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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觀點》劉曉波從未幻想中共主動政改

新頭殼newtalk 文/
政治經濟
劉曉波一生都在追尋自由,若單單是讓自己自由,他大可移居西方,但他要讓更多同胞自由,所以要留下來跟他們一起奮鬥。   圖:新頭殼資料庫

薄熙來案發作之後,不知道是因為過於善良還是過於愚蠢,人們又開始新一輪的政改期待。所謂“鐵杆影迷”,就是無論偶像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都要和他站在一起。這些影迷說,從劉曉波到陳光誠,從劉賢斌到馮正虎,都是周永康一手炮制的冤案,跟胡錦濤和溫家寶兩位明君賢相無關。

上海劇作家沙葉新撰文挺溫家寶,斷言憑藉他多年從事戲劇工作的經驗,就知道溫家寶是好人,溫家寶的淚水是真的,不是在演戲。重慶以“民間思想家”自詡的王康,將溫家寶比作為世上萬民脱罪負軛的耶穌基督,歌頌溫家寶已達致偉大政治家的極限。

此類奇談怪論出自於一批現代知識分子,讓人莫名惊詫。對政治人物的評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每一種觀點都應當由材料支撐,需經過嚴格論證與推理,絕不能自以為是的宣布,“憑直覺”、“靠本能”就知道某某是“好人”。這只能說明“劇作家”和“思想家”們缺乏最基本的邏輯思維和學術訓練。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些觀點在海內外頗有市場,更說明民智的覺醒尚待時日。

在此背景下,重讀劉曉波文選《追尋自由》,可破除魔障、啟迪人心。自從2002年《觀察》網站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創立,劉曉波一直將其當作針砭時弊、探索中國道路的重要平台。六年間,《觀察》共刊發了劉曉波的文章300多篇,其中首發文章有268篇。在劉曉波的判決書中提及的觸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的6篇文章中,有《難道中國人只配接受‘黨主民主’》、《通過改變社會來改變政權》和《多面的中共獨裁》等3篇是在《觀察》上首發的。可見,中共清楚地知道什麼文章以及在哪裡發表的文章最有份量。

《追尋自由》一書匯集了從劉曉波投稿給《觀察》網站的268篇首發稿中精選出的近百篇文章,堪稱劉曉波思想中的精華部分。雖然書名不是劉曉波親自取的,但與劉曉波的初衷不謀而合,它與劉曉波另一本在勞改基金會出版的著作《未來自由中國在民間》有異曲同工之妙——2本書的書名都含有劉曉波稱為看重的“自由”一詞。思想史家余英時在為《劉曉波傳》所作的序言中,也揭示出“自由”這一概念是劉曉波思想的核心所在。只有心靈自由了,眼睛才明亮,才能看穿假象,洞燭本質。

畫餅充飢的民主,望梅止渴的政改

劉曉波是最早識破“胡溫新政”真相的知識分子。2003年6月6日,他就在《觀察》上發表《胡溫新政的輿論誤導》一文,點評了新上任不久的胡溫在薩斯風暴中的作為,對當時知識界和民眾心中“胡溫是大救星”的幻想作出冷峻的分析,也對某些西方主流媒體的誤判直抒己見。他寫道,高呼過隔離中國的《華爾街日報》,在胡溫啟動抗炎後,突變調為SARS帶來中國新聞自由的樂觀預測,如此善變的輿論,純屬誤判誤導。

可見,他從不迷信西方媒體的判斷。劉曉波更透徹地指出:(胡溫)二人藉此争取民意和鞏固權力為真,而啟動超越鄧江跛足改革的新政為假。他再三告誡人們千萬不可弄假成真,受騙上當。可惜,同意他的觀點的人寥寥無幾。

胡溫政權在意識形態上的創新性,比江澤民還弱。江澤民的“三個代表”理論,畢竟對傳統的馬列主義和階級鬥争理論有所超越,而胡錦濤的“新三民主義”,畫虎不成反類犬,思想之貧乏與僵化,暴露無遺。劉曉波是最早意識到“胡不如江”的知識分子。他並不認為江有多好,只是發現胡比江更壞的事實。胡溫高談普世價值,卻拒絕西方的民主制度;胡溫闊論政治改革,卻絕不放棄“遍地是災”的一黨獨裁。因此,劉曉波在2007年1月16日所寫的《找不到方向的胡溫政權》一文中指出,胡溫政權在價值觀上更認同毛式的中共正統,也曾想通過保先、八榮八恥、學朝鲜古巴來貫徹其正統理念,以確保中共政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但當下中國的現實卻不斷地對胡錦濤说‘不’。勇敢地對胡錦濤说“不”,就是擺脫“奴性入骨”的開端。

有人說,雖然胡溫只說不做,但說了總比不說好。劉曉波的看法相反,他在2008年3月3日所寫的《胡溫政權的畫餅民主》一文中指出,民主要說,更要做,而光說不做,就是畫餅。畫餅不能充飢,望梅不能止渴,胡溫的表演,既不能滿足民眾的需求,又不能解決統治的危機。劉曉波分析說,胡溫執政以來,一面頻繁地作親民秀和政治開明秀,一面從不進行實質性的政治改革,從不放鬆對民間的民主訴求的打壓。所以,劉曉波再三說,與其跪求胡溫,不如讓自己先站起來。

政改並沒有那麼難,並不會一改就死,有諸多領域的改革可以立即啟動而不會引起社會動盪。當時,《零八憲章》還在醞釀之中,劉曉波已提出若干切實可行的建議,如改善人權保障制度(取消勞教制度、批准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约》)、回歸十三大趙紫陽提出的黨政分開的設想、改革人大體制等。然而,胡溫對這些建議充耳不聞。如果說十年之前,人們已焦躁不安、急不可耐;那麼,經過十年的煎熬,人們更是如干柴烈火,一觸即發。政改的最好時機,已經被胡錦濤白白浪費了。

 

風箏飛鳥無羈

2012年春天以来,胡溫藉薄熙來案件再度點燃人們對政改的期待。胡溫竭力淡化薄案產生的制度背景而一昧誇大薄熙来惡劣的個人品質,以此將“和諧社會”的騙局持續到掌權的最後一刻。胡溫的這一套伎倆並不高明,卻還有那麼多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而劉曉波已身陷牢獄,不能繼續揭穿胡溫之畫皮——這也許正是胡溫一定要將劉曉波關進監獄的原因所在。不過,只要劉曉波還在監獄之中,政改就是鬼畫桃符。劉曉波的自由,乃是是否真正開始政改的風向標。

在獄中的劉曉波,無法對胡溫利用薄案為自己塗脂抹粉的行為加以公開評論,不過他早已預料到某些人歡呼隆恩浩蕩的醜態。當2003年“胡溫新政”的肥皂泡方興未艾之時,他即敏銳地指出,“胡溫新政”在輿論界的出現及其熱銷,絕非現實本身,而是一種在急切求變的社會期待作用下的誘導性輿論。熟讀學者賴希《法西斯主義群眾心理學》一書,劉曉波對獨裁體制下的“民眾心理學”有著深刻的體認:獨裁社會的主要群體心理之一,就是救世主意識的根深蒂固,使之對“新桃換舊符”產生過分期待,儘管無數次新桃舊符的轉換僅僅是一種換湯不換藥,但被根絕了自主意識的民眾,仍然會一廂情願地對新舊交替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中共當局暴力維穩的鐵拳之下,民間推動政改的空間相當有限。於是,人們對官方“不改革”的焦慮感,逐漸演變成對官方“要改革”的一廂情願的想像。劉曉波指出,跛足改革的弊端和社會公正的奇缺,使政治改革嚴重滯後的現實越來越醒目,僵化的制度瓶頸卡住要求政改的咽喉,民間社會的公共參與飢渴愈演愈烈,太盼望條件已经爛熟的政治改革盡早啟動。所以,不論胡溫新政的執政導向如何,只要稍有苗頭,就被輿論解讀為啟動政改的信號。在劉曉波看来,這是把“主觀判斷”當作“客觀陳述”。從而對中國政治和現政權做出臆斷性評價:模糊了現政權的本質,在誇大高層的局部策略上的分歧的同時,也低估了中共權貴在根本利益上的一致。毫無疑問,在維護共產黨的“大鍋飯”這一點上,胡溫完全一致,政治局九常委也完全一致。

幻象是溫暖的,事實是冰冷的。人們總是願意自欺欺人,而不願意“正視淋漓的鮮血,直面慘淡的人生”。在中國,不僅普通民眾,而且大部分的知識分子,並未具備“獨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多年來,劉曉波猛烈批判的,不僅是專制獨裁的可惡,更是奴在心者的不争。那些在第二種忠誠的迷宫中彷徨的文人學士,自以為飛上了高高的天空,卻仍然是紙糊的風筝,下面的線被緊緊拽在統治者手上。而劉曉波在八九屠殺之後,便已如鷹展翅上騰,他要將自由的滋味告訴同胞,甚至不惜付出再度入獄的代價。

中共拒絕政改,劉曉波走向未

2010年10月8日,劉曉波榮獲諾獎的消息傳出,奧地利《標準報》評論說,北京領導人會像刺猬一樣縮起身子,推出西方要阻止中國崛起的陰謀論嗎?或者北京會把諾獎委員會的决定視為動力,對早就該展開的政治改革展開認真的思考?中共當局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前一種做法,軟禁劉霞、停止與挪威的諸多貿易合作、在官方媒體上發起對諾獎的攻擊和辱罵……他負薪救火之作為再次說明,在每一個歷史關頭,獨裁者都會選擇最壞的那種選擇。海珊被掛絞刑架,格達費横屍街頭,穆巴拉克終身監禁,中共統治者仍然如瘋牛一樣衝上獨裁者們共同的不歸路。而劉曉波如同80年代著名的思想啟蒙的叢書《走向未來》一樣,已經踔厲風發地走向未來。

劉曉波的理想是追尋自由,他的生命因而充滿苦難與榮耀。在法庭的最後陳述中,他宣稱“我沒有敵人”,當然也不以中共政治局中的那些人為敵人。這不是說劉曉波對中共抱有一線希望,而是表明劉曉波的精神境界與中共首腦們早已不在同一個層面。劉曉波與中共領袖之關係,如同《莊子》中鵷與鷂鷹的關係,鵷非梧桐樹而不停息,非竹子的果實而不食,非甘美的泉水而不飲。而鷂鷹則專門尋覓動物的腐屍吃。鷂鷹找到一隻腐爛的老鼠,正準備美餐一頓,鵷剛好從空中飛過,鷂鷹抬頭看著鵷,以為鵷要搶自己的食物,於是發出一聲怒氣:嚇!

劉曉波根本不屑於顛覆共產黨的老大帝國,他只是希望讓同胞擁有基本的自由和人權。

共產黨以奥運會、世博會來營造萬國來朝的氣氛並自得其樂,一種乾隆皇帝般的自戀、自負心態,在中共的統治階層中蔓延開來。彷彿荷包裡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讓世界低頭。偏偏是一介布衣的劉曉波猛然掀翻了這台色香味俱全的人肉宴席,共產黨當然會勃然大怒、出手抓人。對此,劉曉波早有預料。劉曉波的言論與思想、被捕入獄和獲諾貝爾獎,無比準確地擊中共產黨最脆弱的部分,共產黨將劉曉波關在監獄裡,羞辱的不是劉曉波和諾貝爾和平獎,而是共產黨自己。連缅甸軍政權都意識到民主是世界大勢所趨,釋放了翁山蘇姬,共產黨卻一意孤行到底。

劉曉波一生都在追尋自由,若單單是讓自己自由,他大可移居西方,但他要讓更多同胞自由,所以要留下來跟他們一起奮鬥。2007年6月5日,美國總統布希在布拉格接見各國民主人士時,發表了一篇題目為《擴展世界的自由民主邊界》的演講,他指出,共產黨國家也曾經歷勃列日涅夫、昂纳克和齊奥塞斯庫等人的嚴厲統治,但最终,他們戰勝不過瓦文薩和哈維爾的理想,薩哈羅夫和沙蘭斯基的抗拒,雷根和柴契爾夫人的决心以及约翰·保羅二世的無畏見証。歷史的經驗清楚地說明了一個真理:自由可以被抵制,自由可以被拖延,但自由絕不能被抗拒。

如今,這篇演講稿中涉及的2個對立的陣營,可以分别加上新的名字與勃列日涅夫、昂纳克和齊奥塞斯庫排列在一起的胡錦濤和習近平,以及與瓦文薩、哈维爾、薩哈羅夫、沙蘭斯基並列的劉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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