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福島核災之後,台灣曾經清楚地告訴自己:核能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該再用。那是一次用巨大代價換來的集體共識—在效率與風險之間,我們選擇劃下一條界線。但今天,這條界線,正被賴清德政府親手抹去。

首先,他們用「依法行政」當作重啟核電的理由。《核管法》修法後,政府「可以評估」,卻被扭曲成「應該推動」。問題是,法律從來只是工具,不是價值本身。若一切只問「能不能做」,而不問「該不該做」,那任何高風險政策都可以被合理化。更諷刺的是,當行政院面對其他爭議法案時,卻又可以選擇不副署、不執行—原來法律是可以選擇性服從的,只有在需要推動核電時才變成不可違逆的鐵律。

其次,是經濟成長的老調重彈。用電需求上升、產業擴張,於是核電「不得不」回來。但這其實是把「成長」當成不可質疑的信仰。問題從來不是電不夠,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為了無止境的擴張,承擔不可逆的風險。當政策只剩「撐住需求」,而不是「管理需求」,那核電就會一次又一次被拿來當作最後的藉口。

再來,是最具誤導性的說法:核能是「低碳能源」。這種論述刻意忽略了一個事實—低碳,不等於低風險。車諾比核災與福島已經證明,一旦失控,代價不是用碳排可以計算的。更何況,核廢料最終處置至今無解,新型核能如SMR仍未大規模商轉,在台灣這樣高地震風險的環境中談「安全」,本身就是一種過度自信。

但真正的問題,政府其實心知肚明,卻選擇不說破—那就是人工智慧。當前核電重啟的所有鋪陳,最終都指向同一件事:AI、資料中心、算力競賽。換句話說,我們不是因為核電合理才重啟,而是因為AI需要更多電,所以核電被重新合理化。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因為這意味著,台灣社會已經默默接受一個前提:AI的發展是不可質疑、不可限制、不可放慢的。於是,所有原本應該存在的風險界線,都可以為此讓步。今天是核電,明天還會是什麼?

福島核災之後,物理世界沒有任何改變。核廢料依然存在,核安風險依然存在,地震帶依然存在。真正改變的,是政治決策的態度—以及對風險的容忍程度。

「非核家園」曾經是一種價值承諾,如今卻被重新包裝為「可以彈性調整的政策選項」。這不只是語言轉換,而是立場後退。當一個政府可以如此輕易地重新定義自己的核心價值,那問題就不只是核電,而是整個政策體系的可信度。

說穿了,這不是能源問題,而是權力問題—是誰決定我們要承擔多少風險?又是為了誰?

當政府選擇為AI鋪路,而要求社會重新承擔核能風險時,我們真正該問的,不是電夠不夠,而是:這條路,誰決定的?我們,又是否真的同意?

如果連這個問題都不再被允許提出,那麼我們失去的,將不只是安全,而是作為一個社會,拒絕危險未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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