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記系列23》英國成海上霸權 挾持荷蘭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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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夫特景色加上一個樂器商人(A View of Delft With a Musical Instrument Seller’s Stall by Carel Fabritius 1652)
台夫特景色加上一個樂器商人(A View of Delft With a Musical Instrument Seller’s Stall by Carel Fabritius 1652)   圖:陳耀昌/提供
作家陳芳明:《福爾摩沙三族記》是一部多元史觀的小說,但又可以當做歷史作品來閱讀。 作者陳耀昌自己則說:《福爾摩沙三族記》或許才是我對母親台灣的最大回報。這本書,如果沒有我的成長背景──出身府城老街、與陳德聚堂的淵源,也夠LKK,還來得及浸潤於台南的古蹟氛圍與寺廟文化;又正好身為醫師,懂得一些DNA及疾病鑑別診斷知識──其他人不見得寫得出來。 陳耀昌醫師這本巨著,之前曾在新頭殼〈開講無疆界〉欄目中刊載,新頭殼這次重新編排以系列推出,以饗讀者。

瑪利婭在心裡盤算著,現在是一六五三年四月,如果楊恩如他的信所說的,一六五二年六月或七月自鹿特丹啟程,現在應該有可能已經到達巴達維亞了。如果一切順利,她希望楊恩可以在六、七月左右到達大員。

已經六年多沒有見面了,雙方靠著大約二個月彼此一封書信來往,竟然能維持了這麼久的感情,連瑪利婭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也許因為身處異國的鄉村,本來可以遇到的對象就很少,於是楊恩就成了瑪利婭的精神寄託,更難得的是連楊恩也如此癡情對待。

楊恩在一六五二年四月的信上說,他預定搭七月初由鹿特丹啟程的「鹿特丹市徽號」,希望一六五三年四月可到巴達維亞,再由巴達維亞改搭到大員的船隻。如此快則六月,慢則七月可到大員。

然而六月底,楊恩還沒到。反倒自國內傳來消息說,去年七月,英國海軍在北海多佛海峽附近劫持了一艘商船,還好商船上的船員擺脫了劫掠,英國艦隊在追趕途中,正好荷蘭的艦隊也趕到,兩軍交火,雙方都有船隻受創。訊息並未能確定這艘船的船名是否「鹿特丹市徽號」。但那艘船在逃脫途中,為英國船的大炮所創,因此造成了一些人員的傷亡,還好在荷蘭艦隊的救護之下,終於帶傷僥倖回到荷蘭。

瑪利婭聽到了憂心忡忡,但她故作堅強,白天裝出無事的樣子,夜晚時有時哽咽一、二聲。亨布魯克一家人也都日夜祈禱,希望楊恩平安無恙。

大員的荷蘭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有些不安。好不容易才結束三十年戰爭,爭取到獨立,而且迅速躍居第一海上強國,卻不料才四年馬上捲入國際強權鬥爭。英國伊莉莎白女王在一五八八年擊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現在克倫威爾則要挑戰荷蘭!

八月底的時候,瑪利婭終於收到了楊恩寄來的信。瑪利婭拿著信,又是高興,卻又緊張得兩手直發抖,這是一封好厚好厚的信。

「親愛的瑪利婭」

感謝上帝,感謝耶穌基督,讓我還能寫這一封信給妳。我遭受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很幸運的,我幾乎是毫髮無傷。雖然我的財產遭受嚴重的損失,雖然我沒有能如願到達福爾摩沙,雖然我很遺憾仍然未能見到妳。」

在信中,楊恩詳細記述了他怎樣高高興興地出了海,然後船在多佛海峽時,碰到英國艦隊,卻是海盜行徑,先是威脅性地向「鹿特丹市徽號」開了幾砲,二艘英國戰船一前一後挾持著荷蘭船,要這艘商船乖乖跟著他們走。後來船上的水手慢慢看出來,英國艦隊要他們往泰晤士河河口的方向,也就是要俘虜「鹿特丹市徽號」。於是機警的船長率領著技術高超的水手們,如何逃出英國艦隊的控制,如何驚險突破敵人的包抄追圍。後來在追逐途中,遙遙看到了荷蘭的船艦,因此趕快發出求救信號。可惡的英國人,竟然不顧無辜民眾的生命,對準「鹿特丹市徽號」開砲,有一個砲彈直接命中了甲板,造成了幾位水手的傷亡;另一顆則擊中右舷,穿越了船壁,正好在楊恩床舖身邊不遠之處爆炸。

「這位可憐的鹿特丹商人,正押著一批公司貨品,私下也帶著一批貨品,企圖夾帶到巴達維亞去,然後,準備自班達群島運一些香料回來的。我們兩位是鄰床,一路談得很愉快。砲彈就在他的身邊爆炸,可憐的人,滿身是血,而慈悲的上帝啊,我很是幸運,只被炸彈碎片割了幾個小傷口。爆炸也引起了一個小火災,我趕快把他搬到另一張床上,找了一些布條為他止血。船醫只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就離開去救其他受傷的水手。他頭部受傷太重,雖然出血不多,但仍然約一個小時候就走了。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場火災把我的行李燒了,我要帶給妳的衣服首飾,全都燬了。」

瑪利婭看到楊恩捨己為人的行為,很是高興,深覺自己找到了一位勇敢善良的男士。然而回到荷蘭的楊恩,雖然VOC答應他,不必再付任何費用,就可以再搭任何一班船到東印度或到福爾摩沙,甚至日本,但卻不肯賠償他的金錢損失。所以短期內,他還要留在荷蘭向VOC理論一下,申請一些補償。

瑪利婭看到了這裡,很是失望。

楊恩又繼續寫,「我知道妳一定會很失望,我也非常難過。我們的故事感動了我的姊夫畫家Carel Fabritius,他為了鼓勵我,也為了安慰妳,正在為我畫一幅畫,特別以妳所想念的台夫特為背景,已經開始畫了。Fabritius還說,妳前封信說的東方畫法,他很感興趣。而他要畫這幅畫,也是讓妳知道,他也對色彩及光影的捕捉應用有了新心得,可以不同於林布蘭,他非常自豪。台夫特也有一位叫Johnannes Vermeer的年輕畫家來拜他為師。我先寫這封信向妳報平安,希望再過一、二個月,這幅畫就可以到妳手中。」

瑪利婭看了這封信,百感交集,又是感動,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兩個月後,瑪利婭果真收到了這幅畫,畫小,內容卻是無比的精彩。她簡直不相信有畫家在一個小小30×15 cm的畫面上,能把室內室外遠景與近景都精彩地表現在這個小畫面上,真是前無古人。以老禮拜堂為中心,把台夫特的街景畫得如此精緻,如此細膩,如此動人,相對著蔚藍的晴空。瑪利婭看了畫中的楊恩,在過去七年,楊恩有些老了,還有,他什麼時候抽起煙斗來了。

這幅畫讓她愛不釋手。她掛在臥室的牆上,每天都要看上好一陣子。

註一:歷史上稱此戰役為第一次英荷之戰(1652~1654)。1648荷蘭獨立之時,以為戰爭結束,為了大作生意,賣了不少船隻,以為商業資金。英國人則恣意打破荷蘭海軍獨霸世界的局面。到一六七一年,第三次英荷戰爭後,荷蘭終於敗於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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