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全球重要的商業與金融樞紐,新加坡的經濟運作長期建立在高度國際化的人力結構之上。外籍勞動力不僅支撐基礎建設與服務體系,更深度嵌入金融、科技與先進製造等核心產業。隨著人口老化加速與社會承載壓力逐步浮現,政府在「開放人才」與「社會控管」之間持續尋求平衡,以同時回應經濟發展、產業升級與社會穩定等多重目標。

這套政策的關鍵,在於處理三個彼此牽動的核心原則:其一,維持親商環境與經濟競爭力,確保企業得以持續取得全球所需的人才與技能;其二,保障本地勞工與就業市場,避免薪資遭壓抑,維繫中產階級的發展空間;其三,兼顧城市的可持續性,在土地與基礎設施有限的條件下,防止人口過度擴張對住房與交通造成壓力。因此,其人才政策已不再是單向開放工具,而是一項需持續校準的精密治理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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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架構下,新加坡建構出高度分層的人才引進體系,使各類工作准證成為精準配置人力的政策槓桿。頂端的「就業准證」(EP)鎖定高階專業人才與經理人,支撐金融服務、科技創新與跨國企業運作;中層的「中階技術人員准證」(SP)補足技術型人力,維繫製造、醫療與資訊服務等產業的運作韌性;底層的「工作准證」(WP)則導入基礎勞動力,填補建築、海事、製造、服務業及家庭幫傭等長期人力短缺部門。

此一分層制度在資格條件與權利配置上設有明確差異,不僅提升人力配置效率,也引導產業升級與本地勞工技能提升,使外籍勞動力成為結構轉型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替代來源。

為落實「重質不重量」的原則,薪資門檻與評分制度進一步強化選擇性開放。以EP為例,最低薪資門檻已提高至月薪5,600新幣,金融業為6,200新幣,並隨年齡與經驗遞增,最高可達11,500與12,700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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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互補專才評估框架」(COMPASS)從薪資、學歷、企業多元性與支持本地就業等四大面向進行綜合評估,具體落實「互補而非替代」的核心邏輯,確保外籍人才的引入能提升整體生產力與本地薪資,而非擠壓就業空間。

SP的起薪門檻亦提高至3,300新幣(金融業為3,800新幣),並隨年資逐步調升至約4,800至5,650新幣。這些門檻不僅是收入標準,更是政策篩選機制,用以確保引進人力具備足夠的附加價值。

相較於高階人才的彈性,中低階勞動力(WP)則置於更嚴格的管控體系之中。政府透過外勞配額與分級勞工稅雙重工具,一方面限制企業聘用外籍基層員工的比例,另一方面提高使用成本,形成「以價制量」的制度設計。此一安排傳遞明確訊號:外籍勞工可作為必要補充,但不應成為長期依賴的低成本替代,進而促使企業在擴充人力與推動自動化之間作出取捨。

不過,在家庭幫傭領域則採取不同規範,其權益主要由專門法令保障,目前未設申請人數限制,亦無法定最低薪資。然而,雇主仍須負擔勞工稅:首名幫傭約300新幣,第二名提高至約450新幣;若家庭中有年幼子女、年長者或身心障礙者,則可適用約60新幣的優惠稅率。此一差異化設計,反映政策在社會照護需求與成本控管之間的平衡。

面對產業缺工與轉型壓力,新加坡亦展現高度制度彈性,透過「策略性鬆綁」進行動態調整。例如,擴大「非傳統來源國」適用範圍,並將廚師、重型車輛司機與製造業操作員等納入清單;同時取消基層移工工作年限上限,並將最高就業年齡放寬至與本地退休年齡一致的63至64歲。

這些措施表面上是對既有管制的例外,實則是為避免經濟運作受阻而預留的調節空間,顯示其人力政策並非僵化規範,而是一套可隨現實條件靈活調整的動態系統。

從整體結構觀察,這套制度已形塑出明確的人力金字塔。截至2025年12月,新加坡外籍員工總數達163萬5,700人,占總體勞動人口約43%;其中EP持有人為20萬3,300人、SP為17萬8,900人,而WP則高達122萬2,700人。此一分布並非偶然,而是薪資門檻、產業需求與制度工具交互作用的結果。

在頂端競才方面,新加坡進一步推出「頂級專才准證」(ONE Pass),將門檻提高至月薪3萬新幣,並賦予跨企業流動與創業自由,配偶亦可合法就業,精準鎖定跨國企業高管、金融菁英與科技領域頂尖人才。其本質,是將頂尖人才視為戰略性資源進行配置。

在產業端,「戰略經濟人力計畫」(M-SEP)則為參與投資、創新與國際化的企業提供額外最高5%(上限50人)的外勞配額,使具高度經濟貢獻潛力的企業在擴張時不受既有配額限制。

同時,「緊缺職業清單」(SOL)明確標示人工智慧、綠色經濟、碳管理、半導體與精準醫療等關鍵領域的人才缺口,為相關EP申請者提供最高20分的COMPASS加分。此舉不僅降低關鍵人才引進門檻,更使人力政策直接轉化為產業發展的導引工具。

整體而言,新加坡的外籍人才政策呈現鮮明的分層治理結構:頂端以高薪與高度自由吸引全球菁英,中層透過薪資門檻與徵費機制促進產業升級,底層則以配額與分級勞工稅維持經濟基本運作。透過ONE Pass、M-SEP與SOL等機制的疊加,該體系不僅具備「管制」能力,更展現精準「引導」的政策功能。

新加坡引進外勞的關鍵,從來不在於單純擴充數量,而在於精密的結構配置與人才互補。在此框架中,外籍勞動力既是經濟成長的引擎,也是產業轉型的槓桿。未來如何在吸引全球菁英與維持社會共融之間持續校準,將決定新加坡在國際競爭中的位置;當人才本身成為最稀缺資源,新加坡治理人才的能力,便是其整體競爭力的最終體現。

作者:童振源 博士 / 駐新加坡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