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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影集《轉學來的女生》看泰國與台灣校園的學長姊制度

泰國影集《轉學來的女生》在2018年推出第一季時即在亞洲地區引起熱烈討論,今年5月推出的第二季也在上架後持續佔據Netflix的台灣排行榜,收穫許多好評。這部影集的內容主要圍繞在一位名為「娜諾」的神秘女孩上,她每一集都會轉學到不同的學校,並透過其姣好的容貌及特立獨行的性格舉止,引出人們人性中那黑暗的一面、揭露校園內各式各樣的惡行。她也經常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方式來「懲處」劇中行為偏差的人們,讓觀眾看得十分痛快。

真正可怕的 是現實世界

由大量在泰國真實發生的社會事件所改編而成的劇情,即是此劇擁有高討論度的原因之一,除了容易引起觀眾共鳴,也能讓大家在看到娜諾大快人心反擊的同時,對這些現實世界的社會議題能有更多的關注和思考。如第二季的「制度」一集中,可以看到以阿楷為首的一眾學長姐,在大學的迎新活動上設計了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遊戲及懲罰來「歡迎」學弟妹。吃蛆、言語性騷擾、不當肢體接觸、強迫脫衣等,這些我們在看劇時不禁感到作嘔的環節,皆曾血淋淋地在泰國校園真實上演,甚至有過鬧出人命的案例。而在泰國,這種「特殊」的迎新模式有個專有的名稱,叫作「SOTUS制度」。

泰國校園的SOTUS制度

如果是經常看泰國校園劇的人,對此名詞應該不會陌生。2016年的熱門泰劇《一年生》(SOTUS The Series)即是以此制度來命名,劇中有許多關於SOTUS的描述,然而在現實生活中,SOTUS可沒有如此劇所呈現的那麼美好。SOTUS制度在泰國流行已久,是由英文Seniority(服從長輩)、Order(秩序)、Tradition(傳統)、Unity(團結)、Spirit(精神)的首字母組合而成,其起源於過去英國學校一種稱為Fagging的前輩制度,即中低年級學生必須幫高年級學生跑腿的教學傳統,便於學校進行管理。後來這種制度傳入美國被用於社會學、軍事學和農學的教育中,也被引進第三世界的名門學校,直到現在演變成許多泰國學校所遵循的SOTUS傳統。在此制度下,負責迎新活動的學長姐會以培養上述五種精神為由,安排一系列任務要求學弟妹完成。曾有泰國學生以SOTUS為主題拍攝了微電影「Vicious Cycle」,在片中可清楚看到學長姐經常會以連坐懲罰的方式,使學弟妹形成同儕壓力,進而服從制度,以及如《轉學來的女生》中的阿楷學長一樣,許多曾為受害者的學弟妹,在一年後反而會轉而成為加害者,以報復心態來繼續虐待下一屆新生,形成惡性循環。在一年一年的傳承下,活動也越玩越過火,孳生許多問題、釀成許多悲劇。 

據泰國媒體報導,2014年,在泰國巴吞他尼府某所學校的迎新會上就曾有新生當場被學長虐待而亡,在他被送往醫院時,身上竟是滿滿的黑色油墨,衣服各處也被訂滿了訂書針。2017年,也傳出班武里府一所知名大學有一名變性人學妹在迎新活動被學長姐強迫脫衣,甚至在眾目睽睽下被掀起內衣、露出胸部。而在去年,普吉某大學也被爆出一名女學生被學姊懲罰跑步,跑到一半時雖已反映自己體力透支,卻仍被逼迫跑完全程,終致猝死。諸如此類的爭議在每年的新聞報導上層出不窮,但不少反對此制度的聲浪也開始出現,如Facebook上反SOTUS的粉絲專頁「ANTI SOTUS」即經常分享被迫舌吻、用辣椒刷牙、被丟進垃圾桶等觸目驚心的虐待新生照片及相關新聞,呼籲社會應正視此問題、停辦此類執行過當的迎新活動。而在2018年因一首抨擊泰國政府的「恁爸國家有」(ประเทศกูมี)而聲名大噪的泰國饒舌團體「Rap Against Dictatorship」也曾推出歌曲「โซตัส」,內容即是在批判SOTUS制度。近年來,SOTUS在越來越多檢討的聲音下,已逐漸地從許多學校退出,然而還是有少數校園依然在遵循著這樣的傳統,看來要使此制度完全消失於泰國社會,仍是有一段路要走的。

傳統不該被盲目遵循

「看到和尚可以視而不見,但若看見學長姐,必得畢恭畢敬。」這句阿楷學長拿來警告學弟妹的話,或許聽在很多台灣觀眾耳裡也很有共鳴,雖然我們不曾經歷過泰國校園如此嚴重的SOTUS制度,但它其實某些方面來說,非常相似於台灣許多高中社團裡會有的「學長(姐)學弟(妹)制」,以及職場上的「前後輩制」。以我自己經歷過的例子來說,在高中,很多學弟妹在走廊上遇到老師不一定會說「老師好」,但若是在操場上遠遠地看見社團的學長姐,一定會馬上衝過去說「學長姐好」,即是因爲在許多社團會有所謂的「學長姊制度」,尤其表演性質的社團常更為嚴格。學長姐會制定一系列規則需要遵守,若是學弟妹表現不好,相信被「低頭閉眼」(學弟妹需低著頭閉著眼聽學長姐大聲斥責)也是很多人在高中時期難以抹滅的回憶。然而我也曾質疑過,為何我必須如此聽從一群只大我一歲的人們的命令?學長姊制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娜諾在「制度」一集中的開場白說:「你有沒有只因眾人向來如此,便依樣畫葫蘆地做過某件事?許多人稱之為傳統,而且通常被形容為高尚之舉,但真的是如此嗎?」我相信許多制度在最一開始被創建時一定有他的目的和理由,然而在一代一代的「傳承」過後,這些行為是否還存在其「必要性」,還是早已淪為大家盲目遵循的「傳統」?學長姊們透過制度來去強迫學弟妹「尊敬」自己,是否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其實我認為所有制度的最基礎,都應該建立於「互相尊重」之上,而不該追求形式上一昧地對一方權利的服從,且應每年檢討反省制度,適當修正,免除多餘又不合理的要求。當然用說得十分容易,面對根深蒂固的傳統,要改變仍需多人的努力才可能有所成效,但唯有如此不論是泰國還是台灣的這種校園制度才能由「惡性循環」轉而形成「良性循環」,學弟妹也才能真正地發自內心說出那句,「學長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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