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勝利需速戰:川普的伊朗困局與台灣的戰略視角
近期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幾乎全數聚焦於美軍在伊朗的軍事行動。隨著戰線拉長,不僅美軍已出現實質傷亡,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亦不斷攀升。平心而論,面對當前的中東變局,川普政府最明智的戰略選擇絕非持續擴張,而是盡快對這場戰事進行收尾。揆諸歷史,戰爭的政治紅利往往十分短暫,拖延則易釀成政治災難。當年小布希政府深陷伊拉克戰爭泥沼,最終大幅消耗了共和黨的政治資本。如今,川普正面臨類似的歷史輪迴。根據二○二六年最新的蓋洛普(Gallup)民調顯示,美國民眾的「戰爭疲勞」已高達六成。這場戰事若繼續無止盡地拖延,這股不滿情緒勢必將侵蝕川普的支持率,進而轉化為共和黨在期中選舉的極大隱憂。所謂「勝利需速戰,否則自毀長城」,此一古老智慧套用在當前的白宮決策上,再貼切不過。此外,這場衝突不是只有國際地緣上的角力,而是已經實實在在地衝擊了美國選民的日常生計。戰爭導致通膨加劇,依據美國能源資訊局(EIA)的數據,伊朗衝突已推升國際油價達兩成,美國家庭的汽油支出更因此增加十五%。對於傳統上對物價極度敏感的中西部搖擺州選民而言,這是難以忍受的真實痛點。當選民的荷包受到直接威脅時,任何宏大的外交戰略都難以引起基層社會的共鳴。華府部分鷹派或許期盼能藉由戰事推翻伊朗政權,進而建立親美的民主政府。然而,民主制度從來都不是一蹴可及的。縱使伊朗現有體制被推翻,其社會長期以來缺乏有利於實施民主的政治文化,公民也普遍欠缺相應的民主素養,在這樣的土壤上,實在不大可能迅速誕生一個穩健的民主政體。當年美軍推翻伊拉克海珊政權,不但沒有為當地人帶來預期中的美好前景,更為該國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我們不應對武力促成的政權更迭抱持過度天真與浪漫的幻想。從軍事現實面審視,伊朗複雜的地形與游擊戰術極可能拖垮美軍,重演阿富汗的長期消耗戰;若企圖長期佔領,每年估計恐高達五千億美元的成本更是天文數字。但危機往往也是轉機,向來以擅長談判自居的川普,此刻更應發揮其特質,將戰略轉向「勝利後撤」模式。若能透過既有的軍事優勢迫使伊朗讓步(如重新修訂核協議)並及早收尾,不僅能避免重蹈覆轍,更能將危機轉化為證明其有能力捍衛國家利益的選舉資產。最後,回到台灣最關心的印太安全。從台灣的戰略視角而言,美國在中東的戰事打得太久,對台海安全絕對是不利的。我們必須看清一個殘酷的現實:當今自由世界真正的戰略競爭對手與最大威脅,一直都是北京,而非德黑蘭。中共目前正虎視眈眈,巴不得美國深陷中東泥沼。當美國的軍事資源與注意力被過度牽制在伊朗時,印太地區的威懾力量難免受到削弱,這無疑是給了中國在台海與南海擴張霸權的絕佳機會。期盼川普政府能保持戰略定力,盡快讓中東局勢降溫,將戰略重心重新鎖定印太地區。這既符合美國長遠的國家利益,更是捍衛台海安全與民主陣營的唯一正道。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中東戰火若拖久,台灣不能沒有警覺
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如果遲遲不能收束,對台灣的影響,恐怕不只是油價上漲而已。真正值得我們警覺的是,美國若在中東久戰不止,勢必分散它在印太地區的軍事資源與政治注意力,台灣的安全風險也會跟著升高。先講軍事面。外界現在最擔心的,不是美國嘴巴上還會不會說支持台灣,而是美軍能不能長期應付多線作戰。中東戰事若拖長,海空兵力、精準彈藥、防空系統與後勤補給都會持續耗損。這些恰恰也是台海一旦出事時最需要的資源。短期內,美方也許還撐得住,但如果戰爭拖上幾個月,甚至更久,印太地區的戰備與部署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更值得注意的是,北京未必需要等到美國出現明顯空窗,才開始動作。中國最可能做的,未必是立刻全面犯台,而是趁美國分心之際,加大對台灣的灰色地帶施壓,包括軍機艦擾台、封控演練、海警與民兵騷擾,以及更高強度的認知作戰。對中共來說,最理想的局面,就是美國一邊被中東拖住,一邊又忙著處理國內政治惡鬥。只要華府的注意力被稀釋,北京的操作空間自然就會變大。經濟面也不能輕忽。中東一亂,國際油價就容易上衝。台灣高度依賴進口能源,能源成本一拉高,受影響的不只是民生物價,也包括製造業、運輸業與整體供應鏈。若衝突進一步波及航運與保險成本,對出口導向的台灣經濟,壓力只會更明顯。所以,台灣現在最不該有的,就是天真。不能以為中東離我們很遠,也不能以為只要美國口頭說一句「支持台灣不變」,我們就可以高枕無憂。真正需要思考的是,美國若在中東久戰不止,台海風險會不會跟著升高?答案恐怕是會的。面對這種局勢,台灣一方面要密切觀察美國戰略重心是否被持續牽制,另一方面更要加快自我防衛、能源韌性與社會韌性的準備。國際局勢越動盪,台灣越不能把安全寄託在別人的不分心上。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趙衍慶的故事:談弱勢參政與選舉秩序
近日,曾多次參選台北市長、以草根形象為人熟知的趙衍慶伯伯過世。媒體與網路上,不少人重提他晚年參選的身影,以及一再投入選舉、最終被沒收高額保證金的故事。黃揚明在臉書分享當年採訪趙伯伯的經過與感想,讀來令人鼻酸,也讓人不禁思考:選舉保證金制度,究竟是維護民主秩序的必要門檻,還是不利弱勢參政的不合理障礙?趙伯伯晚年生活並不寬裕,卻仍對公共事務懷抱熱情,一次又一次走進選舉。那份執著與「我也想為這個社會說點話」的心情,確實令人動容。但若回到制度層次,我很難因此簡單得出「保證金太殘酷,應該降低甚至取消」的結論——因為問題遠比這複雜。如果保證金低到幾乎沒有門檻,會發生什麼?一定會有更多人投入選舉,動機各異:有人出於理念,有人為了曝光,有人只是把選舉當成個人表演的舞台。候選人一旦過多,選票版面拉長,投票與開票作業繁複,行政成本上升。更重要的是,當候選人多到選民根本無法逐一理解其政見時,選舉便容易滑向比聲量、比噱頭的表面競逐,公共討論的品質反而下降。這並非杞人憂天。2024年東京都知事選舉就有逾五十人參選,堪稱前車之鑑——候選人氾濫,選舉從政策競爭滑向娛樂化與話題化。從這個角度看,保證金制度設立門檻本有其道理,目的在避免選舉資源被濫用、民主討論被稀釋。然而,若門檻只靠金錢決定,問題同樣存在。金錢門檻最容易擋掉的,不一定是最荒唐的候選人,反而可能是真正有理念、卻沒有資源的人。保證金過高,民主容易淪為有錢人的遊戲;保證金過低,選舉又可能綜藝化。兩端都有風險。那改成連署制度呢?也未必更公平。連署比的仍是組織動員與資源整合的能力,對既無財力、又無政黨奧援的普通人而言,不見得更容易跨越。因此,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要不要門檻,而是門檻如何設計得更合理——如何在防止濫選、維持選務秩序與保障多元參與之間,找到更細緻的平衡。說回趙伯伯。他的故事令人感傷,也提醒我們,參政權不該只屬於菁英與富人。但若誠實地說,一次又一次投入幾乎沒有勝算的選舉,最後被沒收高額保證金,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消耗他原本就有限的資源。這樣說也許不夠溫柔,卻是制度討論中不能迴避的現實。感動,不能代替制度思考。一個令人鼻酸的個案,未必能推導出整個制度都錯了。我們該追問的是:如何讓真正有理念、卻沒有資源的人不被擋在門外,同時也不讓毫無準備的人大量湧入,把選舉變成鬧劇。民主不該只是有錢人的權利,但也不能低門檻到失去基本秩序。趙伯伯留給我們的,或許不只是同情,而是一道更難、也更值得社會認真回答的制度問題。 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球是圓的,人生也是
世界棒球經典賽(World Baseball Classic,WBC)是目前國際棒球最重要的國家隊賽事之一,主要由Major League Baseball(MLB,大聯盟)與Major League Baseball Players Association(MLBPA,大聯盟球員工會)共同主辦。這項賽事除了競技層面的榮耀,更牽動著龐大的商業利益。美國陷入淘汰危機,主辦單位難免會感到壓力,因為一旦美國隊提前出局,收視率、廣告收益與全球關注度都可能受到影響。對以商業運作為核心的職業運動產業而言,這些都是極為現實的考量。然而,運動最迷人的地方,正是在於它的不確定性。美國隊爆冷輸給義大利,正好說明了一個再簡單不過、卻常被忽略的道理:球是圓的。在短期賽事中,兩隊只打一場比賽,勝負往往取決於當天的狀態、臨場判斷與一兩個關鍵球的結果。強隊整體實力或許較高,但在單場決勝的制度下,弱隊並非毫無機會。只要把握住機會、守住節奏,就可能創造「以下剋上」的戲劇性時刻。這正是棒球,也正是所有運動令人著迷的地方。從人生與職場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情況其實也非常具有啟示性。很多人習慣用「實力排名」來預測一切,彷彿只要條件最好的人就一定會成功。然而,現實世界往往更像是一場場短局的比賽。即使一個人在履歷、背景或資源上不占優勢,只要在關鍵時刻展現專注、紀律與勇氣,仍然可能改寫結果。反過來說,即便是看似最有把握的一方,只要稍有鬆懈、過度自信,也可能在關鍵時刻被逆轉。這也提醒我們一個古老卻常被遺忘的道理:驕兵必敗。在職場上,過度依賴過去的成功,很容易讓人忽略環境的變化與對手的進步。一家公司、一個團隊,甚至一個個人,如果因為過去的成績而失去警覺,就可能在新的競爭中被後來者追上甚至超越。真正長久的優勢,並不是一次勝利,而是持續保持謙遜、專注與學習的能力。棒球場上的冷門勝利,其實就像人生的一個縮影。強者未必永遠強,弱者也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對強者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敬畏與紀律;對暫時落後的人而言,則是不要輕易放棄。因為在關鍵時刻,一次成功的揮棒、一個精準的判斷,往往就能改變整場比賽,甚至改變整個故事的結局。 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止步WBC後的冷思考:不需要對韓國有情緒
台灣隊在2026年世界棒球經典賽(WBC)小組賽止步後,網路上迅速湧現「找戰犯」的聲浪。許多球迷將怒火指向韓國打者文保景,指責他在關鍵打席「站著被三振」,缺乏運動精神,甚至刻意操弄勝負。但冷靜檢視賽事數據,台灣失去晉級主導權的關鍵,並不在韓國,而在對澳洲的首戰失利。 韓國的戰術選擇很合理九局上半,韓國以7比2領先,已透過安賢民的犧牲打確保晉級。球隊首要目標是穩定結束比賽。無論最終比分是7比2、8比2,還是9比2,只要澳洲下半局沒得分,韓國都能晉級。在這種情境下,就算球員想要快一點結束半局,也是短期賽事的合理策略。高強度國際賽程密集,保存體力和降低風險本就合理。國際賽場上,各隊優先自身利益,期待已晉級的韓國還要「幫」台灣擴大比分,實在太「浪漫」了。競技體育,本就沒有那麼多道德戲劇。台灣的真正轉折:對澳洲一戰小組賽首戰,台灣0比3不敵澳洲。這場失利讓台灣後續必須仰賴他人,將命運交到別人手上。一旦陷入這種局面,外部變數就難免帶來風險。有趣的是,台灣對日本時,也曾為整體戰局保留投手,最終7局0比13提前結束。如果台灣能接受自己的策略保留,為何以道德要求韓國在領先時全力擴大比分?韓國媒體《eDaily》直言:台灣若表現更好,本就不必看他人臉色。球迷攻擊,只會損台灣形象遺憾的是,部分球迷將失落轉為網路攻擊,湧入文保景社群留言謾罵,甚至逼他關閉功能。這不僅改變不了結果,還讓台灣在國際體育圈形象受損。韓國《中央日報》和《NoCut》都批評,這種行為太失理性。真正的運動精神,不是鍵盤後找替罪羊,而是尊重對手、檢討自身。對台灣棒球來說,比情緒指責更重要,是制度、賽程與戰略的反思。棒球不是看單一打席,而是整個賽程與策略的累積。台灣若想在大賽走更遠,需要提升整體戰力與穩定性。期待下一屆WBC,台灣用球棒奪回主導權! 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Instant Classic」:當一場比賽在當下就成為經典
MLB 用 "Instant Classic" 形容三月八日的台韓大戰。這兩個字很有意思,甚至帶著一點語言上的「衝突感」。 Classic(經典),照理說是需要時間沉澱的。一場比賽、一部電影、一首歌,通常要過了很多年,人們回頭看,仍然記得、仍然談論,才會被稱為 classic。換句話說,「經典」往往是歷史慢慢給出的評價。 Instant 卻完全相反。它是「立刻」、「當下」、「現在」。於是 instant classic 這個說法就很有意思。它其實是指出:好看到在當下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經知道,這場比賽以後一定會被一直提起。比賽還熱著,情緒還沒退,但心裡已經有了共識:「剛剛那場會成為經典。」 這是一種很美的語言,它把「現在」和「未來永遠的記憶」放進兩個字裡。我在英國念過幾年書,英文不算好,但看到這個標題還是忍不住佩服:簡單兩個字,就把一場比賽的戲劇性、情緒與歷史感,全說完了。 有些比賽,贏了。有些比賽,輸了。很多年才會有一場比賽,夠資格成為instant classic。 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國防預算不是菜市場喊價
近日立法院討論的國防特別條例,出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行政院提出八年1.25兆元的「強化防衛韌性及不對稱戰力計畫採購特別條例」,但在野各黨卻分別拋出「3500億+N」、「4000億」等各種替代版本,連國民黨黨內也出現8100億、9000億的不同聲音。這種數字在短時間內反覆調整、各說各話的情況,不僅缺乏清楚的戰略邏輯,也讓外界不禁質疑:國防建設究竟是基於安全需求,還是淪為政治喊價的工具。行政院提出的1.25兆國防特別預算,是在台海安全環境急遽變化、以及台美防衛合作逐漸深化的背景下形成的整體規畫。依國防部說明,其中包括對外軍購(含美方軍售與商業採購)以及國內產製兩大部分,目的在於同時提升不對稱戰力與國防工業能力。相關規畫歷經長期戰略評估與跨部會協商,並非臨時拼湊。相較之下,國民黨黨中央定調的「3500億+N」版本,以美國政府目前已發出發價書(LOA)的約111億美元軍售項目為基準,主張先支持確定的對美軍購,其餘待美方後續發價再議。藍營並以「避免爭議商購、確保採購透明」為由,反對一次授權如此龐大的預算空間。監督政府、要求資訊透明,本來就是國會的重要職責。但問題在於,國防建設本質上是長期戰略工程,而不是逐案零碎採購。如果只批准已經完成程序的少數軍購,卻缺乏整體規畫,就可能使防衛體系出現結構性斷裂。更何況,許多關鍵武器與指管系統本來就需要整體部署,例如防空整合系統、長程精準打擊能力以及無人機作戰體系,這些都無法以「逐案追加」的方式建立。時間壓力同樣不容忽視。目前已知其中三項美方發價書有效期限至今年3月15日,若預算條例遲遲未通過、發價書又未獲展延,相關軍購案恐遭取消。這不僅拖延戰力建構,也可能傷害台灣與盟友之間的互信。國防預算當然可以討論、可以修正,但前提是建立在清楚的戰略思考之上。如果各方版本的差距只是數字的加減,卻未能說清楚各自對應的戰略缺口與安全風險,那麼這樣的政策辯論就難免讓人產生一種印象:國防安全似乎被當成政治競逐中的籌碼。更值得警惕的是,台灣面對的安全環境並不容許長期的政治拉鋸。近年來中國軍事活動頻繁、灰色地帶壓力持續增加,國際社會也不斷關注台灣自我防衛能力的提升。在這樣的背景下,國會若讓國防建設長期陷入僵局,外界自然會質疑台灣是否具備足夠的防衛決心。民主政治當然需要監督與辯論,但國防安全不應成為政治表演的舞台。國會可以要求更詳細的說明、可以調整預算結構,但最終仍必須回到一個基本問題:台灣是否願意為自己的安全付出必要的成本。國防預算不是菜市場買菜,更不是夜市拍賣式的喊價。如果連最基本的戰略需求都被簡化為數字遊戲,那麼真正受損的,將不只是政府的政策,而是整個國家的安全。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美伊衝突:一場誰先撐不住的消耗戰
目前的美伊衝突,其實可以用一句話概括:美國在比技術,伊朗在比耐力。美軍在武器科技、情報能力與空中優勢上幾乎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但伊朗並不試圖在正面戰場擊敗美國,而是採取典型的不對稱戰略,用廉價武器消耗昂貴防禦,試圖拖長戰爭時間,讓美國在成本與政治壓力下逐漸疲勞。然而從目前戰場數據來看,這場消耗戰對伊朗其實更不利。戰前外界普遍估計,伊朗大約擁有二千五百枚彈道飛彈。這是伊朗多年建立的威懾力量,也是其對抗美國與以色列的重要戰略資產。但隨著美國與以色列展開密集空襲,這些資產正在迅速減少。截至三月二日,美以聯軍已投下超過二千五百枚精準炸彈,摧毀約六百個戰略目標,其中包括約一百五十枚飛彈與發射裝置,以及兩百套防空系統。這意味著伊朗的遠程打擊能力與防空能力正在同時被削弱。更大的問題在於補充能力。過去曾有消息稱中國可能提供部分材料,但目前並沒有任何直接軍援的證據。換言之,伊朗的飛彈庫存基本上是一種消耗型資產,發射一枚就少一枚,一旦戰爭拖長,其威懾能力將迅速下降。相較之下,美軍在防禦攔截方面的表現確實相當成功,目前整體攔截率普遍被估計在九成以上。但這套防禦體系的成本卻極為昂貴。例如,一枚愛國者防空飛彈的成本約為四百萬美元,而伊朗使用的自殺式無人機,單架成本僅約兩萬美元,兩者之間的成本差距接近兩百倍。這正是伊朗戰略的核心:用廉價武器消耗昂貴防禦。從區域攔截數據來看,波灣國家已經承受相當大的攻擊壓力。例如巴林攔截約70枚飛彈與76架無人機,卡達則攔截101枚飛彈與24架無人機,並擊落兩架伊朗Su-24戰機。雖然戰術上取得成功,但攔截系統的消耗同樣相當驚人。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為了維持中東戰場的防禦能力,正在挪用原本部署於其他地區的武器庫存,包括薩德(THAAD)反導系統與戰斧巡弋飛彈。其中部分庫存原本是為印太地區與台灣海峽的戰略威懾所準備。換句話說,美國為了穩住中東局勢,正在「預支未來的軍事資源」,這在全球戰略層面確實帶來一定壓力。如果衝突延長至一個月,雙方將面臨完全不同的危機。對伊朗而言,最大的問題是政權穩定。飛彈庫存可能下降至約一千五百枚,而無人機產能也難以支撐長期攻擊。一旦防空網持續被摧毀,伊朗的重要基礎設施將完全暴露在空襲之下。如果再出現斬首式打擊,例如最高領袖或革命衛隊高層被消滅,伊朗的指揮與情報系統可能迅速瓦解,進而引發內部動盪。相較之下,美國的壓力主要來自財務與政治層面。例如薩德飛彈的年產量僅約四百枚,如果高強度攔截持續進行,庫存壓力將逐漸浮現。同時,美國國內也可能面臨國會授權與戰爭成本的政治辯論。但與伊朗不同的是,美國擁有隨時退出戰場的戰略彈性。與伊拉克戰爭不同,美軍目前並沒有進行地面佔領的計畫,整體戰略更接近有限度的空中打擊。只要在數週內完成飛彈基地、防空系統與關鍵軍事設施的破壞,美國就可以宣稱任務完成並逐步撤出。因此綜合目前情勢判斷,若衝突持續升級,伊朗率先出現崩潰跡象的機率仍然較高。隨著軍事資源快速消耗、防空體系受損以及內部經濟壓力增加,德黑蘭政府在內部控制與外部防禦上都將面臨雙重挑戰。較可能的發展是,伊朗先進行象徵性的報復行動,以維持國內政治面子,隨後在軍事資源逐漸耗盡與內部壓力升高的情況下,被迫重新回到談判桌,甚至不排除出現政權重大變動的可能。這場戰爭的本質,或許並不是誰能在戰場上徹底擊敗對方,而是誰能在資源、時間與政治壓力的競賽中撐得更久。而從目前局勢來看,伊朗顯然正處於那個更脆弱的位置。 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國情報告不是「國情質詢」——給反對黨立委的一堂憲法常識課
賴清德總統日前與五院院長共飲新春茶,氣氛據說不錯,總統也展現誠意,同意赴立法院進行國情報告。然而,這杯茶的餘溫還沒散,立法院長韓國瑜召集的朝野協商卻因為「形式」談不攏而破局。爭點在哪?在於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總召傅崐萁堅持要「即問即答」,甚至要把國情報告切成生魚片,「講一段、問一段」。這不僅是法理上的誤解,更是對憲政體制設計的偏離。關於總統赴國會,究竟是「報告」還是「被質詢」?我們可以從三個層面來談:台灣的憲法解釋、國際慣例(美、法),以及政治文化的底蘊。第一,大法官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別再假裝看不懂。針對這件事,憲法法庭早在113年憲判字第9號判決中已有明確說明。判決指出:立法院聽取國情報告是一項「權利」,並非總統的「義務」。總統是否前往、何時前往、報告內容為何,屬總統職權範圍內的審酌事項。更重要的是,立法院並無指定報告內容的權力,也無對總統進行詢問或要求答復的憲法依據。換句話說,憲法增修條文的設計初衷,是讓總統有機會直接向民意機關闡述國家大政方針,而不是讓總統到立法院站上備詢台,接受即席問答甚至政治攻防。據傳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主張將報告「分段」進行,總統講完一段,立委發言,再由總統回應。這種把國情報告改造成類似質詢節目的構想,連國民黨籍的立法院長韓國瑜都認為不妥,因為這已涉及對權力分立界線的重新詮釋,值得審慎看待。第二,看看老牌民主國家美國怎麼做。美國總統每年的「國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是國家重要的憲政儀式。雖然美國是總統制,與我國的雙首長制不同,但制度精神仍具參考價值。當美國總統步入眾議院大廳,眾議院警衛官高聲通報,全體參眾議員起立鼓掌。總統在台上闡述未來立法議程與國家願景,台下議員即使立場對立,也在儀式中保持秩序。重點在於:現場沒有質詢程序、沒有辯論機制、也不進行即席問答。總統講完後離場,後續的政治攻防,回到正常的立法與監督程序處理。這種設計強調的是行政權與國家元首角色的制度尊重。第三,看看法國怎麼做,這更貼近雙首長制的思維。既然我國傾向雙首長制,法國的制度更具參考意義。法國總統原本不得進入國會,以嚴守權力分立。直到2008年修憲後,總統才得以在凡爾賽宮向兩院聯席會議發表演說。請注意,是「演說」。根據法國憲法第18條,總統發表演說後不得參與投票,並於演說結束後離場。國會如要辯論,必須在總統離席之後進行,總統本人不參與辯論。這樣的制度安排,是為了區分國家元首與行政首長的角色。法國由總理對國會負政治責任並接受質詢,而總統作為國家元首,並不進入日常問答與攻防程序。若要求總統即問即答,勢必模糊制度分工,動搖憲政設計的平衡。最後,我想談談「政治文化」。無論依我國憲法判決,或參照美、法的制度慣例,總統赴國會,本質上都是「報告」,而非「質詢」。政治固然是妥協的藝術,但更是制度分際與角色尊重的藝術。部分立委堅持「即問即答」或「分段詢答」,未必真有助於釐清國政,反而可能使憲政儀式淪為短期政治攻防的舞台。成熟民主的風度,不在於沒有衝突,而在於即使立場不同,仍能在莊嚴的議事殿堂中,維持制度分工與憲政角色的分際。對國家元首的尊重,不是尊重某一位總統個人,而是尊重憲政秩序與人民透過選舉所賦予的授權。如果有人仍堅持將國情報告改為即席質詢,或許應先回到判決文本與憲法條文,重新釐清制度設計的原意,這也是立法委員應具備的基本憲法素養。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投書撿到子彈卻打到自己腳:在野黨的重啟談判論有多危險?
最近在野黨看到美國法院判定舊的關稅法源(IEEPA)無效,立刻高喊「政府簽太早」、「當了冤大頭」、「應該廢棄協議、重啟談判」。乍聽之下振振有詞,好像抓到了什麼關鍵破口。但如果把情緒抽離,放回國際經貿與權力現實來看,這樣的主張其實過於簡化局勢,甚至潛藏高度風險。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早不早」,而在於「穩不穩」。可以想像一個情境:你家隔壁住著一位隨時可能調漲租金的強勢房東。你好不容易談成一份有漲幅上限的合約,把風險鎖住。某天,對方合約的法律依據出現技術性問題,你不是要求他依約履行,而是主動撕毀這份保護條款,要求重新談判。這樣的做法,是精明算計,還是把自己暴露在更大的不確定之中?這幾年因為AI晶片出口大增,台灣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逼近1500億美元。在美國政治語境裡,這樣的順差往往會被貼上「不公平貿易」的標籤,也容易成為加強關稅的理由。在這樣的背景下,能把關稅上限鎖在15%,本身就是一種風險管理。它未必完美,但至少可預期。如果現在主動廢棄協議,台灣等於放棄這層緩衝。美方仍握有《貿易法》301條款等工具,一旦重新啟動調查,稅率從15%上調到25%,甚至更高,並非不可能。屆時我們不是回到原點,而是站在更弱的位置重新承受壓力。再看鄰國的做法。日本與韓國同樣面對法院判決,卻沒有高喊「重啟談判」。他們選擇調整法律依據,讓既有安排在新的法源下繼續執行。換句話說,是技術性修補,而不是政治性翻桌。因為國際經貿競爭看的不是誰喊得大聲,而是誰的條件比較好。如果日韓穩住15%的上限,而台灣自己跑去重談,最後承受更高稅率,產品競爭力自然受損,訂單流向日韓幾乎是可以預見的結果。這不是情緒問題,而是市場結構問題。即便川普總統相關政策遭到美國最高法院宣告違憲,關稅也不會因此消失。法院判決出爐後,美方很快啟動其他條款調整基準稅率,已經說明了一件事:關稅政策不會因單一法源失效就歸零,只會換一種法律工具繼續存在。認為「法源無效,關稅就會消失」,其實過於理想化。國際政治不是法學辯論,而是權力與利益的運作。在全球經貿環境仍然動盪的情況下,台灣若已取得一個相對穩定的位置,輕率放棄,等於主動跳回更不確定的區間。此外,大型半導體投資不只是商業布局,也是制度連結的一部分。相關安排某種程度上提供了在「232條款(國安關稅)」架構下的豁免空間。這不只是資本移動,更是一種制度護欄。如果此時選擇反悔或推翻既有協議,一旦美方重新檢討豁免條件,衝擊的就不只是單一企業,而是整體產業鏈與金融市場信心。那樣的代價,遠比政治口號來得沉重。「重啟談判」聽起來氣勢十足,但在國際經貿現實裡,翻桌往往意味著失去原有籌碼。當各國努力在貿易戰中穩住位置時,台灣若主動拆除既有護城河,未必能換來更好條件,反而可能面對更高稅率與更嚴苛條款。在野黨批評政府「簽得太早」,這樣的指控在本質上極其荒謬。正因為簽得及時,才讓台灣在混亂之中,手上仍握有一份可以依循的制度安排。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1投書最高法院判關稅違憲後,美國新10%全球關稅上路:台灣該怎麼看?
美國最高法院日前以6比3裁定,總統不得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對全球徵收「對等關稅」,理由很清楚:課徵關稅是國會的權力,不是總統可以單方面決定。這項判決等於宣告原本以IEEPA為依據的全球對等關稅失去法律基礎。但事情沒有就此結束。判決出爐後,總統隨即宣布改採一項「全新的10%全球關稅政策」。也就是說,不再用原本被判違憲的法律工具,而是改循其他法源與程序,對全球商品統一課徵10%的關稅。這一步,顯示美國的關稅政策並未退場,而是換軌再出發。有趣的是,這波調整讓部分國家「意外受惠」。白宮官員證實,凡是過去已與美國達成貿易協定、且關稅稅率高於10%的國家,其稅率將「重置」並全面降至10%。換句話說,原本被課15%、18%、甚至20%的國家,現在暫時都回到10%。具體來看,歐盟從15%降至10%;日本、南韓也從15%降至10%;印度從18%降至10%;越南更是最大贏家,從20%大幅調降至10%。對與這些市場有業務往來的企業而言,短期內成本壓力反而下降。不過,白宮也特別強調,這只是「過渡性安排」。政府仍保留未來透過正式程序,把稅率調回原有水準的權利。差別在於,未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由總統迅速宣布就上路,而必須走完整套官僚程序,例如由商務部進行產業研究、提出報告,並經歷90天或180天的意見徵詢期。換句話說,關稅政策將變得更慢、更制度化,但未必更溫和。那麼,對台灣影響如何?首先,最高法院推翻的是IEEPA架構下的全球對等關稅,並未否決其他關稅工具,例如以「國家安全」為名的232條款。鋼鋁、半導體與部分關鍵產業仍可能落在這類法律框架之下。其次,台美近期簽署的對等貿易協議,本身具有協議文本與制度安排支撐,不是單純依附於IEEPA,因此多位美國智庫專家判斷,協議仍具穩定性。簡單說,這次判決的重點不是「關稅消失」,而是「關稅必須依法、按程序來」。短期內,全球統一10%的關稅讓部分國家鬆一口氣;中長期則取決於美國是否啟動新的產業調查與調升程序。對台灣而言,真正的關鍵仍在兩件事:第一,我們在既有協議下取得的制度保障;第二,我們在半導體與高科技供應鏈上的戰略位置。國際經貿環境持續震盪,但只要協議穩定、產業實力夠強,風浪再大,也不至於失去方向。文: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1投書從「麵店冤獄」到「黨國忠貞」:陳見賢政治敘事中的邏輯斷裂
先慈是新竹縣湖口人。自幼常陪母親返鄉,長年累積的情感連結,使我始終將自己視為半個新竹縣人。也因此,對新竹縣的政治發展,尤其是縣長選舉,向來格外關注。近日,現任新竹縣副縣長陳見賢在臉書發表一篇回憶文章,重提他於1985年、年僅24歲時,剛退伍便在麵店吃麵、卻無故被捕,並因「一清專案」入獄三年的往事。他形容那是「人生中最寒冷、漫長的三年」,並強調自己從未作奸犯科,是遭到冤枉。這段充滿悲情的敘事,若單獨閱讀,確實令人同情。然而,當這段記憶與陳見賢今日的政治身分並置時,卻產生了難以忽視的邏輯斷裂。因為這個故事,其實只存在兩種可能,而無論是哪一種,都指向同樣的荒謬。第一種可能,是當年的執法並未冤枉他。若政府掌握的情報屬實,陳見賢確實因涉入黑道而被列入一清專案,那麼今日所訴說的「無辜」、「不知為何被抓」、「人生世界靜止」等語言,就只能被理解為對過往的重新包裝與洗白。在此情況下,這段回憶的誠信本身,便值得質疑。第二種可能,則是陳見賢所言為真。他確實是一名清白無辜的退伍青年,卻在未經正當審判的情況下,被國家以威權手段任意羅織罪名,關押三年,身心遭受重創。若是如此,問題反而更為嚴重。這代表1985年由蔣經國所領導的國民黨政府,是一個系統性踐踏人權、濫捕無辜、以國家暴力對付人民的威權體制。正是這個體制,剝奪了一名年輕人的青春,讓家庭承受長年的痛苦,也在黑牢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然而,正是在這個前提之下,最大的矛盾浮現了。如果陳見賢真的是那場威權統治下的受害者,那麼他後來為何選擇加入這個曾迫害他、毀掉他人生三年的政黨?不僅加入,還在其中一路晉升,從地方議員、議長,到今日的副縣長,甚至準備代表該黨角逐新竹縣長。這樣的政治選擇,在邏輯上實在難以理解。一個曾被國家暴力無情對待的人,理應對那套體制保持警惕,甚至反省與批判;然而,陳見賢的政治生涯,卻是徹底的擁抱與效忠。這究竟該被解讀為對過往傷害的集體失憶?還是在權力面前,正義與創傷都可以被暫時擱置?問題不在於個人是否可以選擇原諒,而在於:當一名政治人物試圖以「受害者」身分博取同情時,這個敘事是否同時拆穿了他今日所站立的位置。因為這張牌一旦打出,就勢必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選擇:要麼承認當年並非冤獄;要麼承認今日所代表的,正是一個曾經殘害自己的不義體制。身為半個新竹縣人,回望這段1985年沒能吃完的麵,留在口中的,不只是遺憾,更是一種難以下嚥的政治諷刺。作者:鄭超睿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留言0喜歡1投書血案背後的政治覺醒:憶叔公陳岱全醫師
改編自「林宅血案」的電影《世紀血案》近期引發了諸多爭議,這幾日在同溫層的朋友間,我不斷看見相關的討論與轉發。對於許多人而言,這或許是一段驚悚的歷史懸案,或者是戲劇張力的來源;但對我來說,這四個字承載的,卻是我生命中極為深刻的轉折,以及一位我深深敬愛、卻已在2023年離我們而去的長輩——我的叔公,陳岱全醫師。時光回溯至1980年,那一年我正值國二。二二八當天,林宅血案震驚全台。當時,我的叔公陳岱全是台北市仁愛醫院的主治醫師,親身參與了那場令人心碎的急救工作。叔公本是一位專注醫術、對政治毫無興趣的醫者。然而,當他親眼目睹兇手對手無寸鐵的老婦人與稚童痛下毒手,那種刀刀致命的殘暴,讓他感到的不僅是醫者的無力,更是身為人的悲憤。那場血案,成為他生命的轉捩點。從那時起,憤怒與悲傷喚醒了他的政治意識,他開始大量閱讀黨外雜誌,試圖在肅殺的氛圍中尋找台灣的出路。那段時期,叔公因首段婚姻觸礁,曾有一段時間寄宿在我家。他帶回來的黨外雜誌,就這樣堆疊在家中的角落。正值少年的我,好奇地拾起閱讀,那些文字如同一道道光,穿透了戒嚴時期的迷霧。叔公的轉變與那些雜誌,在懵懂的我心中埋下了種子,讓我意識到:台灣需要民主,需要改變。這份啟蒙,直接影響了我後來的人生選擇。大學時,我毅然決然決定轉系,進入台大政治系就讀,隨後更遠赴英國深造七年。這條求學與思想的道路,追本溯源,正是起源於叔公當年帶回家的那些雜誌,以及他在餐桌上偶爾流露出的對公義、民主的理念。叔公雖是先母的叔叔,但年紀比她還小。他不僅是我的政治啟蒙者,更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在我十歲那年,母親身體出現異狀,是叔公堅持安排她在仁愛醫院進行詳細檢查,這才及時發現了早期的子宮頸癌。隨後的手術切除非常成功,母親直到2021年過世前,都未再受癌細胞侵擾。若非叔公的敏銳與專業,我恐怕無法擁有母親後來數十年的陪伴。除了醫術與思想,叔公對我的疼愛更是具體而溫暖。我考上建中那年,正值他與前妻分居、辦理離婚的低潮期,但他仍大方地買了一輛造價不菲的英國Raleigh變速自行車,作為給我的賀禮;後來我負笈英國念研究所,叔公也特別包了一個厚實的紅包,勉勵我要在異鄉認真治學。叔公是新竹高中1962年畢業的校友,與前新竹縣長范振宗是同窗。林宅血案後的每一次黨外選舉,乃至後來范振宗的參選,叔公總是慷慨解囊,默默成為民主運動背後的支持力量。他卸下了仁愛醫院的職務後,回到故鄉新竹縣湖口鄉開業,成為一名守護鄉里的小鎮醫師,樂在其中,直至2023年因病辭世。美麗島事件與林宅血案,改變了無數台灣人的命運軌跡,這其中也包含了叔公與我。這段歷史是用血淚寫成的,不是冰冷的劇本素材。因此,對於電影《世紀血案》,我必須嚴正地說:林義雄先生夫婦,以及當年倖存的長女林奐均女士都尚健在。一部改編自如此慘痛家族悲劇的電影,若未獲得當事人的授權與同意便逕行開拍,這不僅是對受害者的不敬,更是一種殘忍的消費。單憑這一點,就令人完全無法接受。歷史可以被記憶,但不該被隨意掠奪;傷痛需要被撫平,而不是在未經同意下,被強行搬上大銀幕。
留言0喜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