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代的街頭,一名穿著藍白連身裙的女子提著紅色汽油桶在烈日下排隊,這張影像成為全球經濟動盪的重要象徵。2026 年,大大小小的船艦停滯在海上,成為新的石油危機的代表場景。荷姆茲海峽封鎖進入第二個月,全球再次面對能源衝擊,歷史記憶與現實壓力交織,情勢卻比過去更加複雜與嚴峻。

這場危機已經不只是能源供應緊縮的問題,而是對全球化體系是否具備韌性的全面測試。1970 年代的石油衝擊主要源自政治操作,1973 年禁運與 1979 年伊朗革命帶來的供應縮減,本質上屬於產油國透過政策手段調節市場。當時油價雖然上漲數倍,引發長期滯脹,但供應仍存在彈性空間。

2026 年的局勢呈現完全不同的結構。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使荷姆茲海峽這條全球能源運輸命脈出現實質阻斷。這不再是政策調節,而是物理層面的供應中斷,直接讓全球約 20% 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流動停滯。能源體系從可調整的市場機制,轉變為面對硬性斷裂的危機。

數據的對比凸顯問題的嚴重性。1970 年代全球供應減少約 5% 至 7%,已足以讓主要經濟體陷入衰退。2026 年的衝擊規模來到 20%,遠遠超出過去的承受範圍。當前市場尚未全面失控,關鍵原因在於危機發生前已出發的油輪仍持續抵達,各國庫存尚未耗盡,整體局勢仍停留在延遲反應的階段。一旦這段緩衝期結束,供應缺口將快速浮現,衝擊將從能源市場蔓延至製造業與金融體系。

現代社會確實比 50 年前更具備應對能力。能源結構已出現變化,電力系統中核能與再生能源的比重提高,石油在整體能源中的占比下降。各國央行在通膨管理上累積了更多經驗,政策反應速度與工具多樣性明顯提升。同時,多數能源進口國已建立數月規模的戰略儲備,使短期供應中斷不至於立即引發全面崩潰。

問題在於,現代經濟的高度連結使風險更容易擴散。液化天然氣供應受阻將直接影響發電體系,進而衝擊半導體、鋼鐵與化工等關鍵產業。供應鏈不再只是單一能源價格上漲的問題,而是整體生產網絡可能出現斷裂。對台灣而言,這樣的衝擊具有高度現實性,因為能源高度依賴進口,且產業結構與全球市場緊密連動。

這場危機提醒政策思維必須從「成本最小化」轉向「風險分散化」。過去以效率為導向的能源配置,在面對地緣政治衝擊時顯得脆弱。能源來源多元化、儲能技術發展以及分散式電網建設,不再只是環保或產業議題,而是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當前情勢也顯示,單純依賴戰略石油儲備無法解決結構性問題。真正有效的因應策略需要結合科技與制度,包括加速再生能源與地熱、氫能等替代能源布局,提升電網彈性與儲能容量,以及透過數位化技術進行能源需求管理。產業端則需要建立更高程度的能源效率與備援機制,降低對單一能源型態的依賴。

國際層面同樣重要。能源運輸通道的安全已成為新一輪地緣政治競爭的核心,區域合作與多邊協調機制將直接影響能源穩定性。對台灣而言,如何在既有國際架構中建立更穩固的能源合作網絡,是未來政策不可忽視的方向。

1970 年代的紅色汽油桶象徵供應緊縮下的生活不便,2026 年的能源危機則指向更深層的結構問題。當能源供應出現斷層,衝擊不再停留在消費端,而是可能重塑整個全球經濟秩序。歷史提供了參考,但當前局勢的複雜程度已經超越過去的經驗。

當世界站在這個關鍵轉折點,真正需要思考的問題不只是如何撐過短期危機,而是如何在不穩定的能源環境中重新建立可持續的發展模式。這場危機的意義,正在於迫使各國重新定義能源、安全與經濟之間的關係,而這樣的調整,將深刻影響未來數十年的全球格局。

楊聰榮(台中科技大學會計資訊系兼任教師,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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