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走你的路》書摘2

他們的樂園,她們的失落園--特約茶室展示館

新頭殼newtalk 文/余杰
1970-01-01T00:00:00Z
金門的「特約茶室展示館」是一處口字形院落,紅頂白牆的平房。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金門的「特約茶室展示館」是一處口字形院落,紅頂白牆的平房。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第一次知道金門有軍中茶室展示館,是在臺灣某電視台的旅遊節目中。穿著亮麗、面目姣好的女主持人,悠閒自在地穿梭在展示館乾淨明亮的廳堂之間,輕鬆愉快地訴說著戰地往事,彷彿那裡真是一處人間樂園。

後來,我又看到在金馬獎頒獎典禮上大出風頭的電影《軍中樂園》以及作家管仁健在《你不知道的臺灣·國軍故事》中考證細密、文筆幽微的故事。於是,我便想,若有機會去金門,一定要去參觀這座臺灣僅存的軍中茶室展示館。我幾度訪問臺灣,一直未去金門。直到金門大學劉名峰老師邀我前去演講,才有機會飛往金門。

我們驅車來到小徑村,攀上十多級整齊階梯,進入一個口字形院落。進門處,是一面紅磚修建的鏤空照壁,挑撥起好奇的外來窺探者登堂入室的急迫心態。再往裡走,是修葺一新的小院,紅頂白牆的平房,簡潔而優雅,在藍天白雲之下,院內花木蔥蘢,蜂飛蝶舞。這裡比我入住的南洋洋房的民宿還要高級,若不是門口有特約茶室展示館的門牌,差點以為是蔣介石在金門的行宮。

這裡的環境比我去過的臺北歸綏街文萌樓好太多了,給人以某種超現實的夢幻感。難道當年軍妓真的生活在這個像蜜罐一樣的地方嗎?她們真如軍方所說「爭先恐後地報名」而來?展示室中的文字稱,在此服務的大都是本來就從事性工作的「自願者」,她們應徵來此,未被強迫,還跟軍方簽訂合同,合同期滿,即可自由離開。在這裡,既可掙到更多錢,安全方面亦有保障。

此種解釋並不符合歷史真相。有文史工作者指出,一名老警察透露說:凡是軍中樂園服務生不夠時,國防部就會同警務處抓私娼,抓到私娼就送去當軍妓。依照中華民國法律規定,年滿20歲始能申請公娼執照,可是當年很多窮人家把16、17歲的女兒賣掉,因她們年齡不到,只能當私娼。抓私娼很容易,只要到寶斗里環河南路去抓,一個上午抓10幾個不成問題,有業績又有獎金,是警界的好業務之一。

在展示室的第一塊展板上赫然寫著:軍妓制度由來已久,世界各國亦然。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既然世界各國都這樣做,我們做得不比別人更壞。那麼,馬英九為何念念不忘譴責日軍的慰安婦政策呢?馬英九曾在總統府接見臺灣倖存的日軍慰安婦,還撥出專款照顧她們的生活。但還有另一些「蔣軍慰安婦」,卻被主流媒體和教科書遮蔽了。其實,「侍應生」就是「慰安婦」,兩者除了時空背景略有差異外,本質一模一樣,國軍的操作方式沿襲日軍而來。

難道日軍的慰安婦生活在地獄,蔣軍的慰安婦生活在天堂?難道外族的逼迫是暴政,本族的強制就是仁政?根據管仁健考證,當特約茶室的生意外包之後,不少作姦犯科之徒承包此種一本萬利的生意,不惜以暴力方式綁架未成年幼女來金門為阿兵哥提供性服務。在一次被查獲的16名妓女中,半數以上為山地姑娘,年齡從13歲到19歲,大多未成年。她們異口同聲的說,在賣淫期間,如達不到鴇母指定接客次數,即遭受毒打,同時還要遭受不人道的虐待與摧殘:經期來時只准休息一天,第二天起即被迫用棉花塞進子宮繼續接客;所賺的皮肉錢,除少數給予1次1元零用外,大部分是分文不給;年齡未滿14歲,發育不全者,每星期打荷爾蒙針劑6針;茶室裡有兩道鐵門,派有專人把守,她們沒有自由活動的權利。管仁健感嘆說:「只要還殘存一點人性、一絲良知的人就能看出,國軍的特約茶室與日軍的慰安所,根本就是同一個娘養出來的貨色。」一個靠壓搾和凌辱女性的身體來維繫的政權,不會可愛也不值得人民去愛。

根據在特約茶室做過管理工作的軍人回憶,由於規定軍妓接客有下限而無上限,太老、太醜、服務態度太差者,生意若不好,吃藤條、火燙等,是家常便飯。在軍中發餉日或國定假日,官兵蜂擁而至,一天接客二、三十次是平常的事,若超過50次便有獎勵。有些軍中樂園甚至舉行比賽,70次以上的優勝者,甚至還放鞭炮慶祝,令人感慨,真不知今世何世。

軍方在宣傳材料中說,這份工作給予薪資,每隔一段時間要做身體檢查,所以極為人道。可是,編寫這些材料的政戰人員,願意把自己的女兒送到這裡工作嗎?

國民黨在設立軍中樂園期間自我宣傳的「德政」之一,是制訂嚴密的措施、防止性病傳播——侍應生定期檢查身體,士官兵在買娛樂券時隨票附送一個保險套。但事實上,這些措施效果不彰,性病仍是金門最氾濫的一種疾病。臺灣媒體曾爆料:某次,時任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到特約茶室視察,問一個得了性病的老兵:「你為什麼不願意戴保險套?」老兵夷然答道:「報告蔣主任,你穿襪子洗腳嗎?」小蔣聞之語塞。這個故事大約是後人杜撰,在白色恐怖時代,哪個老兵敢這樣跟蔣主任說話?惱羞成怒的蔣主任必定下令將其就地正法。

根據不完全統計,在臺灣本島和外島服務過的軍妓多達萬人以上,其中僅存數千人在世,卻沒有一個受害者因為人權遭到踐踏而獲得國家賠償。這也是臺灣轉型正義中一個不可忽視的缺口。而在轉型正義全面實現的那一天,特約茶室展示館中記載歷史的方式,必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一天,我一定再來。

作者:余杰(中國旅美獨立作家)

(本文摘錄自余杰最新作品《我也走你的路:台灣民主地圖第二卷》,主流出版有限公司出版)

門口有特約茶室展示館的門牌。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門口有特約茶室展示館的門牌。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房間裡的陳設。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房間裡的陳設。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館中呈現1961年侍應生的收費標準。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館中呈現1961年侍應生的收費標準。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館一角。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展示館一角。   圖:黃謙賢/攝,主流出版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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