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得不佩服跨海而來的數字周刊與水果報,在「五三五」25周年與炒房雄被羈押的「內憂外患」下,本來我們這些文字奴工都已摩拳擦掌,準備要來救國救民 的前夕,他們卻只用了個「╳畫家彎彎被╳」的八卦,就讓兩岸官二、三代與炒房奸商輕鬆過關。對我這個就快可以買敬老票的網路鄉民來說,雖不會像中天新聞那麼扯,把彎彎當成歡歡,但原本也只會以為彎彎是種沐浴用的肥皂吧?

從臉書的動態時報上我才發現,原來號稱身價上億的插畫天后彎彎(胡家瑋),與調酒師老公何吉原愛情長跑十年,上月17日才結婚宴客,未料4日出刊的《壹 周刊》卻踢爆,新婚12天的彎彎,竟外遇偷吃圖文部落客黃大爺(黃建銘),兩人不僅當街擁抱熱吻、上演甜蜜餵食秀,還到人煙稀少的山區,在車上獨處了40 分鐘。出刊前狗仔找彎彎母女查證時,彎彎只說《壹周刊》「認錯了!」但雜誌出刊後,外界一陣撻伐,彎彎只好在出版社社長陪同下,自己出面鞠躬「認錯」了!

當然啦!狗仔9天就拍到兩人3次約會,而且畫質清晰,讓彎彎無法像前太子爺致中哥那麼幸運,即使要推說撞臉SANA或貴婦奈奈也很難了。因此竟有熱血的鄉民批評劈腿的彎彎是「女版吳育昇」,但「無限期支持彎彎情慾自主」的知名部落客也大有人在。由於《蘋果日報》追加報導彎彎與黃大爺之間的LINE對話,連「談分手卻變約泡湯」的麻辣內容都曝了光,讓網路上很多李組長們紛紛皺起眉頭,認為案情不單純,於是化身鍵盤柯南,推理出「彎彎是被黃大爺設局陷害的」。

其實在這場風暴中,就像部落客水瓶鯨魚所說,彎彎不需要對大家負責和道歉,她要處理的,是她自己的家務事;但在台灣這個依然盛行獵女巫與洗門風的黑暗島嶼 上,彎彎要成功擺脫鄉民叫囂的偽道德壓力,真的還需要不少智慧與勇氣。更悲慘的是比起彎彎,要面對更大社會壓力的「第三者」,就是「十年長跑無人問,一頂綠 帽天下知」的彎彎老公何吉原了。

提到「綠帽」這個悲情男主角,在台灣文學史與電影史上,最有名的也就是王禎和原著小說《嫁妝一牛車》(黃春明/編劇,張美君/導演)裡的萬發(金塗/飾)了。萬發耳朵聾了,卻又聾得不完全,所以「刀銳的、有腐蝕性的一言半語,仍還能夠穿進他堅防固禦的耳膜裡。」他之所以窮困,一來是自小就是如此,二來則是娶了好賭的阿好(陸小芬/飾)。萬發在父親過世時,雖繼承了三,四分農地,卻種什麼就不長什麼;加上失聰以致無法找到工作,只好在村裡租了牛車替人送貨。

至於萬發的太太阿好,村人笑她:「豬八嫂一位,瘦得沒四兩重,嘴巴有屎哈坑大,呵!胸坎一塊洗衣板的」,加上滿口粗話又好賭,每次輸多了就賣女兒,「三個 女孩早已全部傾銷盡了。」只留在城裡打工的大兒子與十一歲的阿五傳宗接代,就在他們夫婦三餐不繼時,村裡忽然來了一個鹿港成衣小販簡底(陳震雷/飾),他 講話咿咿哦哦的讓人聽不清,又「狐臭的異常」,故事就從這兩男一女的財色糾葛中發展下去。

台語「嫁妝一牛車」,原本是形容富家女出嫁時的風光場面。但在小說家王禎和筆下,卻成了戴綠帽的男主角萬發,因經濟窘困只好默許「用老婆去換一輛牛車」, 這樣以後幫人拉車的收入就不必再分給車主。

不過,相較於台語「賣某(妻)做大舅」的俗諺來說,戴綠帽的萬發處境更淒涼,因為這根本不是「買賣」,萬發並沒有想賣的動機,甚至連開價與討價還價的能力都沒有。但隔壁的小王簡底就是想買;所以原本屬於萬發這個人夫的尊嚴,並不是「被賣掉」的,而是一次又一次慢慢「被買掉」的。

王禎和小說裡所描述戴綠帽的萬發,其實就是在影射我們這種無知鄉民,眼見台灣將被島外強鄰與島內建商一點一滴的「完全買掉」。但大家卻忽略了女主角阿好, 她就是我們現在執政的這個買辦政權,尤其是那兩個台灣歷史上最惡名昭彰的買辦家族。

這兩位年輕有「為」的官三代,一個整天帶著紅頂商人赴天朝逢迎獻媚,一個找中央因貪腐提早退休的高官來當炒房建商之間的白手套,廣大鄉民就跟彎彎老公一樣,明明是妻子與小王已經大模大樣地在大街上擁吻餵食,甚至相約泡溫泉,車上「獨處」40分鐘,但卻只能感嘆「爽到你,甘苦到我」,獨自在陰暗處切齒哀哭。

無奈戴綠帽的萬發,與我們廣大鄉民還有個同樣要命的缺點,就是他聽不見,因此他根本搞不清眼前的狀況,也說不清自己的意見(當然,說了也沒人想聽),只好任由居間穿梭傳話的淫婦阿好予取予求。這些世襲買辦家族的官三代,從戒嚴時代至今,就是要嚴格掌控資訊,讓台灣成為一個聽不見(至少也要聽不清)的國家,就像小說裡形容的:「以後差不多天天晚上都有著這樣的團契,阿好坐在兩位男子的中間,擔當起萬發的助聽器來。」

在傳話的過程裡,阿好為了自己的好處,總是要貶抑萬發的能力,讓萬發只能默認阿好與簡底,從通姦到同居的步步進逼。例如阿好要讓小兒子去幫簡底做生意時就 說:「伊娘!這模樣快意事,哪裡去找?幹——你一個月掙的也不比這個多多少。你看怎麼樣?」

甚至當萬發識破了阿好與簡底的姦情,阿好在解釋時還不忘說:「伊娘,你到底聽著了沒有?!講這半天。伊娘,你說話,怎一句不講?幹——難不成又患啞 巴?!」這些官三代在幫炒房建商圈地自肥,騙我們廣大鄉民「Z大於B」時,不也就是這副「魯蛇們,說到這樣你還不懂,去死啦!」的醜陋嘴臉。

如果能當小王,誰願去戴綠帽?廣大鄉民們,一定要覺醒啊!官三代與炒房建商勾結,已經公開到了在大街上擁吻、上演親密餵食秀的地步了,我們還能像萬發那樣「都裝作耳聾,當成沒有聽到」?大家應該團結起來,對抗官三代與炒房建商的無恥勾當。鄉民們!這一刻,我們都是彎彎老公。

作者:管仁健 (文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