刻、來得討喜。因為紅包今天就能收到,少一點國債卻沒有立即的掌聲。

但政治不能永遠只計算下一次選舉。普發一萬元,是今天看得見的紅利;財政空間,則是明天發生危機時看不見、卻可能最重要的保險。如果政府真的相信台灣正在迎接AI紅利,那麼更應該利用景氣好的時候,思考如何把這筆難得的財政能力轉化成更長遠的國家能力。

真正的AI紅利,不應只是一萬元。它更應該是讓台灣有能力逐步降低債務、強化社會安全網、投資未來,也替下一代留下更多可以選擇的財政空間。景氣好時發錢,人人都會;景氣好時還債、投資未來,才是真正替國家留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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