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古史中的以色列國

古希伯來王國

從約書亞進入迦南地之後,大約有200年的時間,是以色列的12個支族,分散在迦南地各處,個別和當地多神教部隊合縱連橫以謀生存。等到1080年後,西臺王國正式滅亡,由海上和北方敍利亞的腓尼基族群的入侵,而埃及的國力也開始衰弱*。掃羅(BC1050- BC 1010)建立第一個希伯來王國。接任者就是猶大族的大衞王(BC 1010- BC 970),爾後就是大衛最小兒子所羅門王(BC 970- BC931),所羅門王被公認是以色列國最著名的國王,在其任內建立的第一座耶和華的聖殿,但考古界目前仍在爭論其餘址是否存在。所羅門王任內獨厚猶大支系利益,且大興宮殿建築及對外戰爭,對各族的徵稅日益高漲。所以當所羅門王一過逝,就有十個支系聯合起來,在北方成立以色列國,建都撒馬利亞(BC 931-BC721)。而留在南方控制耶路撒冷聖殿,只有猶大支系、便雅憫支系,以及日後脫離北方以色列國加入的利支浱支系(他們專任祭司職位),共同組成南方的猶大王國(B C931- BC 587)。

猶太人能在迦南地建國,就是西臺王國滅亡,埃及新王國王朝衰落,且東方的亞述帝國仍未壯大。所以黎凡特這四方爭戰之地,才會有由閃族人之腓尼基諸國及西伯來王國,在此空檔期間,才有機會可以興起發揮之餘地。當亞述帝國強大之後,先控制兩河流域北方的勢力,就揮軍西向,於BC721年消滅北方的以色列國,以色列國人民大部分被強迫分散到亞述各領地和各民族混居,少部分人逃到南方的猶大國。而猶大國此時即成為亞述的附庸國,即處在亞述和埃及間的緩衝國家,情勢危危可及。而其盟友腓尼基人,則撒出黎凡特地區,到南地中海沿岸成立各迦太基商業殖民地帝國。等到新巴比倫帝國於二河流域的南方興起後,先消滅北方的亞述帝國後,即於BC 587年揮軍消滅猶大王國,強迫猶大王國君民到巴比崙當奴隸,猶太人稱此為「巴比崙之囚」,古希伯來王國正式滅亡。

約西亞國王的申命記

然而有一位猶大國的國國王,我們必須特別介紹,因那跟舊約聖經的編撰有關。他就是猶大國晚期的約西亞國王(BC640-BC609 在位)。因亞述遭新巴倫帝國攻擊,已無力控制猶大國北方地區,約西亞國王把握此良機,出兵收復舊北國以色列的領土,此擧深獲臣民感動擁載。其在位的第十八年,猶大國在聖殿的牆壁中發現摩西五經中的最後一卷「申命記」,約西亞深受經文感動,馬上招集各祭司、長老、臣民,-一聽官方宣讀「申命記」經文,從此約西亞國王雷厲風行摧毀各地的偶像,將崇拜偶像的祭司殺光,並擧辨逾越節活動,來慶祝這一系宗教淨化革命。

BC 609年,因為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法老王尼哥,要幫助亞述對抗新巴倫的侵略,就北上出兵黎凡特及敍利亞,想要和亞述殘兵會合。但約西亞怕猶大國好不容易脫離亞述的附庸國之角色,現恐日後又淪為埃及之附庸,就帶部隊阻檔埃及軍隊,結果敗亡被殺。尼哥法老王帶兵入耶路撒冷,立約西亞的兒子約雅敬為猶大國王。但埃及援軍及亞述殘兵,於BC 605年在今日土耳其及敍利亞邊界,敗給新巴比倫軍隊,埃及軍隊南撤,其對猶大國的保護*諾日漸消逝。BC 586年耶路撒冷在經歴十八個月的新巴比倫軍隊圍城戰後陷落,埃及人只能秀手旁觀。約西亞國王被日後的猶太人視為是,連結大衞王心靈血脤最重要國王,而其頒佈的律法,都源於第一位先知摩西依耶和華所示,親自撰寫下來!

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曾為波斯帝國的首都。 圖:UNESCO/CRA-terre/David Gandreau

波斯帝國、亞歴山大帝國

波斯帝國(BC 553-BC334)興起後, 採宗教寛容政策,釋放四萬多名猶大國人民回耶路撒冷,在47年的流放後,猶大國遣老充滿欣喜要回聖城重建聖殿。但因北方舊以色列國的後代,仗著當地波斯總督之支持,不斷阻礙聖殿的重建。因舊日以色列國,將聖殿蓋在基利山上。雙方在各自亡國後,仇恨愈累積愈大, 猶大國遣民稱舊以色列王國人為「撒瑪利亞」人,到耶蘇時代,此分裂予盾心結仍難化解。但雙方的摩西五經的內容大部分一樣。自此時代起,雙方大都只能守住自己的聖殿,而聽命於帝國總督的統治。

當亞歴山大的部將托勒密在埃及建立的托勒密王朝(BC 350-BC30)後,在亞歷山卓港建立世界最大的圖書館。此圖書館想收盡世界各地的書籍。在耶路撒冷的祭司送給托勒密二世一套聖經,托勒密二世就請亞歴山卓猶太社區的七二位文士,將此聖經翻譯成希臘文,而日後羅馬基督教會才將希臘文本,翻譯成拉丁文的「舊約聖經」。

羅馬時代的猶太戰爭

在羅馬共和晚年,希律王的父親因和凱撒集團關係密切,所次深受羅馬教育的希律,就被羅馬元老院封為猶太王(BC 37年-BC1年),統治舊以色列國及舊猶大國的領地。大希律王,在其任內花龐大的經費重修第二埾殿,可謂金壁輝煌,猶太王國贏來短暫的榮光。但其兒子希律-阿基勞斯,因統治分封地時太慘暴,引起羅馬皇帝奧古斯督的不悅,取消其身份,將耶路撒冷周遭土地收併為羅馬行省,浱總督管理。而那就是耶穌傳播福音年代,那時猶大國地區反對羅馬,恢復聖殿榮光的瀰賽亞來臨的風聲四起,基督徒的活動只是當中的一股分支而已。

在耶穌被釘十字架(AD 33年)後,那時希律家族成員忙著捲入羅馬皇帝爭權漩渦中,所以形成遙領的希律王和總督並立的局面。因為底層的民眾和羅馬人對立嚴重,終於爆發四年的猶太戰爭。羅馬陣前的將軍維斯柏先,在被召回羅馬當皇帝後。其兒子提多於公元七十年,帶領六萬名羅馬部隊攻入聖城,城破之後,羅馬人將叛徒;宗教狂熱份子、盜匪、祭司羣、富人、及窮人等,每日五百人釘上十字架,耶路撒冷附近踦嶇的山區佈滿了十字架,猶太國被撤消,成為羅馬巴勒斯坦行省。猶太人步上流亡之路,*守猶太聖典。而基督徒亦逃出城外,開始漫長的傳教活動。日後基督教及穆斯林的聖典中,都將「舊約」當成一神教的原典,尤其摩西五經更是三教共同維護聖中之埾的無上真理。只有到二十世紀後,歷史學家及考古學家,才可能合作檢驗摩西五經的神話在歴史上的可能面貌。

圖為黎巴嫩比布魯斯(Byblos)至今仍保留完整腓尼基銘文 圖:UNESCO/Ko Hon Chiu Vincent

五、聖經的編撰與禮儀誓約

口語

埃及摩西們在埃及生活長達四十年,在埃及一定熟悉古埃及口語及文字,他們年紀大大小小。逃出在米甸四十年忙於紥根謀生,且要保存他們埃及一神教的典章儀式,並要學當地的語言。當他們決定去帶領以色列奴工起義時,一定面臨不會說古希伯來語的困擾。我們來看聖經中,如何來表述這困境。

在聖經出埃及記中,耶和華召喚摩西去帶領以色列人時,賦予他權杖神法,但摩西仍沒信心。聖經記載:摩西對耶和華說:「主啊,我素日不能言的人,就是你對僕人說話以後,也是這樣,我本是拙口笨舌的。」耶和華對他說「誰造人的口呢?誰使人口啞、耳聾、目明、眼瞎呢?豈不是我-耶和華嗎?現在去吧,我必*你口才,指教你的當說的話。」摩西說:「主啊,你願意打發誰,就打發誰去吧!」耶和華向摩西發怒說:「不是有你的哥哥利末人亞倫嗎?我知他是能言的;現在他出來迎接你,他一見你,心裏就喜歡。你要將當說的話傅給他;我也要*你和他口才,又要指教你們所當行的事。他要替你對百姓說話;你要以他當作口,他要以你當作上帝。」

基本上,從聖經其他記載,摩西從未有口才不好的表現。要理解上述對話,是摩西不會說以色列奴工的希伯來口語,所以要到以色列奴工營找到懂埃及話的通譯族,也就是亞倫領導的利末族。因為他們聽懂埃及話,所以摩西們就可借他們的口,向百姓將埃及話轉為希伯來口語。而一整套埃及祭司禮儀,就由他們轉為希伯來禮儀,利末人就成為祭司族群,也就是在奴工營他們負責將埃及命令,*達給其他支族。日後也是利末族和摩西們的互動最多,其最多事務就是發號司令及*接祭司禮儀。

文字

西方拼音字母,最早起源於B C 1050年的腓尼基字母,其發源地正是在以色列濱海之地。其特色是只有子音而沒有母音,且由右向左書寫。以色列人入迦南地約在BC 1210年左右,也是在此和腓尼基人才密切接觸,才受其啟發發展古希伯來語。大約在所羅門王時,即BC 970年左右,古希伯來文才成熟到可書寫聖經。所以第三位摩西,若已學會希伯來口語,也只能要利末族背誦以色列人的聖經而已,而無法親自書寫摩西五經。所以摩西第一次的十戒石版,在聖經中即因摩西生氣而摔破。第二次十戒石版,則是記錄在約西亞時期發現的「申命記」中,那時古希伯來文已成為猶大國的官方文字,自然可刻在石版上,並安放在約櫃中。這也可猜測「申命記」書寫的年代應在BC 640年左右。

但是從「巴比倫之囚」回到耶路撒泠的猶大祭司們,於波斯帝國瓦解之後(B C 331年),古希伯來文在猶大國舊地已沒落,新先知們已改採用仿亞蘭語字母的體系的文字系統,當中已有清楚的母音標示,來書寫新希伯來文聖經。只有在北方「撒瑪利亞」人的聖經,仍保留古希伯來文的書寫系統。所以在亞歴山卓港翻譯的舊約聖經應是新希伯來文的系統。學術界有一大堆文章,在談不同時期的聖經版本,只要扣緊文字發展時期,就差不多,這裏就不多談。最*,我們來談埃及一神教如何影響希伯來宗教的事務,且這都清楚記在聖經中。

割禮

在聖經中有關割禮的儀式,出現在很重要的三個時間點,一是創世紀,二是是在出埃及記的經文中,摩西要由米甸出發去埃及帶領以色列人的半途上,三是是在約書亞記中,即約書亞接替摩西大位後,要帶領勝利的部隊入迦南地前的大營中。我們將其抄錄如下:

創世記:上帝對亞伯拉罕說:「 你和你的後裔必世世代代遵守我的約。你們所有的男子都要受割禮;這就是我與你並你的後裔所立的約,..但不受割禮的男子必從民中剪除,因他們背了我的約。」

出埃及記:「摩西在路上住宿的地方,耶和華遇見他,就想要殺他。西波拉就拿一塊火石,割下他兒子的陽皮,丟在摩西的面前,說:「你真是我的血郎了。」這樣耶和華才放了他。西波拉說:「你因割禮就是血郎了。」(西波拉是第一位摩西的妻子,和他同行去埃及)

約書亞記:那時,耶和華吩咐約書亞說:「你製造火石刀,第二次給以色列人行割禮。」約書亞就製造火石刀,在「除皮山」那裹給以色列人行割禮。約書亞行割禮的緣故,是因為從埃及出來的眾民,就是一切能打仗的男丁,出埃及以後,都死在曠野的路上,因為出來的眾民都受過割禮;惟獨出埃及以後、在曠野的路上所生的眾民都沒有受過割禮。以色列人在曠野走了四十年,等到國民,就是出埃及的兵丁,都消滅了,因為他們沒有聽從耶和華的話。耶和華曾向他們起誓,必不容他們看見耶和華向他們列祖起誓,應許*給我們的地,就是流奶與蜜之地。他們的子孫,就是耶和華所興起來接續他們的,都沒有受過割禮;因為在路上沒有給他們行割禮,約書亞這才給他們行了。

可見割禮對以色列人多重要,-般在男嬰出生第八天,就要行割禮。那這起源於何方?古希臘學者希羅多德(B C 484-BC425)在其「歴史」-書第二章寫下:「 埃及人和埃西歐匹亞人(北非利比亞一帶),是從遠古以來,實行割禮僅有的民族。腓尼基人和巴勒斯坦的敘利亞人都承認,他們是從埃及人那裡學到了這個風俗。…。要言之,這些人便是世界上僅有的行割禮的民族,而且非常明顯,在這一點上面,這些民族主要是模仿埃及人的。至於埃西歐匹亞人本身,則我誠然還不能斷定,是他們從埃及人那裡學到了割禮,還是埃及人從他們那裡學到了割禮,但這顯然是一個十分古老的風俗了。」。另外,從古埃及的墓穴壁畫中,就有割包皮的圖像。可見這耶和華之割禮誓約是由摩西們從埃及帶出,在米甸時是新婚時新郎要行割禮(血郎),到以色列則是以律令施行到男嬰身上。

飲食禁忌

舊約聖經中對食物有嚴格規範,這大大地影響猶太人和穆斯林民族之飲食文化。如動物要有反芻及分蹄如牛羊才能吃,而水中生物則需有翅有鱗,而鳥類中,則猛禽類全不可吃,爬蟲類不可吃,鼠類不可吃。但有足有腿的如蝗蟲、蟋蟀可吃。尤其像豬這種大部分民族都有吃的動物,猶太和穆斯林是絕對禁止。另因先祖雅各曾和神角力而傷了腿,所以牛的後腿附近的肉也不能吃。凡關於屠宰,都要由專業的廚師才能精確操刀解剖。很難想像,這是在埃及長年當奴工的族群,能那麼細緻的分類食物。

事實上,在希克索人入侵埃及時,他們是吃豬肉的,但到第十八王朝埃及人驅逐希克索人時,就將豬視為不潔之動物,而認為希克索人吃豬肉視為「野蠻人」之標註。另歴朝古法老王室,對動物處理必須有專業的廚師來操刀。這種貴族式的飲食文化,自然也由摩西們將整套習俗當律令,傳給這羣被挑選出,希克索族群中的以色列奴工難民身上,日久之後,猶太人也將這種飲食文化內化為自我認同的一部分。

六、總結

筆者是在幾十年前,看過「摩西與一神教」那本書。那時候頗為訝異於其深刻洞識,但對埃及及聖經背景仍不熟識。後來研讀西臺人故事,才重新思考當時的國際強權關係,如此才慢慢匯整出一可能的面貌。也就是三個世代的摩西們,如何將埃及的一神教傳給以色列民族。而他們最後不進入迦南地,也代表他們埃及人的任務已完成,日後以色列人的使命,要由他們自己去完成。至今以色列人口佔全球不到 0.2 %,但人類歴史上偉大文化創造者人數比例超過20%,這種奇蹟,相信對得起當年摩西們的苦心了。

作者:黃吉川(筆名江夏)成功大學講座教授
學歷:羅東成功國小、東光國中、宜蘭高中、成功大學機械工程博士
經歷:成功大學研發長及教務長
榮譽:國科會三次傑出獎、力學學會會士、孫方鐸力學獎章
專長:量子電腦、超級電腦(領先全球之核心技術)
著作:161篇國際期刊論文、「到執政之路」共同作者
詩集:二本新詩集「我們」、「啟程」 一本古體詩「試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