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蔣萬安近來話題不斷,或許是綠營遲遲找不出戰將的緣故,讓他在2026市長選戰中顯得從從容容,繼而可以放開束縛的、大膽推出嶄新前衛的政策。從免費牛奶、無菸城市、到昨日拍板「育兒減工時」的政策,無一不引起輿論的熱議,更是讓其他縣市首長備感壓力,紛紛拿香對拜的跟進,使其宛若「領頭羊」般、在政壇中顯得一支獨秀。
然則,在這些看似「良法美意」的背後,卻總是讓人有種過於「理想化」的感覺,直是覺得「啊!一定做不到的啦!」就以「無菸城市」為例,若能實現,相信這絕對會是市民最有感的政策。
畢竟,在標榜禁菸的公共場所吸到二手菸,根本就是生活日常,有些癮君子更惡劣的是,就大剌剌的在禁菸標語前公然吞雲吐霧,完全不在乎別人的觀感,即便法令存有相關罰則,但確實執法、真正開罰的,又有多少呢?擺明就只是流於道德勸說而已。基此,當良法缺少了稽查管考機制,當美意只處在籲求自制的階段,類似的宣示,恐怕就只是沽名釣譽罷了。
(尤其在台灣,類似的違規事件若遭到規勸,當事人往往不是欣然接受,而是會惱羞成怒的暴走,如此「劣幣驅逐良幣」的習氣日久,人們將開始顯得沉默,選擇忍氣吞聲,加上執法不嚴,最終就是讓陋習持續下去,看不見改善的曙光)
相仿的,「育兒減工時」政策,亦乎如此。
該政策乃針對家中有12歲以下孩子的育兒爸媽,只要企業在不減薪的情況下,讓這些家長每天可以減少一小時的工作,則所減少的工時工資,將會由市府提供八成補助。
說穿了,這政策就是希冀給父母接送小孩子的彈性,由於上班上課時間的不同調,往往讓家長在接送時無法從從容容應對,如今有了這項政策加持,假設上學爸爸晚一小時上班、放學媽媽提早一小時走人,那麼,這問題不就結了麼?基此,您說這政策不好麼?不,如果做得到,那自是極好。
但……就您的觀點,感受一下自身勞動現場的氛圍,您覺得企業貫徹到底的比例,高嗎?
勞動政策,在制定上之所以艱難,截因於勞動現場的樣態,實在太過多元,要用單一機制去要求一體適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以筆者過往在勞動部任事的經驗,當時正值「一例一休」的修法階段,為了同時說服企業與勞工兩造的支持,提出了勞工於「休息日」(通常是周六)可以自由選擇「加班」或「休假」的政策。
這看似要賺錢、要休息,全憑勞工的自由意志的美意,最終卻引發產業界的巨大反彈。因為,白領階級、就是那種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自是沒問題,反正就是坐在辦公室打電腦,要不要進公司,自然端賴自己決定。然而,再以生產線為主的勞動現場,排班樣態多元,在沒有完善職代機制的前提下(少子化的缺工時代,多數是沒有「職代」可用的),每位勞工必須各司其職的守在產線上,怎麼可能讓你自主選擇、在該上工的時候休息呢?也就是這樣,讓「一例一休」成為蔡政府執政初期的夢魘,歸咎原因,就是對勞動現場的多元性不熟悉所引致。
同樣的道理,蔣萬安「育兒減工時」的政策,諸如公務員上班樣態的白領階級較可能適用,反正電子化時代,不進辦公室,也能辦公事,差別不大。反之,在以產線為主的藍領階級,基於排班的需求,早點或晚點下崗,著實就有難度了。如此一來,政策最終會否成為職場階級之間的相對剝奪感,讓美意失去意義,值得後續關注。
尤有甚者,勞工縮減工時的工資,由市政府補助,政策構想上或許可以理解,就是希望不要讓企業負擔該政策成本,但補助的目的,本應是希望扶助企業形塑出新的職場文化,讓大家多點對育兒爸媽的寬容與關懷,企盼在逐漸步上軌道後,即便拿掉補助,制度也能持續運作下去。
但……從過往的案例看來,企業終究不是慈善機構,人事成本絕對是錙銖必較。當政府祭出補助措施時,慷公家之慨、大大方方的縮減育兒父母工時,大致不會成問題。然而,一旦撤掉了補助,要老闆們眼睜睜的看著工時被買走的員工,就這麼大剌剌的提早走人,真正還願意繼續落實的,您覺得會有多少呢?
就像過去的「無薪假」(現在叫「減班休息」!),你以為勞工真的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家休息麼?就我所知的科技業,在無薪假期間,還是得到公司上班的,大有人在,這就是台灣的企業文化,恐怕不是一項政策頒布下來就能從此揚棄那麼簡單。
基此,呼籲蔣萬安市長,大刀闊斧的推行新政,自是甚好,大家或也該給予掌聲。然則,政策本身是否接地氣,事先有沒有針對各種情境進行評估推衍,就會是決定其結果良莠的關鍵。
尤其當「馬踏飛燕」的大勢所趨逐漸成形,蔣萬安一躍成為藍營新希望的現下,各界、特別是來自綠營的監督,未來只會多不會少,是故政策的有效性與實踐性,都該容有更廣泛的思量,倘若頻頻推出這種流於道德勸說、打高空式的空泛主張,一次兩次之後,恐怕大家對於「少康中興」的想望,又要再一次落空了,還是謹言慎行為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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