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四年多，民眾黨成立至今還是為了柯文哲選總統而存在。面對 2024 大選，在黨裡面，民眾黨的立委提名，不過就是拿以前的不分區名單放到地方選區；在黨外面，有關藍白要不要合、柯郭要不要配，向來也都圍繞在柯文哲的政治盤算。在一人政黨下，這個黨既沒有深耕基層的意願，又欠缺合縱連橫的規劃，黨主席可以想怎樣就怎樣，長期累積的結果，就是使民眾黨變成一個問政為次要、 幫主席辯護為主要的政黨。

而當「一人領全黨」終於走上「全黨護一人」，民眾黨的黨性消散了。近來，各方民調顯示柯文哲的支持率滑落，絕不僅是因為柯文哲被選民看透，更關鍵地，也顯示民眾黨整個賠進去了。當然，小黨會泡沫化，在台灣從不令人意外，不過，當柯文哲花掉一個黨，然後窮到只剩下自己後，他卻仍做著總統夢，甚至，還想望著在國會沒有政黨過半的局勢裡，憑藉民眾黨的剩餘價值讓自己延續政治生命。正是因為這樣的孤注一擲，使其依然奮力攪動這場選戰，這對於將來可能引發的憲政危機，讓我們還是得花點心思關注。

從近日紛擾的「非綠整合」來看，柯文哲以小黨之姿的各種喊價，就充分顯示了他只有自己的思維。首先，是總統誰來選的問題，柯文哲出於瞧不起他的合作對象，硬要把韓國瑜拉進來，甚至還頻頻看向郭台銘，完全無視國民黨早已提名侯友宜、「郭賴配」也送出連署書的正式意義，而當柯文哲堅持要把自己放在非綠陣營的核心，更顯現他對「政黨結盟」毫無概念。

台灣是半總統制國家，除了被鎂光燈聚焦的總統大位，尚有行政院院長、內閣團隊、立法院等憲政機關共同分享憲政權力。若如預期，民眾黨將來僅會從不分區獲得十席左右的席次，那麼，就算柯文哲真選上了總統，未來和他一起攜手並進、僅有百分之十席次率的民眾黨，在缺乏與它黨結盟下，將如何支撐他任命閣揆、部會首長，以及推動法案？當然，就算柯文哲要遂行「少數政府」也不是不可，在半總統制國家裡，少數政府其實未如想像得這麼糟糕，甚至還頻繁出現，關鍵是，少數政府有沒有獲得其他政黨的支持協議，或至少能策略性地建立夥伴關係；所以，缺乏結盟誠意的柯文哲，看來也不存在好好運作「少數政府」的想法。

再退一步來想，柯文哲如果落選，會不會就比較願意和它黨結盟？近期，他以「聯合政府、團結台灣」作為大選環台的起手式，顯然就是在營造當三黨不過半，而民眾黨又能成為關鍵少數後，在組閣過程的「喊價」機會。所以，第二個問題，就是聯合政府會怎麼運作？可以確定地，民眾黨作為最小黨，在形成聯合政府以前，還是必須面對「政黨結盟」這件事。許多研究都指出，要建立一個可運行的聯合政府，結盟各方不僅需要就職位分配達成協議，還必須在將來的政府政策制訂產生共識，才能使之穩定。

因此，從藍白合來看，「國會席次極大化」的口號顯然是不夠的，藍白之間如果像現在只有互噴口水，缺乏實質承諾，這對將來的國會合作，乃至於政府合作，只會導引至模糊的聯合型態、空泛的政策主張，然後僅剩推諉卸責而已。所以，這個窮到只有自己的柯文哲，到最後還會不會得到選民青睞？則又成為另一個重要問題。近來，在藍白合、郭柯配被熱議的同時，自身利益大過一切的柯文哲竟還喊出了聯合政府不排除合作綠，把各種合作方案搞得形式又廉價。許多研究指出，政黨結盟是要減輕選民投票的負擔，政黨領袖也不應該基於結盟放棄重要的政策主張，否則結盟只會使選民的辨識性下滑。所以，當柯文哲把結盟形式推到極限，甚至於不顧綠白之間的距離與分歧，更是完全無視政黨結盟的價值，而此舉所衍生支持度的減損，將是柯文哲最終需要承擔的。

其實，身為小黨領袖，主張理性、科學的柯文哲更應該用這些態度理解政黨結盟。不過現在看來，窮到只剩下自己的柯文哲，不但打算失去民眾黨，也準備把責任政治、民意政治一併拋棄了。身為醫生，他至少該想著怎麼把病人救回來， 而不是把重症擴散到整個環境，因此，在選後，如果柯文哲連自己都失去，卻還回過頭想找回他的醫生光環，恐怕也為時已晚了。

文／張峻豪（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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