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人」這個詞在中國大陸社群媒體上悄然走紅,並引起《華爾街日報》等國際媒體的關注。這個詞聽起來帶有幾分自嘲與卑微,描述的是一群生活在城市狹小角落、減少社交、降低慾望,僅維持最低限度生存需求的年輕世代。對於同樣面臨高房價與起薪停滯的台灣讀者來說,這種現象或許並不陌生,但其背後反映出的深層絕望與社會契約的斷裂,卻更值得我們深思。

所謂的「老鼠人」,並非單純的懶惰或缺乏上進心,而是在極度競爭的「內卷」環境下,一種防禦性的自我保護。這群年輕人中不乏具備高學歷者,但當他們發現即便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依然換不回一份穩定的回報,甚至連支付大城市的房租都顯得吃力時,「努力未必有結果」的集體挫敗感便轉化成了「心理退場」。這比早前的「躺平」更進一步,是一種從競爭賽道上徹底消失,將生活空間縮小到極限的無聲抗爭。

從經濟的角度看,這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消費降級」。當這群 Z 世代將支出轉向低廉的串流媒體、手遊與外送,放棄了對房產、汽車及中高端消費的追求,對中國乃至全球經濟動能的影響是巨大的。對台灣人而言,我們常討論青年貧窮與「悶經濟」,但在對岸,這種「悶」正演變成一種窒息感。在缺乏社會安全網與多元價值認同的環境下,年輕人除了躲進窄小的出租房內化身「老鼠人」,似乎找不到其他能安放自我的出口。

這種趨勢若常態化,預示著一個社會活力的枯竭。當一個社會最該具備衝勁與創造力的群體,開始集體選擇低欲生活,這不僅是經濟數字上的萎縮,更是對未來信心的崩塌。當體制無法給予年輕人基本尊嚴與翻身希望時,再強大的國家也無法阻止青年的「集體撤退」。老鼠人的出現,是社會高壓下的求生訊號,也是對那個崇尚狼性、競爭與擴張時代的一聲沉重嘆息。當年輕人不再願意成為支撐社會運作的齒輪,轉而尋求在陰暗角落裡的安全感,這場社會治理的考驗,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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