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談到經濟數據,總是充滿矛盾與反諷。主計總處公布的消費者物價指數(CPI)長期維持「溫和」,政府經常以此宣稱「物價穩定、民生無虞」。然而,同一時間,房價卻持續高漲,讓無數年輕人望屋興嘆。更諷刺的是,這些高漲的房價在另一套統計中,又被當作「家庭資產」計算,讓台灣人的平均財富看起來頗為亮眼。這種「低通膨、高資產」的雙重標準,對年輕世代極不公平,也間接導致老舊建築乏人問津、市容日益破敗。

CPI刻意排除房價 卻無法反映真實生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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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I的核心目的是衡量民眾日常消費成本,理應貼近人民感受。然而,現行設計卻把最沉重的居住成本大幅淡化。它只納入「租金」與「自有住房虛擬租金」,卻不把完整的房價與地價直接計入。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買房是「資產投資」而非每月消費,納入會讓指數過度波動。

但現實是,台灣年輕人最沉重的負擔恰恰就是「住」。許多人畢業後努力工作,卻發現薪水永遠追不上房價。想買房,頭期款像天文數字;想租房,租金也年年上漲。根據各種民間調查與學者模擬,若將房價合理權重納入,CPI將明顯升高,通膨壓力會更貼近年輕人的真實感受。現在的低CPI,某種程度上是統計技術掩蓋了結構性問題,讓政策顯得「成功」,卻讓年輕人覺得「數據會說謊」。

這種設計,等同古代地主階級只計算農民繳的田租,卻不把土地價格算進去。農民一輩子租田、永無翻身之日;現代年輕人則是一輩子租房或背負沉重房貸,財富累積遙遙無期。古代農人不想一輩子租田,現代年輕人同樣不想一輩子租房。這是基本的人性與尊嚴,卻在經濟統計中被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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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資產」假象與世代不公

更荒謬的是,同一棟房子在另一個統計框架裡,搖身一變成為「資產」。家庭財富調查中,有房者的財產大幅增加,讓台灣平均財富數據看起來不差。但這筆「財富」主要集中在中年以上、有房族手上。年輕人呢?大多是無殼蝸牛或高槓桿房奴。他們被要求「努力工作」,卻發現努力的成果先被房價稀釋,再被統計美化。

這種「低CPI 高資產」的組合,實際上是在懲罰年輕世代:通膨被低估,所以薪資調整有限;資產被高估,所以社會整體看起來「夠富裕」,福利與政策傾斜也有限。結果是世代財富轉移停滯,年輕人被夾在「買不起」與「數據很好」之間,挫折感日益加深。

老屋乏人改建,市容日益破敗

更深層的問題是,這套統計邏輯也間接阻礙都市更新。許多老舊公寓、透天厝因為房價高但租金相對低,屋主缺乏改建誘因。持有老屋的長輩們,寧可繼續收租或空置,也不願面對都更的複雜程序與成本。年輕人買不起新房,又不願長期租老屋,導致都市中越來越多斑駁老舊的建築。

走在台北、台中、高雄的老區,常能看到外觀老化、管線外露、消防安全堪憂的房子。這些建築不僅影響市容美觀,更構成公共安全隱患。都市更新推動困難,根源之一正是房價被統計「切割」:買賣時價值連城,日常使用時卻只貢獻一點點租金到CPI。屋主缺乏強烈動機更新,城市也就逐漸失去活力與現代感。
該如何改變?

要解決這個問題,不能只靠調整統計公式,更需要結構性改革:

• 增加居住成本在CPI中的權重,或定期公布「含住房綜合通膨指標」。
• 大力推動社會住宅、租金補貼,降低年輕人居住壓力。
• 簡化都更法規、提供稅務誘因,鼓勵老屋改建,讓城市更新跟上時代。
• 正視世代不公,讓年輕人有合理的財富累積管道,而非永遠為上一代的高房價買單。
台灣社會一向以「打拚」為美德,但當統計數據與真實人生嚴重脫節時,再多的打拚也無法帶來公平與希望。年輕人不該一輩子租房,正如古代農人不該一輩子租田。政府與經濟學界應正視這個反諷,否則城市不僅市容老化,人心也將逐漸失去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