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talk網紅 IG
Newtalk網紅 IG

管仁健觀點》台灣是吳孟達的恩人?還是仇人?

新頭殼newtalk 文/管仁健
1970-01-01T00:00:00Z
喜劇泰斗吳孟達   圖:擷取自臉書
喜劇泰斗吳孟達   圖:擷取自臉書

228是台灣人最傷痛的一天,1947年國民黨派兵登陸後的全台大屠殺,1980年特務鷹犬搞出來的林義雄家滅門血案,都令鄉民感到惋惜。

2021年的228前夕,網上驚傳港星吳孟達病逝,喜愛港英時代周星馳喜劇的鄉民,必定與管大一樣感慨,我們熟悉的那個香港一去不復返了。

「你知不知道警隊為什麼這麼重視紀律?因為警察是執法者,如果警隊中自己都不講紀律,將來出社會怎麼執行紀律?」

戒嚴時代台灣的警察特務,說穿了都是當權者豢養的鷹犬,給人民的印象就是無法無天。港英時代1984年描述香港警校的港劇《新紮師兄》,熱血教官吳孟達曾經這樣訓誡菜鳥梁朝偉,日後梁朝偉又用這段話訓誡菜鳥陳庭威。《新紮師兄》裡正義凜然的吳孟達,曾經感動千萬個像本魯一樣的台灣鄉民。

無奈吳孟達生前在微博的最後一則留言,是在2019年8月16日香港反送中運動時,為了支持祖國來的「公安化」暴警,不僅轉貼央視新聞裡的一張五星國旗照,旁邊寫著「五星紅旗有14億護旗手」,吳孟達轉貼時還加註了「我是中國人」5字。

228這一天,吳孟達去世的消息獲得證實,中國官媒《人民日報》的社評「人民銳評」,隨即出現了〈愛國者達叔,永遠都是主角〉的官方定調,大力吹捧:

「透過『我是中國人』這短短五個字,人們讀懂了他對國家樸素而自然的愛。達叔是中國人,他對祖國的熱愛,代表了香港同胞的主流價值觀。……那種流淌在血液中的情感,能夠讓他們與『反中亂港分子』劃清界限,攜起手來,背靠祖國、守護香港、建設家園。」

吳孟達是哪一年在台灣暴紅的?

鄉民們必須理解「戲歸戲,人歸人」,況且國族認同與政治理念都是個人自由。吳孟達是否「挺統反獨」?就像天要降雨,娘要嫁人一樣,只能隨他去。不過歷史還是要講究真實,尤其年代問題。

2021年2月27日旺中《CTWANT》報導〈吳孟達病逝/飛台灣享極樂天堂 1年後背債百萬狼狽回港〉:

「『達叔』吳孟達年輕時演出港劇《楚留香》爆紅,甚至獲得台灣的邀約,在台灣做秀、拍電影,因為錢賺得快,也因此讓他走上破產之路!就連摯友周潤發也不願借他錢,讓他一度想輕生,所幸他最後『痛改前非』,回到香港認真工作,勇敢面對債款,讓達叔再次翻生。

吳孟達在『1979年』香港TVB《楚留香》中,飾演男主角鄭少秋的哥兒們胡鐵花,當時這部戲劇創下超高收視率,也讓吳孟達打開了知名度,在兩岸三地爆紅。

當年20、30歲的吳孟達獲得許多台灣公司的邀請,年輕氣盛的他來台灣做秀、拍電影,原以為可以『滿載而歸』,未料這趟台灣淘金夢竟讓他走上破產之路。

吳孟達幾年前接受主持人魯豫專訪時,談到了這段荒唐的過往,他表示,……到了『1980年』,他在不知不覺中,一張卡就欠了30萬港幣,折合新台幣約108萬元。揮別台灣這個極樂天堂,吳孟達返回香港必須面對現實,但他慘被電視台封殺,加上銀行也來催討債務,逼得他走投無路,……」

吳孟達當年在台灣究竟是怎麼紅起來的?年輕鄉民可能沒印象。他在1973年進入TVB第3期藝員訓練班,與周潤發、林嶺東都是同期同學,1974年已在TVB演出戲劇,但都是戲分不多的配角。維基百科說他是在1979年憑著演出《楚留香》裡的「胡鐵花」一角,才開始受到注意。

但無論是「1979年」吳孟達在香港顯露頭角,或是「1980年」吳孟達在香港的破產,都跟台灣的關係不大。因為1979年TVB製播《楚留香傳奇》時,台灣的新聞局還禁播港劇。

所以大多數的台灣人,別說是不認識吳孟達,即使是男主角鄭少秋,知道的人也有限。除非是拍過電影的港星,台灣人才會比較熟悉。因此吳孟達在台灣的暴紅,並不是在1979年。

台灣為何3年後才播《楚留香》?

直到1982年,中視因負責製播「金鐘獎」頒獎典禮,為迎合國際化趨勢,特別製作了「金鐘獎外片觀摩展」,而港劇《楚留香》便在中視用粵語原音播出了前面兩集,結果大受歡迎,大家寫信去中視,希望繼續播下去。

中視周日晚上的節目,多年來一直被華視張小燕主持的《綜藝100》壓著打,反正推什麼節目出來都是墊底,乾脆死馬當活馬醫,索性就跟香港TVB買了台灣地區播映權,並以國語配音版本,在1982年4月18日星期日晚間播出,不料卻創下70%以上的超高收視率,從此台灣便捲起了一股港劇旋風。

據當時媒體刊載,TVB最想賣給台灣播出的港劇,是周潤發與趙雅芝搭檔,紅遍東南亞的《上海灘》。1980年代初期,日劇《阿信》與港劇《上海灘》,是瘋迷全亞洲的神劇。相反的,《楚留香》已經是3年前的老戲,除了台灣還沒播過,亞洲其他各國也都播過了。

但《阿信》的美軍轟炸日本,擔心引發台灣人30多年前也被美軍被轟炸過的歷史記憶;《上海灘》的黑社會恩怨,也怕引起觀眾會聯想老蔣荒唐的青春歲月,這些都是新聞局必須考量的顧忌。TVB退而求其次,才將趙雅芝主演的另一齣3年前的港劇《楚留香》,當成「金鐘獎外片觀摩展」的參展港劇。

至於有鄉民問到,1982年中視播出的港劇《楚留香》之後,台灣人到底「瘋」到什麼地步?會比現在的韓劇更夯嗎?

答案是當然的,大家要想像一下,那年代沒網路,連錄放影機都還不普及,娛樂就是看老三台而已。因此《楚留香》播出時,只要一到星期天晚上八點,全台灣街上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車,計程車司機不載客、夜市小販不擺攤,報紙標題說這叫「萬人空巷」,因為所有的人全都待在家裡看戲,巷子因此空了,連犯罪率都大幅降低。當時的台灣,真的是一片祥和。

本魯在金門當兵時,本來當地只看得到華視。但為了看港劇,各單位都會用鍋蓋自製「小耳朵」,真的很佩服那些鄉下來的阿兵哥,為了看港劇,竟然這麼有創意,完全不怕被特務栽贓成匪諜。

部隊移防回台灣後,休假是周日晚上九點收假,本來大家都要等到快九點才回到營區,早一分鐘回來都覺得吃了大虧。但那段時間不是,七點五十分就全部到齊,在中山室(就是我們每星期四莒光日上政治課的教室)電視前乖乖坐好。

到了九點要晚點名,連長只是挑廣告時間,立刻在連集合場集合,趕快唱完軍歌〈我愛中華〉然後喊4句口號,3分鐘之內結束,再回到中山室接著看,直到十點節目結束,大家才去刷牙上廁所,十點十五分上床就寢。

如果鄉民問管大,當兵那2年,有沒有覺得很幸福的一小段時光?說真的,好像就只有周末晚間那2小時看港劇的時間。部隊裡沒大沒小,就像一家人一樣,圍在電視機前,那種滿足感,雖然已經過了30多年,至今想起來也還是感覺甜甜的。

吳孟達堪稱是周星馳電影中的最佳綠葉。 圖/翻攝自劇照
吳孟達堪稱是周星馳電影中的最佳綠葉。 圖/翻攝自劇照

「達叔」就此北去不返了吧?

中視播了港劇《楚留香》暴紅後,台視與華視也不甘示弱,都買了港劇要播。尤其1979年《楚留香》在香港TVB播出前,收視率曾被另外一台麗的電視播的《天蠶變》打垮,所以華視還特別買了《天蠶變》,要跟中視的《楚留香》在同一時段對打。

但《楚留香》有65集,《天蠶變》也有60集,就算一周播2小時,也要半年以上。台灣影視相關行業的從業人員生計受到影響,於是集體向新聞局抗爭,最後由新聞局出面協調,改由老三台在週六或週日晚間,輪流播放2小時港劇。也就是老三台每台4個月輪播一次港劇,播完再換另一台播。

問題是《楚留香》實在太紅了,中視當初也不知播了17次之後就不能播了,只好倉促宣布,之後還有7次要播的完結篇,必須等到明年輪到中視能播時再播。結果消息一出來,換成觀眾去新聞局抗議了。

1982年其實已經是戒嚴後期,特務性質的新聞局,也不敢太強勢,只好順應民意,逼華視接手,把《楚留香》的還沒播完的7集播完,但這樣換成〈天蠶變〉就只能播出10集了。偏偏〈天蠶變〉跟《楚留香》一樣都是長壽劇,根本不可能剪到只播10集。

還好《楚留香》的收視率超高,華視接手繼續播也不吃虧,就把〈天蠶變〉改成明年輪到時再播,另外找了一部也是麗的電視製作,集數比較少的〈琥珀青龍〉繼續播出。

由於港劇實在太夯,尤其是《楚留香》,讓鄭少秋與趙雅芝在台灣暴紅。無奈趙雅芝那時剛生完第二胎,鄭少秋與TVB還有合約,要請這兩大巨星在台灣作秀,最多只能短期。但台灣當時還沒有可開演唱會的場地,巨星到歌廳作秀若只能作一檔,成本就很難攤平。

中視《歡樂假期》製作人黃義雄,想出了一個絕招,高價請鄭少秋排除萬難,來台作一檔秀。然後再請《楚留香》裡的五位配角,也就是胡鐵花吳孟達、姬冰雁夏雨、無花和尚關聰、琵琶公主森森與宋紅袖高妙思,一行五人來台進棚錄製專輯,然後就接手鄭少秋的檔期,在台灣各地巡迴作秀。

但鄭少秋知名度高,不但演過電影主角,還出過多張唱片,有自己的歌;加上年幼時學過京戲,跟成龍洪金寶一樣國語流暢,在台灣作秀當然沒問題,觀眾永遠會捧場,只是鄭少秋自己沒時間而已。

然而吳孟達、夏雨、關聰、森森與高妙思這五人,既沒有自己的代表歌曲,又沒演過電影主角,連國語也說不好,跟觀眾雞同鴨講的,都只是在《楚留香》裡有個角色而已,熱潮一過,當然又乖乖回香港了。

關聰為了能留在台灣發展,還自行「剃度落髮」,以無花和尚的造型繼續作秀,但台灣的觀眾還是不接受。僅有吳孟達一人能繼續在台灣巡迴作秀,為什麼呢?

原來吳孟達1952年出生於廈門,1957年隨父母跟著難民潮進入香港,父母在家中都說廈門話。所以吳孟達的國語雖然迄今都說不好,但廈門話與台語很接近,作秀時說台語比說國語更受台灣觀眾歡迎。因此這5位《楚留香》裡的配角,只有吳孟達在台灣能繼續「掏金」。

台灣是吳孟達東山再起的恩人,而不是害他吃喝嫖賭欠下鉅額債務的仇人吧?就如作家蔡其達,我們台灣的「達叔」所說:

「吳孟達是廈門人,所以當1980年代初港劇《楚留香》大紅後,不但鄭少秋、趙雅芝等順勢來台造勢,連演胡鐵花的吳孟達,也因他的語言與此地貼合,瞬間就讓他爆紅。其後他成了周星馳的御用綠葉,讓台灣跨了好幾世代的人群都熟諳他,彷彿就是你我的鄰居大叔。

怎奈97之後,他徹底認同中國、港府、港警。所以他的死,固然讓人懷念戲劇中的活力大叔。但現實生活,則如他的中國魂,就此北去不返了。」

2021年的228前夕,網上驚傳港星吳孟達病逝,喜愛港英時代周星馳喜劇的鄉民,必定與管大一樣感慨,我們熟悉的那個香港一去不復返了。

台灣是吳孟達的恩人?還是仇人?

網友留言
留言如有不雅或攻擊性文字、重複灌水、廣告、外站連結等內容,本網站將保有刪除留言之權利
留言
追蹤
字級
網頁已閒置超過 90 秒囉!
請按任意鍵,或點擊空白處,即可回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