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台灣總統直選三十週年。1996年3月23日,台灣第一次由人民直接選出總統。回顧台灣民主化歷程,人們往往聚焦於國內政治制度的改革,但若從外交視野來看,九○年代同樣是一個關鍵的歷史轉折點。
1949年兩岸分治後,在誰「代表中國」的問題上展開外交拉鋸;1971年聯合國第二七五八號決議通過,台灣被迫退出聯合國體系,國際空間迅速萎縮。1979年美中建交後,邦交國數量持續下跌,台灣的外交處境也迅速滑向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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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這樣的現實下,李登輝繼任總統後開始重新思考台灣的外交出路,提出「務實外交」的政策方向。在缺乏普遍國際承認的情況下,台灣不再執著於象徵性的政治名義,而是以更靈活的方式拓展實質國際空間。

告別「中國法統」的外交思維
務實外交的核心,是一場外交思維的轉向。過去中華民國的外交長期被「漢賊不兩立」的法統論所綑綁,過度執著於代表中國的正統地位。但在現實政治中,這種堅持往往讓台灣自陷外交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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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登輝總統選擇告別這種務虛的法統外交框架,改以更靈活的方式推動對外關係,延伸台灣的國際觸角。只要能建立實質關係、增加互動,名稱與形式便可以有討論空間。
這樣的轉變,使台灣外交逐漸從「代表中國」的框架中走出來,轉而以台灣主體性的存在與利益作為外交思考的原點。這不只是政策調整,而是台灣外交思維的重要轉向。
走出去的元首外交
在這種務實思維帶動下,李登輝總統開始積極推動元首外交。1989年,他以總統身分訪問新加坡,創下現任總統訪問非邦交國的先例。他被稱為「台灣來的總統」,而非「中華民國總統」,在形式上並不理想。但李登輝總統留下那句著名回應:「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
這句話正反映出務實外交的邏輯:名義固然重要,但「實」才是國家存活的關鍵。
九○年代初期,他接連以「度假外交」訪問東南亞,或透過「過境安排」逐步敲開各國大門。這些行程雖然形式低調,卻在高度限制的外交環境中,為台灣創造出實質的國際互動空間。這些外交行動,其實正是務實外交的具體實踐。
康乃爾演講:務實外交的象徵突破
務實外交最具象徵性的突破,是1995年李登輝總統在康乃爾大學的演講。這使他成為台美斷交後,首位踏上美國本土並公開發言的中華民國總統。這場演講迅速引起國際關注,也引發中國強烈反彈,隨後觸發隔年的台海飛彈危機。
然而,在威嚇與壓力之下,台灣仍然完成了1996年的首次總統直選,李登輝總統以過半選票連任。
康乃爾演講與總統直選在歷史時空中相互呼應。在國際社會的注目下,台灣不僅完成民主轉型,也開始以一個民主政治實體的姿態走向國際舞台。務實外交也因此從一項政策理念,轉化為真正的外交突破。
以務實方式參與國際體系
務實外交同樣體現在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策略上。由於不再堅持「唯一合法中國代表」的政治排他性,李登輝總統採取更具彈性的方式,優先確保台灣能夠實質參與國際合作。
台灣最終以「台澎金馬個別關稅領域」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並以「中華台北」名義參與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雖然名稱上有所折衷,但台灣得以正式進入全球經貿體系。直到今天,這些機制仍然是台灣最重要的國際參與平台。
在名稱上保持彈性、在實質參與上爭取空間,逐漸形成台灣參與國際體系的一種外交模式。
務實外交的政治遺產
三十年過去,台灣的國際處境其實沒有出現根本改變。中國對台外交打壓依然存在,但台灣並未因此消失在國際政治中。透過經貿實力、半導體產業與民主制度的價值,台灣依然與世界保持廣泛而穩定的實質互動。
李登輝總統提出的務實外交,意味著告別「漢賊不兩立」的中國法統思維,改以台灣自身的存在與利益為出發點,在有限的國際承認下拓展外交空間。此後無論是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或賴清德等四位總統,外交論述或有不同,但實際操作上都延續了這條路線。
務實外交或許不華麗,但正是這套機制的傳承,使台灣在強權競逐的國際政治中始終保有自己的位置。三十年後回頭看,這正是李登輝總統留給台灣最重要的外交政治遺緒。
作者:洪浦釗(前李登輝基金會副秘書長)