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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重生的力士 為豪榮道喝采(黃稔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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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5日優勝頒獎典禮上,豪榮道(左)接下獎盃。
2016年9月25日優勝頒獎典禮上,豪榮道(左)接下獎盃。   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1980年代風靡全球的系列電影《Indiana Jones》至今沒有時空的距離,那是值得一看再看,從中獲得不同啟示的魔鏡。這系列劇情都會呈現Jones一行人被不明魔咒引入動彈不得的圈套,而人性的意志力和信心備受煎熬。這是最值得咀嚼的片段。《Indiana Jones》告訴人們:陷入絕望的低谷時,仍要維持正派的信心和良善的意念,才能遇見神奇的天光引領走出幽暗的迷途。

實際上,《Indiana Jones》的劇情,在日本相撲界重現。

今年7月戰績為7勝8敗的「負越」(makekoshi)而面臨降級危機的大關豪榮道(Goeido)在這個9月「秋場所」不僅過關,還獲得優勝,而且是全勝的優勝。他的際遇宛如《Indiana Jones》的情境,就是逆境重生的代名詞。

相撲力士入門後,最在意的3件事:十兩、幕內、勝越

探討正題之前,簡單複習幾個相撲基本常識。

1、相撲主要活動是1年6次的公開賽。6次的正式名稱為「本場所」(honbasho),每次都在單數的1、3、5、7、9、11月份舉行,1次「本場所」為期15天(今年日期請參照下方圖表)。

2016年 大相撲本場所日-表1.jpg

2、「本場所」15天的戰績總合最高者即優勝1次。至2016年9月為止,優勝最多紀錄的前3名是白鵬37次、大鵬32次、千代富士31次。力士入門相撲界,必須晉升十兩的位階才有薪水。再晉升幕內後,優勝紀錄才被列為升等依據。因此十兩和幕內是所有力士入門之後,最期待的目標(相撲位階請參照下方圖表)。

相撲的順位-表2.jpg

3、所有力士,還有一項重要使命,那就是維持不降級的成績。「本場所」期間相撲力士1天只登場1次。「本場所」15天的戰績如果「勝日」超過8天稱為「勝越」(kachikoshi)。反之,低於8天即「負越」(makekoshi)。「負」即「輸」的意思。對於所有相撲力士而言,15天最起碼要穩住「勝越」,也就是至少贏8天,才能鬆一口氣。因為依規定:最高位階的橫綱除外,大關以下的力士,2次「本場所」連續「負越」時,位階降一級。因此曾有大關持續「負越」,而位階一路下滑,最後徘徊幕內尾端而宣布引退。雖然令人不捨,可是相撲世界就是一門不進則退的修練。

睽違20年的日籍全勝者

2016年9月24日是「秋場所」第14天,隔日即千秋樂(最終日)。東京兩國國技館連續14天升起了「滿員御禮」(ManinOnrei)的大型布簾。這是相撲會場和傳統劇館特有的景物,意在感謝捧場,並告知今日門票已賣光,館內1萬1千個座位已客滿。其中許多觀眾來自大阪,他們是豪榮道的鄉親。如前述,豪榮道這次「秋場所」如果再「負越」就會被降級。然而9月11日開場以來,豪榮道是唯一全勝的紀錄保持者,並已在第8天達到「勝越」。這個「秋場所」成為解除降級危機的「角番」(kadoban)。他只要今天再贏,就確定為優勝者。

這天,豪榮道的對手是「三役」以下的幕內玉鷲(Tamawashi)。光看位階,也許被認為是穩贏的戰局。可是勝負的世界變化無常,直到最後一刻都有可能逆轉。因此對於所有相撲家而言,最可怕的不是輸,而是輸了之後,找不到失敗原因,以致無法因應對策。所以一流相撲家,無論對手是誰,一定全神貫注。其實這天玉鷲表現不俗,面對全勝的強手,玉鷲沒有馬上被擊倒,而是奮力留在土俵內,所以豪榮道花了近5秒鐘,才把玉鷲安全推出土俵圈外。豪榮道贏戰的那一刻,場內響起如雷掌聲,他的母親澤井真弓女士就坐在土俵後方的普通席,目睹兒子獲勝,她終於露出喜悅神情回敬支持者。

2016年9月24日豪榮道獲得本場所優勝的關鍵一役

隔日豪榮道還有最後一戰,對手是另一名大關琴獎菊(Kotoshogiku),他在今年1月「初場所」以14勝1敗成績獲得優勝,那是睽違10年才出現的日籍優勝者,所以實力可觀。這天豪榮道花了8秒鐘才把琴獎菊推出土俵。豪榮道不僅優勝,且是全勝,距離上一位日籍全勝者是1996年9月優勝的橫綱貴乃花。豪榮道這次「角番」解除降級危機,也是史上全勝的「角番」第一人。

傳統相撲家的涵養

傳承300年歷史的相撲是日本國技,所以格外注重品德。豪榮道入門13年來,媒體報導不多,可是他仍沉靜少言,沒積極推銷,這是傳統相撲家的基本涵養。1990年代最受媒體注目的貴乃花、若乃花兄弟也是如此,無論主持人如何誘導,他們絕不隨意透露可供解讀的訊息。當時兩兄弟未滿20歲,可是對於專業責任十分用心,展現相當沉穩的智慧。至今許多人仍懷念他們的相撲。因為真正一流相撲家都是謹言慎行,且完全以精湛的技能服眾,因此無須依靠花邊新聞支撐名氣。換言之,真正一流相撲家都是憑真本事立足。

相較2016年初有外籍力士公開批判評審,相撲迷十分驚訝。許多人的觀賞資歷都超越力士的年齡,可是對這類舉動,真是無言!其實相撲迷都知道,近年最有名的誤判受害者是豪榮道。

2012年11月19日是「九州場所」第9天,至此唯有豪榮道和橫綱白鵬保持全勝紀錄。這天豪榮道對戰橫綱日馬富士。日馬富士品德良好,是公認最具傳統相撲美學的現役橫綱,日本社會對他評價很高。土俵上,對戰不久,豪榮道很快佔居優勢,幾乎快贏的那一刻,台下5名評審其中一人突然叫停,原因是他看到日馬富士的腳跟踩到圈外,所以判定日馬富士輸了,不用比了。這才是相撲迷公認的恐龍評審!因為依造慣例,任何情況下,都必須等到情勢底定才能提出異議。而現場NHK電視台以高科技確認後,證明日馬富士的腳跟並沒有違規。於是評審團宣布:「抱歉,看錯了,重新再來!」雖然看似公平合理,可是相撲無法比照下棋可以重現中斷的棋盤,因此再戰不到5秒鐘,換成豪榮道被推出土俵,而無法保持全勝。

事後民眾不滿,相撲協會受到極大壓力,日馬富士也很無辜,可是豪榮道沒有趁勢抗議,也沒有任何怨言,事件終告和緩。日後許多評論家紛紛肯定豪榮道的修養,可是他並沒有因此僥倖快速升級。他仍繼續咬緊牙根,經過10次「本場所」的勝越紀錄,才在2014年9月晉升大關。他的努力再次證明,真正一流相撲家沒有僥倖,也可能遇見不合理。可是他們仍淡淡地吞下所有委屈。

真正的「心技一體」為何?

然而人間總是不完美。豪榮道升級大關後,卻因數度受傷而表現低迷,他很快被揶揄「最弱的大關」。其實觀察一名力士的實力,除了土俵以及自我練習的表現之外,獲獎紀錄也是參考指標。豪榮道是殊勳賞(戰勝橫綱)5次、敢鬪賞(本場所勝日11天以上)3次、技能賞(相撲內容)3次的獲獎者。這些紀錄足以證明他不弱,只是傷勢未復原。

2016年9月25日優勝頒獎典禮上,豪榮道面無表情卻泛著淚光感謝大家。簡短幾句,令人感受到一流相撲家的剛強心志,無論被奚落、或冷落、或不在乎,真正的強者不會閃躲或麻痺自己,而是刻骨銘心地接受它,成為茁壯的養分。他的努力再次讓人見識真正「心技一體」的哲理。那就是處於荒谷時,仍保持正派的信心和良善的意念,耐心等待正派的力量支撐夢想而持續前進。

2016年「秋場所」令人難忘,也由衷盼望豪榮道順利成為第72代橫綱!

影片為2016年9月25日豪榮道優勝感恩遊行。

作者:黃稔惠(日文譯者、日本民俗藝能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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