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5月17日,台灣正式邁入「非核家園」,這是一個具有高度象徵意義的歷史節點。然而,若從能源轉型的實質結構來檢視,原本設定的「50:30:20」(燃氣、燃煤、再生能源)目標,並未如期達成,這提醒我們:非核只是轉型的一個階段性結果,而非終點。
若僅觀察台電系統,2025年1至11月的電力結構為燃氣約53%、燃煤約27%、再生能源約13%。但若進一步納入自發自用的汽電共生系統,以及已簽署直轉供合約的再生能源發電量,整體結構更接近燃氣48%、燃煤35%、再生能源14%。這個差距突顯一個關鍵事實:再生能源推動進度的落後,直接牽制了減煤的實質進展。
在此背景下,麥寮火力發電廠的角色尤為關鍵。曾被部分媒體形塑為「核三除役後的救星」,麥寮電廠卻在今年底完成解聯,正式退出台電系統。這座曾在Climate TRACE排名中列為全球第68大排碳電廠的設施,其停機本身即具有重要的氣候與治理意義,至少說明台灣並非只能以「高碳替代高碳」的方式來填補非核缺口。
然而,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既有燃煤機組的退場,而是燃氣擴張路徑所潛藏的結構風險。根據《大象還不願意跳舞》報告中的分析,即便假設碳捕捉與封存(CCS)技術能如期商業化,2035年官方規劃的燃氣發電量,仍將超出淨零情境限制的1.18至1.3倍;若採更積極的再生能源情境,差距甚至接近兩倍。
這意味著,在淨零轉型路徑下,燃氣機組的平均容量因數勢必下降。即使依官方政策推估,2035年燃氣機組的容量因數亦難以超過50%,若再生能源加速佈建,甚至可能降至30%左右。至於2050年,即便全面導入CCS或氫能,整體燃氣容量因數仍僅約43%。
問題在於,麥寮新燃氣機組的環評規劃,卻以2400 MW裝置容量、年發電量178億度為前提,意味其容量因數須長期維持在84%以上。依照現行淨零政策推估,該機組至2035年的實際運轉年限可能僅約7年,其後即需大幅降載,投資回收風險極高,形成典型的擱淺資產情境。
這正是當前台灣能源轉型的核心矛盾:在再生能源推進受阻的情況下,燃氣被迫承擔過度的過渡角色,卻又在淨零框架下難以長期高負載運轉。若缺乏更清晰的退場與調整機制,燃氣將從過渡解方,轉為新的結構性包袱。
總結而言,非核家園的實現,並不意味能源轉型的勝利,而只是揭開下一階段困難的序幕。能源轉型從來不是單一技術或單一電源的選擇,而是涉及投資回收、產業風險與治理能力的系統工程。未來的關鍵,不在於再「敲掉」多少舊怪,而在於能否建立足以支撐低碳結構的替代方案。這條路註定漫長,也註定充滿代價,但已無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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