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圍繞某些政治語言與歷史派別的討論,引發不少熱議。然而,若僅停留在名詞辨析或立場表態,反而容易忽略更值得關注的核心問題:某些政治動員模式本身,是否正在對民主制度與國家安全構成結構性的壓力。

從政治理論與革命史來看,所謂不同「派別」之間的分歧,往往被過度放大。無論是強調「不斷革命」或「繼續革命」,其核心邏輯皆高度一致:政治正當性並非來自穩定治理或制度績效,而是來自持續動員、持續對立,以及不斷塑造敵我邊界。

歷史經驗顯示,革命成功後,治理需求必然要求秩序、妥協與制度化;但革命動員的語言,卻必須維持高度對抗,否則便失去動員能量。這種結構性張力,使得部分政治行動長期停留在「非常狀態」,而非回歸正常的政策競爭。

這類動員模式的關鍵,並不在於具體政策立場,而在於對社會結構的運用。其前提假設,是社會中永遠存在一個可被簡化語言與情緒動員的多數。這個群體不必然是經濟弱勢,而往往是對制度運作、法政複雜性理解有限,卻高度依賴情緒性敘事的社會成員。

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這樣的條件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因資訊環境的改變而被放大。社群媒體的即時傳播與同溫層效應,使政治論述更容易走向二分法與道德化,專業討論與制度信任逐步被侵蝕。政治競爭於是從政策比較,轉為不斷製造危機感的動員循環。

從國家安全的角度看,這並非單純的政治風格差異,而是一種實質風險。當內部政治長期處於高度對立與動員狀態,國家決策的一致性、可預測性與制度穩定性都會下降,進而為外部勢力的認知操作、資訊放大或敘事滲透創造空間。

關鍵問題因此不在於「誰支持誰」,而在於這類政治模式是否客觀上削弱了民主體制的防禦能力。任何持續否定制度正當性、貶抑專業官僚、將治理描繪為全面對立的政治語言,都可能被外部行為者加以利用,無論其初衷為何。

面對這樣的結構性挑戰,台灣需要的不是更多情緒性對抗,而是制度層次的回應。首先,應強化預算、國防與重大公共政策的程序正當性,確保關鍵決策不因政治動員而長期停滯。其次,提升國會與行政體系中專業審議的可見度,讓公共討論回到事實、制度與責任,而非標籤與情緒。

同時,政府與社會也必須正視資訊環境的治理,透過媒體素養、透明溝通與跨部門協作,降低極端敘事對公共判斷的影響。民主制度的韌性,來自能否在衝突中維持規則、在競爭中守住底線。

民主不是靠不斷動員維持,而是靠制度運作與社會信任支撐。能否看清動員政治的結構風險,並及時作出制度回應,將是台灣民主與安全能否長期穩定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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