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第 15 次五年計劃是一種《妥協》
中國政府在今年3 月 12 日閉幕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提出了新的政府工作報告與第 15 次五年計劃。從中可以看出,政府已經意識到:房地產不景氣、地方債務、民間投資低迷、家庭消費疲弱、青年就業惡化,以及對外摩擦加劇等問題。
但是,關鍵在於:雖然問題被認識到,但政府並沒有真正打算解決,而是依靠 財政出動(擴大支出)與政策微調來延後問題。這次全人代所展現的,是「對症療法式的拖延」,而非真正的經濟重建。
(一)2026 年的經濟目標
中國政府設定了 2026 年的經濟目標:1、經濟成長率 4.5〜5%;2、城市調查失業率約 5.5%;3、新增城市就業 1200 萬人以上;4、CPI(消費者物價指數)上漲率約 2%;5、財政赤字占 GDP 比例約 4%;6、發行 1.3 兆元超長期特別國債、3000 億元銀行資本補充特別國債,以及 4.4 兆元地方政府特別債。
中國政府的整體方針是:小幅下調成長目標,但維持以財政出動為主的路線。根據路透社的整理,這是自1991 年以來最低的成長率目標,反映出中國在出口依賴加重、外需不確定、通縮壓力與內需疲弱等多重負面因素之下所進行的《妥協》。
(二)經濟成長率是避免社會不穩定的「特效藥」
有評論就指出,問題的本質就在於這種「妥協」:財政出動並不是為了治療中國經濟的病理,而是選擇:在維持表面成長的同時,繼續保留這些病理。對中國政府而言,經濟成長率不只是經濟指標,更是壓制失業、債務、不動產不景氣等的負面因素,避免社會不穩定的「特效藥」。因此,一旦設定了成長目標,政策就會圍繞著如何達成這個數字來調整。

設定高成長以壓制高失業率等經濟問題
(一)景氣對策愈多,債務負擔愈重
中國目前的做法存在著嚴重的矛盾:為了維持「表面上的經濟成長」,地方政府不斷承擔債務,導致債務規模持續膨脹。尤其是地方政府的「隱性債務」多以不動產作為擔保,但房地產市場正陷入不景氣,呆帳風險難以控制。結果是,景氣對策愈多,債務負擔愈重。
(二)維持高成長以保住政權,但卻會惡化問題
國際貨幣基金(IMF)預估中國 2026 年的經濟成長率為 4.5%,但指出中期仍將因通縮壓力持續、勞動人口減少、投資報酬率下降、生產力放緩等因素而進一步減速。中國共產黨可以說是陷入一種 「維持高成長才能保住政權,但維持高成長又會惡化問題」的兩難困境。
在就業方面,情況同樣嚴峻:1、2026 年 2 月的青年失業率為 16〜24 歲:16.1%,25〜29 歲:7.2%。2、當年大學畢業生人數預計達 1270 萬人,創歷史新高。
因此,中國政府提出「新增城市就業 1200 萬人以上」的目標,並強調「就業優先」。但這些數字僅限於城市,農村失業並未計入。
若中國政府選擇接受低成長以「排出經濟的膿瘡」,首先可能引發房價下跌,但更嚴重的是青年失業率惡化。大量無法就業的年輕人遊蕩街頭,可能使社會不滿轉化為敵意,進一步威脅社會穩定。各國經驗顯示,青年失業率急升往往與治安惡化、社會不安互相連動,對中國共產黨而言,這是動搖政權根基的重大威脅。
因此,中國政府持續設定偏高的成長率目標,其真正目的並非宏觀經濟穩定,而是壓制失業率急升所帶來的「街頭怒火」。這次全人代顯示,經濟政策的首要考量不是市場,而是中國共產黨的保身。
「擴大內需」政策所暴露出的問題
在今年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中國政府強調「擴大內需」的重要性。對於日益孤立的中國而言,擺脫出口依賴、靠內需拉動成長,被視為提升國力與地位的必要途徑。政府工作報告提出了提高低收入群體所得、擴大財產收入、改善工資與社會保障制度等措施,並編列了消費品汰換補助、財政金融基金、醫療保險補助與基礎年金增加等支出。
(一)「擴大內需」可能造成「先消費、後反動」的效果
但是,這些政策的核心仍是補助金與信用支持,只能暫時刺激消費,反而可能造成「先消費、後反動」的效果。中國的家計消費僅占 GDP 的約 40%,比全球平均低約 20 個百分點。今年 1–2 月零售額僅比去年同期增長 2.8%,顯示消費復甦乏力,家庭因為對未來不安而傾向儲蓄。
(二)要真正擴大消費必須處理結構性問題
IMF 的試算指出,如果農村社會支出加倍,五年內可使消費占 GDP 比例提高 2.4 個百分點;如果給予 2 億農村移工接近城市居民的地位,消費還能進一步提升。這意味著,要真正擴大消費,必須正面處理社會福利、戶籍制度、地方財政等結構性問題。
(三)推動改革會危及共黨地位
但如果推動這些改革,地方政府的財政負擔將永久增加,並直接衝擊與地方政府、建設公司緊密連結的既得利益群體,也就是中國共產黨員。這正是中國政府無法真正推動「家計部門所得移轉」的原因。雖然問題所在已被理解,但在「保身」的邏輯之下,黨內不可能有人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對依靠回扣與利益分配維繫的中國共產黨而言,一旦資金斷流,地位也將岌岌可危。
全站首選:伊首度擊落中製「翼龍II」無人機! 海灣國家首次直接參戰曝光

中國經濟的危機
(一)房地產不景氣
在談中國經濟危機時,人們常聚焦於房地產不景氣。確實,房地產的傷口很深:2026 年 2 月新建住宅價格同比下跌 3.2%,與上個月相比下跌 0.3%,在調查的 70 個城市中有 53 個城市房價下跌。即使房地產交易受到共產黨的嚴格管控,仍無法阻止下跌趨勢。民間調查甚至預測全年將下跌 4%。房市低迷愈久,家庭資產受損愈嚴重,消費復甦也愈加遙遠。
(二)民間與外資投資持續萎縮,國企與地方政府填補投資缺口
更嚴重的問題是民間投資的低迷。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6 年 1–2 月固定資產投資總體雖增長 1.8%,但民間投資下降 2.6%,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 11.1%,外資企業固定資產投資下降 9.1%。這顯示民間與外資投資持續萎縮。雖然中國政府提出「民間經濟促進法」支援,但實際上只是國企與地方政府在填補缺口,外資投資更是難以恢復。
(三)地方財政逐漸成為經濟成長的阻力
地方財政也陷入困境。2025 年財政收入為 21.6 兆元,是自 2020 年以來首次下降;土地出讓收入減少 14.7%,連續四年下滑。2026 年初土地收入更同比減少 25.2%。土地賣不出去,收入減少,但債務利息負擔卻愈來愈重。政府報告強調要處理隱性債務、改革地方融資平台,因為地方財政已不再是成長的基礎,而逐漸成為成長的阻力。
(四)用半統制經濟避免「全面崩壞」,但經濟活力漸失
整體來看:房地產受創、地方財政疲弱、民間投資不振、家庭消費保守、青年就業前景黯淡,數字顯示中國經濟正逐步走向崩壞。
不過,中國政府仍擁有強大的統制手段:銀行控制、資本管制、地方債務展期、行政干預等,這些在市場經濟國家難以做到的政策工具,讓中國能不斷調整矛盾以避免「全面崩壞」。這就是所謂「半統制經濟」的強項。但代價是,經濟整體的活力正在逐漸流失。
(五)出口與高科技的成功正在擴大新的經濟扭曲。
2025 年中國的貿易順差達到約 1.2 兆美元,創歷史新高。2026 年初的經濟數據顯示,出口與工業生產仍在支撐景氣,1–2 月工業生產成長 6.3%,高科技製造業投資也持續增加。中國在電動車、電池、太陽能板、人工智慧、先端製造等領域仍具競爭力,因此政府強調「新質生產力」與技術自立。
但是,這種高科技製造業的強勢反而帶來新的扭曲。中國的家庭消費占 GDP的 比例比全球的平均低約 20 個百分點,反映出其投資比率比全球平均高約 20 個百分點。國內無法吸收的產能被迫依靠出口消化,出口的成功變成「腳踏車生產」(像騎腳踏車一樣,必須不停踩踏才能維持前進,一旦停下就會倒下),加劇了歐美的警戒與貿易摩擦。中國越是在外部市場取勝,外部反彈就越強,「中國包圍網」與「去風險化/脫鉤」的壓力也愈加嚴峻。
中國政府雖提出「反內卷」政策,並由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規劃在鋼鐵、石油精煉等領域進行有秩序的減產,但 2026 年 2 月的生產者物價仍同比下降 0.9%,顯示企業間的價格競爭與供給過剩持續。CPI 雖因春節因素上升至 1.3%,但並非真正的需求拉動型通膨。結果是過度投資與出口依賴的結構持續存在,而導致「大量企業無法正常獲利」。
權力結構的變化使得保習近平成為最優先課題。
在中國經濟評論中常聽到一句話:「正確的政策大家都知道,但政治阻礙了改革。」這雖然正確,但不足以解釋到問題核心。真正的關鍵在於:為什麼習近平政權連漸進式改革都不選擇?
原因在於權力結構的改變。胡錦濤時期的集體領導體制下,改革失敗被視為是整個體制的失敗;但在習近平集權之下,任何改革失敗都會被視為習近平個人的失敗。這使得結構改革的政治風險完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導致政權更傾向於「保身」而非改革。
權力結構的變化使得保習近平成為最優先課題。 圖:翻攝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