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仁健觀點》誰拉開了我們與台語的距離?

新頭殼newtalk 文/管仁健
1970-01-01T00:00:00Z
公視旗艦大戲《我們與惡的距離》劇照。   圖:翻攝《我們與惡的距離》臉書
公視旗艦大戲《我們與惡的距離》劇照。   圖:翻攝《我們與惡的距離》臉書

「我們都是好人,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這樣子?」

這是公視旗艦大戲《我們與惡的距離》裡,演員宏都拉斯飾演的品味新聞台製作人暨採訪組主任廖紐世,在劇中最發人深省的一句台詞。

如果這世界的壞事,都是壞人做的,那麼壞事就不會經常發生。但事實卻不是這樣,通往地獄的路,往往都是由無數的善意所反覆堆疊而成。這社會上沒有多少惡人會存心想做壞事,而且這些惡人所能幹出來的壞事,通常也都只是小咖的。但好人幹出來的壞事,才會讓這社會難以承受。

戒嚴時代有黨禁,同樣的也有電視禁。表面上民營的老三台,實際上卻是省營、黨營與軍營,說穿了也就是高級外省人營。因此鄉民們即使沒經歷過,應該也聽說過,1970年代國民黨對於老三台,施行過極嚴厲的「打壓台語」政策。

1973年3月15日中午,黃俊雄以台語播出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因為「妨害農工正常作息」,被迫播出史豔文到靈空寺落髮出家的「完結篇」。但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一開始跟大多數同學一樣,也不相信布袋戲是被「禁播」。

因為在此之前的3年,台視每天中午都是播布袋戲,《雲州大儒俠》為了與另一齣《六合三俠傳》輪播,也播出過好幾次類似的完結篇,但幾個月後又「復播」,也就是史艷文又復活了;所以我們這些小鬼,完全不相信史豔文這次是真的「死」了。

直到為了配合政策,4月8日下午起,黃俊雄製作的第一齣國語布袋戲《新濟公傳》,每週日在台視播演出半小時,但收視率不佳,沒多就停播。從此,無論用台語還是國語播出電視布袋戲都沒了,這時我們這些小鬼才相信,史豔文這次是真的「死」了。

當時國民黨究竟是要禁布袋戲嗎?還是要禁黃俊雄?其實都不是,否則同樣是黃俊雄製作的國語布袋戲《新濟公傳》,不會立刻就在台視接檔(播了沒多久就下檔,純粹是因收視率不佳)。那麼可以就此推論當時國民黨是要禁台語嗎?

也不全然是,因為國民黨不會笨到要全面禁止台語節目,否則怎麼會有台語播出的《今日農村》《農村曲》或農漁業氣象?

殖民洗腦的手法越來越細膩

戒嚴時代國民黨對於電視節目上使用的台語,必須將收視群鎖定在鎖定在「3中」,也就是中老年人、中南部人民與中小學程度。「3中」政策簡單說,就是電視節目裡,原則上絕不用台語。但遇到以下3種情況,則鼓勵多用台語,這也就是老三台的「鼓勵台語出現3原則」:

一是要用粗話罵人時。
二是代表說話人是反派時。
三是形容很苦、很窮、很倒楣時。

解嚴之後,台灣的黨國體制看似崩解,早已是民主自由的國家。但黨國餘孽與賤骨台奴始終存在,而且還不斷變形與長大。雖然殖民體制進入歷史了,但殖民心態與尊卑等次卻難以撼動。

如今黨國餘孽的殖民手段,與兩蔣時代當然不同。不像中國還停留在文革時代,繼續用當年那套八股腔調與專制手段掌控媒體。戒嚴時代遺留迄今,在國語電視劇裡,透過人物設定與對白,來貶抑台語歌、台灣人甚至一切與台灣人有關的事物,這現象永遠存在,只是手段更細膩,讓追劇的觀眾只關心劇情,而不在意自己被洗腦。

解嚴後成立的第4家無線台民視,雖然標榜「本土」「愛台」,仍然製播老三台那種歧視某一族群或某一語言的國語電視劇《廉政英雄》。戲裡正派的檢察長,以及手下的帥男美女檢察官,說的全都是標準國語;但在街頭胡作非為的飆車族說台語,被捕了來警局叫囂護短的家長說台語,連來關說的惡質民意代表也要說台語。

後殖民時代的尊華抑台

當然,兩蔣父子相繼惡貫滿盈後,台灣進入了「後殖民時代」。用國語製播的戲劇中,各種「尊華抑台」的手法,不可能再像戒嚴時代那麼粗暴,讓觀眾一眼就看穿。

選總統已經選上了癮,當年打壓台語最認真的大內高手宋楚瑜,每次參選拜票時,也都還要裝模作樣,噁心到極點的說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懂的台語。

因此用民視國語電視劇《廉政英雄》那種很原始的「尊華抑台」,觀眾大概不會被洗腦,甚至還會有反感。黨國餘孽與賤骨台奴的殖民洗腦手法,早已進步到在偶像劇裡下蠱了。

2015年轟動全台的愛情輕喜劇電影《我的少女時代》,男主角王大陸飾演「好的壞學生」徐太宇,就是標準國語。相反的跟徐太宇打架搶地盤的他校高中老大,「壞的壞學生」張立東在劇中,就必須一口台灣國語,並且還要參雜台語髒話。

兩校不良少年第一次相約在籃球場械鬥時,王大陸用標準國語說:「敢來這裡囂張,瞧不起我們一高12少啊?」,張立東卻用台灣國語參雜台語髒話回應:「林北還濁水溪10兄弟,幹,乎死啦!」

王大陸與張立東第二次打架,發生在溜冰場上。張立東拿著球棒,用台灣國語參雜台語髒話邊打邊罵:「閃啦!看啥?坐好啦!快走,坐下,徐太宇,林北A七仔你也敢動,乎死啦!」

當然,大多數觀眾只會看劇情,把這個說標準國語的「好的壞學生」徐太宇,當成是一切都對的夢中情人,說台灣國語的張立東則是萬惡的罪魁,誰會警覺這種偶像劇已經在觀眾腦中下了蠱?後殖民時代的「尊華抑台」,手法越來越細膩了。

為什麼只有這兩人說台語?

黨國餘孽與賤骨台奴的殖民洗腦,在偶像劇裡下蠱還不算高招,真正最難下蠱的地方,就是這種耗資巨大的旗艦大戲。但是要在旗艦大劇裡下蠱,跟在偶像劇裡下蠱,手段的細膩度還是有差。老三台的「鼓勵台語出現3原則」,這時就無法適用了。

2014年在台北捷運車廂犯下隨機殺人事件,造成4人死亡,24人受傷的兇手鄭捷,在鄉民的印象裡,他的家庭應該是華語家庭,至少是都會區裡的中產階級。但在號稱台灣社會寫實劇的《我們與惡的距離》裡,兇手李曉明的父母卻被置換成了講台語的鄉下人。

為什麼死刑犯的父母,一定就是要來自鄉下?又剛好是劇中唯一講台語的家庭,其他菁英都講國語。就像以前美國影集裡,黑人都是教育程度低、吸毒、襲警、殺人放火的角色。

到了後殖民時代,老三台的「鼓勵台語出現3原則」也落伍了。黨國餘孽與賤骨台奴要打壓台語及醜化台語,不會再用於罵人、壞人與歹命人,而是要在劇情裡下蠱,讓觀眾相信父母說台語,子女只說國語,就代表親子不溝通,這樣的父母就是疏於關心子女,這樣的家庭就是個沒溫暖的家庭。

另一方面也要對觀眾下蠱,告訴他們說台語的父母,就代表唯唯諾諾,缺乏反省能力;相反的說國語則代表勇敢,具有反省能力,勇於據理力爭,這公式適用於劇中每一人,無論是受害者家屬、兇手妹妹、人權律師……只有殺人兇手李家的父母例外。

從這樣的情節推陳與腳色設定,就能驗證過去黨國教育體制下,大多數台灣人的母語,是被當權者透過什麼手段來凌遲殺光的。

如今的國語戲劇裡,台語不再用來罵人,而是用來唯唯諾諾。台語被污名化與被階級化,這現象在國語影劇作品裡,當然不會是第一次;但本魯也敢打賭,這也絕不可能是最後一次。沒過多久,這樣事情一定會又再重複發生。

簡單說,老三台的「鼓勵台語出現3原則」落伍了。如今的國語戲劇裡,惡已經不等於是台語了,因為國語也可以為惡;但台語卻依舊完全等於是惡,因為這個惡跟殖民體制一樣,早已變形並進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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