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運動員很強,台灣單項運動協會很爛——這兩件事同時為真,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以台灣國球來說,每次WBC台灣隊拚戰感動全台,前年12強奪冠讓舉國沸騰。但每一次國際賽的榮耀背後,都有一個不願被看見的真相:那些站上頒獎台的選手,很多是靠著熱血的基層教練、師長自掏腰包栽培,加上選手自己努力鍛鍊,才有機會闖進職業棒球的世界。
選手若想更上一層樓,還得想盡辦法出國訓練,在台灣體制外找到出路,有朝一日得以發光——這都不是因為體協把他們養好了。原本負責推廣單項運動是體協的職責,但大眾說起體協的印象,幾乎是「不要扯後腿就很好了」。
台灣體協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的。
黨國的遺產,體邪的日常
過去數十年,各大單項運動協會長期由黨國背景人士把持。這些人不是因為熱愛運動、懂得治理而坐上位置,而是因為有關係、有派系、有政治酬庸的需要。位置坐穩了,就開始經營自己的勢力,預算浮編、資源把持、萬年秘書長盤踞要職,協會成了私人俱樂部。
國人給了這套體系一個名字:體邪。
這不是情緒性的謾罵,而是有憑有據的描述。運動部長李洋上任後,花了七個月追出散落各大協會、未被確實執行的三億浮編預算。三億,絕不是一個小數目——那是本來應該用在基層教練薪資、選手培訓、場館設施上的錢,就這樣消失在協會的帳目裡。
李洋把錢找出來,得罪了一大票人。很多人想塑造李洋「不適合官場」,當政務次長鄭世忠請辭,馬上被有心人士大做文章,試圖渲染成部長失職。這種反撲,正是體邪文化的標準回應:你敢動我的利益,我就讓你難看。
雖然過去十多年體協改革的呼聲越來越大,黨國人士已經不能隻手遮天,但結黨成群、狼狽為奸還是很容易的。有些藍營背景的地方政治人物、企業家,雖然不見得是外省權貴出身,卻靠著黨國體制長期經營的人際關係,繼續操弄體協。
籃協的警示:不適任的領導讓協會停擺
如果有人覺得現在的體邪只是比較浪費錢而已,台灣體育界進步很多了,那他可以先看看籃協的案例。
現任理事長謝典霖是國民黨籍的彰化縣議長,他執掌籃協之後竟然多次缺席會員大會,導致協會正常會務與理監事會議無法如期辦理,最後逼得立委出面要求運動部介入督導。一個協會的最高負責人,連會都不去開,這不是失職,什麼才叫失職?
這種狀況並非個案,政治人物經常覬覦協會的位置,將此作為政治籌碼、個人名器,而非服務運動發展的職責,治理失能就是遲早的事。如果大人物們願意認真投入推廣運動,的確應得一些好名聲,可是通常他們只將協會拿來點綴頭銜,或當社交道具而已,即使發表意見也多半是打高空。
籃協監督聯盟長期呼籲,改革不能只看職業聯盟整併這種塔尖議題,基層教學架構、教練裁判培訓、後勤專業分工、透明可追蹤的績效機制——這些根本的事情沒做好,塔蓋再高也會塌。
這些枯燥的工夫,「體邪」老屁股跟蹭議題的政客,恐怕是不願意去做的。
棒協的隱憂:延期改選,為誰服務?
籃協若換掉謝典霖,至少可以先解決流會的問題,可是棒協的問題性質更為嚴重。
棒協理監事會於2025年通過「必要時可申請延期改選」的決議。給出的理由是「賽事期間協會業務繁重」——這句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禁不起一點推敲。棒球運動哪一年沒有重要國際賽事?WBC、16強、亞錦賽、各年齡層比賽,年年都有。若「業務繁重」可以成為延期理由,那改選章程不過是一紙廢文,而且會讓人懷疑棒協的行政能力。
但棒球圈正在流傳一種說法:這個決議背後,是因為現任理事長辜仲諒希望延長任期,以便繼續以理事長身分向法院申請寬限出國管制,直到名古屋亞運結束;萬年秘書長林宗成則希望繼續扶持辜仲諒人馬,確保自身職位不受影響。
「業務繁重」說穿了,不過是一層包裝紙。
為什麼說這比籃協嚴重?因為這等於是為個人私利讓棒協開制度倒車,職棒雖然已經進步很多,並不代表棒協就做得無可挑惕;退一萬步來說,即使做得很好,該改選就改選,不應該試圖操控選舉,這並不符合民主原則。
棒協延期改選以前曾出現過,上次延期激化了派系之間的對立,引發職棒分裂成兩個聯盟。台灣市場較小,卻要支撐兩套轉播、球場和人力,導致雙方票房皆不佳,不論對球團或球員發展都造成難以估計的傷害。
制度是最後一道防線
李洋的改革讓人看到希望,但也讓人看到現實的殘酷:一個真心想做事的部長,要對抗的不只是預算被凍結的政治困境,還有體協生態裡根深柢固的利益結構。
這場仗,靠一個部長打不完。
真正能保護台灣體育的,是制度——按時改選、資訊公開、績效可被檢驗、人員不能無限期盤踞。這些事情做到了,體邪才沒有生存的空間;這些事情做不到,換再多部長也只是換一個被消耗的對象。
籃協監督聯盟說:「真正改革,應從根開始;真正領導,必須承擔長期責任。」
這句話,真該貼在每一個體協的門口。
台灣的運動員已經夠努力了。他們不需要一個把位置當成私產的協會,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穩定運作、不為個人私利服務的制度。雖然體邪人士盤根錯節,但只要越多人關心台灣體協改革,相信一定能改變台灣的運動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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