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將至,央視春晚再次進入一年一度的政治與文化動員時刻。對中共而言,春晚從來不只是娛樂節目,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國家敘事工程。它負責傳遞樂觀、穩定與集體認同,讓官方版本的現實在除夕夜被重新確認。

然而,就在這樣的敏感時點,曾被稱為「中國第一網紅」的Papi醬推出新作《想像中的春晚導演組》,以戲謔方式模擬春晚製作邏輯,諷刺過度正能量與制式化表演。結果毫不意外,影片上線不到四十八小時即遭全網下架。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影片內容有多尖銳,而是體制對笑聲的反應有多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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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i醬並沒有直接批評政策,也沒有指涉政治人物,她諷刺的,是宣傳如何被製造。當創作開始嘲笑「如何讓一切看起來更正面」、「如何避免真實情緒出現」時,笑話的對象便不再是生活瑣事,而是敘事本身。對一個高度依賴敘事控制的體制而言,批評或許仍可被框限,但一旦觀眾開始意識到宣傳的運作方式,宣傳便失去最重要的功能——讓人相信這一切是自然發生的。

笑聲越界 共鳴才是問題

春晚之所以敏感,並非因為它的藝術價值,而是因為它的政治功能。它的存在目的,不是呈現社會的真實樣貌,而是告訴社會應該呈現什麼樣貌。歌舞與小品的背後,是一套穩定情緒與塑造共識的機制。因此,當觀眾笑的不再是節目本身,而是節目背後的邏輯時,等於是在提醒所有人:這是一場被設計的表演。對於強調權威與一致性的政治體系而言,這種認知本身就是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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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為何影片必須迅速消失。在中國的審查邏輯中,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批評,而是共鳴。單一聲音可以被忽略,但當大量觀眾同時理解笑點,代表官方敘事與真實生活之間的落差已成為集體經驗。當人們開始以幽默方式談論這種落差,權威就不再是不可質疑的存在,而變成可以被討論、甚至被調侃的對象。

紅線的存在 太好笑也不行

過去十年間,中國官方一度鼓勵網路創作與短影音文化,希望藉由年輕語言拉近與社會的距離。「正能量」成為創作指導原則,幽默被允許存在,只要它最終仍服務於官方敘事。然而,這種開放始終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可以娛樂權力,卻不能解構權力;可以嘲笑生活,卻不能嘲笑敘事本身。Papi醬這次踩到的,正是這條隱形紅線。

問題在於,網路文化的本質恰恰相反。真正能引發共鳴的幽默,往往來自對日常荒謬的觀察,而當現實與宣傳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幽默自然會指向制度本身。於是,一個弔詭的局面出現:體制需要流量與創意維持文化活力,但越成功的創作者,越容易觸及不可觸碰的邊界。當創作的成功本身成為風險,收縮便成為唯一選項。

這並非孤立事件。近年來,從脫口秀演員遭封殺,到影視作品被臨時下架,再到網路創作者集體降溫,中國文化空間的邊界正持續後退。原因並不複雜。在經濟成長放緩與社會壓力升高的情況下,維持敘事穩定逐漸成為治理的一部分。當現實無法完全符合宣傳時,控制討論方式便成為替代方案。笑聲因此不再只是娛樂,而可能被視為削弱權威的訊號。

當笑聲被管理成為日常

從外部觀察,Papi醬事件真正揭示的,是中國宣傳體系的深層焦慮。一個自信的體制可以容納諷刺,因為它相信權威不會因笑話而動搖;但當幽默被視為必須立即消除的風險時,反而說明敘事本身已經變得脆弱。當笑聲需要被管理,代表問題早已不在創作者,而在於體制對現實的不安全感。

馬年春晚最終仍會如期登場,舞台依舊華麗,氣氛依舊熱鬧,熟悉的語言與節奏也不會改變。但Papi醬這支短暫存在又迅速消失的影片,留下的反而是一個更難忽視的問題:當一個社會連「想像中的春晚導演組」都無法被想像時,真正被限制的,或許不只是創作自由,而是人們對現實進行輕鬆討論的能力。

眾所周知,在高度控制的敘事體系裡,批評尚可被壓制,沉默可以被維持,但笑聲往往最難管理。因為一旦人們開始笑,意味著他們已暫時走出了權力所設定的語境。而當一個體制開始害怕笑聲時,真正動搖的,往往不是權威本身,而是人們對權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