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們刪減的是文化部的預算。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以為,那只是行政經費,只是少辦幾場活動,不會影響我的生活。
後來,他們凍結文化補助,要求藝文工作者收起「要飯的碗」。演出延期了,展覽取消了,地方文化節一場接著一場停辦。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藝術工作者,我相信,只要熬過去,一切總會恢復正常。
接著,他們刪減表演藝術經費。劇團解散了,樂團停演了,創作者離開了,年輕人不再投入這個產業。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演員,也不是音樂家。
再後來,他們大幅刪減公共媒體預算,公共電視受到衝擊,TaiwanPlus被迫縮減,許多紀錄片、文化節目與國際傳播計畫被迫停擺。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新聞工作者,也不是紀錄片導演。我甚至覺得,公共電視本來就沒什麼人在看。
然後,排練場空了,劇場暗了,出版社不敢冒險,獨立書店逐漸消失,地方文化活動愈來愈少,台灣向世界說故事的能力,也一點一滴流失。
直到有一天,我想寫一本書,沒有人願意出版;我想拍一部紀錄片,找不到資源;我想演一齣戲,沒有劇場;我想讓世界聽見台灣,卻發現原本可以發聲的平台,早已一個個消失。
這時候,我才明白,被刪掉的從來不只是預算,而是一個國家累積文化、培養人才、記錄歷史、對話世界的能力。
文化不是少數人的福利,也不是政府可以有錢才支持、沒錢就犧牲的裝飾品。文化是民主社會共同的記憶,是不同立場彼此理解的橋梁,也是自由社會最重要的公共財。
一個社會如果只重視GDP,只計算投資報酬率,卻不願意投資文化、藝術、出版、公共媒體與歷史記憶,最終失去的,不只是創作者,而是整個社會思辨、對話與自我反省的能力。
歷史告訴我們,民主很少是一夜之間崩潰的。它往往是在一次次預算刪減、一項項公共機制弱化、一個個文化平台消失之後,人們逐漸失去表達、討論、批判與想像未來的空間。
等到舞台熄燈、書店關門、公共媒體沉默、創作者離開,我們才驚覺,失去的不只是文化,而是民主賴以呼吸的空氣。
民主從來不是先失去選票,而是先失去文化;而一個失去文化支撐的民主,終將失去守護自由的力量。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