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校園霸凌已成普遍現象,法國政府27日宣布全面動員,嚴厲打擊校園霸凌。總理博內(Elisabeth Borne)推出的跨部會計畫,源於越來越嚴重的校園霸凌事件,近百萬學童在學校遭受霸凌,甚至一些學生因為不堪霸凌而選擇自殺。

打擊校園霸凌行為如今已成為全國性問題。教育部根據評估、前瞻和績效部門的調查指出,15%的中學生表示,他們在學年中感到受霸凌,五分之一的中學生曾多次成為至少一次網路霸凌行為的受害者,6.7 % 的中學生表示多次成為多種形式霸凌的受害者。這種持續的霸凌行為導致了許多悲慘結局,過去10年,15歲以下年輕人企圖自殺的比例增加了300%,而15-24歲的青少年死亡事件中,16%是自殺。

因此,博內說,要打擊校園霸凌和發生在一切少年兒童活動場所的霸凌現象。新任教育部長阿塔爾(Gabriel Attal)也誓言,將打擊校園霸凌作為首要任務,對霸凌行為「零容忍」。

雖然法國參議院去年2月24日表決通過了《校園霸凌法案》,將校園霸凌行為定為刑事犯罪,刑期最重可判10年及15萬歐元的罰款,成為全球處罰校園霸凌行為最重的國家,只是到目前為止,只有4名學生被定罪。

今年5月,加萊海峽省13歲女生林塞(Lindsay)因為遭受霸凌而自殺的事件震驚全國。林塞說自己先在校園裡遭到同學言語辱罵,再轉變成網路騷擾,長達9個月的時間,她身心俱疲,求助多次都沒用。

這個案例突顯出,霸凌行為已從校園擴展到社交網絡上,40%的年輕網民經常在社交網絡上遭到霸凌,8歲到18歲的年輕族群有2成是網路騷擾的受害者,而且其中51%是平均年齡13歲的女孩。

在社會高度關注下,博內將打擊校園霸凌當作政府今秋的「優先工作」,要求內政部長、司法部長、衛生部長和數位事務部長與教育部長一起制定跨部會計劃。

計劃中的很多措施已經在夏天開始實施。8月17日,教育部發布打擊校園霸凌新法令,規定實施霸凌行為的學生將可能被開除並強制轉學,這是在一名男童的爸媽不甘孩子轉學後承受的沉重代價,四處奔走向第一夫人陳情的結果。9月起主管機關得強制校園霸凌同學的學生轉學,而不是讓受害學生被迫轉學,遭受雙重傷害,變相懲罰受害學生。另外一點,將對網路霸凌、跨校霸凌進行處罰。

政府8月中才剛剛出台新政令保護霸凌受害者,開學第二天,15歲法國職業高中學生尼古拉(Nicolas)就因不堪經常受到兩個同學的霸凌,在家中上吊自殺,又是一起震撼全國的青少年自殺事件。

政府發言人韋杭(Olivier Veran)7日表示,「當一名15歲的少年除了死亡之外,再也想不出別的出路,這令人百感交集。」他還宣布,總統夫人將在阿塔爾的陪同下,前往慰問他的家人。

就在尼古拉的葬禮第二天,媒體爆出尼古拉所在的凡爾賽學區主任曾反駁他父母的投訴,責備他們不尊重教務團隊,暗示他們涉嫌誹謗,嚴重甚至可能入獄。這樁醜聞爆出,總理和教育部長都大表震驚,立即下令全面徹查所有學區已接收到的霸凌舉報。

尼古拉的父母表示,曾向學校舉報霸凌者,學校卻無動於衷,因此才會再上報學校所屬的凡爾賽學區,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封譴責信函。

他父母陳述,自2022年9月起,尼古拉就長期忍受兩名同學的霸凌,捉弄辱罵他是「廢物」、「醜八怪」、「沒人會喜歡」,甚至侮辱他的母親和妹妹。尼古拉還提到過,一名女教師曾親眼目睹他被人霸凌,卻沒有任何作為。

2023年3月,霸凌持續半年後,尼古拉的父母終於得到校長接見。會面後他們也第一時間通過教育部專設的打擊校園霸凌服務,將兒子的情況及與學校的溝通上報給凡爾賽學區。阿塔爾的辦公室確認,在2022-2023學年,死者遭霸凌的情況上報到了教育部,尼古拉說他被無休止地捉弄和凌辱。

但是,一個半月後情況毫無改善。不滿其兒子的問題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尼古拉父母4月18日寄信給校長,批評學校的「不作為,任由一名少年承受如此的精神暴力而無動於衷」。他們對曾承諾2週內會給答覆的校長說,「面對您和您的教務人員、老師們的消極態度,我們不得不採取行動」。他們已在4月12日前往派出所做了備案記錄,「假如我們的兒子遭遇不幸,我們將會報警投訴您為責任人之一」。

5月4日,尼古拉一家收到來自凡爾賽學區的回信,卻如晴天霹靂,被威脅會坐牢和罰款。

凡爾賽學區學區主任認為,尼古拉的父母以「假定的霸凌事件來質疑學校教職人員的態度」,她以「最強烈的方式」譴責家長令人無法接受的措辭和行為。

接著學區主任還寫到,「此外,為了你們的孩子著想、為他樹立好榜樣,我建議你們從現在起,對學區所有教務人員、以及全體國家教育工作者,採取有建設性和尊重的態度;他們將努力幫助你們的兒子,做出對他最好的回應。」

否則,「我將不得不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她引用刑法典條例,提醒尼古拉的父母,惡意中傷性質的舉報,面臨最高5年的監禁和4萬5千歐元的罰款。

認為「再嚴厲的詞語都不足以譴責信件的內容」的博爾內,震驚不已信件所表達出來的威脅「語氣」,「對極度不安的父母做出如此的回覆,顯然非常不妥當」。阿塔爾憤怒批評「這封信是一個恥辱」,他將召集全部學區的主任,審查學區一年來收到有關霸凌的所有舉報。

學生家長聯合會(FCPE)主席恩賽樂(Grégoire Ensel)憤怒指責承辦人,「竟然敢對受苦的家庭寫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毫無人性,而且「把霸凌的責任推到了受害孩子的家人身上,把他們當作霸凌者」,可見在這個教育體系中,「我們面對校園霸凌時是多麼的無助」。

尼古拉的母親在接受《星期日報》採訪時,痛斥凡爾賽學區的做法「下流無恥」,她表示讀完信件後怒不可遏,「我們是受害者,竟被當成有罪之人。」

她還回憶,兒子在收到這封信後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從那一刻起,尼古拉已不是從前的他了。」如此的粗暴、不公平,加上學校的冷淡態度,對尼古拉簡直就是雙重打擊。

她強調,「尼古拉需要他的痛苦被聽到、被承認,或者只需霸凌者受到一點象徵性的懲罰。」而且,「在發生這些事情之前,他對主持公道的大人們抱有很高的期望。但在那之後,他不再信任大人、也不再相信公道。」

今年開學,尼古拉轉學到了巴黎14區的一所學校,目前不清楚原來霸凌他的同學,是否仍繼續通過各種方式霸凌他,因而導致他的自殺。

於 7 月離職的凡爾賽學區的前主任阿文內爾 (Charline Avenel)表示,對這封信並不知情,「當我在媒體上發現這封信的存在時,我感到非常震驚」,她解釋,一般這是給威脅教師的家長的回信原則,國家教育工作人員可以透過回信提出法律條款,「但這絕不應該是回信給孩子遭受霸凌的家庭」。目前,還無法確知這是人為錯誤,還是系統性問題。

面對日益猖獗的校園霸凌案件,阿塔爾表示,「我的角色,不是要不惜代價維護學校,而是要不惜代價保護我們的學生、我們的孩子。」

他還宣布,從2024年秋季開學起要學習丹麥經驗,普及「同理心的課程」。11月9日是全國打擊校園霸凌日,全法的學校都要安排兩個小時的時間,用於校園打擊霸凌教育。

政府宣布的計劃包含了很多新措施,例如,為加強對網絡霸凌的制裁,政府決定未來可以沒收霸凌者的手機,禁止霸凌者進入社交網絡。從現在起到馬克宏總統任期結束前,培訓所有學生、家長和教職員工,並對警察、法官和給年輕人提供司法保護的人員進行強化培訓。小學三年級到初中三年級學生都要填寫問卷,以便儘快發現霸凌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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