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2 月 28 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多家媒體報導,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及多名高層官員在襲擊中身亡,事件迅速引發區域局勢升級。原先被視為「快速且有限」的精準斬首打擊,在短時間內迅速失去控制。伊朗隨即展開報復行動,大量自殺無人機與彈道飛彈襲擊以色列與中東多處美軍基地。《路透社》(Reuters)指出,衝突爆發後區域軍事行動迅速升級,使整個中東局勢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這場衝突表面上看似突然,但其實是多種壓力同時作用,使局勢一步步走向全面對抗,而不只是某個領袖臨時作出的單一決定。若將這場戰爭簡單歸因於川普的強硬政策、納坦雅胡的政治選擇或伊朗的被動反應,就忽略了更深層的背景:這場斬首行動的出現,其實是多重政治與戰略壓力逐漸對齊後的結果。
美國的壓力:外交困境與戰略焦慮
外界常把川普想像成天然的鷹派,好像他一上台就急於對伊朗動武。事實並非如此。根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他在 2 月中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會談後仍公開表示,首選仍是透過談判重新建立對伊朗核計畫的限制。
然而外交選項很快受到現實壓力侵蝕。烏俄戰爭已進入第四年,停火談判始終難以取得突破。華府原本希望扮演調停角色,但在戰場與外交層面都面臨瓶頸。同時,美國與歐洲盟友在對俄政策與戰略分工上也逐漸出現摩擦。
在另一條戰略軸線上,美中競爭持續升溫,中東局勢則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對美國決策者而言,伊朗核計畫始終被視為區域安全的重要變數。當外交途徑進展有限,而情報系統又提供新的軍事機會時,軍事選項逐漸被視為一種可能迅速改變戰略局勢的工具。
以色列的壓力:安全焦慮與政治求生
同時,以色列正處於高度緊張的安全環境。近年來,伊朗透過飛彈、無人機與代理人武裝網絡逐步擴張區域影響力,使以色列安全體系逐漸形成一種判斷:若伊朗的軍事與指揮體系持續成長,未來衝突的成本將會更高。
國安壓力之外,以色列國內政治同樣充滿張力。納坦雅胡政府長期面臨政治分裂與司法爭議,國內抗議活動持續出現。部分政治勢力要求政府對伊朗採取更強硬的政策,並認為若能在伊朗議題上取得重大突破,不僅能改善安全局勢,也有助於重建政府的政治威望。
在這樣的情境下,以色列對伊朗採取強硬行動的壓力逐漸累積。對納坦雅胡而言,伊朗問題既是安全議題,也是政治議題。
情報機會與戰略決策
第三條壓力線則來自情報系統。根據美國與以色列情報單位掌握的資訊,伊朗高層近期曾舉行一場高度機密的會議,討論核計畫與外交談判的可能性。這次高層集中在情報角度被視為一次極為罕見的機會。對軍事與情報系統而言,這意味著可以在極短時間內針對多位核心決策者與軍事指揮節點採取行動。
這類機會往往稍縱即逝,一旦錯過,未必能再次出現。
最終,在「難得的情報窗口」與「不可預測的戰略風險」之間,美國與以色列選擇了前者。然而,這裡出現了一個重要的戰略誤判。部分決策者認為,如果伊朗失去最高領袖與核心決策層,政權內部可能出現動盪甚至分裂。但伊朗是一個擁有九千萬人口的區域強國,擁有強大的革命敘事、宗教權威以及革命衛隊這樣的軍事組織。
在外部打擊之下,這些因素往往不會導致政權瓦解,反而更容易激發民族與宗教動員。
斬首成功,戰局升級
斬首行動在戰術上確實取得成功,但其戰略後果迅速顯現。伊朗向多個美軍基地與以色列目標發射大量飛彈與無人機,並威脅封鎖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運輸經過的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
《彭博社》(Bloomberg)指出,伊朗多年來建立的區域代理人網絡——包括真主黨、胡塞武裝等勢力——使衝突迅速擴散至更大範圍。當這些力量同時被動員時,衝突便不再只是單一戰場,而可能演變為更長期的區域對抗。
結語:戰爭往往源於壓力匯流
從整體脈絡來看,美以對伊朗的斬首行動並非某位領袖的單一決定,而是多重壓力逐漸匯流的結果。美國面臨外交與戰略困境,以色列同時承受安全與政治壓力,而情報系統則提供了一次看似難得的軍事機會。當這三條壓力線同時對齊時,軍事行動往往變得更容易被決策者接受。
戰爭因此常常不是某一瞬間的決定,而是長期壓力累積後的系統性結果。當主要國家在結構壓力下採取行動,小型國家與區域勢力則被動捲入其中。在這樣的情勢下,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不是某一次軍事行動本身,而是這種「壓力匯流」的機制,使類似衝突在未來更容易出現。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