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仁健觀點》戒嚴時代李登輝為何會成為基督徒?

新頭殼newtalk 文/管仁健
1970-01-01T00:00:00Z
李登輝台北賓館追思現場。   圖:中央社提供
李登輝台北賓館追思現場。   圖:中央社提供

私のお墓の前で 泣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請不要佇立在我的墓前哭泣,)

そこに私はいません 眠ってなんかいません
(因為我並不在那裡,我並沒有沉睡不醒,)

千の風に千の風になって
(而是化為千風,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あの大きな空を吹き渡っています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這幾天鄉民們應該都在電視新聞裡,常聽到這首日文歌〈千の風になって〉(化作千風)。其實這首歌的歌詞,原來是一首美國詩〈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2003年日本芥川獎得主的小說家兼歌手新井滿,為了紀念他一位英年早逝的好朋友,才把這首詩譯為日文版本並譜曲,還取了詩中「千の風になって」命名為〈化作千風〉。

新井滿在2003年11月6日,推出這張單曲時賣座奇差,首週僅有513張的銷售量。但在2006年12月31日「NHK第57屆NHK紅白歌合戰」,經木村拓哉朗讀,並由秋川雅史演唱後,不但讓秋川雅史瞬間爆紅,這首歌拿下2007年年度單曲榜冠軍,還成為迄今古典樂系歌手破百萬張的唯一作品。

2020年7月31日《新頭殼》報導〈化為千縷微風翱翔天空 李登輝曾以《千風之歌》悟生死〉:

「前總統李登輝昨晚於台北榮總辭世,享耆壽98歲。……李登輝曾在86歲壽宴時,高唱了一首日文歌〈千風之歌〉,並闡述自己的生死觀。

他表示,自己原認為人死了就算了,回歸自然,不可能回來,但這首歌讓他有了另一番體悟,重要的是活著的時間能夠將精神發揮出來,有所奉獻,死後便能化成風,什麼事都能做。透露希望將骨灰灑在玉山,隨風而去,因自己生前從未去過,死後再去就好。……

身為基督徒的李登輝,2013年接受媒體訪問時,再度提及自己的人生觀念,並引用舊約聖經當中《傳道書》最為著名的一段話,『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看淡生死,同時再度提及此歌曲,他認為歌詞和意境都很美,亦表達對生者的安慰。符合他對生命的看法以及心境寫照。」

李登輝為何如此看破生死?

前總統李登輝辭世,為了讓國人追思緬懷,總統蔡英文決定在台北賓館,設置追思會場供民眾悼念,並從8月1日起對外開放至8月16日,每天開放時間為上午10時至下午5時。追思會場播放李登輝生前最喜愛的音樂〈千風之歌〉,讓不少前來追思的民眾紅了雙眼。

鄉民們應該也有這樣的常識,〈千風之歌〉就像〈楚留香〉的「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這是喪禮上專用的歌,除非你有柯文哲的「白目力」,否則在傳統台灣人的觀念裡,壽宴上演唱〈千風之歌〉,就像在人家的婚宴裡,有人跑上台去唱〈不如甭相識〉〈分手快樂〉一樣,真的是非常「觸霉頭」。

但李登輝卻在自己86歲生日的壽宴上,與夫人曾文惠女士合唱這首〈千の風になって〉(化作千風),李登輝為何如此看破生死?

根據2013年7月5日《基督教論壇報》報導,〈李登輝:倚靠上帝,走過一生驚濤駭浪(下)〉李登輝在接受記者洪秀玲專訪時曾說:

「生命在上帝的手中,我隨時離開都沒關係,……我都跟家人講,到那時很簡單,把我燒一燒,灑在玉山上就好,化為塵土,隨風而去,人的一輩子,到頭來就是這樣虛空。」

對於一生是非對錯,李登輝也不在意別人怎麼論斷。根據2013年7月3日《基督教論壇報》報導〈今天不談政治只談信仰─李登輝與論壇報真情對話〉,李登輝曾豁達地說:

「我一生做的事上帝是否歡喜?祂認為我做對,還是做錯?我不知道,這不是我自己可以評論,終究要交付上帝,看祂怎麼說。」

李登輝夫婦為何會在召會受浸?

李登輝說:「當總統很艱苦,推動台灣民主化這麼艱困的改革,怎麼能夠順利進行?那是因為有上帝與我同在。」12年總統任期內,每逢政局風雨飄搖的夜晚,他憂心忡忡的返家後,甚至漏夜輾轉難眠時,夫人曾文惠都會與李登輝一同禱告翻看《聖經》,並提筆寫下當時事件與心境,以及獲得的經文啟示。

李登輝在受訪時感嘆:「我多麼幸運,有上帝作為我與我家的主,引領幫助我的家庭和國家的安寧成長。」那麼到底李登輝是怎樣成為基督徒的?

根據2013年7月3日《基督教論壇報》報導,〈李登輝:倚靠上帝,走過一生驚濤駭浪(上)〉李登輝在接受記者洪秀玲專訪時說:

「我年少時足足有五年時間,到台北市各教會所尋求信仰,一個禮拜五天不斷參與各會所的讀經、禱告,尋求神是否存在,但聽來聽去都還無法滿足,甲袂飽(吃不飽)啦!

後來我是到召會的聚會所尋求,聚會所是種非常強烈渴求信仰的團體,我是在聚會所被訓練、磨練和受洗,不斷地跟大家一起深入探討經文、分享見證。

在我五年尋求神的歲月裡,在聚會所的時間就超過3年。聚會所裡沒有牧師,都是弟兄姊妹,由前輩來引導後進,互相勉勵,讓我獲得了堅強信仰。」

這很顛覆大多數鄉民的想法,因為召會(一般人俗稱的聚會所)給人的印象,往往就是所謂的「國語教會」(我們聚會是常用國語)。而且依時間推斷,李登輝開始讀《聖經》是在1950年代中後期,而召會是在1949年5月上海赤化前夕,負責弟兄倪柝聲為避免地方教會同工們被一網打盡,堅持要李常受弟兄前往台灣開展工作。

李常受弟兄到了台灣後,就在台北市仁愛路與金山南路交叉口,買地蓋造容納300人的會所(現在的台北市召會第一會所)。起初召會的開展,在語言與經費的限制下,確實也只能以躲避赤禍來台的外省人為主。那麼習慣說日語及台語的李登輝,怎麼會在召會裡感受到弟兄姊妹相愛的光景?還願意在這裡受浸,並接受裝備成全呢?

李登輝為何懷念召會的成全?

李登輝中學時,雖在長老會的淡水中學(現在周杰倫的母校淡江中學)就讀;1952年又獲得中美基金獎學金,首次赴美進修,到愛荷華州立大學研究農業經濟,1953年取得碩士學位。但李登輝雖在這些基督教的環境裡就學,卻始終未曾受浸歸主,為何卻會在偏「國語教會」系統的召會裡受浸並追求呢?

據《水深之處》前編輯陳舜儀弟兄私下訪談召會裡的資深同工,發現年輕時的李登輝,在經過5年的信仰追尋後(其中3年多在台北市召會),1961年才在同事楊基銓夫婦陪同下,38歲時才在台北仁愛路的第1會所受浸,夫人曾文惠女士之前已在南京西路的第4會所受浸。

1960年調查局「老案新辦」,服務於農復會的李登輝,被羈押長達4個半月,後來在長官農復會負責人沈宗瀚委託蔣彥士交涉,終於無罪獲釋。也許這次的牢獄經驗。加強了李登輝對信仰的倚投,才會終於在次年決定受浸也未可知。

據《楊基銓回憶錄》所載,比李登輝年長5歲的楊基銓,1939年就通過日本高等文官行政科考試優等及格,1941年出任宜蘭郡守;1942年轉任總督府事務官,1944年與劉秀華結婚,證婚人為台大教授林茂生。

劉秀華是虔誠基督徒,曾在東京參加矢內原忠雄所開設的聖經班。但楊基銓卻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直到1959年才在妻子引領下於台北市召會受浸。

1972年楊基銓擔任經濟部常務次長(部長為孫運璿),1979年轉任土地銀行董事長,1984年再轉任華南銀行董事長。在戒嚴時代,本省籍的楊基銓算是仕途順遂,但楊基銓卻說:

「感謝主,一生最大的福氣是賜給我一位姊妹(劉秀華),由她帶領我及我的全家、親戚朋友認識主。我在祈禱中提起此事,並且想要寫一篇文章表達我的心意。」

據陳舜儀弟兄訪談發現,1978年李登輝接任台北市長,長子李憲文因其內弟曾文雄是長老會信徒,便在濟南教會舉行婚禮,之後李登輝就常去濟南教會。但1981年李登輝擔任省主席時,在中興新村的聚會仍以召會為主。直到1984年當選副總統時,才正式轉到台灣長老會的濟南教會。

那一年剛好也是李常受弟兄返台推動「新路」時,在各會所設立了許多年輕的長老,召會裡很多老資格的弟兄姊妹吃不消,也可能跟李常受弟兄鬧脾氣,紛紛離開到了其他基督教團體。這對於李登輝轉到長老會,也不知是否也有推波助瀾的影響?

不過從《基督教論壇報》的專訪看來,晚年的李登輝對於年輕時在召會中的認真追求,仍然是非常懷念的,言談中沒有任何埋怨。這與其他同時期「出走」的其他召會弟兄姊妹們,態度上有很大的差異。

1970年代長老會與國民黨的關係越來越糟,很多牧師長老甚至遭到囚禁,羅馬字聖經也遭查禁。兩度被關的李登輝,卻在好不容易仕途由黑轉紅時,忽然轉到長老會,合理推測應該是獲得蔣經國的允許,要加強對長老會的溝通,才公開轉入長老會,但這也很難獲得證實了。

在那個人命賤如螻蟻的威權時代,召會就像《聖經》裡所形容的「逃城」,是個讓人躲避仇敵的追殺,並有機會改變自己生命的地方。無論環境如何,大家就是多傳福音,單純追求。

李登輝在政治上褒貶不一,但從華人的歷史看來,被他擊敗的政敵,人人都得善終。當年照三餐罵他的人,也不必擔心約談監聽。光是這兩點,就可見神還是憐憫台灣。也要感謝半世紀之前,那些積極對李登輝夫婦傳福音,並辛苦餵養成全的召會弟兄姊妹們。

戒嚴時代李登輝為何會成為基督徒?

前總統李登輝(中)。   圖:翻攝自康乃爾大學官網
前總統李登輝(中)。   圖:翻攝自康乃爾大學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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