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使用AI生成歌曲,目前以音頻頻譜掃描審核,似乎成為標準流程,AI生成的聲音在頻率分布上留下的痕跡,和人聲、真實樂器的錄音特徵截然不同,這套偵測邏輯已被愈來愈多平台採用,一旦被標記,申訴時最先被要求出示的,就是工程檔案裡的分軌記錄、原始錄音、修改歷史,這對用AI生成,再填上自己名字上傳的創作者來說,幾乎是死局,因為根本不存在這些檔案可以佐證。
去年(2025 ),全球音樂產業做了一件過去沒有認真做過的事,就是回頭清點自己的音樂庫裡,究竟有多少首歌曲是人寫的。
答案讓Spotify自己都愣了一下下,過去十二個月,這家全球最大串流平台下架了超過7500萬首曲目,接近其活躍曲庫的一半,平台把這批內容統稱為「垃圾曲目」,理由五花八門,如批量上傳、關鍵字灌水、冒充已故或離開平台的音樂人、用AI偽裝白噪音專輯騙取分潤等,生成式AI工具讓製造這類內容的成本幾乎歸零,一個人可以在一個下午生成數百首曲子,只要有幾千次播放就能回本。Spotify的說法很直接,問題核心從來不是「AI能不能做音樂」,只是被有心人利用AI的速度優勢,把整個推薦系統和分潤機制當成提款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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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讓創作者措手不及的,是平台判定AI內容的方式,音頻頻譜掃描似乎成為標準流程,AI生成的聲音在頻率分布上留下的痕跡,和人聲、真實樂器的錄音特徵截然不同,這套偵測邏輯已被愈來愈多平台採用。一旦被標記,申訴時最先被要求出示的,就是工程檔案裡的分軌記錄、原始錄音、修改歷史,這對用AI一鍵生成、再填上自己名字上傳的用戶來說,幾乎是死局,因為根本不存在這些檔案可以佐證。換句話說,署名那一刻,承擔的責任已經轉移到創作者身上,平台不需要證明你用了AI,你需要證明自己是花心血創作出來的。
聲音複製則把這個問題往法律層面又推了一步,英國舞曲製作人HAVEN在2025年秋天用AI處理人聲、做出一首聽起來酷似歌手喬雅.史密斯(Jorja Smith)的單曲〈I Run〉,短時間內衝上Billboard榜單、累積超過1300萬次串流。歌曲爆紅的同時,質疑聲也隨之而來,喬雅.史密斯的廠牌FAMM出面指控AI被用來模仿她的聲線並誤導聽眾,串流平台隨即以「冒充藝人」為由將歌曲下架。HAVEN後來找了真人歌手重新錄製,才把流量保住,但廠牌方仍在追討分潤與責任,聲稱只要AI參與了創作,訓練數據來源的藝人就有權分一杯羹。這起案子被行業視為一個訊號,聲音複製一旦牽涉到可辨識的真人音色,法律風險不會因為只是處理過的人聲而降低。
實際牽動整個產業結構的,是三大唱片公司在2024年6月對Suno與Udio提起的訴訟,指控的核心是,這兩家AI音樂公司把數以百萬計受版權保護的錄音餵進模型訓練,卻沒有取得任何授權。官司拖了兩年,2025年下半年開始出現分批和解,但結果並不統一。環球音樂集團先與Udio達成和解,催生了所謂「花園圍牆」(Walled Garden)模式,Udio可以使用環球的曲庫訓練模型,交換條件是所有AI生成的作品都被鎖死在平台內部,用戶無法下載、無法匯出到Spotify或任何外部通路。華納音樂隨後跟進與Udio的類似協議,獨立廠牌聯盟Merlin與出版方Kobalt也在其後陸續加入同一套授權框架。但當華納轉頭與Suno談判時,條款卻完全不同,2025年11月的和解不僅讓Suno保留下載功能,付費用戶可以匯出成品並分發到其他平台,Suno甚至順勢買下華納旗下的售票平台Songkick,這被視為目前主要AI音樂公司中最寬鬆的授權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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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與索尼音樂截至目前仍未與Suno達成任何和解,兩家在麻州聯邦法院聯手對Suno提告,索尼另外還單獨在紐約對Udio提告,環球與華納都已從這條訴訟線退出。這兩起訴訟現在都在法院裡走著,且近月出現密集攻防,環球與索尼今年5月聲請把Suno案涉及的曲目從象徵性的560首擴大到61026首,Suno則反過來要求法院援引紐約法官駁回索尼在Udio案類似擴權聲請的判例,予以比照處理。業界普遍認為,索尼與環球對Suno的簡易判決聽證會已排定在2026年7月,即眼下這幾週,這將是全美第一起就AI訓練音樂是否構成合理使用正面表態的聯邦裁決,判決結果將決定整個行業未來的授權標準。也就是「AI歌曲不能商用、必須先交授權費」這件事,現僅發生在部分平台與部分和解協議裡,並非是放諸四海皆準的規則,創作者在選擇工具時,這個差異值得認真核對。
相較下架和訴訟,更難防的,是版權「不可見」的部分。輸入一段風格提示詞,AI吐出的旋律片段可能與某首冷門作品的前奏高度雷同,因為那首歌早已被消化進訓練數據裡,成為模型內部的統計權重。多起案例顯示,用戶生成音樂後完全不知情自己的作品和已有版權作品相似度過高,因為AI系統本身不會告訴你參考了哪一段、來自哪一首歌,它只給結果,不給溯源,這種結構性的不透明,讓創作者事後很難自證清白,也讓「我不知道」這句話在申訴時幾乎沒有說服力。
面對這樣的環境,產業人士逐漸形成幾條基本共識,首先,不要把AI生成的作品直接署上自己的名字當作原創上傳,平台的頻譜掃描技術已相當成熟,一旦被判定為AI內容,帳號處置往往沒有太多轉圜餘地。其次,聲音複製這條線目前風險最高,尤其涉及可辨識的真人音色時,喬雅.史密斯案已經給出明確的警示。再來,生成旋律後,用聽歌識曲工具反查核是基本自保動作,因為AI本身不會主動告知相似度來源。最後,如果選擇AI輔助創作,保留完整的工程檔案,包括原始錄音、修改記錄、編曲分軌,這會是唯一可證明這是人做的的憑證,無論平台政策或訴訟結果如何演變,這一點大概率會持續作為判定標準的核心。
隨著Deezer串流平台公開數據顯示,每日上傳曲目中AI生成比例已近三成,加上麻州法院這場攸關全行業授權標準的判決隨時可能落地,未來幾個月的每一則新聞,都可能重新定義「創作」在AI時代還剩下多少邊界。對創作者而言,AI能做的事愈來愈多,但能為創作者扛下的責任,幾乎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