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轉型正義工程,在民進黨完全執政的情況下,因選舉考量而不斷自我設限,沒能真正採取聯合國所謂的「整體性途徑」(holistic approach)來處理轉型正義,導致過去八年轉型正義的成果,往往不斷延宕、充滿保守與妥協。

轉型正義最大的敵人是時間,許多政治受難者前輩及家屬都已經年老。政治受難者蔡焜霖曾經沉痛地向蔡英文總統提問:「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殺了我的朋友?」然而,前輩已在去(2023)年 9 月 3 日過世,他永遠、永遠都無法得知誰是加害者了。

蔡前輩在生前常常引用米蘭‧昆德拉的名言:「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那些主張「讓過去的事過去吧」,無疑就是用遺忘臣服過去壓迫者、殘忍地拋棄過去的受害者。

蔡焜霖前輩於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邱萬興攝影/圖:新台灣和平基金會提供。

容我引用南非大主教戴蒙斯‧屠圖(Desmond Mpilo Tutu)的主張:「過去的一切並未消失、沉寂。除非我們能徹底地解決一切,堅定地直視它的核心,否則它就會不斷回過頭來糾纏我們,甚至挾持我們;因為這正是它奇特的本質」。

因此,在 2024 年的台灣,我認為轉型正義有以下幾點必須嚴肅看待。

不追究過去政權的加害者,無形中成為共犯或幫凶

台灣推動轉型正義至今,最大爭議之一就是「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者」。就如同,德國著名猶太裔作家拉爾夫‧喬達諾(Ralph Giordano)所說:「最後,謀殺犯仍在我們的人群中⋯⋯」。

在 2022 年 5 月促轉會公布的任務總結報告中,針對追究加害人的部分,包括刑事追訴與公部門人事清查,做了相當的研擬與規劃,並提出了識別及處置威權時期加害者的法律草案。

依照後續行政院的規劃,法律草案應於 2023 年 12 月前報行政院,但業務延宕至今,也沒有對外公開說明延宕原因。如今在民進黨立院席次未過半的情況下,法制化難度恐怕難上加難。

然而,我認為無論如何都應該進行加害人的追究,至少要最大程度地開放政治檔案,因為一旦公開、加害人必然浮現,台灣社會自然就要對威權時期的「加害行為與行為人」以及這個加害者體制做出回應。

無論如何都應該進行加害人的追究,至少要最大程度地開放政治檔案,因為一旦公開、加害人必然浮現,台灣社會自然就要對威權時期的「加害行為與行為人」以及這個加害者體制做出回應。圖為政治檔案徵集成果與研究初探發表會,家屬分享被監控經驗與閱覽檔案心得/圖:取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臉書。

中正廟要轉型

去年 10 月 30 日,75 個關心正義工程的民間團體,手持二二八與白色恐怖受難者遺像與標語至中正廟抗議,大聲疾呼「台灣不需要獨裁者紀念堂」,呼籲民進黨政府盡速完成中正廟轉型。

台灣在市中心樹立一個這麼大的獨裁者紀念堂,40 年來,每天整點都有憲兵獻上威權崇拜儀式,政府並將中正廟當作觀光景點,這對台灣民主是何等諷刺!我認為,只要中正廟沒有轉型的一天,轉型正義就還遠遠不夠。

呼籲賴清德政府,不應該延續蔡英文完全執政時期的怠惰。上任時應立即提出《中正紀念堂管理處組織法修正案》的修法規劃,朝向清除威權象徵、落實轉型正義。

75 個關心正義工程的民間團體在中正紀念堂堂體舉辦「台灣不需要獨裁者紀念堂」跨世代行動/圖:報呱記者潘柏廷 2023 年 10 月 30 日攝。

國防部與退輔會多次表達反對拆除兩蔣銅像

國民黨立委徐巧蕊上個月質詢退輔會主委馮世寬時關切,退輔會對於拆除單位內蔣介石銅像的態度如何?馮世寬表達「堅決反對」。

行政院長指示國防部推動軍中轉型正義教育,國防部卻畫下護蔣紅線,強調營區現存 252 處兩蔣銅像,基於飲水思源、尊重歷史,並非作為威權崇拜,而是部隊隊史的一部分,將全數採維持現址保存不拆除。不僅如此,受內政部列管的 934 件威權象徵,目前僅有不到 20%受處置。

我們相信賴清德總統保有去除威權象徵的價值與經驗,對於國防部公然捍衛獨裁者銅像威權象徵、挑釁政府轉型正義,嚴重威脅政府的指揮系統,是巨大國安危機。賴政府除了鼓勵地方政府及民團去除威權象徵,應制定處置程序與期程,系統性積極推動去除目前殘存於民間與軍隊的威權象徵。

重新檢視促轉會熄燈後,轉型正義業務的承接機制

2016 年 5 月 20 日,蔡英文總統在第 14 屆總統就職演說中,承諾過的「在總統府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最後並沒有落實,取而代之的是成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我們都清楚,促轉會是有時間限制的臨時組織,解散後應該有完善的承接機制,去持續深化轉型正義的工作與成果,並落實最終報告的建議方案。

如今,促轉會已經熄燈兩年了,轉型正義的業務分散到各部會後,經常被常態性業務所排擠;作為幕僚單位的行政院人權及轉型正義處,未來更需要行政院積極主導,追蹤既有推動轉型正義各部會的法制化與業務,並定期報告各部會的進度。

我認為,政府應慎重參考國外經驗,以普世價值為基礎,形成屬於台灣經驗的轉型正義,重新去系統性地規劃並執行轉型正義工程。

如今,賴清德執政團隊即將上任,朝小野大不應該成為怠惰的藉口,更應該透過轉型正義塑造台灣價值。期許新政權可以讓台灣轉型正義「大步向前」,公民團體也會持續推動和監督。

促轉會已經熄燈兩年了,轉型正義的業務分散到各部會後,經常被常態性業務所排擠;作為幕僚單位的行政院人權及轉型正義處,未來更需要行政院積極主導,追蹤既有推動轉型正義各部會的法制化與業務,並定期報告各部會的進度,系統化地推動轉型正義的工作/圖:取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臉書。

作者:台獨聯盟台北市分部副召集人林志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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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16 永社 Taiwan Forever Association 【新聞稿】05/16「賴政府將上任 轉型正義應『大步向前』——民間推動轉型正義團體聯合聲明」記者會新聞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