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幾乎全數聚焦於美軍在伊朗的軍事行動。隨著戰線拉長,不僅美軍已出現實質傷亡,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亦不斷攀升。平心而論,面對當前的中東變局,川普政府最明智的戰略選擇絕非持續擴張,而是盡快對這場戰事進行收尾。
揆諸歷史,戰爭的政治紅利往往十分短暫,拖延則易釀成政治災難。當年小布希政府深陷伊拉克戰爭泥沼,最終大幅消耗了共和黨的政治資本。如今,川普正面臨類似的歷史輪迴。根據二○二六年最新的蓋洛普(Gallup)民調顯示,美國民眾的「戰爭疲勞」已高達六成。這場戰事若繼續無止盡地拖延,這股不滿情緒勢必將侵蝕川普的支持率,進而轉化為共和黨在期中選舉的極大隱憂。所謂「勝利需速戰,否則自毀長城」,此一古老智慧套用在當前的白宮決策上,再貼切不過。
此外,這場衝突不是只有國際地緣上的角力,而是已經實實在在地衝擊了美國選民的日常生計。戰爭導致通膨加劇,依據美國能源資訊局(EIA)的數據,伊朗衝突已推升國際油價達兩成,美國家庭的汽油支出更因此增加十五%。對於傳統上對物價極度敏感的中西部搖擺州選民而言,這是難以忍受的真實痛點。當選民的荷包受到直接威脅時,任何宏大的外交戰略都難以引起基層社會的共鳴。
華府部分鷹派或許期盼能藉由戰事推翻伊朗政權,進而建立親美的民主政府。然而,民主制度從來都不是一蹴可及的。縱使伊朗現有體制被推翻,其社會長期以來缺乏有利於實施民主的政治文化,公民也普遍欠缺相應的民主素養,在這樣的土壤上,實在不大可能迅速誕生一個穩健的民主政體。當年美軍推翻伊拉克海珊政權,不但沒有為當地人帶來預期中的美好前景,更為該國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我們不應對武力促成的政權更迭抱持過度天真與浪漫的幻想。
從軍事現實面審視,伊朗複雜的地形與游擊戰術極可能拖垮美軍,重演阿富汗的長期消耗戰;若企圖長期佔領,每年估計恐高達五千億美元的成本更是天文數字。但危機往往也是轉機,向來以擅長談判自居的川普,此刻更應發揮其特質,將戰略轉向「勝利後撤」模式。若能透過既有的軍事優勢迫使伊朗讓步(如重新修訂核協議)並及早收尾,不僅能避免重蹈覆轍,更能將危機轉化為證明其有能力捍衛國家利益的選舉資產。
最後,回到台灣最關心的印太安全。從台灣的戰略視角而言,美國在中東的戰事打得太久,對台海安全絕對是不利的。我們必須看清一個殘酷的現實:當今自由世界真正的戰略競爭對手與最大威脅,一直都是北京,而非德黑蘭。
中共目前正虎視眈眈,巴不得美國深陷中東泥沼。當美國的軍事資源與注意力被過度牽制在伊朗時,印太地區的威懾力量難免受到削弱,這無疑是給了中國在台海與南海擴張霸權的絕佳機會。期盼川普政府能保持戰略定力,盡快讓中東局勢降溫,將戰略重心重新鎖定印太地區。這既符合美國長遠的國家利益,更是捍衛台海安全與民主陣營的唯一正道。
文:鄭超睿
曾任總統府機要秘書,現為主流出版有限公司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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